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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最后的军礼》》

爱情

马团长自从遇见了赵果,人就魔怔了。他每天都要和赵大刀说上几遍赵果。赵大刀已经详详细细地把认识赵果的经过说了无数遍了,马团长仍不厌其烦地问这问那。赵大刀都说烦了,就那么点事,反来复去地说。但马团长每次听得都很认真,也很动容的样子。听到关键处,他就一边拍大腿,一边说:嘿呀,你看这丫头,还是很有主意的嘛。

然后,就一脸的神往和迷离,马团长这时仿佛一下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赵大刀不知道,马团长心里的哪根弦拨错了,自从他见到了赵果,便经常走神。骑着马本来是要去看部队训练的,他竟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抗大分校,站在分校外的梁上,迷迷瞪瞪地望着那些学员上课、训练。直到赵大刀不耐烦了,喊一声:团长,咱们该走了。马团长才明白过来,拍一下自己的腿:你看这事弄的。

赵大刀知道这一切都是赵果闹的。赵果没出现时,马团长好好的一个人,说话利索,从不拖泥带水,可自从认识了赵果,好端端的马团长变得魔魔怔怔、粘粘糊糊的,像个女人。这一切都差在了哪儿呢?赵大刀就想,想不透就更使劲地想,最后“呼啦”一下子,想明白了。然后,他就大叫一声,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心脏“咚咚”地一阵猛跳。

马团长真的看上了赵果?

待他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后,心似乎被掏出来,放到了冰窟窿里一激,接下来就不知是个什么味儿了。

赵果在他的眼里还是个孩子,自己对待她的情感有时更像是对待弟弟或妹妹,那种滋味杂七杂八,五味俱全。从认识赵果那天起,他就站在她的身边,保护她,安慰她,他就是她的一尊神。为此,他感到幸福和踏实。直到此时他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是把赵果当成了属于自己的一部分,是属于他的。可眼下,斜刺里杀出个马团长,他要取代自己的位置了,自己想拦都拦不住――马团长骑着枣红马,提着盒子枪,面对着赵果这片坦荡的阵地,他要长驱直入了。那块阵地本是属于他赵大刀的,但此刻的他如同阻击失利的士兵,还没有战斗,就把阵地拱手易主了,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马团长从此就多了项爱好,每天傍晚他都要带着赵大刀、还有那匹枣红马来到抗大分校。到了校门口,他从马上跳下来,把马缰绳丢给赵大刀,自己倒背着手,迈开腿,脚步坚定地往里闯。

赵大刀也想跟在马团长身后,可是手里牵着的马儿不同意,拖拽着赵大刀去吃草。赵大刀在马的牵引下,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去。

马团长终于在众多的身影中发现了娇小的赵果,他兴奋地咧开嘴,铿锵有力地向赵果走去。有了强行把她拉到马上的那一次,赵果就无论如何忘不掉马起义了。她自然也认出了马起义,向马起义敬个礼:首长好。

马起义就一迭声地说:好,好,好着呢。

赵果做梦也不会想到,马起义是来找自己的。她问候完首长,就该干什么又干什么去了。

这会儿正是晚饭后的自由活动时间,抗大分校的学员们,有的坐在树下谈心,有的三三两两地散步,还有的坐在窑洞前织布,一派安宁、详和的景象。

赵果要去找分队长汇报思想,分队长已经站在一棵树下等她了。她在前面走,马起义就在后面跟着,赵果发觉不对劲儿,回头看了一眼,见马起义还在跟着她,就停下来问:首长,你有事?

马起义忙摇头,语无伦次地说:没有,没有,我就是走走,走走。

赵果不理会马起义了,径直朝分队长走去。赵果停下了,马起义也停下了。赵果和分队长就说学习和训练的事。马起义咧着嘴在一旁看,看得分队长怪不舒服,便用目光一遍遍地扫马起义。马起义不明就里,还一个劲儿地往前凑,他想等赵果谈完了,也打算和她谈谈,谈什么还没有想好。总之,只要能和赵果在一起,谈什么都行。

终于,分队长礼貌冲马起义问:同志,你有事?

马起义就挥挥手:没事,没事,你们谈你们的。

说完,人却不走,还蹲下来,看地上的两只蚂蚁搬家。他用一根小棍把一只蚂蚁嘴边的食物拨拉到一旁,蚂蚁又不屈不挠地追过去,看到这儿,他哧哧地笑了。

分队长皱了皱眉头,领着赵果向坡上走去。一边走,还在一边低声地说着什么。马起义怕赵果在赵果在自己的视线里消失,也拍拍屁股,追上去。这回,分队长就立住脚,一本正经地说:同志,你没事儿跟着我们干什么?我们在谈工作呢。

马起义就僵在那里,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逐客令。他不想再兜圈子了,指了指赵果说:你们先谈,你们谈完了,我找赵果谈。

分队长就问赵果:你们认识?

赵果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望一眼分队长,又望一眼马起义。

马起义就自告奋勇地介绍道:我是马家堡独立团的团长马起义。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分队长就跑过来,立住脚,敬了个礼:首长好。你们先谈吧,我们什么时候谈都行。

分队长说完,就迈开步子走了。留下马起义和赵果,大眼瞪小眼地立在那里。

赵果就问:马团长,有事儿吗?

马起义就又挥挥手,故作轻松地说:也没啥大事,就是想和你聊聊。

赵果一副不明事理的样子道:那就聊吧,反正分队长已经同意了。

马起义望着分队长远去的背影问:你们分队长是红军出身吗?

赵果点点头:他是在遵义城参加的红军。

马起义点头说:看样子也是经过考验的了。

赵果不说话,睁着一双涉世不深的眼睛望着他。马起义看有些冷场,忙没话找话:你一个学生娃,又是个女娃,这么远跑来参加革命,不容易哩。

赵果就笑一笑:参加抗日,人人有份。

马起义就搓着手说:那是,那是。

两个人边说边往前走,马起义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

赵果问:马团长,你找我到底要聊什么啊?

马起义还真的没有想好要聊什么,自从遇见赵果,他就灵魂出窍,怎么也忘不掉眼前这个姑娘了。他来这里,就是想看一看赵果,他一天看不见她,心里就空落落的。于是,他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赵果认真地回答:报告首长,我二十了,再过两个月就二十一了。

马起义就说:好,好哇。

他不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和赵果的谈话让他感到艰难,比攻打一个阵地还要费力气。没说两句话,他就口干舌燥,头上的汗都流下来了。他用袖子去擦汗,一边擦一边说:你看这天,热死个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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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果就笑,抿着嘴,低着头。她觉得马团长这个很有意思,也很可笑。

马起义又说:参加革命好啊,那你以后就要随时随地为革命作出牺牲。

是,首长!赵果不笑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马起义纠正道:你以后不要叫我首长,叫我马起义同志就行。我叫马起义嘛,你看你这小鬼,怎么老不记不住我的名字。我是秋收起义参加的革命,名字很好记的。

赵果又笑,偷偷的。

说完这些,马起义无论如何也想不起该说什么了,手足无措地立在那儿。

赵果就不失时机地问:首长,不,马起义同志,还有事要谈吗?

马起义憋了半天,抓了抓头,再也想不出什么名目,就说:这次就这样,下次再谈。

赵果如同出了笼的小鸟,匆匆地给他敬个礼,一边“格格”笑着,跑远了。

马起义望着赵果远去的背影,在心里说:这丫头。

当马团长一步步接近赵果时,赵大刀什么都明白了。此时,他在梁上遛着马,想着马团长却在梁下和赵果风花雪月,他的心就难过得要死要活。他一遍遍在心里说服着自己:那丫头跟自己没奇$%^书*(网!&*$收集整理啥关系,不就是一路同行来的陕北嘛,再也没别的了。可他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不是个滋味,认识赵果后的一幕幕生动地又浮现在眼前,思来想去的结果,让他愈发忘不下赵果了。他没地方撒气,就骑着马在梁上跑来跑去。那段日子,细心一些的人就会看见这样的场景――马起义在梁下的空地上和赵果谈心,一边走一边说着;有时两个人就立在树下,一个低着头,一个仰着脸。梁上的赵大刀身背大刀,策马扬鞭地在梁上奔跑。训练有素的枣红马,经历过大大小小数不清的战斗,它知道该怎样去跑,但赵大刀还是嫌它慢,不停地用巴掌拍着马的屁股,枣红马在主人的命令下,扬蹄疾奔,一路的烟尘把人和马都笼罩了。赵大刀一边让马跑着,一边说:狗日的,狗日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在诅咒着谁,直到马团长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马团长每次回来时的心情得很好的样子,背着手,顺手还揪下朵野花柳条什么的,显得很有情调。他满脸潮红,嘴角眼角向上翘着,走过来时还哼着一曲支离破碎的歌。

赵大刀早已勾着头,牵了马迎着他立在那儿。

他看见赵大刀就大呼小叫地说:大刀,看你那个样子,咋的了?三天没吃饱饭似的。

赵大刀不说话,仍垂着头,把马缰绳递给他。马团长接过缰绳,伸手摸了摸马脖子,才发现马已是通身透汗,咴咴地打着响鼻,粗重的喘息仍没平息,马团长就心疼地说:哎呀,咋就跑成这个样子,这是咋了?

赵大刀仍不说话,垂着头立在一边。

马团长就转过头,看着赵大刀:以后遛马可不能这么遛,又不是急行军。

马团长批评完赵大刀,牵着马就往前走。

马团长的心情很好,批评赵大刀时一点也不严厉,他摇晃着身子,哼着歌在前走,赵大刀气呼呼地随在后面,故意用脚踢跺着地面。

马团长头也不回地问:大刀,你看赵果那丫头咋样?

赵大刀抬起头,张了张嘴,没好气地说:我怎么知道。

马团长就回了头道:咦,你们一路上走了两个多月,你不知道谁知道。

赵大刀忿忿地说:那时我又知道她是女的。

马团长就笑,这时有三两颗星星从天幕中跳了出来。他抬起头,望着那些星星说:这丫头不错,有味道,我看不错。

赵大刀的火气已经无遮无拦了:好坏跟我有啥关系,我又不是她什么人。

马团长终于发现赵大刀的情绪不对劲儿了,便慢下脚步,等他和自己走到一起,然后扭过脸问:你小子今天吃枪药了,你这是咋的了?

赵大刀见马团长较真儿了,便不再说话,脖子仍一梗一梗的。

马团长翻身上马,说了声:咦,真是怪了。

说完,打马跑开了。赵大刀弓下身子,撒开腿向前追去。

马团长的心里长草了,隔个三两天的不见赵果,就无着无落,急得直搓手,一边搓着,一边说:嘁,我马起义这是咋的,就是为了一个丫头?

他这么问过了,心里的草就变成了一棵树,根深叶茂的样子,蓬勃得他几乎就要爆炸了,他得动真格的了。

红军到达陕北后,根据地是日新月异,一天一个样,部队也跟滚雪球似地壮大起来,引得全国众多有识之士,和怀揣梦想的热血青年投奔到延安。这些投奔者中,男人智慧,女人美丽,招惹得这些红军泥腿子的心火烧火燎的。许多人都谈起了恋爱,有的还隆重地举行了婚礼,把两个人的铺盖卷往起一搬,再请上领导和下级,打个牙祭,就算结婚了。那一阵子,伟人毛泽东和美女江青的爱情已经成为一段佳话。

随着革命获得了初步的成功,打天下的泥腿子们也在一步步获得了爱情。当时的陕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恋爱、结婚可以,男方必须要在28岁以上,职务正团以上,这几点对于马起义来讲早就够条件了。他今年三十三岁,红军长征时就是团长,在没有认识赵果以前,战友和上级也曾有人为他介绍过恋爱对象,他一个也没去看,每次别人一提这事,他就不耐烦地说:你们愿意结你们就结,这仗还没打完呢,哪有心思想那个事儿。

人家就笑,他不笑,一本正经的样子。

可自从赵果的出现,他的想法“呼啦”一下子就变了。晚上躺在窑洞的土炕上,翻来覆去地折腾,脑子里想的、心里寻思的都是赵果。

一天早晨醒来,他一拍脑门,在心里咆哮着说:我要结婚!

这么想过后,他脸没洗,牙没刷,一边系着衣服扣子,一边往外走。牵过马,就跳到马背上,急火火地往外跑。

赵大刀已经打好洗脸水,正准备为团长的牙刷上挤牙膏,就看见团长风风火火地跑出来,打马远去。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以为有敌情了,操起大刀,向团长追去。一边追,一边喊:团长,出啥事了?

马起义奔到抗大分校时,分校的学生正在列队出操。他打马扬鞭地追上出操的队伍,发现了队列里的赵果,用马鞭指着赵果,没头没脑地说:赵果,你出列。

赵果不明真相地从队列里走出来,队伍在她身后跑远。

马起义从马上跳下来,把马缰绳一甩,扯起赵果的胳膊往前走了两步,问:赵果同志,你觉得我马起义这人咋样?

赵果让马起义这一连串的举动弄糊涂了,她仰着脸,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嗫嚅着:首长,发生什么事了?

马起义不耐烦地挥挥马鞭道:啥事也没发生,我问你,我这人咋样?

赵果就犹豫地说:首长,你是不是生病了?

马起义不想和赵果兜圈子,他用马鞭拍打着自己的腿说:赵果同志,我没病,我想跟你结婚。

赵果做梦也没想到马起义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白着脸,不相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马起义朗声道:我要和你结婚!

这次赵果听清了,不仅她听清了,随后追来的赵大刀也听清了。他登时就立在那里,张口结舌地望着马起义和赵果。

赵果发出一声尖叫,突然而又刺耳,吓得赵大刀猛一哆嗦。

赵果捂着脸跑了,她跑得张皇失措,没头没脑的样子。

马起义望着赵果的背影,心想:行了,我可是通知她了。

然后,他提着马鞭像完成了一件宏伟的大事似地吁了口气,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那里的赵大刀。赵大刀端着刀,木雕泥塑似地立在那儿,样子似乎要随时准备冲锋。他走到赵大刀身边,扔下一句话:傻站着干啥,回去呀!

赵大刀突然说道:团长,不行!

啥不行?马起义不解地望着赵大刀。

你不能和赵果结婚。赵大刀已经不管不顾了。

马起义翻身上马,丢下一句:你小子懂什么?赵果这丫头,我是娶定了。一会儿我就找潘主任汇报去。

说着,打马扬鞭,一溜烟地跑了。

赵大刀呆呆地立着,半晌,醒悟过来,车转身子,喊了一声:我说不行,就不行。说完,疯了似的向回跑去。

潘主任是马家堡边区的主任,部队事务和行政上的事都归他管,他是这一带党、政、军的一把手。潘主任是留苏人员,在莫斯科军事学院学了好几年,人就显得很文化的样子。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时一激动就经常夹带着俄文,说完俄文,又马上向人家“对不起”,再接着用中文说,态度谦虚得很。

马起义找到了正在忙碌的潘主任。

潘主任总是一副忙碌的样子,案头和床旁堆满着许多的书,有中文的,也有俄文的,还有许多要处理的文件,小山似地堆地办公桌上。

马起义进来,潘主任就抬起头,目光在眼镜后面一闪一闪的。他热情地站起来,又是握手,又是倒水的。马起义没有坐潘主任递来的椅子,一脸火烧眉毛的样子。潘主任温文尔雅地说:马团长,有事?

马起义挥舞着马鞭,“噼噼啪啪”地抽打着自己的腿,然后盯着潘主任说:潘主任,你得给我做主啊。

潘主任一脸惊讶地望着马起义,在他的印象中,马起义是个办事干脆利索的人,今天这是怎么啦?说话也会拐着弯儿了,他一脸不解地望着马起义。

马起义放下马鞭,一屁股坐在潘主任的对面,身下的椅子被压得“吱吱”乱响,似乎随时都有散掉的可能。他仰着脸,冲潘主任说:我要结婚。

潘主任就搓了手,一脸兴奋的样子,他激动地说了句俄语,然后又用中文说:好事呀,和谁?啥时候?

马起义就皱着眉头,一脸痛苦地说:抗大分校第五大队的赵果。

赵果?!潘主任追问一句,马上又说:她可是这批学员中最优秀的,马团长,你的眼力不错嘛。

马起义一脸无奈地说:我看上她,她看不上我。

潘主任就笑了,声音很响亮,也很抒情。

马起义又站起来,来来回回地走,然后指着潘主任说:潘主任你别笑,解决我们的终身大事是你的工作,你笑啥?

潘主任就摊着手说:你结婚,我支持。可结婚是两个人的事,组织上不能强迫,这你是知道的。

马起义挥挥手:啥事都事在人为,潘主任你是做政治工作的,你不能去做做工作?

潘主任不笑了,他没想到马起义把这个难踢的球踢给了他。

马起义说:潘主任,我都这么大岁数了,秋收起义就参加革命,没完没了地革,哪有时间解决个人问题,现在都三十出头了,就是棵树,也该开花儿了吧。这事你要是不帮我解决,我想不通,肯定想不通。

潘主任也站了起来,和颜悦色地说:起义同志,你的情况组织了解,我找赵果同志摸摸情况;但有一点,组织也不能强迫,这是纪律。

马起义见潘主任终于有句痛快话了,这才说:那行,潘主任,等事成了,我请你喝威士忌,我床底下还藏着一瓶呢,那可是老毛子的酒。这事就全靠你了。

说完,马起义咧着嘴,一摇三晃地走了出去。

潘主任冲马起义的背影摇了摇头。

赵大刀对马起义一下子就看不惯起来,总之,马起义在他眼里哪哪儿都有顺眼。此时,两个人并肩地往回走,枣红马跟在身后。赵大刀梗着脖子,马起义没有理会赵大刀的态度,他现在心里装的都是赵果,其他的一切都不算啥了。他眯着眼,一脸憧憬的叨咕着:这丫头不错,我要是和她结婚,嘿呀,你说这日子该有多好。

赵大刀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地:不可能,我说不可能,就不可能。

马起义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地说:赵大刀,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啥不行呀?你凭啥说不行,潘主任都说要去做赵果的工作,你说不行,你算老几呀。

马起义不喜欢在这时候有人给他泼冷水,尤其是眼前的赵大刀。

赵大刀也不示弱,脸红脖子粗地说:赵果是啥人我还不了解,你是啥人啊?我说不行,肯定就是不行。[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马起义也来劲儿了,他用手指着鼻子冲赵大刀说:我说你小子是不是看我和赵果有点意思,你心里不舒服呀。告诉你,赵果我娶定了,不信咱打赌。

打就打,谁怕谁呀!赵大刀的脖子梗得跟一只公鸡似的。

打什么?马起义也当了真。

你说打什么就打什么!赵大刀气冲冲地盯着马起义。

马起义想了想道:我要是娶不上赵果,我这个团长就不干了,连个丫头都拿不下,我还有啥脸当这个团长。

赵大刀摸了前胸,又摸了后背,觉得身上没什么可以赌的,便发狠地说:我要是输了,这辈子我就跟着你,你到哪儿,我跟到哪儿奇$%^书*(网!&*$收集整理,给你牵一辈子马。

马起义想起了马,没好气地把马缰绳从赵大刀手里接过来,翻身上马:我可不想你乌眼鸡似的一辈子跟着我。

说完,骑马向远处跑去。

赵大刀冲着马起义的背影,半晌,他吐了口唾沫道:你这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哩。

潘主任在一个风和日丽的黄昏,找到了赵果。两个人在梁上有一搭、无一搭地往前走着,

话也说得漫不经心。潘主任问了赵果的学习,又问了她对根据地的看法,赵果一一答了。潘主任就很满意的样子,突然,他话锋一转:独立团的马团长你认识?

赵果点点头,红着脸说:他找过我。

潘主任就说:这就好,这就好啊。

于是,潘主任就摆出一副媒人的样子,说了许多马起义的好话,从秋收起义讲到井冈山,又从瑞金说到陕北。总之一句话,马起义是个坚定的革命者,这样的人优秀得很,要是错过了,可就碰不着了。

赵果立刻就明白了,她眼睛眨也不眨地冲潘主任说:首长,您是不是想让我和马起义同志结婚?

赵果对婚嫁的事已经不陌生了,他们这批投奔延安的女同学,已经有好几个都结了婚,嫁给了革命的功臣和英雄。

潘主任笑了:赵果同志真是冰雪聪明,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我是来听取你的意见,没有别的意思。

赵果松了口气,这才说:潘主任,我投奔陕北是来参加革命的,不是来结婚的。要是革命任务,我决不讲半个条件,结婚恋爱的事我还没想过,等革命成功了,我会考虑的。

潘主任又一连说了几声“好”。

马起义心里的草越长越旺,他坐立不安,度日如年。自从把球踢给潘主任后,他隔三差五地就要到潘主任那里打听情况。

潘主任一见到马起义就挠头,马起义看见潘主任挠头,心就凉了半截:咋的,不行?

潘主任劝道:老马呀,我看你换个别人吧,我再帮你做做工作。

马起义知道事情的结果了。他立在那儿,干涩地咽了口唾沫,心里忽悠忽悠的,“咣当”一下,一颗火热的心掉在了冰水里,他红着眼睛说:别人就算了,我就不信,连个丫头都征服不了。

他挥起马鞭,重重地抽了自己一下。

潘主任正色道:马起义同志,你是个革命军人,不能胡来。

马起义挥挥手:主任,看你想哪儿去了。你放心,我要让赵果那丫头心甘情愿地嫁给我,她不是说要等到革命胜利吗,那我就等。谁怕谁呀?

说完,抓过潘主任桌上的茶缸,没头没脑地灌了下去,抹抹嘴,头也不回地走了。

过程

马起义求婚未成,遭受的空前绝后的打击。

他走回窑洞,拉过炕上的被,昏头昏脑地睡了过去。

赵大刀不用问,也知道事情的结果了。他显得很兴奋,跑前跑后地忙活着,先是给马团长倒了热水,又端来了饭菜。马起义没有吃喝的愿望,翻了一个身,瞟了眼桌上的饭菜,倒头又睡下了。赵大刀就说:团长,起来吃点儿吧,人是铁饭是钢,不吃咋行呢?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是悲苦的,心里却美得要死。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兴奋,一离开团长的窑洞,就捂着嘴乐。

那天傍晚,赵大刀喜气洋洋地、兴高采烈地看望了赵果。见到赵果,他就竖起了大拇指说:妹子,你真行,我还担心你被马团长给拿下了呢。

赵果红着脸说:我到延安是来革命的,不是来结婚的,什么拿下不拿下的。

赵大刀听了,就不停地点头。

两个人就在梁上轻松地走着。赵大刀一兴奋,走起来的脚步就很轻松,赵果小跑着才能跟上,她气喘着说:大刀哥,咱又不是急行军,走那么快干什么?

赵大刀意识到了,便放慢了步子,边走边聊,说到兴奋处,他们就哈哈地笑着。赵大刀发现这是自己到延安后最高兴的一个晚上,马团长求受挫,他却乐不可支,这让他自己都感到吃惊。当他看着赵果的背影消失时,他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这般高兴,原来他一直担心赵果被别的男人娶走。在他内心深处,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亲人了。想到赵果目前还是属于自己的,就藏在心底里,他就幸福得想跳想唱。于是,他就蹦着高地往回走去。

一抬头,被前面立着的黑影吓了一跳。走近了,才发现是马起义站在梁上。谁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里有多久了,像一棵树,脚下扎了根。

赵大刀结结巴巴地说:团、团长,你咋来了?

马起义轻咳一声,压着嗓子说:你小子倒挺高兴,你们都说什么了?

赵大刀这才知道团长早就来了,一切尽收眼底。他知道自己也没有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就说:赵果说了,她不想结婚。

马起义又“咳”了一声,跟着赵大刀往回去。

大刀,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得意?

赵大刀又作出了悲伤的表情,觉得团长不高兴,自己却一脸的幸福,有点太不够意思,忙摇着头说:团长"奇"书"网-Q'i's'u'u'.'C'o'm",我没有。

马团长就背了手,一摇三晃的样子,脸上挂了讥笑:咱俩打赌,你赢了,你就特得意,是不?

赵大刀一脸真诚地表白:我没想打赌的事,这可是你说的。

马团长又说:大刀,别忙着下结论,等三个月以后,我再让你看结果。

说完,扔下赵大刀,铿锵有力地向前走去。

赵大刀听了马团长的话,心里一紧一紧的。他呆望着团长的背影,抓了抓头,又想起赵果说"奇"书"网-Q'i's'u'u'.'C'o'm"的话:我到延安是来革命的,不是结婚的。这时,他又高兴起来,孩子似的跳着脚地追上去,嘴里嘀咕着:你以为你是皇上呀。

赵大刀以为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没过几天,马团长又抖擞精神,骑着那匹枣红马,风一样地又出现在抗大分校的操场上,大着嗓门喊:赵果,赵果,马起义看你来了。

窑洞里,赵果听见了,仍埋下头看书。

马团长就一声高一声地喊:赵果,赵果――

赵果在织布机上揪下两团棉球,在耳朵上塞了,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样子。

马起义见赵果没有出来的意思,就不屈不挠地继续喊着。

马起义的呼唤吸引得不少人都把头从窑洞里探出来,惊惊诧诧地望着他。

和赵果同一个窑洞住的李静忍不住了。她比赵果早来陕北两个月,上海人,比赵果大两岁,处处总以大姐的身分自居。

李静听着马起义的呼号,冲赵果调侃:赵果啊,你听听,这声音多难听。你要是再不出去,那个马团长就该疯了。

赵果就说:那就让他疯去。

马起义这样一次又一次,死皮赖脸地纠缠着赵果时,另外一个人也悄悄地出现在赵果的身边。他就是干部队的王遵义,名字和遵义城有关,红军到达遵义休整时,他才改了这个名字。红军长征时,他就是营长了;到陕北,部队进行整编后,他仍然还是营长。在与胡宗南的部队打了一阵子后,红军为了培养、保护骨干力量,王遵义派到抗大分校学习去了。

干部队和赵果所在的学生队在一起,平时接触的机会比较多,干部队的人就找学生员队的学员结对子学文化,干部学员就教学生们舞刀弄枪。

王遵义和赵果是一组“对子”,每天闲暇时,先是王遵义教赵果军事,刀刀枪枪地舞上一阵子,弄得一汗水了,王遵义就说:赵果,咱换个科目吧。

马起义对赵果的纠缠,王遵义也是心明眼亮。每次马起义来缠赵果时,王遵义就躲在一旁,满脸是笑地看。有几次,马起义穷追不舍的样子,让赵果乱了方寸。她就去找王遵义想办法,王遵义不慌不忙地说:你喜欢这个马起义吗?

赵果摇摇头,一副说不清、又有些惧怕的样子。

王遵义就说:那就让他折腾吧,他折腾不出啥花样来。

赵果担心地问:那他找领导咋办?

王遵义正色道:这是延安,是解放区,共产党的天下,你来延安的目的是什么啊?

赵果挺了胸答:革命呗。

王遵义就笑了,说:这就对了嘛。你是来革命的,不是来结婚的,谁也不能把你咋样。在延安,人人都是平等的。

赵果听了王遵义的话,心里就踏实了。以后,在马起义的穷追猛打面前,她颇显示出一副大将风范。毕竟身后多了“高参”王遵义。后来的王遵义也爱上了赵果,还和马起义发生了抢人事件,不过,那都是几年以后的事了。

赵果一步步地向他走过来。

马起义嬉皮笑脸地说:我知道你会出来。[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赵果不苟言笑地板着脸:马团长同志,我说过了,我不会和你结婚的。

马起义收了笑容,也一本正经地说:我今天不是向你求婚的,我要跟你交流交流。

赵果甩了一下头发,仰起了脸:交流什么?

马起义似乎早有准备,从挎包里拿出一本皱巴巴的书说:这本书里有好多字我不认识,想请你帮我读读。

赵果疑惑地看了眼马起义,接过书,翻到了第一页。

马起义一副很受用的样子,眯着眼,听赵果朗声读起来。

赵果的声音很好听,马起义后来干脆闭上了眼睛,摇晃着脑袋。

赵果读了一气儿,又读了一气儿,后来就把书合上了,递给马起义:我今天还有事。

说完,转身就走了。

马起义冲赵果的背影喊:明天我还找你读书。然后,宝贝似地把书放到挎包里,兴冲冲地向赵大刀走去。

赵大刀正牵着马在梁上等着。他见了赵大刀就说:大刀,咋样?

赵大刀沉着脸说:团长,我觉得不怎么样。

马起义就说:你小子懂个屁!追女人就像攻山头一样,先要学会侦察,然后再想办法接近,找准机会,一个冲锋就拿下了。

赵大刀咧着嘴,一副牙疼的表情。

马起义看着赵大刀,发狠道:你小子就瞧好吧,我马起义啥时候吃过败仗?!

团长,女人和阵地可是两码事儿。

马起义的声音就大了一些:赵果就是阵地,她是最硬的阵地,我也要把她拿下。

从那以后,抗大分校就有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每天的傍晚时分,赵大刀牵着马站在梁上,马起义则立在分校的操场上,闭着眼睛听赵果给他读《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直到不久后,独立团和抗大分校接到了命令――部队向北方挺进。

抗日已经到了收官阶段,陕北的毛泽东大手一挥,所有的八路军武装,突然间从地下冒出来一样,蜂拥着向日军扑去。

敌后

独立团的任务就是掩护抗大分校的学员深入到敌后。抗大分校的学员经历了陕北的洗礼,已经成了革命的优秀种子。毛主席号召,要把这些革命的种子撒到敌后去,在敌后生根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这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理论的又一次实践的过程。

抗大分校的学员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经历过长征的老兵,革命骨干,是干部学员;还有一部分像赵果这样出身的知识青年,投奔到了陕北,是战士学员。抗大分校在出发前,把干部学员和战士学员进行了混编,以利于提高战斗力。毕竟是抗大分校,武器装备差强人意,平均三四个人一支枪,没有枪的就给发上两颗手榴弹。总之,一切都装备了起来。好在有独立团的保护,分校的学员并没有太大的压力。

通过封锁线时,仗还是不可避免地打了。

还是通往山西的那条封锁线,铁路旁纵横着敌人的战壕。在这之前,先头部队对这一带的地形早就摸好了,而且买通了伪营长。到时候伪军睁只眼、闭只眼的,只要鬼子不出声,他们就不会放一枪。

尽管有了先头部队的铺垫,马团长仍不敢大意,对通过敌人的封锁线还是做了周密的布署。一营和二营占领了两翼通道,三营负责断后,中间是抗大分校的学员,他们要保护好这些革命的种子。这种战斗序列和红军通过湘江时如出一辙,不知是条件反射,还是心理感应,赵大刀的右眼一直跳个不停。他预感到,今晚将有一场恶战。

他把自己的想法对马团长说了,马起义眨巴着眼睛道:打起来怕个球,咱是响当当的独立团,不是红军那会儿了,让人家追得到处跑。

夜半时分,近两千人的队伍同时扑上封锁线时,还是出事了。

这道封锁线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伪军多,日军少。伪营长在这之前,把巡逻队抽调到别处去了,留给独立团两个小时的时间通过。双方不放一枪一弹,装作谁也看不见谁。可万万没有想到,就在这时候,一小队鬼子巡逻到此,发现了八路军的大部队。鬼子有三十多人,要说收拾这几十个鬼子不在话下,一个冲锋,发一声呐喊,就能把三十多个鬼子踩成肉泥。不料,刚和鬼子交上火,就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更多的鬼子前来支援,那些原来退缩回去的伪军,被日本人督着也真真假假地包围过来。行进中的部队,只能打这场遭遇战了。一营、二营就地阻击,三营负责掩护分校的学员,不顾一切地往前冲。

枪声、炮声、喊杀声,伴着马嘶和杂乱的脚步,把暗夜重重地包围了。

马起义的枪是第一个打响的。马团长的枪声就是命令,独立团的枪声风一样刮起来。赵大刀左手握枪,右手拿刀,两只眼睛顿时血红了。他甚至忘记了自己保护马起义的使命,刚开始还随着马起义跑前跑后,不停地提醒着:团长,小心炮弹。

他这么一喊,马团长也听到了炮弹的呼啸,把身子伏在马背上,等炸弹落下去了,又重新冲上去。

赵大刀忽然觉得自己把注意力都用在了团长身上,很不过瘾,这一发现之后,他就用目光瞄着敌人。火光中,他看见一营的阵线被敌人撕开了一道口子,有十几个战士正在与蜂拥过来的鬼子肉搏。他猛发一声力,呐喊着拍马冲过去,大刀左挥右砍间,三两个鬼子的头就落了地。赵大刀一时兴起,眼前就只有鬼子伪军了,他左冲右突,挥手砍倒一个,一挥手,又是一个。一个敌人的机枪手,抱着挺机枪没命地狂扫着,他打马过去,斜刺里杀出,机枪手的头就落地了。他弯下腰,抱起机枪,把大刀插在身后,将机枪架在马的脖子上,枪和人一同啸叫起来。

大约两个时辰后,一切都静了下来。独立团和抗大分校的学员已经顺利地通过了敌人的封锁线。敌人并不敢追赶下去,一仗下来,独立团和学员都有损伤。

天亮的时候,赵大刀看到了马起义。赵大刀的一张脸已经挂了花,汗水和血水凝在脸上,马起义也比他好不到哪里。两个人一时间就那么对视着。

突然,马团长就朝赵大刀吼起来:你小子跑哪儿去了?

赵大刀这才清醒过来,他明白自己失职了,忙从马上跳下,怀里还抱着"奇"书"网-Q'i's'u'u'.'C'o'm"那缴来的机枪,垂头立在马团长的面前,很没底气地说:团长,我失职,没有保护好你。

马起义愣愣怔怔地望一眼赵大刀,低声地说了句:我这么个大活人,用你保护?

说完,打马走了。

赵大刀反应过来,忙骑上马去追团长。

追上马起义时,马团长仍不理他。赵大刀知道自己错了,赔着笑脸:团长,是我的错还不行吗?我失职,没有当好你的警卫。

他一连说了几遍,马团长才转过头,扔下一句:你小子打起仗来是只虎,我没有看错你。

赵大刀愣了一下,直到这时,他悬着的一颗心才放心了下来。

当两个人出现在赵果面前时,赵果正在和几个学员围坐在一起吃干粮。学员们见马团长过来,纷纷立起身。赵果的红樱枪不见了,身旁多了一只三八大盖。枪立在她身旁有些不谐调,她看了一眼马起义,又看了眼赵大刀,捂着嘴笑了。

马团长从马背上跳下来,赵大刀也跳了下来。马团长被赵果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他拍了拍衣服,又抹了把脸,一张脸就更花了。马起义终于明白赵果为何发笑了,围着她走了一圈,就发现了那支枪,便说:你这丫头可以呀,说说这枪是哪儿来的。

赵果挺着胸脯道:从敌人手里夺来的呗。

马团长不信地摇摇头。

关于这枪的来历,赵果的确是在吹牛了。确切地说,枪是被她“碰”上的。就在她随着队伍往前冲的时候,人被这杆枪绊倒了。也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敌人的尸体,也看到了这杆枪。原来扛在肩上的红樱枪早被惊得摔出去很远,她是第一次如此近的看见敌人的尸体,

当时的样子可想而知。她没有时间惊乍,周围到处都是往前奔跑的腿,她立起身,抓过枪,趔趔趄趄地跟着队伍跑去。第一次经历战斗的赵果,是在奔跑中完成的。

独立团得到了一个消息,日本一个小分队要押送粮食、补给途经鬼门峡。这个消息对独立团来说,不亚于一支兴奋剂。马起义召集指挥员开了一个会,所有的指挥员都举手,赞成打敌人的伏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部队连夜出发了。独立团的三个营,按头、腰、尾布置在鬼门峡的三段,抗日分校的人作为这次伏击的预备队,在几里外的地方接应他们,负责运送战斗果实。

部队进入阵地后,赵果找到了马起义。她一男兵装扮,头发挽在帽子里,扛着一支长枪, 胸前的子弹袋也是鼓鼓的。当时,马起义带着赵大刀正准备去阵地上检查伏击的情况,赵果如同地下冒出来一样,拦住了马起义的去路。马起义见到了赵果,还没开口,赵果就先说话了:马团长,我也要打伏击。

马起义严肃地说:你们抗大分校这次没伏击任务,你们是预备队。

赵果不依不饶:我不管,反正我要打伏击。

深入到敌后以来,独立团和抗大分校一边开辟根据地,一边打游击,使原本没有经历过战斗的学生,也有了战争体验。一听说打仗,杀敌立功的心情像潮水一样涨满了。此时的赵果如同涨水的河道一样,横在马起义面前。

马起义眼下没有半点儿女情长的意思,只晓得一场迫在眉睫的阻击战在等着他。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是赍张的,眼睛也被呼啦啦涌出的血染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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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耐烦地挥挥手:我让你去预备队,你就去预备队,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赵果的倔劲儿也来了,她寸土必争地说:我也是名八路军战士,有你们打仗的份儿,就也有我的份儿。

此时的赵果,已经不是以前的学生赵果了,她学会了坚强,对革命的认识也有了质的变化。没参加革命前,她把陕北革命根据地想象成了一幅画,热闹而又炫丽。当她走进这幅画时,她才明白革命不是欣赏,而是参与。她不想在战斗面前的当看客,她要成为一个战斗者。只有这样,革命才有意义。

马起义没时间和赵果罗嗦,冲赵果挥挥手道:你个丫头,还反了你了。服从命令,回预备队去,否则我处分你。

马起义一发怒,把赵果暂时给镇住了,随后带着赵大刀往前奔去。赵大刀从赵果面前经过时,也冲她挥了挥手,说:妹子,听话,快回去,马上就要打仗了。

赵果望着两个人在她眼前消失了,心里就委屈得很。马起义和赵大刀在她的心里,都离她很近,从感情上来说,这两个男人都是她的守护神。赵大刀作为异性,第一个走近了她。投奔陕北的一路上,她把赵大刀当作了依靠,是她的主心骨,只要赵大刀在她身边,她就感到踏实。她把他当成了哥哥,一座坚强的靠山。

后来,马起义斜刺里杀了出来,蛮不讲理地站在她的面前,口口声声地要娶她。起初她有些害怕,她不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她千里迢迢地来到陕北,本意是要革命的,怎么能着急忙慌地结婚呢。于是,她在心里拼命地抗拒,在抗拒中,见马起义也不过三板斧,急风暴雨地砍过来,也就没招了,她的胆子又变得大了起来。她要革命,坚决不结婚!

马起义对她的拒绝并没有退却,而是采取迂回战术,找这样那样的借口接近她。对于马起义的小伎俩,赵果一清二楚,甚至觉得好笑,也就装起糊涂,只要马起义不提结婚的事,她是愿意接近他的。

马起义身经百战,经历了那么多生生死死,无形中就有一股劲儿在深深地吸引着赵果。队伍深入到敌后,部队经常化整为零,抗大分校不能随独立团一起活动,因此一连几天,赵果也看不见马起义,心里就有些空落落的,打不起精神。偶然间,一听到那熟悉的马蹄声,她的心就狂跳起来,一阵紧似一阵。当马起义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又做出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马起义和她搭讪几句,见她没有热烈的反应,失望地叹口气,拍马走了。

马蹄声又一次急骤地消失时,她的心再一次空了,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有时她暗暗地拿赵大刀和马起义作着比较――赵大刀出现在她跟前时,她就没有这种耳热心跳的感觉,更不会让自己掖着藏着,高兴就是高兴。而对待马起义却不一样,难道就因为他说过要娶自己的话吗?她说不清楚,但在感情深处,还是把他们当成了自己最亲的两个人。

这次伏击,她要求参战,也是想离这两个亲人近一些,再近一些。和自己的亲人并肩战斗,她会感到满足和骄傲。没想到,马起义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给否定了。她望着消失的两个人,就想:不用你们管,看我不能不能打伏击。

这么想过之后,她弯着腰,向伏击阵地摸去。

就是赵果的这次私自行动,给这次伏击带来了隐患。

伏击

鬼子的车队,牛一样地行驶在崎岖的山路上。车队后面是马队,马驮着辎重,也是走得踉跄、摇晃。接下来,就是鬼子的护卫队了,看样子得有几十人。队伍出现没多久,后面又是一队鬼子,脚下发出“卡嚓卡嚓”的声音,一波一浪地传来。

阻击战最高指挥官马起义,望着眼前的车队和鬼子,竟不知如何下口了。原来得到的情报是:鬼子来的是一个车队、一个小队。一个独立团,拿下这些鬼子还是把握的,一顿乱射,再一个冲锋,就剩下打扫战场了。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撤退,预想的结局很美好。

没想到押运这批物资的鬼子,竟是一个联队,足有三四百人。这对独立团的胃口来说,一次吃下一个联队的鬼子,显然是吃力的。况且,这个地方离鬼子驻扎的县城只有十几公里在,如果战斗持续下去,城里的鬼子出来支援,独立团将变得被动。

车队和马队快走出伏击圈了,再不下命令打就来不及了。马起义经过大大小小的战斗无数次了,从未面临过这么大的压力,以前的战斗是与兄弟部队协同作战,人多势众,此时却只他一个独立团,抗大分校作为预备队,也不过是运送物资,连武器都没有,指望不上什么。马起义咬着牙,拔出了腰间的枪。这会儿,他知道只能打了,即便打不赢,也要咬鬼子一口。

马起义的枪响了,伏击的独立团听见枪声,一起开射。鬼子似乎早有预料,最初的慌乱之后,马上布置好了还击的队形,枪呀炮的就响了。

第一回独立团没有撂倒多少敌人,这和他们期望的一点也不一样,敌人的战斗力仍在,冲锋是不能打的。于是,只能打阵地战,独立团的地形早就选好了,他们一边打,一边收缩阵地,向山下的鬼子不断施加压力。鬼子是顽强的,加上精良的武器装备,面对独立团的攻击,一点也不吃亏。

作为指挥员的马起义,知道这次伏击只能就此收场了,拖下去将弊大于利。他正准备下令撤退时,就看见了赵果,赵果正单枪匹马地向鬼子的车队冲去。行驶在前面的两辆军车,被独立团打得烟火四起。

马起义大叫一声:不好!

他猛地站了起来,赵大刀也看到了昂首挺胸的赵果。他大喊:赵果,回来――

枪炮声很快吞噬了喊声。

马起义没有犹豫,他要救出赵果。他一挥手,赵大刀就把身后的马牵来了。马起义一边上马,一边命令着:集中火力,掩护我。

说完,打马向山下冲去。赵大刀也骑上马,紧随其后。三营长见团长下去了,一边组织火力压制敌人,一边带着一个排也冲了下去。

不知深浅的赵果,见自己的行动带动了马起义的冲锋,更是神情亢奋,她呐喊着:冲啊,活捉小鬼子。

敌人的一个马队“忽”地斜刺里冲了过来,那是埋伏在路口的一支马队,寒光闪闪的东洋刀,旋风般砍过来。

就在马起义和赵大刀接近赵果的时候,敌人的骑兵也到了。马起义把赵果的长枪换过来,把自己的短枪扔过去。赵大刀的刀早就握在手里了,自从拥有了这把刀,他还没有显露过身手呢。他一声呐喊,向鬼子的马群冲过去。鬼子的东洋刀轻快锋利,却斤两不足,碰上赵大刀几十斤重的鬼头刀,显然吃了大亏。赵大刀一挥手,就斩断了鬼子手里东洋刀,又一个顺势,刀口就横在鬼子的腰上,鬼子一声惨叫,就掉下马去。

马起义的长枪带着枪刺,只见他抡圆了,枪带着“呼呼”的风声,三两个鬼子不能近前。

赵果没头脑地向鬼子的马队射击,却没什么效果。鬼子一个也没有倒下,却引得两个鬼子喊一声“八格――”,打马扑过来。

三营长带来的一个排赶到了,一阵排子枪,两个鬼子就倒下了。赵果被救了。

马起义和赵大刀却被敌人的马队团团围住。鬼子似乎发现了马起义指挥官的身份,兴奋得“哇哇”乱喊。

赵大刀说:团长,你先撤,我掩护。

大刀,咱们一起撤,听我的命令。

团长,明白。

马起义一拍马的脖子,枣红马早已领悟主人的意图,它知道此时的主人正处于危险境地。于是,猛一个急转身,向敌人两匹马间的空隙里钻过去。

赵大刀紧随其后,舞着大刀,把自己和团长罩了个风雨不透。

马起义一枪刺过去,刺在敌兵的肩头上,鬼子掉落马下,同时把马起义的长枪也抱在了怀里,差点把马起义拖到马下。另一个鬼子手里的东洋刀也落下来,刀背砸在马起义的腰上,这一拖一砸,马起义就跌落下来。枣红马靠着惯性仍往前跑去。

赵大刀正对付着三个同时拥上来的鬼子,回头发现团长落马了,大叫一声,奔过来。他弯腰把马起义拖到了马上。

三营长的一个排也冲了过来,地下、马上展开了一场搏斗。

赵大刀趁乱,打马撤回。

马起义喊道:大刀,我的马。

赵大刀已经顾不上枣红马了,他要保障团长的安全。

枪炮声、喊杀声响成一团。三营长带着的一个排也撤了回来。

那匹枣红马在敌人的马队里左冲右突,最后还是被鬼子捉住了,夹在三匹马的中间,撤出了战斗。

马起义眼睁睁望着自己的战马被敌人的活捉了。他迎风而立,眼里蓄满了泪水。

战斗到到这会儿,再打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马起义挥了一下手,哽咽着说了句:撤――

司号员手里的号响了。

黄昏时分,独立团撤出了一场没有结果的战斗。

赵果走在队伍里,眼泪汪汪的。她被救回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无知和鲁莽,差点儿把这场伏击战拖入到危险境地。马起义路过她身边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丢下句:看回去怎么收拾你。

此时的赵果感到委屈和难过,她没参加过战斗,以为战斗中凭着勇敢就能取得胜利。

伏击的枪声一响,她就率先冲出了阵地,她报着杀敌立功的心情勇敢地冲了出去,没想到却是这样一种结果。

独立团和抗大分校的人马,怀着莫名的心情黯然然地撤出了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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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起义一边走,一边回头遥望。赵大刀知道,团长是在寻找他的马呢。马起义似乎听到了枣红马的咴咴声,他的心一下被撕扯得七零八落。

人与马

马被日本人俘去了,马起义的魂也飞走了。

回到驻地的马起义,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拉过被子劈头盖脸地把自己蒙上了。见团长这个样子,独立团的人都垂着头,情绪低落。原本设计得天衣无缝的伏击,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独立团的损失是牺牲二人、伤五人,最重要的是,团长的枣红马被敌人俘了去。

团长把自己关在屋里,众人都很理解。在走过团长的房前时,大家都放轻了脚步,怕自己的不小心刺激了团长的悲伤。以前遇到战斗不顺利时,团长也会这样,痛苦地反思一阵子,想开了,钻出被子,又大喊大叫地操练队伍了。这次的马团长却是例外。

吃饭的时候,赵大刀把饭菜打回来,放在团长的床头。见团长没有起来的意思,便喊:团长,人是铁饭是钢,吃吧。

团长这回听到了,他掀开被子,冲赵大刀吼:我不吃,也没心思吃饭。说完,又把被子蒙上了。

团长的样子吓了赵大刀一跳,团长的眼睛是红的,脸是青的,仿佛喝醉了酒。跟团长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他还从没见过团长这样。赵大刀立在那儿,看一眼床头的饭菜,又看一眼蒙着被子的团长,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样子。饭凉了,赵大刀又拿回去热了,热了,又凉了。团长已经连续三顿没有吃饭了。

李政委亲自出马了。

政委背着手在屋里一遍遍地踱,一边踱,一边说:老马,仗没打好,这事不能怪你,要怪就怪咱们的情报不准确,这次没伏击成功,咱们下次还有机会。

马起义躺在那里,闭着眼,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众人说了一气儿,又说了一气儿,以为马团长该听的都听进去了,便陆续地走了。只剩下赵大刀,他是团长的警卫员,这时候他是不会离开的。

一盏油灯照亮了屋里的两个人。当最后的灯油燃尽时,窗外的月亮漏进屋中,景致就青灰一片了。

赵大刀在另一张床上躺下。他躺得一点也不踏实,浑身紧巴巴的,不舒服。就在他别别扭扭地睡去,马团长忽悠一下子坐起来了,他说:大刀,你听,马回来了。

赵大刀就醒了。马团长也从床上跳下来,趿着鞋就往外跑,赵大刀也跟着迷迷糊糊地跑出去。

月光下,一切都是蒙胧的,并没有马的影子。

赵大刀爬起来,借着月光望着团长。团长的脸上有了泪光,这让他也一下子想起了李团长和余三,心就疼了一下,又疼了一下。团长早就把那匹看成了自己的战友,战友被俘了,团长的心不安呐。

他明白团长为何这般难过了,他想安慰团长,就说:就是一匹马呗,又不是要,鬼子俘了它,也不能咋,也就是干活、驮个东西。

团长的泪就又下来了,“扑嗒扑嗒”地落在被子上。一边的赵大刀都清晰地听到了。

马团长叹口气,又叹了口气。

团长是他的天,团长不高兴,他又怎么能高兴得起来呢。他坐在一个土包上用劲儿地想,想来想去的,就想到了赵果。解铃还需系铃人,如果团长不是为了救赵果,就不会单枪匹马地冲出去,也就不会丢了自己的战马。

想到这儿,他向抗大分校的驻地走去。部队和学校同驻在村子里。

赵大刀打听了半天,才在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找到赵果。赵果正坐在一个石碾子上写检查。检查已经不知写了多少个开头了,她正在为写检查痛苦着。看见走进来的赵大刀,像见到救星似地喊起来。

赵大刀青着脸,塔似地立在她的面前。

赵果一见到赵大刀就感到委屈,眼泪在眼眶里含着。

赵大刀一见赵果这副模样,心就软了,憋了一肚子的气话,化成一缕缕闷气,从鼻孔里一股股地窜出去了。

赵果垂下头,哽着声音说:大刀哥,我犯纪律了,都怪我不好,马团长的马也让鬼子带走了。

赵大刀就把一只手搭在赵果的肩上,赵果像找到了依靠,一下子扑在他的怀里,“哇”的一声,哭开了。这是她参加革命以来,第一次受到如此的打击。她本想表现一下自己,不曾想,却换回了这样一种结果。

赵果哭了一气,就被赵大刀制止了,他硬下心肠道:妹子,别哭了,有人比你更伤心哩。

赵果含着一双泪眼,茫然地看着赵大刀。

团长的马丢了,他已经两天没吃饭了。你得去向团长赔礼道歉,让他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啊。

赵果擦了擦眼泪,认真地问:我去,他就肯吃饭?

也许吧。赵大刀心里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那天的午饭是赵果端进去的。

马团长以为又是赵大刀缠着让他吃饭,就挥挥手:跟你说多少次了,我吃不下。不吃,端回去!

赵果就不知所措地立在那儿。

马团长猛一抬头,看见了赵果,眼睛就直了,他没想到赵果会站在他面前。

赵果不失时机地说:团长,我错了。

这句话犹如一发炮弹,“轰隆”一声就把马团长的心结,轰开了。他张口结舌地望着赵果。这回轮到他不知如何是好了,他下了床,立在赵果面前,一迭声地说:你、你咋来了?

团长,你就吃点吧。都是我不好,才让你丢了马。你要是不吃饭,就是不肯原谅我。

说到这里,赵果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马起义就是铁石心肠,此刻也受不了了。他接过赵果手里的饭碗,哽着声音说:我吃,我吃。

马起义当着赵果的面狼吞虎咽起来,以前所有的不快和郁闷一下子似乎烟消云散了。

马团长的情绪直接影响着独立团每一个士兵的精神。现在,团长吃饭了,而且是狼吞虎咽地吃,这一消息一经赵大刀的宣布,独立团上下就沸腾了。官兵们的精气神又恢复到了以往的状态。

团长似乎也走出了情绪的阴霾,接下来就是训练、检查部队和研究根据地的发展。可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就经常发呆,有时望着门前的拴马桩,痴痴怔怔。拴马桩空了,空地上还散落着星星点点的草料。他仿佛又看到了枣红马,正睁着一双眼睛望他,他的心就疼了。他猛地抬起头,望着天空,不让自己的眼泪掉下来。

在团长失去战马的日子里,赵大刀也不骑马了。每次团长出去办事,他就牵着马随在后面。刚开始,他还劝过团长:团长,骑马走吧。这马赶不上你那匹,可它也是好马呀。

马起义就瞪他一眼,风风火火地往前走。赵大刀知道团长不高兴了,便住了口,牵着马,三步一颠地去追赶团长。

每天晚上睡觉前,团长都要念叨上几句马。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自言自语,又似在冲赵大刀说:人呐,有时候还不如一匹马呐。

说完,就叹口气。现在的赵大刀听到马这个字眼,比马起义还要敏感,他不敢多嘴,怕惹得团长难过,只小声地应着。跟团长的时间长了,对团长的喜怒哀乐了如指掌,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不该说,分寸拿捏得很准。此时,不敢多说的赵大刀,只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

夜半时分,团长在梦中突然喊了一声,猛地坐了起来。

赵大刀也醒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第一反应就是抓过身边的刀,一下子站到了地上,叫声:团长,有情况?

团长大汗淋漓的样子,嘴巴大张着,拼命地喘了会儿气,道:马、马让日本人给剐了。

还是马,团长又梦见了马。

赵大刀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彻底清醒过来的马团长,突然下了决心似地说:我要攻打县城,把我的马抢回来。

马起义攻打县城的计划,遭到了包括李政委、还有三个营长的反对。理由是,县城里驻扎着日本人的重兵,日本人本来就兵强马壮,别说一个独立团,就是三个也不一定能拿下。况且,拿不拿下县城,在战略上来说也没有必要。独立团现在的任务是游击战,牵制敌人,然后开辟敌后根据地。

马团长的提议遭到了众人的反对,他就脸红脖子粗地嚷嚷着:那我带着赵大刀去,和独立团没有关系。

然后,就死死地瞅着赵大刀说:大刀,你怕死吗?

赵大刀浑身的血,“呼啦”着就被点燃了,他分不清东西南北地说:团长说啥呢,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赵大刀犹豫一下,就不是你的兵。

显然,马团长的提议又遭到了强烈的反对,他现在代表不是一个人,而是独立团。他一个人走了,万一有个好歹,那是独立团的损失。赵大刀虽然愿意和马团长出生入死,去抢回团长的战马;但冷静下来的赵大刀,也觉得这件事情不能让团长亲自去。要去,也只能是自己出马。

他出发的时候,是悄悄走的,连团长都没有告诉。

两天中,马起义是在煎熬中过来的,他魂不守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伸长脖子一次次张望。马和赵大刀是他的左膀右臂,失去枣红马,让他瘫了半个身子,现在又失去赵大刀,整个人都快完了。他觉得自己不仅没了脚,现在连手也没有了。他暗下决心,如果赵大刀今夜还不回来,他就独自一人,杀进县城。

就在第二天的黄昏时分,团长的耳边响起熟悉的马蹄声,那是枣红马的蹄声。马起义一听到这熟悉的响声,浑身上下的每根毛孔都乍了起来,猛一哆嗦,有了发冷的感觉。他跌撞着奔到院子里,便见院外的土路上,人和马飞一样地向他奔来。

赵大刀到了近前,伸手勒住了缰绳,从马上跳下来,大呼小叫着:团长,马回来了。

他以为团长会冲枣红马而去,没想到,团长“呜哇”一声,一把抱住了他,接着团长咬着牙说:狗日的大刀,你可回来了。

马起义此时已经泪流满面了。赵大刀被团长这一抱,还有些不习惯,在团长的怀里腼腆地扭了扭身子,结结巴巴地说:团长,你这、这------

团长把他放开了,退后一步,泪眼模糊地把赵大刀上上下下地看了,然后冲上来,给了他一拳道:你小子,不愧是红军的种,好样的。

直到这时候,马起义才抽出时间去看他的枣红马。

一晃,马起义与枣红马已经分别十几天了。人和马就那么对望着,似乎是在相互"奇"书"网-Q'i's'u'u'.'C'o'm"打量,又似乎是在试探。

马瘦了,毛长了,一副疲惫的样子。马看着主人,发现主人也瘦了,还黑了。于是,扬起头,咴咴地叫了一声,这一声又把马起义带回到了和马在一起的峥嵘岁月。他的眼睛又一次湿了,上前一步,搂住马的脖子,叫了一声:伙计,你可回来了。

马在主人的爱抚下,又咴咴地叫了两声。最后,马起义拍着马的脖子说:伙计,为了你,我差点了损失了大刀。

赵大刀站在一旁,看着这激动的场面,眼泪也差点了流下来。闻讯而来的人们,一时间也被眼前的一幕感动得唏嘘不已。

挺进东北

独立团和鬼子在华北打了几个月的游击战后,著名的、值得纪念的1945年8月15日,终于到来了。在这一天,日本天皇通过电波,向全世界颤颤抖抖地宣布:日本国投降了。

首先接到投降命令的是驻扎在东北的鬼子。在这之前,苏联红军在收拾完德国鬼子后,又调头向日本人宣战。他们把战场选在了东北,东北的鬼子在苏军强大的压力面前,招架不住了,随即在第一时间宣布投降。

远在延安的毛泽东像一位智者,洞悉着中华大地、乃至整个世界的变化格局,他大手一挥,调集了大批的部队开始挺进东北。他的一挥手,决定了几年后中国的命运。

进入东北之前,独立团仍然叫八路军,进入东北后,情况就发生了变化。因为日本人宣布投降后,在美国人的斡旋下,国民党和苏联红军签署了《雅尔塔协议》和《苏中友好条约》。协议中规定:苏军只允许向国民党移交战俘、战利品和解放的土地。经过八路军先遣部队秘密协商,在苏军的建议下,挺进东北的八路军被改称“东北自治联军”,这样便于接收东北。

不管叫什么,部队还是那支部队,人还是那些人。东北的地面很广,也很混乱,到处都是百废待兴的样子。为了先于国民党接手东北,部队的人手不够,抗大分校便化整为零,分头出击,接收城市和扩大组建自己的部队。

独立团的三个营也化整为零,由营变成了团。那会儿,东北民众对参军,建立新中国充满了信心和渴望。只要大旗一竖,就有几十、成百的热血青年应征入伍。他们拿着从日本人手里缴获来的武器,一副当家作主的样子。

不久,由林彪和陈云率领的一支大部队也挺进到了东北,负责指挥东北的自治联军。这支部队后来又打响了“四保临江”和“解放四平”、“围困长春”等战斗,直到著名的“辽沈战役”结束后,部队又打出山海关,发动了“平津战役”。就是这支被称为“四野”的部队,在军史上、在那个年代,沉重地留下了灿烂的一笔。

共产党的部队挺进东北后不久,还没有站稳脚跟,国民党的部队随后而至。解放了的东北,一下子出现了两支队伍。一山难容二虎,而此时的苏军满载着从中国战场上收获的战利品,已经班师回朝了。为了争夺东北地盘,国共两党终于停止了第二次合作,翻脸了,动枪动炮地打了起来。八年内战,就此拉开了序幕。

此时,马起义已经是东北军纵队的一名师长,赵大刀是师警卫排的排长,手下有三十多名战士,长炮、短枪配备齐整,是全师武器最精良的一支部队。赵大刀的刀仍斜插在背上,刀柄上的红绸已经换了好几块了,微风中仍一飘一飘的,夺人眼目。

赵果结束了抗大分校的学习后,也到了东北,配合主力部队开展妇女和支前工作,同时还是师机关的宣传干事,也不是那个头脑简单的小丫头了。如今,无论走到哪里,她的身上都会带着采访本和笔,脸上也充满了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