第一节

我们在这里，依照我们的习惯，仅仅提出若干我们不能解答的问题来。

“一个犹太人也有故乡也有祖国吗？倘若他出生在科英布拉城②，那就是

处在一群什么也不懂的人当中了，这些人可能提出什么论据来反驳他的意

见，而他自己即使敢于答辩，也只会提出一些愚蠢的答词来。他由宗教裁判

所的法官们监视着。这些法官若是知道他一点肥猪肉也不吃，就会把他用柴

火活活烧死，而他的全部家当也就要归法官们所有了。他的故乡是在科英布

拉吗？他会热爱科英布拉吗？他能够像高乃依的悲剧《贺拉斯》（第一场第

一幕和第二场第三幕）里那样说吗？

阿尔伯①，我亲爱的故乡，我初次热情的响往，

为故乡祖国而死是很值得的终场，

人们会成群地去争取如此美好的死亡，

——塔拉尔②啊！

这个犹太人的故乡是耶路撒冷吗？他隐隐约约听说过当初他的祖祖辈

辈，不拘是些什么人，都曾经在这块荒芜不毛的石地居住过，四境包围着讨

厌的沙漠，而现今由土耳其人做了这个小小地方的主人，他们也几乎丝毫无

所收获。那路撒冷并非他的故土。他根本没有故乡，没有祖国。他在大地上

寸土皆无。

波斯袄教信徒盖勃尔人，比那当过土耳其人，波斯人或蒙古大可汗的奴

隶的犹太人更古老、更可尊敬千百倍，对于他来说故乡能顶得上几头他私自

在山上牧养的比利羊吗？

巴尼安人③，还有亚美尼亚人，他们毕生走遍中东一带，以作捐客为业，

能够说我亲爱的故乡，我亲爱的祖国吗？他们除了钱囊和账本子之外别无它

物呀。

在我们欧洲各民族中，一切杀人犯都夸耀自己的功绩，不拘是哪个国王

出钱，他们都会为他流血卖命，这些人也有他们的故土吗？也有他们的祖国

吗？他们还不如那些猛禽呢！猛禽每天日落归巢，还有它们母禽在峭壁悬崖

的石穴里为它们准备下的巢窝呢。而这些杀人犯却什么也没有呀。

那些隐修士们敢说他们有个故乡有个祖国吗？他们说故乡啊，祖国啊，

都在天堂上。好极了，不过在这个世界上，我不知道他们有祖国。

祖国这个词在一个不知有米太亚得①、也不知有阿热西拉斯①而仅仅知道

② 阿尔伯（Albe）古罗马城市，高乃依悲剧《贺拉斯》中贺拉斯兄弟三人与阿尔伯城护城卫士居里亚斯三

兄弟战斗于此城前。——译者

① 塔拉尔（Tarare）法国里昂西北一城市。——译者

② LeBanian，印度波罗门教徒，善于经商。——译者

③ 米太亚得（Miltiadc，前？—前499）古雅典大将，曾在马拉松战役击败波斯侵略军。——译者

① 阿热西拉斯（Agesilas），纪元前398—59 年时期斯巴达国王。纪元前394 年曾在科罗内击败敌军，在

曼蒂内战役失利盾挽救了他的国家，——译者

自己是土耳其近卫军一名士兵手下的奴隶的希腊人口里涵义是否恰当呢？而

且这名土耳其近卫军士兵还是一个奥斯曼帝国大臣手下的奴隶，这位大臣又

是奥斯曼帝国皇帝在巴黎我们称之为大土耳其苏丹的人手下的奴隶。

故乡、祖国到底是什么呢？是否就是随便一块土地，主人舒舒服服住在

一院整整齐齐的住宅里，可能会说：我耕种的这块田地，我盖的这院房子都

是属于我的。我在这里生活，受到任何蛮横专制的家伙也不能违反的法律的

保护。当其他的人也像我一样拥有田亩和住宅，为了他们大家的共同利益集

合在一起，我便在这个集会中占有一票，我便是整体的一部分，共同体的一

部分，主权的一部分；这就是我的家乡，我的祖国。凡不是这样群居的人，

有时候不就像是一名马夫手下的一厩马匹，由他任意鞭打的吗？人们在一位

有道明君治理之下才有一个祖国，在一个昏君统治之下就根本谈不上有什么

祖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