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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铁骑纵横席卷海西

《《努尔哈赤》》

威仪赫赫的万历皇帝,望着努尔哈赤呈献的贡品,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正二品的龙虎将军,是他送给这位建州女真正的新头衔。可他却没有料到,正是这个散阶的虚衔,成了努尔哈赤征服海西女真四部时锐不可挡的尚方宝剑……

一、鸭绿江边一枝梅

努尔哈赤于明朝万历十一年(公元1583年),以报“父祖之仇”为借口,于建州起兵攻打尼堪外兰,攻取图伦城。然后,万历十二年(公元1584年),征服董鄂部。万历十三年(1585年),攻占浑河部。万历十五年(1587年),攻取哲陈部。直到万历十六年(1588年),占领完颜部。努尔哈赤用五年多的时间,以武力统一了除长白山三部以外的建州五部,势力逐渐强大起来。为了选择一个既荫蔽、又便于出击的新基地,建筑一个新的都城已为历史的需要而提到议事的日程上来了。

一天,努尔哈赤带着张一化、额亦都等,骑着马,在周围转了大半天,终于在赫图阿拉城西南八里处的虎拦哈达南岗上选中了地址。这里东依鸡鸣山,南傍哈尔撒山,西偎烟筒山,北临苏克素浒河邵苏正河支流——加哈河与索尔科河,即二道河之间三角形河谷平原南缘的虎拦哈达上。在它的东、南、西三面都是悬崖绝壁,仅西北一面开展。东有首里口即硕里口河,东北流人索尔科河;西北有二道河,注人加哈河。索尔科河与加哈河交汇后,在此流人苏克素浒河。

此地称作佛阿拉,的确地势险要,进可以很快地出击,退也能迅速地坚守。于明朝万历十五年开始兴筑佛阿拉城,仅半年时间,就建造成功。

新的佛阿拉城,分为三重,第一重为栅城,以木栅围筑城墙,城周略呈圆形,似比金太祖阿骨打当年栽柳禁围的“皇帝寨”更为谨严。栅城内为努尔哈赤行使权力和住居之所。城中设有神殿、鼓楼、客厅、楼宇和行廊等建筑。楼宇高二层,上覆鸳鸯瓦,也有的盖草。墙抹石灰,屋柱与房椽全有彩绘。

第二重为内城,周围二里多,城墙以木石杂筑,有雉谍,了望楼。内城中居民百余户,由努尔哈赤“亲近族类居之”。内城东西,盖有大堂一所,既可以大会议事祭奠天地、祖宗,也可作为娱乐场所。

第三重为外城,周约十里,城墙“先以石筑,次布缘木;又以石筑,又布椽木,如是而终。高可十余尺,内外皆以粘泥徐之。”没有雉堞,也没有射台、隔台与壕沟。“外城门以木板为之,又无锁钥,门闭后,以木横张”。在外城门上设给楼,盖之以草。外城中居民三百余户,由努尔哈赤诸将及族属居之。外城外居民四百余户,由军人、工匠等居之。当时佛阿拉城居民总数约一千多户,人口近万人,成为当时建州女真的政治、经济和军事的中心。

一天,张一化军师领着额亦都、安费扬古、费英东等众将领,来见努尔哈赤,他们一致请求努尔哈赤在新的都城佛阿拉“自中称王”。张一化军师说:“当前的建州女真已非昔日能比,它不仅基本统一了原建州五部,地域扩大,人口增多,特别是咱们已拥有一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二万余人的军队。战将如云,战绩辉煌。你应顺潮流而居之,应诸将之请求而应之。何况‘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是你责无旁贷的!”努尔哈赤只好答应下来,于是“上始宅国政,禁悖乱,戢盗贼,法制以立”,同时建立一支纪律严明的军队。为能与称王相适应,又制定了初具规模的礼仪,在努尔哈赤出人城栅时,在城门设乐队,吹打奏乐,以显示威严。此时努尔哈赤二十九岁,已生五子、二女,共娶妻妾五人:佟氏春秀、钮祜禄氏、兆佳氏、富察氏、伊尔根觉罗氏。

再说努尔哈赤称王不久,未曾想那患难相逢,恩爱情深的佟氏——春秀姑娘,竟一病奄奄。努尔哈赤如何不伤心失意?终日里陪在炕上,问茶问水。到了临终的时候,佟氏紧紧握住努尔哈赤的手,说道:“俺同你十年来的恩情,这时要永诀了。回想起来,俺佟氏毁家助你,幸你此时能振兴祖业,也不亏佟家一笔资财!也不亏俺祖父和俺的一番心血!俺死后,郎君正当身强力壮之时,幸勿为俺悲伤,要以你的大事为重。那富察氏青春玉貌,郎君可立为福晋。俺一生得事英雄,死亦无撼。不过苍天若再寿俺几年,能使俺见到郎君建成大业,那更是死得瞑目。”说着淌了几滴眼泪。努尔哈赤想起十年前那一番情景,已泣不成声。旁边的侍女们想起佟氏福晋的好处,也都是珠泪暗弹。大家再抬头向佟氏看去,那佟氏已直挺挺地香消玉陨了。努尔哈赤哭得死去活来,胜如祖父之丧。一时间,全府挂孝祭奠,七日之内不许任何人动一点乐器,唱一句歌。过了十几天,才将丧事办完。努尔哈赤把富察纳为福晋。

一天,努尔哈赤正在客厅与军师张一化议事,忽然近待走来报告:“明使前来慰问。”努尔哈赤忙与张一化出门迎接。那明朝万历皇帝听说努尔哈赤统一建州的活动,心里有些不放心,便派来使臣,表面上是来慰问,实际是来察看。努尔哈赤先陪着使臣,骑马到城里各处转转,然后在大厅里设下马宴,热情款待。酒宴中间,努尔哈赤说道:“俺五年多来,替朝廷守边,保守天朝地界九百五十里,对于朝廷恭谨忠顺,就跟大明的边城相比,俺也毫不逊色!”说得使臣无言以对。下马宴散席之前,努尔哈赤又说:“希望使臣老爷回朝以后,将俺忠顺朝廷的情况表奏皇帝,让他老人家也知道俺的情况,俺的心愿也就满足了。”第二天,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又恭请使臣到自己家里赴宴。第三天,使臣临走时,努尔哈赤又赠送大马一匹,人参二十斤。并亲自率领诸将五十余人,在城外二、三里处设帐幕,举行饯别酒宴,款待十分丰厚,以表示努尔哈赤对朝廷的恭顺和至诚。万历十七年九月,明朝皇帝下圣旨,将努尔哈赤由都指挥晋升为都督金事。并对努尔哈赤赞不绝口,说他恭顺朝廷,大有哈达万汗王台的风度。

自此而后,努尔哈赤借着都督地位,打着明廷的旗号,“挟天子以令诸侯”,大肆炫耀于东方女真各部。他采取阳作明朝官员,暗自发展势力的两面政策,从而避开明廷的注意,使自己的势力逐步壮大起来,成为当时女真各部中显赫一时的风云人物。

万历十九年正月,努尔哈赤开始了统一长白山三部——鸭绿江部、纳殷部和朱舍里部的战争。首先开始对鸭绿江部展开了进攻。那鸭绿江是中国与朝鲜的界河,当时的朝鲜是明王朝的属国,要向明朝皇帝年年进贡,岁岁称臣。但是,朝鲜若是发生内乱,明朝皇帝可以派军队前去平定;一旦朝鲜受到敌国侵略,明朝也会派军队前去援助。在鸭绿江的北岸,有一片地方居住着的女真人,就称作鸭绿江部。部长名叫苏拉古,今年已六十多岁了,娶妻胡佳氏,生有二子一女。长子苏乃喜,为人忠厚老实,娶妻林喇梅,生得俏丽多情。次子苏乃义,聪敏俊美,从小被誉为“美男子”,因为年龄尚小,还未娶亲。这鸭绿江部本是建州女真的后裔,只是偏在东方。它与北边的纳殷部、朱舍里部统名之长白山部,但鸭绿江部与它们很少往来。平日靠狩猎、捕鱼为生,也兼种些庄稼。男女从小喜欢骑马射箭,游泳划船,所以这里的人无论男女,他们的马上功夫,水上技能都是“水上鸭子——呱呱叫”。到了秋天,苏拉古部长因病去世,按规定,长子承袭部长职务,部落里的几个首领,为苏乃喜举行了仪式,祭告天、地、祖宗以后,正式作了部长。林喇梅也就是福晋夫人了。这林喇梅是朝鲜族人,她们世居长白山下,与鸭绿江部的女真混居在一块。她还有一个妹妹名叫林喇桂,姊妹俩好似一对玉人。天生成一张鸭蛋脸,不施脂粉也雪白、滋润。那弯弯的眉儿,笼着一双杏眼,若是看你一眼,准把你的魂勾去。一次打猎,苏乃喜为追一只鹿,在深山老林里迷了路。也是天缘凑巧,偏偏林喇梅也在山内打猎。两个人在深山里相遇,从来佳人爱才子,相互一见钟情。后来苏乃喜向父亲吐露了真情,苏拉古派媒人去说合,两家愿意,遂办了喜事,小两口恩爱万分,朝夜不离。前几天,纳殷部和朱舍里部派使者把苏乃喜喊了去,要鸭绿江部与他们联合起来,共同对抗努尔哈赤的并吞。苏乃喜坚持不愿参加,他说:“俺鸭绿江部从来独立自主,不与外部联合。努尔哈赤若来侵犯,俺们将誓死保卫自己的领地。朝鲜有一句名言:‘不愿屈服生,宁愿站着死’。俺就这么定了。”苏乃喜拒绝参加联盟,遂回到了鸭绿江部。他将谈判的事项跟部里几个首领通报以后,要求他们作好防御事宜,便回到府里。林喇梅见丈夫回府,心里满心欢喜,忙上前拉着手嘘寒问暖。苏乃喜说道:“这两天为着联盟的事,俺闹得头昏。”说着,向林喇梅身边靠去,说:“你这两天冷清吗?”林喇梅听了,将嘴一撇说:“部长大事要紧,怎能顾得俺冷清不冷清呢?不过,你三夜未回府里,俺也三夜未曾合眼。”说着,一手掠着鬓儿,向丈夫溜了一眼,那粉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低着头弄那衣角,现出一种妩媚的姿态。苏乃喜看了,忍不住搂在怀里。林喇梅笑了一声,将粉脸凑在丈夫的脸上,亲热了一番。随后摆上酒菜,小两口便浅斟细酌起来。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俩分离了三日夜,都是心旌摇摇的,正有情趣,忽然走进一个俊美的小伙子。苏乃喜一看,是他十五岁的小弟苏乃义,随即说道:“小弟,快坐下,来喝杯酒。”苏乃义就坐在下首,喝起酒来。苏乃喜问弟弟道:“小弟,这几天打猎吗?”苏乃义笑道:“谈起打猎来,真叫人发笑呢?”林喇梅接口说道:“讲起他打猎来,弓马的本领真了不得,他还救俺妹妹的性命呢!”苏乃喜便问怎么一回事,林喇梅说道:“俺们喇桂儿,从小喜欢打猎。前天她又想起打猎,便邀俺同她一块儿去,当时俺觉得身上不舒服,就未同她去。后来她带了侍女,几个人一起去了。忽然一只白兔在喇桂马前跑过,喇桂赶忙勒马就迫进林子里去。这时候,从林子里又突然窜出一头野猪。喇桂看见野猪,便丢下兔子,来追那头野猪。那野猪见有人追它,便东跑西窜。喇桂骑在马上也左右盘旋,跟着这头野猪追赶起来,箭也射不着,刀也砍不着,把个喇桂弄得娇喘嘘嘘。忽的,那头野猪大叫一声,掉过身来,张着血盆似的大口,露出钢刀般的牙齿,直向喇桂扑来。喇桂骑在马上,吓得魂不附体,那马也大吼一声,站了起来。喇桂一翻身,摔下马来,娇声叫唤。这时,那些侍女在林子外面,站得甚远,只有喊救的机会,却没有人敢上前打野猪。正在危急的时候,忽听得‘嗖’地一声,林子内飞出一支箭来,不偏不斜,直插入野猪的眼睛里去。那野猪嚎叫一声,屁股一蹶,又狂奔起来。这时,林子内跑进一个少年,一手挽着弓箭,一手提着短刀,狠命向野猪颈下一戳,只见那野猪倒在地上,翻滚了一会儿,就死了。那少年却笑盈盈地站在喇桂面前,喇桂凝神一看,那少年不是别人,原来就是他。”喇梅说到这里,用一个手指,指着苏乃义,笑嘻嘻地向他溜了一眼。乃义说道:“那头野猪,本是俺赶进林子来的,俺迟一步,桂姑娘还不止这样受惊呢!”乃喜听了,对着喇梅说道:“这一头猪,却也抵得那年俺和你的一头鹿呢!”说着,哈哈大笑起来。喇梅听了乃喜的话,想起从前的情景,粉脸上泛起一阵红云,微微一笑。乃义看见兄嫂间眉目传情的亲热劲儿,不免心中也有点意思了。这时,乃义已经十五岁了,在八、九岁时候,就会骑马射箭,到了十几岁,骑马射箭越发精明。他的面貌也长得漂亮,苹果似的脸盘,雪白的面皮,两道乌眉衬着一双黑棋子似的眼睛,一嘴的银牙齿,映着他那红唇,活脱脱是一个美男子的形象。那喇梅见他这么漂亮,也格外欢喜他。那喇桂也跟她姐姐住在宫里。她的容貌和她姐姐长得一样娇艳,年纪也是十五岁了,和乃义同年伴岁,自然容易亲热,加之前天乃义救她的危急,内心自然感激他、爱慕他。喇桂自从前天受了惊吓,当晚便觉身上有点发热,第二天倒也好了些,只是仍睡在床上。这天下午,喇桂觉得身上轻快些了,老是睡在房里怪烦腻的,便爬起身来,往姐姐屋里走去。离老远就听侍女们喊道:“桂姑娘来了!”乃义第一个听见,忙转过身来看去,只见喇桂花枝招展,姗姗而来。她见到乃义,不禁盈盈一笑,那雪白的脸上现出深深的酒窝,低低喊一声:“哥哥”。乃义也急忙说道:“姐姐请坐。”喇桂便挨着姐姐坐下,见面前的盘子里有鲜果,便顺手拿一只递给乃义,乃义忙起身接着,在喇桂臂膀上一擦,觉得细腻如酥,不觉心中一动。喇桂也有察觉,就急忙转过脸去。此时,乃喜喝得醉眼朦胧,又见乃义和喇桂两个人,一个妩媚,一个清秀,俩人真像一对儿。便笑着问喇梅说:“你看喇桂,和俺小弟配起来,倒是一对佳偶呢!”喇梅笑了一声,说道:“喇桂今年十五岁了,小弟也是十五,同岁,两个配起来,可真好哩!”说着,拉着乃义的手,紧紧一握,笑咪咪地问道:“好小弟,你爱她吗?俺把她给你好吗?”乃义天生的乖巧,忙不迭地点头称谢。这时,喇桂也坐在旁边,心里虽然也深爱着乃义,但姐姐当面把自己的终身许配给乃义,心里总是不好意思,脸上一阵发烧,赶忙起身跑出去了。当下,乃义和喇桂的婚事算是定下来了。第二天,部长便吩咐腾出一所房子,准备为乃义和喇桂举行盛大婚礼。接着,又派人到四处采办嫁妆。这事忙了几个月,还不曾完备,又过了一阵子,总算办齐了。这天,府门前大街上,车水马龙,拥挤不堪,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那一身新衣服的苏乃义,挽着林喇桂,从祝贺的人丛中走过,人们向他俩撒去鲜花,以示祝福。看看天色已晚,到了合卺吉时,行了合卺礼,进了洞房。苏乃义放眼向林喇桂看去,见她身穿一件礼服,越发娇艳动人。于是二人携手同人罗帏,其恩爱绸缪,不再细述了。

再说努尔哈赤率领军队,来到鸭绿江部的城外五里处驻扎下来。只见城墙坚固,全用清一色的大块花钢岩石垒迭而成。城外有壕沟,沟宽水深。城门处安装了吊桥,城门上有箭楼。城墙上守卫士兵在来回走动,说明守卫已经加强。这是一座建筑在河川平原上的石头城。努尔哈赤派人前去喊话,让苏乃喜部长出城搭话。不久,城门大开,驰出一匹骏马,后面跟着一群人。那马上坐着的便是苏乃喜,只见他一身戎装,左边背箭,右边挎刀,倒有些凛凛威风。努尔哈赤带着张一化、额亦都等迎上前去。“那来的可是苏乃喜部长?”“正是在下。你就是不久前在佛阿拉称王的努尔哈赤吧!俺倒想问你一下,你带着大军来到俺这穷乡僻壤,有何公干?”努尔哈赤说道:“据说苏部长是一个直爽厚道的人,你不愿参加纳殷部、朱舍里部的三部联盟。不知苏部长可曾想过没有:咱建州女真应该统一起来,不能再受外族的欺侮了!”苏乃喜一听,有些不耐烦地说:“你所说的统一,就是听你的指挥。”“古人说:天下之大,有力者据之,有德者居之。俺已统一了建州五部,现有兵马二万余人,战将百员,这统一的潮流你能阻挡得住吗?咱们都是女真的后裔,为什么要兵戎相见呢!请苏部长三思而后行。”苏乃喜说:“请容俺考虑,明日回话。”他说完之后勒转马头回城去了。努尔哈赤等也回营休息。

再说林喇梅福晋在府中听说:“努尔哈赤带领上万大军,前来攻城。”吓得六神无主,忙派人喊来苏乃义与林喇桂小夫妻俩,正在商议着,见苏乃喜心事重重地回来了。见他们三人愁眉苦脸的样子,就说道:“努尔哈赤的军队,兵临俺的城门口,他劝俺投降。若是跟他打起来,俺势单力孤,又怎是对手!若是投降,又怕他提出苛刻条件,不能接受。俺是左右为难啊!”听了丈夫的肺腑之言,林喇梅说道:“明天让俺去会会他,摸摸他的底,再见机行事。”苏乃喜道:“让你到两军阵前去,俺怎能放心得下?”“别婆婆妈妈了。俺去怕啥?自古就有花木兰从军,穆桂英挂帅的事迹。你就放心让俺去吧!”苏乃喜看着妻子的认真样子,只好苦笑一下,无可奈何地答应了。一席无话,次日饭后,林喇梅披挂整齐,翻身上马,苏乃喜陪着妻子,来到城门口,嘱咐说:“要小心谨慎为是。”“放心罢!”林喇梅只带几名侍女,出了城门,走下吊桥,只见对面有几个人向她张望,便拍马迎了上去。她看见中间的那个人,长得不胖不瘦,体格壮健,鼻子又直又大,脸盘又黑又长。他头戴貂皮帽,身穿五彩龙纹衣。心想:这人该是努尔哈赤吧!遂勒住马头问道:“努尔哈赤将军,俺是苏乃喜部长的福晋,因俺丈夫昨日回城后偶染风寒,身体不适,未能前来与将军会晤,深致歉意,妾身这边有礼了!”林喇梅讲到此处,双手抱拳,以示道歉。再说努尔哈赤与众将士,见城里出来一位女将,虽是一身戎装,却掩盖不住那艳丽的娇容。等她来到近前,又听了她那一阵营声燕语的表白,大家一时愣住了。努尔哈赤心想:这深山沟里倒飞出了一只五彩凤凰!他镇静一下情绪,朗声说道:“难得福晋亲自出城,失敬,失敬。不知福晋与苏部长对贵部的何去何从作怎样打算?”“努尔哈赤将军,依你看呢?”努尔哈赤马上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要俺提出条件了。于是说道:“福晋若有诚意,请到俺营帐详谈。”

林喇梅福晋带着几名侍女,随努尔哈赤进了军营。落坐后,努尔哈赤即吩咐准备酒宴。不一会儿,酒菜端上来了,努尔哈赤让福晋坐在客座上,自己坐在一张黑漆椅子上,请将佩剑卫列两旁。宴会开始了,大厅内外吹洞萧,弹琵琶,拍手唱歌,以助酒兴。努尔哈赤频频举杯,为部长福晋的到来干杯。林喇梅也多次为努尔哈赤的盛情款待,表示感谢,多次干杯。等酒过数巡后,努尔哈赤眯着朦胧的醉眼,斜睨着林喇梅说:“俗话说:酒后吐真言。俺不妨跟福晋直说了罢。俺的目标不仅是统一建州五部,统一长白山三部,俺还要统一海西四部,还有那东海女真、黑龙江女真、野人女真,要把全体女真族统一起来。让女真族不再受外族欺侮,让女真族扬眉吐气于神州大地!”讲到这里,他又看着林喇梅那酒后桃花般的俏脸,继续说道:“至于鸭绿江部,只要真心真意跟着俺,不接受任何部落的联盟,俺不要你们的一兵一卒,一草一木。”林喇梅听到这里,一块大石头落地了,马上站起身来,说道:“咱们为努尔哈赤大王的雄心壮志,干杯!”她离开座位,来到努尔哈赤对面,与他碰了杯,然后一饮而荆努尔哈赤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异香传来,不觉心底掀起波澜,真想上去一把抱住这位绝色美人。但他振作一下,灵机一动,喊道:“福晋如此豪饮,不用大碗,岂不委屈了她的海量!”话音刚落,两大海碗香醇扑鼻的美酒,端了上来。努尔哈赤接了一碗,在这种形势下,林喇梅也只得“舍命陪君子——豁出去了”。于是她也接了一碗。二人含着微笑,一连碰了三碗。努尔哈赤打着踉跄,回到座位上。那位福晋刚一抬腿,一头栽下去,旁边的侍女急忙扶住,已醉成一摊肉泥了。努尔哈赤朝贴身近侍努下嘴,说道:“抬到里面床上去,快给她喝醒酒汤!”从城里跟来的几个侍女,在努尔哈赤贴身侍卫的引导下,将林喇梅抬到努尔哈赤的大床上……次日饭后,林喇梅带着侍女要回城里去,努尔哈赤握着她的小手说:“不知将来还能有幸与福晋邂逅吗?”林喇梅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只怕将来你努尔哈赤不认识俺这山沟里的女人呢!”努尔哈赤看着林喇梅苗条的背影,心里想:俺中了“美人计”吗?林喇梅回城以后,苏乃喜部长带着部落里的几位首领,来邀请努尔哈赤与将领们进城赴宴,被努尔哈赤谢绝了。下午,城里送来干鱼五千斤,马五十匹,牛五十头,人参二百斤,貂皮五十张等礼物。努尔哈赤收下礼物以后,便通知队伍做好准备,明日起程,前去征代纳殷部和朱舍里部。当晚佛阿拉城留守张一化军师派人来,说道:“叶赫、哈达、辉发部等遣使者到都城索取土地。”努尔哈赤一听,十分气愤地说:“他们为啥向俺索取土地?俺的土地全是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一寸也不能给他们!”遂改变计划,部队暂时不去攻打朱舍里部和纳殷部。努尔哈赤又带领兵马,星夜兼程,回都城佛阿拉。

二、海西争雄第一战

话说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女真的迅速胜利,震动了东方各部,首先是海西四部,那海西女真,主要有叶赫、哈达、辉发和乌拉四部。他们分布在松花江流域的广大地区。叶赫居住在叶赫河(今通河)一带,因地得名。由于地处镇北,并控制女真人来往镇北关的贡道,所以又称作北关。哈达居住在哈达河流域,也因地得名。由于控制女真人来往广顺关的贡道,地处开源的东南,所以又称作南关。这四个部落原名扈伦四部,因为明朝称他们为海西卫,所以称为海西扈伦四部。在四个部落中间,叶赫与哈达邻近开原,控制贡道,得天独厚,势力比较强盛。早先王台时,哈达的势力最强,曾一度号令海西各部。万历十年(1582年),王台病死,哈达陷入内部纷争而逐渐衰落。叶赫乘机而起,扩展势力,称雄海西,成为努尔哈赤统一道路上的主要障碍和竞争者。再说叶赫部长布寨和纳林布洛,越来越感到一个强大的统一的建州女真,对叶赫将构成严重的威胁。他们如坐针毡,捉摸着对付努尔哈赤这股新兴势力的办法。他们力图趁努尔哈赤羽翼未丰之时,限制它,削弱它,乃至扼杀它,才无后患。但是,无故不能发兵,遂想出下书的计策,借些因头,作为发兵的话柄。于万历十九年正月,派伊勒当、阿拜斯汉两人,去佛阿拉城结努尔哈赤下书。当时,努尔哈赤在收服鸭绿江部之后,正准备进军朱舍里部和纳殷部。那时,他在营帐里正与将士们讨论进攻朱舍里部作战方案,一听说“叶赫部派使者前来索要土地……”,便气得暴跳如雷,愤怒异常,便改变计划,毅然率军,星夜兼程地回到佛阿拉城。

且说叶赫部的两位使者伊勒当和阿拜斯汉,二人来到客厅,见到努尔哈赤端坐一把黑膝木椅上,头戴貂皮帽,身穿五彩龙纹衣,黑脸,大脸盘,鼻直口方,身材高大结实,年纪不过三十岁上下,两旁站满了佩刀带剑的卫士。看去威风凛凛,气宇不凡。二人心里不免有点发怵,但自恃叶赫强大无比,也就壮起胆子走向前去。很随便地给努尔哈赤施了一礼,说道:“咱俩奉叶赫部大部长纳林布洛的差遣,前来下书。请努尔哈赤都督拆阅。”旁边走出一卫士,接过书信,交给努尔哈赤。他接过书信,展开一看,那信上写着:“叶赫部大部长纳林布洛,致书建州都督努尔哈赤麾下:乌拉、哈达、叶赫、辉发、建州,言语相通,势同一国,难道应该有五个王吗?现在所有领土,你们占有的多,俺们占有的少,可把你们的额勒敏、扎库木两个地方,任选一个让给俺们。……”努尔哈赤看到这里,不由得怒气上冲,将来书扯得粉碎,掷还两个使者,并义正词严地回答说:“俺们是建州,你们是扈伦,你们地方大,俺们不应该要;俺们地方大,你们也不能强龋何况土地比不得牲畜,岂有随便分给别人的道理!”努尔哈赤强忍着怒火,命令左右卫士,逐出使者。伊勒当、阿拜斯汉二人抱头鼠窜而去。

努尔哈赤于次日出城阅兵,并在全体将士大会上,再次重申军队的纪律。他说:“服从命令的,受到奖励;违犯或是不执行命令的,要受处罚。”他要求将士们一定要具备勇敢精神,要熟谙弓马技艺。除练习刀、枪、骑、射外,还要进行“水练”和“火练”——练习跳洞的,叫作水练;练习越坑的,叫作火练。并提出:优秀者受奖赏;怯劣者斩首。号召全军将士,加强训练,提高军队素质,时刻准备着消灭一切来犯之敌。

再说两位使者回到叶赫,将努尔哈赤的言语—一传达,纳林布洛听了,勃然大怒道:“努尔哈赤吃了豹子胆啦,敢说这样的大话,俺明天就带兵去消灭他!”那两个使者说:“请部长不可轻视努尔哈赤,此人有万夫不挡之勇,他手下还有几十员大将,不容易对付呢!”纳林布洛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们休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看俺略施小计,就能把努尔哈赤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治服!”为了显示力量,纳林布洛决定对努尔哈赤再次进行威逼。有一天,纳林布洛召集有哈达、辉发使者参加的三部会议。决议实行以多压少,共同对努尔哈赤施加政治压力。三部代表是:叶赫部纳林布洛派遣使者尼喀里、图尔德。哈达部猛骨李罗派遣使者岱穆布。辉发部拜音达里派遣使者阿拉敏比,共四位使者,一同到建州的都城佛阿拉去挑衅,要求会见努尔哈赤。建州以礼迎接,努尔哈赤设宴款待来使。席间,叶赫部使者图尔德首先向努尔哈赤提出问题。他说:“临来的时候,俺叶赫大部长有话让俺来说。但是,俺担心说出来会触怒于都督阁下,因而使俺受到你的责备。以致不敢轻易出口。”听了图尔德的话,努尔哈赤不卑不亢地笑道:“你们的大部长有话要你说,与你有何相干?俺怎么能责怪于你呢?你们的大部长有恶言相告,俺努尔哈赤自有恶语相答。这是礼尚往来罢了。”于是图尔德放开胆子说道:“俺们大部长说:‘不久以前,俺部向你索取土地,你不给;命令你归顺俺叶赫,你也不从。两部若是成了仇家,只有俺们的兵能进入你的地界,谅你们的兵未必敢于踏上俺们的领土’。”努尔哈赤听完以后,非常生气。只见他一闪身,“唰”地一声,抽出了雪亮的大刀,只见寒光一闪,“咔嚓”地一声,眼前的桌子劈成了两半。霎时,众人吓得目瞪口呆。只听努尔哈赤斥责说:“你们的主子兄弟二人,什么时候曾经亲自统兵与强敌交马接刃,碎烂过盔甲,经过一战?过去哈达部猛骨孛罗、歹商叔侄相扰为乱,就像两个童子玩嘎拉哈(嘎拉哈是猪羊小腿关节上的一块骨头,满族儿童将其涂色为游戏的工具)一样,你们的主人乘乱图利,难道视俺如他们那样容易对付吗?你们部的四周围只有边墙能阻挡俺的兵马吗?俺白天不能前往,夜间也能去,你们的主人能把俺怎么样?你们的主子只知道口出大话,那无济于事。岂不知过去俺父祖被官军误杀了,朝廷给俺敕三十道,马三十匹,还送回灵枢,授俺都督敕书,又封俺作都督企事,给年例赏银八百两,赏给蟒缎十五匹。你们主人的父亲也被官军杀了。至今他的尸首,你们找到了吗?……”三部落的使者面无人色,呆呆听着,不敢答话,灰溜溜地跑回去了。

在四方会议上,努尔哈赤针锋相对,无情地揭露了叶赫部首领色厉内荏的本性,他还把这些意思让张一化写成书信,专门派遣手下人阿林察持书前往叶赫部,并指令阿林察说:“你到叶赫部,当着纳林布洛兄弟的面,诵读这封书信。如果害怕不敢读的话,那不必回来见俺。”阿林察领今走了。努尔哈赤这一行动,无疑是向叶赫首领表明:俺建州有勇气,也有能力接受你们的挑战。努尔哈赤已预感到势态的发展,他跟叶赫等部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了。

四方会议的情况,叶赫部大首领布寨很快地就知道了。阿林察当面读书信的意思,他也深有所悟。听阿林察念完后,布寨劝解说:“这事俺已经都知道了,何必再念给俺弟弟听呢?”但阿林察坚持说:“努尔哈赤都督命令俺面对两位部长读信,若不见到那纳林布洛的面,把信读给他听,俺回去难以复命。”听了阿林察的话,布寨部长再三劝解说:“俺弟弟纳林布洛言出不逊,你的主人恨他。你的话诚然有理,但是恐怕俺弟弟听了这封信,会有伤于你。”他说罢,遂将那封书信放在案头上,坚持让阿林察返回佛阿拉去。

且说叶赫部长布寨、纳林布洛本是堂兄弟二人。布寨为人比较忠厚,处事比较平和。其弟纳林布洛性暴粗野,刚愎自用,且贪恋美色。其父扬佳努死后,后母季吉喇氏年轻美丽,纳林布洛公然娶来作妾。季吉喇氏为纳殷部公主,其妹季米喇氏长得更漂亮。纳林布洛听说后,多次索亲,纳殷部只好答应,将季米喇氏送给纳林布洛。以后叶赫部每遇事情,纳林布洛就让纳殷部充当马前小卒,任意驱使。朱舍里部为了攀附纳林布洛,也将公主胡康里氏送给纳林布洛作妻子,希望叶赫部能够保护自己,对抗努尔哈赤的讨伐。纳林布洛也乐于接受,整日与三个年轻女人一起厮混。后来听胡康里氏说,鸭绿江部的部长福晋林喇梅和她妹妹林喇桂,是朝鲜人,长得比她端庄漂亮。纳林布洛一听,马上派人去鸭绿江部索要,遭到拒绝。林喇梅自与努尔哈赤有过那一夜的风流之后,就督促丈夫苏乃喜部长不与叶赫部接触,也不跟纳殷部、朱舍里部往来,她经常在丈夫面前说:“努尔哈赤是个可靠的人,将来必成大器。”平日与妹妹林喇桂、苏乃义经常一起上山打猎。四个人,两对夫妻,过着平安欢乐的日子,这且不提。

再说纳林布洛对努尔哈赤使尽了讹诈与压服的手段,总不能奏效,便只有诉诸武力。但是狡猾的纳林布洛先放一把小火对努尔哈赤进行试探。有一天,他又纠集纳殷部、朱舍里部的五百兵马,与自己带的一千人合在一起,乘夜袭击了建州东界叶臣所居住的一个屯寨。这天晚上,寨主阿拉罕为儿子阿太兴办喜事,全寨人都参加了喜宴,喝得人人大醉,寨门守卫松懈,纳林布洛乘机偷袭得手。他一撞进寨主家里,把新郎阿太兴一刀刺死,见新娘那英氏长得俏丽,遂命卫士带回。他又将寨主阿拉罕捆在柱子上,活活烧死。见阿拉罕小女儿阿玛长得好看,也叫卫士带回去。然后命令士兵一把大火,将寨子烧成灰烬。他将掳来的美女金银,装载上车,赶着马牛羊等,得意洋洋地往回走。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望着冲天的大火,狞笑着说:“让努尔哈赤这个‘常胡之子’去大发雷霆之怒吧!”在纳林布洛眼里,出身于“都指挥使”家庭的努尔哈赤,只不过是平平常常的一般女真人,与自己出自世代相传的名门大首领家庭,怎能并肩为伍!其实,寨子上空的大火刚刚燃起,努尔哈赤便得到了准确的报告。他没有“大发雷霆之怒”,却很平静地说:“现在去追击也来不及了。”然后稳坐在楼上,又说道::“任他们劫去罢!‘多行不义必自毙’。不过,哪有水能透山、火能逾河的道理?”有人报告说:“朱舍里和纳殷也派了兵。”努尔哈赤说道:“朱舍里、纳殷应是俺建州的属部,他们胆敢远结他部、前来劫俺屯寨,真是自不量力,如水必定下流一样,这两部终将归俺。”

纳林布洛等人的政治攻势、领土要求和劫掠村寨的种种活动,都加剧了他们与努尔哈赤之间的紧张关系,战争的阴影出现了。为了一举歼灭新兴的建州势力,他们积极联合女真各部,其中主要的一支是乌拉部的满泰、布占泰兄弟。平素,乌拉部与建州、与叶赫都有贸易关系,友好相处。但是两者比较起来,对叶赫部更亲密一些。因为在经济上都受到来自建州的巨大冲击和压力。近几年来,努尔哈赤在统一建州本部的同时,在经济方面已开始向海西四部伸手,并施加强大的压力。那些马匹、貂皮、参、松、榛、蘑菇等都是女真各部贵重的物产,原先在明代的关东贸易中,都以开原为贸易地;而关内各省的手工业产品,也通过开原再输往东北各地。在货货中转期间,乌拉、辉发等部因为居于各路的沿途,可以从中取利。尤其是叶赫、哈达两部,稳享开原贸易利益。努尔哈赤起兵以后,掐断开原与北方各部的通道,使货物直接通过清河市,造成开原南北两关生计“贫落”,经济萧条。叶赫、哈达两部无利可取,大为不满。同时,努尔哈赤在抚顺市压价收购北来货物,抬价后再输入清河、辽阳各地,从中大获其利,使乌拉、辉发,蒙古的锡伯、科尔沁、扎鲁特,以至于东海各部的货物,得不到原先的平价,也不能及时得到乌拉的布匹。因此,他们一致怨恨努尔哈赤。海西四部、蒙古各部、东海女真与建州的矛盾,逐渐激化起来,双方发生较大规模的冲突,已经不可避免。

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六月的一天,叶赫部纳林布洛纠合了哈达、乌拉和辉发的四部兵马五百人,突然袭击了建州的湖十察寨。正当纳林布洛在寨内乱砍乱杀、抢劫财物、焚烧房屋之时,努尔哈赤闻讯后,亲自统兵五百人,前去追杀。纳林布洛等听到努尔哈赤来了,急忙带兵逃走。努尔哈赤带着五百兵马一直追到哈达部富尔佳齐寨。由于寨门紧闭,纳林布洛又不出战,努尔哈赤只好回军。为了引诱敌人进人埋伏圈内,努尔哈赤施展“引蛇出洞”战术,让步兵、骑兵先行,独自一人殿后,以引诱敌人追来。纳林布洛果然中计,他见努尔哈赤一人在部队最后边,便带领轻骑士兵五十人猛追过来。这时候,努尔哈赤回头一看,追兵飞驰而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向努尔哈赤举刀猛砍。他看来人快到近前,回身便是一箭,正中那个人的马腹。只见那马一跃而起,骑者翻身落马,慌忙逃窜。另外三人联骑举刀杀来,突然努尔哈赤的坐骑因受惊吓,长啸一声,一下子跳起来,差一点将努尔哈赤掀下马来。那三个人一见努尔哈赤战马受惊,即将摔下来的一刹那之间,并力带马向前,正当这万分危急时刻,安费扬古纵马迎了上去,飞快挥刀,将三人全砍于马下,使努尔哈赤脱离了危险。努尔哈赤凭着熟练的骑技,依靠右脚扳鞍的技巧,重新上马。他发现纳林布洛正在不远处,准备向他发射的时候,他急忙抢先发射,纳林布洛的战马中箭倒地。这时候,纳林布洛的仆从,慌忙将自己的战马让给主人,使纳林布洛得以逃窜。

努尔哈赤化险为夷以后,又率领马兵三人,步兵二十人,杀向敌群中。纳林布洛逃跑以后,敌人慌乱起来。努尔哈赤乘势猛砍猛杀,杀得敌人落荒而逃。这一仗,建州兵取得完全胜利。共杀敌十二人,获盔甲六副,马十八匹。这一场富尔佳齐的追击战,吹响了古勒山大战的螺号,揭开了建州与叶赫等九部联军之间的战争序幕。

且说努尔哈赤与军师张一化、大将额亦都等商量,仗是越打越大了,现有的兵器、盔甲、马匹、粮草等,均供不应求,急需补充,这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他们研究决定,把原先的兵器场扩大十倍,派吴天明场长广招技术人才,增加设备,提高质量,迅速打造出一批兵器,盔甲等。马匹、粮草的购买,将士服装的制做,全由洛寒负责操办。军队的扩编与训练,由额亦都与安费扬古两位大将负责。为了提高警戒,加强保卫,马上组建侍卫队,由费英东任侍卫队长,并负责组建。为了战争的需要,要加强对敌人的侦探工作,成立侦探队,由何矮人任队长,并负责组建。为了接受以叶赫为首的海西四部的挑战,努尔哈赤殚精竭虑,调动一切积极因素,率领五十余名战将,在佛阿拉厉兵抹马,严阵以待,这且不表。

再说海西四部在富尔佳齐一战,又告失败,更加恼怒起来。以叶赫部布寨、纳林布洛为首,纠集哈达部长孟格布禄。乌拉部长满泰之弟布占泰、辉发部长拜音达里四部;蒙古科尔沁部的贫阿岱、莽古斯、明安部长,还有锡伯部、卦勒察部;长白山朱舍里部的裕楞额、纳殷部的搜稳、塞克什。共九部,结成联盟,合兵三万,分作三路,向建州佛阿尔拉,摇山震岳而来。这支由叶赫部统帅的九部联军,他们没有从对建州政治失算和军事受挫中汲取教训,想以九部联军的强大兵力,制服建州的努尔哈赤,来实现其称雄女真的目的。

努尔哈赤听说以叶赫为首的九个部落组成联合大军,将要进攻建州,心里有些吃惊。便召集军师张一化、大将额亦都、安费扬古等,认真商讨对策,积极作好战前准备。一天夜里,哨探兀里堪急忙跑来报告说:“九部联军于傍晚时分,自扎喀尖(今辽宁省新宾县上夹河乡五龙村西南山上)东进,入夜以后已抵达浑河北岸。那里到处是密集的营火,多得好像天上的繁星。他们埋锅做饭时,炊烟四起,缭绕于空中。现在敌军已吃过饭,继续行军,浩浩荡荡,遮天蔽日,气势甚大。估计现在已越过沙济岭,正向古勒山而来。预计敌军将在明日拂晓前到达咱的边境。”

努尔哈赤听了,命他继续去探听消息,然后又急忙召集军师张一化、大将额亦都、安费扬古等人,努尔哈赤向众人说:“从表面看来,当前的形势比较严重,似乎对咱们不利。其实,看问题应该从实际出发。俺倒认为,目前的形势对俺十分有利。第一,明朝皇帝正忙于朝鲜事务,无暇考虑咱们这边;第二,叶赫、哈达又屡遭重创,元气已大伤,还未能得以恢复;第三,这天然的地形对俺十分有利。兵法上说:‘夫地形者,兵之助也。’这良好的地利,咱们不用,实在可惜。”努尔哈赤说罢,便拿出军用地图来,指着古勒山的位置,向大家介绍说:“这古勒山位于苏克素济河南岸,扎克关西南、图伦城东南,在治城(今新宾满族自治县)城西一百里古楼村界内,苏子河贴其背下流,水势至此甚大,山路纵横,四面断崖峭壁,中间一条狭路。”努尔哈赤根据古勒山的险隘地形,进行了军事部署:在敌兵来路上,道旁埋伏精兵;在高阳崖岭上,安放滚木擂石;在沿河狭路上,设置横木障碍。部置就绪后,待天明率军出战。他让大家回去休息,自己也就寝酣睡起来。他的福晋富察氏见他酣睡,十分惊慌起来,忙把努尔哈赤推醒,又埋怨又心疼地说:“起先,你听说九部发兵攻俺时,你终日心神不宁;如今,已经大军压境,你竟然睡起大觉来了。你是昏庸了,还是吓傻了!”

努尔哈赤听了富察氏的话,勉强睁开眼睛,笑着说:“害怕的人还能如此安睡?前日,敌兵来与不来,难以料定,所以当时俺心神不定。现在俺已得到确实消息,他们又能把俺怎么办?凭心而论,俺若有对不起叶赫部的事,老天爷一定讨厌俺,俺心里也不踏实,就会害怕的;现在俺按照老天爷的指示,去安定疆土,他们不高兴俺,反纠集九部的兵马,来谋害俺这个无错的人,俺相信:老天爷不会保佑他们的!”努尔哈赤说完之后,又呼呼入睡了。不难看出,镇定、沉着,大智大勇,是努尔哈赤身临险境时的一项宝贵的修养,是政治家、军事家所必须具备的优良品德与风度,这并不是一般人所能有的。努尔哈赤所说的“天”不信海西,而佑建州,自然是个天命主义者,这是历史的局限。如果抛弃“天命”的外壳,那么“沉着、镇定”的内核却蕴含着对形势的观察,敌我的分析,军力的计算,胜负的判断。这些都使努尔哈赤深信:即将降临的古勒山恶战——对建州可能是喜剧,而对海西必然是悲剧。

第二天拂晓,吃过早饭,努尔哈赤率领请王、大臣,来到内城东面的大礼堂祭奠天地。努尔哈赤拜过以后祝愿说:“皇天后土,上下神抵,努尔哈赤与叶赫部,本无衅端,守境安居,被来构怨,纠合兵众,侵凌无辜,天其鉴之。”拜过之后又祝愿说:“愿敌人垂首,我军奋扬,人不遗鞭,马无颠踬,惟祈默佑,助我戎行。”这是努尔哈赤在借助大神的威灵,发布临战的檄文,以求鼓舞军队的士气。然后披挂整齐,统帅兵马出征。

不久,派出去的侦骑兀里堪回来报告:“俺抓住叶赫部的一名小头目,经过审讯,他供出了九部联军的一些情况:叶赫部的布寨、纳林布洛部长共率领一万兵。哈达部的孟格布洛部长、乌拉部的布占泰部长、辉发部的拜音达里部长,三部兵马合在一起一万。蒙古科尔沁部翁阿岱、莽古斯、明安,锡伯部、卦勒察部和长白山部的纳殷、朱舍里部的兵马合在一起一万人。三路九部兵马,合在一起共三万大军。”听到兀里堪的报告,将士们吓得脸都变了颜色。

努尔哈赤看出了将士们的心思,这时候,他的耳畔马上响起了兵法书上的名言:“合军聚众,务在激元;临境强敌,务在厉气。”这就是说:在统帅军队,迎击敌人的临战之前,一定要激励将士的士气,鼓舞他们的斗志。经历了十多年战争考验的努尔哈赤,他是深知强敌逼境。将士畏怯之时,作为一个统帅,要不失时机地去激励他们的斗志,让他们对眼前的战斗抱有必胜的信念,光靠祈祷神灵保佑是不够的。更为重要的,是要向将士们分析军事形势,以增强其必胜的信心。于是努尔哈赤大声说道:“你们不必担忧!俺的军队将不同他们苦战,俺们将以守险待战,诱敌深入。他若来战,俺必迎头痛击;他若不来,俺将分兵袭击他们。”接着,努尔哈赤又提醒将士们,不要被所谓九路兵马的其势汹汹所吓倒,他继续说下去:“敌军首领很多,指挥不一,都是一些乌合之众。临战必将退缩不前,各部会互相观望、互相推倭。那领兵在前的,必定是头目。咱们的原则,是先伤其头目,敌兵必然溃散。俺们的军队虽然少一些,但集中全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必能大获全胜。”

努尔哈赤向将士们分析了己之所长:立险扼要,以逸待劳。敌之所短:头目甚多,乌合之众。他又制定了战术原则:据险诱敌,伤其头目,集中兵力,奋勇合击。这样一讲,就安定了军心,激励了士气。最后,努尔哈赤传下命令:“建州的所有将士:口衔枚,马勒口,准备迎接一场血战。”

努尔哈赤统率军队向西急驰,行进到扎克城以东郊野。这时候,扎克城守将鼐护山坦前来报告说:“叶赫兵于辰时已经来到,大批敌军包围了扎克城。由于地势险峻,不能一时攻下来。又去攻赫济格城,仍然受挫,敌人伤亡不少人马。”哨探郎特里也来报告说:“敌兵已在扎立营寨,开始搬运粮草了。”努尔哈赤听后,下令安营扎寨。此时,双方对阵,九部联军打前阵的,是北关叶赫兵,其攻击方向是浑河北岸,决战于扎克城至古勒山一带。

从两方投注的兵力看,九部联军要实现一举“荡灭”建州的计划,必须先在古勒山决战,并取得胜利,才能向建州都城佛阿拉进击。可是九部联军在战略上尽管兵力占优势,但临战则处于情况不明,盲目进战的状况。这样一来,努尔哈赤就初步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权。

次日早晨,双方交战一开始,建州兵没有全部参战。叶赫部的主帅布寨、纳林布洛只率兵围攻黑济格城,整整攻了一天,却毫无进展。布寨和纳林布洛求进图胜心切,由于进攻两城都未拿下,大军受阻,急烦难捺。第二天又进行更激烈地攻击,建州守城将士损失较多,战局不妙。

努尔哈赤得到消息,及时带兵增援,来到了古勒山。面对黑济格城结阵,与众将领一起整顿守城兵马,严阵以待。同时,派遣大将额亦都统领精锐骑兵百人,前去黑济格城下挑战。这时,联军正在攻城不下,士卒损伤甚众,各部头目竭力保守实力,进退维谷的时候,叶赫部布寨得知建州出兵挑战,便一马当先,急速率兵迎击。两军各自列队,额亦都用大刀一指,喝道:“俺额亦都刀下不斩无名之鬼,来将赶快报上名来。”布寨催马出阵,大声说道:“额亦都!你这乳嗅小儿,俺且问你,为啥跟在那努尔哈赤屁股后面干坏事?俺九部人马一定要打到建州去,活捉努尔哈赤。你还是赶快下马投降,俺还能放你一条生路。”额亦都听了,故意气他、激他:“你这匹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那兄弟纳林布洛丧失人伦,娶后妈作妻子。又纠集九部人马,无端挑衅,你也为虎作怅。你死到临头,还不下马受死,更待何时!”布寨气得红了眼,大刀一挥,向额亦都砍杀过来。额亦都用大刀架住,又说:“你们九部兵马,是乌合之众,人心不齐,俺劝你还是放聪明点,赶快‘鸡蛋长爪子——连滚带爬’!”布寨气得肺快炸了,忙说:“少废话,看刀!”又是一刀砍来。额亦都跟布寨战了几个回合,拨马佯装败阵而走,嘴里还喊着:“量你也不敢追俺,你爷回去休息了——”布寨一听,更是火上浇油,拍马追来。这时候,在后面为他哥哥观阵的纳林布洛,不知是计,见到建州兵败,便一挥大刀,命令联军一起追杀过去,一直追到古勒山下。额亦都回马连续砍杀九人,又返身飞速转人山中不见了。联军以为建州兵无力相对抗,是败阵而逃,各部便各自争功,蜂拥而上,包围了古勒山。他们背向浑河,仰面冲击,拼力进攻。原先埋伏在山坡上的建州兵,居高临下,全力抵抗。山上滚木镭石齐下,喊杀震天,战斗进行得十分激烈。

正当两军搏战到白热化时,叶赫部布寨、纳林布洛指挥军队冲向建州阵地。其余各部兵马也随着拼杀过来。形势相当危急,努尔哈赤慌忙命令放滚木擂石,于是山上木石俱下。布寨只顾砍杀,来不及躲避,战马被滚木击倒,他还未来得及爬起来,只见建州甲士武谈,迅猛扑去,骑在布寨身上,将他砍死。纳林布洛看见兄长被杀,惊呼一声,昏倒在地。叶赫兵见到他们的部长一个被杀,一个昏倒,皆恸哭失声,无心恋战。他们急忙救起纳林布洛,调转马头,夺路而逃。于是,联军斗志大减,又在建州军冲击下,坚持不住,各自夺路奔逃。因为古勒山下临河,河边一片沼泽,山路崎岖,沿江狭窄,骑不成列。蒙古科尔沁部长明安由于慌不择路,在河滩上“马被陷,弃鞍,赤身体,无片衣,骑骣马”,狼狈逃命。

战局刹时起了根本变化。努尔哈赤见联军败退,便令吹螺号,纵兵奋力追杀,沿路伏兵四起,建州兵卒势如猛虎下山,扑向联军。可怜三万联军,拥挤在狭小的山谷小路上,首尾如长蛇,拥挤中有落江而死的,有人马践踏而死的。更多的,是在那骑涛呼啸、矢石如雨中,被杀得尸横马倒,山谷殷红。当时,九部联军溃败的惨象,是目不忍睹的,被屠戮,被蹂躏,兵马填江,尸积莽野。努尔哈赤的追兵,如风卷残云,直达百里的哈达部柴河寨南的渥黑运地方,由于天黑和叶赫布扬古部长的阻截,建州才收兵回营。

第二天,有个兵卒生擒一人,前来跪见努尔哈赤。那兵卒说:“俺逮住这个人,要杀他。他急忙呼喊:‘不要杀俺!不要杀俺!愿意以财产赎身。’因此当时俺未杀他,绑来见大王。”努尔哈赤听了,向那人问道:“你是什么人?”那人慌忙叩头说:“当时,俺恐怕被杀,就没敢直说。俺是乌拉部满泰部长的弟弟布占泰。今天战败被你擒获了,生死由你都督处置。”努尔哈赤严肃地说:“你们会合九部之众,欺凌无辜,必然是天怒人怨,失败是必然的。昨天,布寨已经被杀身亡,连尸体也被咱们捡了来。这是他罪有应得的下常如果遇到你,也必然和布寨的下场一样。今天,你既然来见,俺怎么能杀你呢?俗话说:‘生人之名胜于杀,与人之名胜于券,俺赦你不死。”于是,下令给布占泰松绑,并亲自赐给猞狸狲裘,收养在城中,又将侄女嫁给他作妻子。于是布占泰在佛阿拉住了下来。

古勒山之役,努尔哈赤获得了完全胜利。建州军斩杀叶赫部长布寨及其以下四千余人,俘虏乌拉部长满泰之弟布占泰,缴获战马三千匹,盔甲一千副。古勒山之役,努尔哈赤据险诱敌,“先斩蛇头”,纵向强击,横向卷击,集中兵力,以少胜多,大败九部联军。古勒山之役表明,既然叶赫部长布寨不是努尔哈赤的对手,那么布寨之死,不仅是其个人的悲剧,而且是海西女真扈伦四部各部首领的影子。

著名的古勒山之战,是明代女真各部统一战争史的转折点。它打破九部军事同盟,改变建州女真和海西女真的力量对比,标明女真形势中心由海西而转为建州,成为扈伦四部灭亡的决定点。努尔哈赤自此“军威大震,远还慑服”。他利用古勒山之战后的有利形势,对扈伦四部——哈达、辉发、乌拉、叶赫展开攻势,远交近攻,先弱后强,精心策划,各个击破。

三、流产的美人计

话说努尔哈赤在古勒山之战以前,对建州的统一战争已基本完成了,只剩下长白山部的朱舍里和纳殷部。战后,努尔哈赤的兵势大盛,他首先决定扫除残部,完成建州的统一事业。

古勒山战役刚刚结束,努尔哈赤就于十月亲率大军五千兵马,去讨伐朱舍里部。这是万物成熟的季节,由于关外的冬天来得更早些,早晚已有冰冻了,有些地方已经下雪。那巍峨高峻的长白山里,不再是葱郁的绿色世界,朔风一吹,漫天的落叶,纷扬飘舞,给人以萧瑟凄冷的感受。

行军途中,努尔哈赤不自觉地想起了鸭绿江部的林喇梅福晋,那女人是朝鲜人,在她身上既有朝鲜女子温柔娴淑的天性,也有中国关东妇女豪爽刚烈的性格。这是因为她长在关东土地上,整日生活在汉人、满人中间,尤其是与苏乃喜结婚以后,她已变成一个十足的女真女人了。使努尔哈赤难忘的,是她那一对水汪汪的大眼,泛着勾心摄魂的秋波;雪白透红的瓜子脸上,带着撩拨男人的光束;鼻翼小巧玲珑,樱唇殷红饱满,身段硕长,曲线优美,用“苗条”二字形容,再恰当不过了。努尔哈赤心想:等征服朱舍里部以后,顺路再去会会她!

再说朱舍里部长裕楞额,在古勒山战役当中,多亏那匹乌龙锥的四支长腿跑得快,才未把这条老命送到浑河里喂鱼。叶赫部长布寨从马上栽下的情景,是自己亲眼看到的,当时他就在离布寨百十步远的一块大石旁边,现在回想起来,还真得感谢那块大石呢。那如雨的矢石从山上落下来,他有幸未被击中,全靠那块大石替他挡着。不过,他带去的五百人马,只回来一百多点。他心里说:“让那三百多个冤魂去找布寨,不,还是应该去找纳林布洛算帐罢。”每想起这些,他就不由得想起了送给纳林布洛作妻子的胡康里氏。

其实,胡康里氏不是他的女儿,是他表兄图鄂西的女儿。纳林布洛多次派人向他索要闺女裕娜,裕楞额实在不愿意将十五岁的裕那往火坑里送,才用移花接木的方法,让胡康里冒充裕娜。在古勒山战役爆发前,纳林布洛曾以十分不满的语气对他说:“你那胡康里已不是处女了,还往俺这里送,俺叶赫成了垃圾堆了。”若不是古勒山战败,纳林布洛是不会跟他甘休的。

至于胡康里氏,本是图鄂西的女儿。图鄂西与裕楞额部长是姑生舅养的亲表兄弟,图鄂西又是他主要的带兵将领。一天,他到图鄂西家有事,无意瞅见了表嫂胡卡里氏长得颇有姿色,回来以后心里总是想着她那倩影。

一天,他准备了一些上好的人参,让图鄂西给纳林布洛送去。从朱舍里部到叶赫部,骑上快马也得近两天的路程。裕楞额将图鄂西指派走以后,他便去撩拨表嫂胡卡里氏。

裕楞额来到图鄂西家,看门人要去通报,他说:“不必了,这是俺表兄家,俺自己进去吧!”

再说那胡卡里氏,她不是朱舍里部的人,她的父亲名叫武扬哈,是纳殷部的一个带兵头目。一次图鄂西在长白山里打猎时,遇上了胡卡里氏,二人一见倾心,种下了爱根,各自回家,说服家庭以后,二人成亲。婚后只生一女,名胡康里氏,母女俩长得一模一样。那胡卡里氏也会打扮自己,乍看去,母女便却成姐妹俩。

且说那裕楞额部长,年已四十开外,已娶了六个妻子,前两个年龄大些,后四个都是年轻漂亮的。讲她们漂亮,也不过六、七分姿色。其实自古及今,真正的绝代佳丽,又能有几人呢?

俗话说:“家花没有野花香。”那裕楞额,身为一部之长,家有六个妻子却还不满足,还经常在外面掐花拈草。这会儿,裕楞额进了图鄂西家的院子,见表嫂不在屋里,只有两个小丫头佣人在玩石子。她们一见是裕楞额来了,便吓得忙跪下去行礼。

裕楞额问:“你家女主人哪去了?”两个小丫头说:“往后边园子里乘凉去了。”裕楞额便向园子走来。走到一片槐树下面,树荫罩地,只见荷花池边的方湖石上,表嫂正光着洁白的身体,背着脸,坐在那里冲凉呢。

裕楞额隐身材后,看她表嫂坐在湖石上洗澡。不多一会,胡卡里氏转过身来又洗一会,然后揩过周身,慢慢地梳妆起来,穿好衣服。

裕楞额看了表嫂周身的妙处,不禁魂灵儿早已飞向天空,如呆子般站在那里。还是胡卡里氏眼尖,见槐树下隐隐有人站着,便站起来走近那林子。当她走到裕楞额面前,他还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

胡卡里氏生气地说道:“你也太不像话!俺在这里洗澡,你躲在那林子里作甚?”裕楞额听到表嫂责怪他,忙笑嘻嘻地说道:“表弟实在不知表嫂在洗澡。”说到这里,兜头一揖说:“表弟这边有礼了!”

胡卡里氏赶忙还礼说:“这大热天气,图鄂西又不在家,部长到俺家有什么事?”

裕楞额见胡卡里氏刚洗了澡,美得如出水芙蓉,方才又瞧见她身上许多妙处,忍不住心魂荡漾,遂说道:“表嫂,你想得俺好苦!”

胡卡里氏听了,晓得裕楞额不怀好意,急忙说道:“你表兄不在家,俺要回屋里去有事。”因为裕楞额是表弟,又是部长,不好顶撞,只得想乘隙溜走。

但裕楞额哪肯放行,忙抢前一步,一把搂住胡卡里氏的细腰,嘴里说:“俺为了表嫂,这几天想得吃不下饭,部里事也不想管,表嫂今天定要开恩,依了俺,俺死也瞑目。表嫂今天不依俺,俺就搂着表嫂不放哩!”

胡卡里氏又窘又怕,身于索索乱抖,低着头不作一声。那裕楞额是调情的老手,他知道表嫂已有四分答应,急忙趁此机会,把表嫂抱起来放在那大青石板上。于是一个半推半就,一个趁热打铁,在那荷花池边的青石板上,成就了好事。

事过之后,裕楞额亲自替她穿戴,又跟胡卡里氏调笑一会。胡卡里氏说:“你家里有六个美人,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真是个馋鬼!”

裕楞额听了,只是“嘿嘿”笑着,不搭话。这时,天色已晚。裕楞额临走时说:“俺明天这时候再来!”

大凡这样的偷情男女,一旦有了第一次,便像那打开闸门的洪水,一泻千里,什么力量也阻止不了。裕楞额与胡卡里氏越来越舍不得离开。于是一出“勾结奸夫,谋害本夫”的冤案发生了。

不久之后,就在古勒山之战的前几个月,裕楞额又派图鄂西送贡品给纳林布洛。见到纳林布洛以后,图鄂西便被抓起来,说他是努尔哈赤的奸细。图鄂西还想辩驳,纳林布洛拿出裕楞额的信来,对他说:“是你部长让俺办的。”蒙在鼓里的图鄂西,临被杀头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的亲表弟,为啥要害他的命。

图鄂西死后,裕楞额干脆住在胡卡里氏那里,两个人俨然夫妻一般。胡康里氏这时也十五岁了,长得和她母亲一样姿色俏丽。小小年纪,更显得比她母亲还要轻佻、风骚一些。

裕楞额看在眼里,心里嘀咕着:“这小筍鸡也吃得着了!”一天,三个人一起饮酒,裕楞额把母女俩都灌醉,轻而易举地占有了胡康里氏。胡卡里氏知道以后,只能“哑叭吃黄莲——有苦说不出”。时间不久,纳林布洛又派人来,向裕楞额要他女儿裕娜,裕楞额便将胡康里氏顶替裕娜,去了纳林布洛那里,自己仍然与胡卡里氏一起花天酒地。

十月的一天,裕楞额正在胡卡里氏那里喝酒,侍卫跑来报告:“努尔哈赤亲自率领大军五千,已在城外五里处扎营。”

裕楞额吓得两腿乱颤,让侍卫扶着他,回到府里去。他马上召集带兵将领开会,这时在裕楞额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图鄂西的形象来,心里不免有些后悔,觉得要是这位表兄还在的话,倒是一员守城的干将。

裕楞额强打精神,安排了守城的各项事宜。他见几位将领无精打采地走了,心里想:俺也知道不是努尔哈赤的对手,但是有什么办法呢?过去,自己跟在纳林布洛屁股后面,共同反对努尔哈赤,想在古勒山下一举消灭努尔哈赤 ,结果事与愿违,反被努尔哈赤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现在后悔起来,已经从“贼船上”下不来了。努尔哈赤不会放过俺的。只有“破罐子破摔”,跟他拼一下,也不过是“割掉头,碗大的疤”,随它去罢!

裕楞额胡思乱想,折腾了一夜,搅得头昏脑胀。天将明时,才迷迷糊糊地睡去。后来不知怎么努尔哈赤派人把他喊了去,对他说:“听说你女儿裕娜长得天姿国色,美丽无比。那就把裕娜送给俺当小老婆吧,以后俺就不攻你的城了,你裕楞额还做朱舍里部的部长罢!”

他听了以后,可高兴了。心里想:幸亏未把裕娜送给纳林布洛,若是——裕楞额觉得有人推他,一翻身坐了起来,睁眼一看,原来是侍卫站在床前。那侍卫见主人醒来,赶忙报告:“努尔哈赤在城下喊你说话。”

听了侍卫的话,赶忙穿上衣服,对门外一看,已是日上三竿了。忙去洗把凉水脸,想清醒一下头脑。洗脸时,才意识到夜里做了一个梦,努尔哈赤要裕娜做小老婆的话,是梦中的事。但裕楞额转而一想,事出有因呀,努尔哈赤这一大早不是就喊去么?也许是神仙托梦给俺,让俺早有思想准备。不过,话又说回来,努尔哈赤若是真要俺裕娜,俺也乐意给他,只要不杀俺,还让俺做部长,俺什么都——裕楞额正想着,已来到城楼上,他朝下一看,黑鸦鸦的兵马,明光闪亮的枪、刀,在阳光下发出刺眼的亮光。在迎风招展的“帅”字旗下,努尔哈赤头戴黑色貂皮帽,身穿五彩龙纹衣,骑着一匹储红色的高头大马,两边几十员大将簇拥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裕楞额又向前挪了挪身子,向努尔哈赤说道:“尊敬的努尔哈赤将军,俺裕楞额这边有礼了!”说罢,双手抱拳,深深一揖。

努尔哈赤一听,说道:“裕楞额!俺且问你:你本是建州女真的后代,为啥要去投靠叶赫?”

裕楞额一听,心里说:“哪壶不开,他单提哪壶!”但是,努尔哈赤的问话,他不敢不予回答:“过去的事,全归俺错。你大人有大德,更有大量,就放俺这一回罢!”

努尔哈赤又说道:“俺还要问你:你亲自带兵,跟着纳林布洛,去偷袭俺建州的村寨,屠杀自己的同胞,奸淫自己的姐妹,焚烧房子,抢劫财物。这都是为什么?纳林布洛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必须回答俺。”

听了努尔哈赤连珠炮似的发问,裕楞额只得说道:“努尔哈赤大王!过去俺千错万错,都是因为俺狗眼看人。你老人家这次烧了俺,从今往后,俺裕楞额永远跟着你。请你给俺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努尔哈赤紧接问道:“裕楞额!你打算怎么立功?怎么赎罪?”这一下,裕楞额又被问住了。他心里想:这努尔哈赤果真厉害,能文能武,能说会道,比那纳林布洛难对付十倍。问俺“怎么立功赎罪”,这话里的意思是不是想要俺女儿裕娜呢?在这地方俺也不好明说呀!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讲不出口,不如再摸摸他的底,探探他的口风,然后见机行事罢!于是裕楞额反问道:“请大王吩咐,你要俺怎么立功赎罪,俺都答应。只要能给俺一条生路,你老人家叫俺头朝东,俺再不敢头朝西了!”

俗话说“杀人不过头点地”。这裕楞额的认罪态度也够老实了。努尔哈赤接着说道:“裕楞额!你听着:俺给你提三条:第一,打开城门,交出兵器,交出兵马;第二,打开府库,让俺派人清查物资财产,清点马、牛、羊等;第三、让出部长职位,由俺任命,你自己要在家蹲着,等候处置。”努尔哈赤讲到这里,停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三条意见,你回去考虑。三天后,来答复俺。否则,俺要攻城,那时,俺就要严惩不贷,不要说俺事前没有跟你讲明白。”

裕楞额回到府里,真是“斑鸠打烂蛋——咕嘟着嘴了”。这些日子,部里几位带兵的将领,都远远的躲着俺,没有一个来帮俺出谋划策的。都怪那该死的图鄂西,自他死后,几位将领都不满意,都说图鄂西死得冤枉,说什么“赔了夫人又送命”,这不是戳俺的脊梁骨吗?真他妈的混蛋!

裕楞额想着想着,突然,一拍大腿,该找他去!俗话说“人到弯腰处,不能不弯腰”。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所为嘛!于是裕楞额午饭也顾不得吃,就径直出了府门,来到地牢门口,让狱卒打开牢门,他头一低进去了。里面黑漆漆的,尽管在牢房东南角上,有一盏油灯,但那灯花只有黄豆粒那么大,如萤火虫似的。这里地面潮湿,气味难闻,噎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站在屋里瞅了好一会儿,才在西墙脚下面一摊烂草上发现了他。

那人是谁?他名叫译登巴尔,原是朱舍里部的兵马总头目。此人文武都来得,部里四五个将领全听他的指挥,连裕楞额的表兄图鄂西也很敬重他。因为他反对裕楞额背叛建州女真实行“一边倒”的政策。不愿意听从叶赫部的纳林布洛的指挥,多次带领朱舍里部的几位将领给他提意见。裕楞额非但不听,反诬他里通努尔哈赤,并将他关进地牢。

译登巴尔早认出裕楞额了,说道:“俺早就对你说过:‘有那么一天,你会来找俺的!’怎么样?你现在到了穷途末路了吧?”

听了译登巴尔的话,裕楞额说道:“还有一条路。俺来请你出去,再一起谋划吧!”

译登巴尔坐在烂草上未动,不动声色地说:“出去可以,谋划也可以。你必须当众承认你错,并说明是俺正确。不这样做,俺不出去。”

裕楞额说:“可以”,遂转过身去,对门外的侍卫说:“你去喊各位将领来这里!”

不一会儿,门外一片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几位将领都来了。这时候,裕楞额清清嗓子,说道:“俺对不起诸位,尤其是对不起译登巴尔将军。你曾多次规劝过俺,不要俺一边倒向叶赫。俺那时听不进你的话,铸成今天的大错。俺裕楞额在此向大家道歉,并向译登巴尔将军谢罪。请求诸位将军群策群力,助俺过此难关,俺将终生不忘!”

听了裕楞额的话,译登巴尔说:“你再向大家讲清楚,你表兄图鄂西是怎么死的?”

裕楞额早已一身大汗,听译登巴尔问“图鄂西是怎么死的?”他头脑嗡地一下,差点栽倒,只好振作一下,装作与己无关地说:“他得罪了纳林布洛,俺也阻止不了。”说罢两手一摊,摆出一付无可奈何的样子。

听了裕楞额的辩解,那几个将领很不满意,有的干脆质问他:“真的与你无关?图鄂西的妻子胡卡里氏、女儿胡康里氏,你与她们什么关系?那胡康里氏怎么到叶赫去的?……”

未等大家讲完,裕楞额急忙说:“好了,这些俺都负责。等过了这一关,俺一定认罪,替图鄂西昭雪就是了。”

这时,译登巴尔手抚墙想站起来,两个将领忙上前搀扶,他站立起来说道:“好吧!出去以后,咱们大家去查清事实,再作处置吧!”

译登巴尔与几位将领出了地牢门,径直往府里走去,裕楞额在后面跟着。大家进了客厅,落座以后,裕楞额喊侍卫吩咐道:“让府里速备酒菜,为译登巴尔解忧接风。”

不一刻功夫,六个妻子一齐出来说道:“你整日在胡卡里氏家里吃住,府中已好多日没有买酒买肉了。你还是到胡卡里氏那儿吃喝去罢!”

裕楞额一听,正想发作,但转而一想,她们说的倒是事实,何况译登巴尔等在座,闹起来自己更尴尬。于是命令侍卫:“快让管家去外面买些熟肉、酒菜来。”

不一会儿,酒肴摆上,大家落座,边喝酒,边说话儿。裕楞额将努尔哈赤的三个条件复述一遍。最后,他磨赠了好长时间,才将他的“美人计”说了出来。请大家商量,特别是译登巴尔,裕楞额知道,译登巴尔与努尔哈赤曾经有过交往的。他希望译登巴尔最好亲自去与努尔哈赤谈判,去实施他的“美人计”计划。

译登巴尔看了一眼裕楞额,又望望诸位将领后,说道:“你让俺去,俺是什么身分?俗话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俺现在上无片瓦,下无立脚之地,一身的国服,满身的污臭,咋去!”

将领们说:“要恢复译登巴尔的总兵马身份;生活上,他孤身一人,要多方照顾。”裕楞额马上说:“这好办,这好办!”于是,凡是译登巴尔提出的要求,裕楞额竭力办到,暂且不叙。

再说译登巴尔从小父母双亡,七、八岁就在外面流浪,但是他却在流浪生活中锻炼出一身的才干,能文能武,识汉文,懂兵法。在抚顺马市上,认识了额亦都,相处甚好。以后,他俩一起去佟家庄园参加比箭大会,并与额亦都一样,获得了一等奖。

赛箭大会后,额亦都劝他一起留下来,他说:“朱舍里部还有一个好朋友,俺去邀他一起来。”他来到朱舍里部,正逢上比武大会,那时的部长是裕楞额的父亲裕齐嘎咚。那朋友便是被裕楞额借纳林布洛的手杀掉的图鄂西,他俩一起参加了比赛,译登巴尔获多项冠军,图鄂西也得了前几名。两人都被部长裕楞嘎咚选为带兵将领,译登巴尔当了总兵马。以后听说努尔哈赤起兵报“父祖之仇”,他几次想去帮助,都被图鄂西劝阻了。后来,听说努尔哈赤统一了建州五部,便与各位将领商议,劝裕楞额不要“一边倒”向叶赫部,还应回到建州女真的怀抱,招致裕楞额的囚禁。所幸运的是没有像图鄂西那样被迫害致死。但妻子兀拉氏一气之下,投水自杀身亡,儿子译登哈尔才十岁,被图鄂西领养过去,不久病死。一家三口,妻死儿亡,只剩下译登巴尔一个人。

且说次日早上,译登巴尔披挂整齐,骑上马,带着几个侍卫,辞别了几个将领,又去跟裕楞额打个招呼,便出城门,下吊桥,来到努尔哈赤军营前面。他向守门军士说:“请向努尔哈赤大王、额亦都将军传话,就说‘故人译登巴尔求见’。”

努尔哈赤想了一会,没有回忆上来,遂向额亦都说:“哪个译登巴尔?俺忆不上来了。”

额亦都便将译登巴尔参加射箭比赛的情况介绍一遍,又告诉努尔哈赤说:“此人文韬武略,甚有才华,又是咱少年朋友,今日来投,不可慢待。”

努尔哈赤听了,笑着点了点头,便与额亦都一起,来到营门迎接。译登巴尔一见努尔哈赤、额亦都同时出来迎接,不胜惊喜。三人携手入帐,各叙这十几年的经历。译登巴尔讲到自己被裕楞额囚禁,妻死儿亡的境况时,努尔哈赤气得咬着牙说:“这匹夫太可恶!”

译登巴尔又将裕楞额派他来实施“美人计”的情况一讲,惹得努尔哈赤哈哈大笑:“这裕楞额也太小瞧俺努尔哈赤了!他想陷俺于不仁不义的境地,俺饶不了他!”努尔哈赤遂让译登巴尔留下来,又叫来安费扬古、何和理、费英东、扈尔汉等,都是传家庄园时代的少年朋友,晚上他们喝酒叙旧,直至深夜。

次日早上,译登巴尔要回城里去。额亦都说:“那‘美人计’你如何打算?”译登巴尔说:“中午时分,俺大开城门,让兵马进城,好好慰劳一番。现在,俺有了这个,”说着他拍了拍胯旁挂着的佩刀,“就不怕他裕楞额不听话了。”遂跨上马,往城里驰去。

闲话少叙。再说译登巴尔回到城里,裕楞额急忙迎上前来,询问:“谈得怎么样?”译登巴尔告诉他:“一切顺利。”让他去抓紧备办喜酒,准备中午迎接努尔哈赤与将士们进城。

这个消息可让裕楞额高兴极了!他急急忙忙回到府里,吩咐管家:“抓紧时间杀五十头肥猪,五十头大牛,杀一百只羊,还有鸡、鸭、鱼、蛋等。一定要把喜酒办成宴会似的,菜要丰盛,酒要大量。”裕楞额跑到刚才打扫过的新房一看,忙说:“这墙壁还要再刷一遍,一定要四面挂白,不能马虎。床上的铺盖要柔软,暖和。那床似乎短了一些,因为努尔哈赤身躯高大。赶快让木匠拆下来,重新做加长的。”

再说译登巴尔见裕楞额忙着去安排喜酒的事情,就去找那几个将领,其中有一个名叫武拉夫洛的,为人很忠厚,他跟译登巴尔关系更好。二人找了一个僻静地方,小声密语地谈了很久,才各自走开,分头行动。临近中午了,译登巴尔带着几位将领,来到城门前。

守门士兵一见总兵马带着将领来了,都赶忙退到一边去了。译登巴尔遂让士兵把城门打开,放下吊桥,准备欢迎努尔哈赤大军进城。

且说努尔哈赤与额亦都等见城门大开,也就命令将士们带领兵马进城。努尔哈赤与额亦都、安费扬古等大将走在最前面,译登巴尔与那几位将领看到努尔哈赤等来了,赶忙迎出城外,走下吊桥,立在桥头前迎候。见面时,大家说说笑笑,译登巴尔在前引导着,一同进城。

城里的士兵列队于大道两边,手拍巴掌,以示欢迎。看热闹的老百姓也来不少,挤在城里士兵背后,男女老少,都是欢天喜地的样子。过了好长时间,五千兵马都进了城。

瞧热闹的老百姓都跟在兵马后边,来到训练广常广场正面的点将台上,放了两排桌椅,中间一把椅子特大,据说那是老部长裕楞嘎咚坐的。不一会,译登巴尔引着努尔哈赤等登上了点将台,努尔哈赤坐在那中间的大椅子上,其余将领都在两边落座。在他们的背后,立着两排卫士,个个身背弓箭,腰挂佩刀,虎视眈眈。

突然,老百姓中间欢呼起来,只见译登巴尔站到台口,向外一招手,厉声喊道:“把老匹夫押上来!”喊声未落,裕楞额被反剪双手,五花大绑,由武拉夫洛押着,一步一步走上台口的旗柱下边。

那裕楞额低着头,拉长着脸,像霜打后的茄子,蔫咪搭拉的。台下发出一片欢呼声,在欢呼声中努尔哈赤走向台口 ,朗声说道:“咱们都是建州女真的后裔,咱们的祖先很久很久以前,就生活、劳动在这块土地上。他们勤劳、聪明、善良,用自己的双手建设家园,创造财富。但他们不畏强暴,坚决反抗外族的侵略与奴役。这是咱建州女真的宝贵传统,咱们一定要继承下来,并发扬光大下去!”

“咱建州女真共八部,已经统一了七部,它们是苏克素浒部、董鄂部、浑河部、哲陈部、完颜部、鸭绿江部、朱舍里部。还有一个纳殷部尚未征服,俺明日就带兵前去讨伐。一个民族,同一个家庭一样,俗话说:家里不和外人欺。所以本族不和外族欺。咱建州女真、定要团结起来,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大家拧成一股劲,谁也不敢欺侮俺们,建州女真受奴役、遭压迫的时代,一去不复返了。”

“像裕楞额这种民族分裂分子,是咱建州女真的民族败类,他像毒瘤一样,出卖咱民族的利益,破坏咱民族的团结,必须像清除毒瘤一样,将他清除掉。常言道:亲不亲,家乡人;甜不甜,故乡水。让咱们建州女真团结得像一个人一样,对一切损害、分裂咱建州女真的行为展开进攻,对一切妄图奴役、侵略咱建州女真的外族势力要坚持反抗,直到取得胜利。”

努尔哈赤讲完之后,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震天撼地。译登巴尔、武拉夫洛等朱舍里部的几个将领,押着裕楞额向广场一角的斩头台走去。穿着黑色长衫的刽子手,将裕楞额绑在一块厚木板上,举起大砍刀,用力向下一剁,顿时,一束红光窜过,那裕楞额还未来得及嗯一声,人头已经咕碌碌滚了好远,……

努尔哈赤与译登巴尔商量一下,朱舍里部暂时由武拉夫洛担任部长,并负责清理府库,处理善后各项事情。

译登巴尔向努尔哈赤说:“纳殷部的首城佛多和山,易守难攻。纳殷部的搜稳部长诡计多端,副部长寨克什也很会用兵打仗。”

努尔哈赤听了,说道:“在古勒山之战中,他们带领五百人马前去,未与俺照面就逃之夭夭了。可见这两个家伙多么狡猾!不过,俺这些日子身上总感到不大舒适,可能是在古勒山战役中劳累过份,未能及时得到休息。这次讨伐纳殷部俺想派额亦都为统帅,你与安费扬古任先锋,希望你们协力同心,迅速攻下佛多和山首城。”

额亦都与译登巴尔、安费扬古等将领,带领五千兵马,浩浩荡荡,日夜兼程,往长白山三部的最后一部纳殷部,奔驰而去。

四、无主的野花分外香

努尔哈赤于明万历二十一年十一月份,派遣大将额亦都作统兵元帅,大将译登巴尔、安费扬古作前锋,带领人马五千,前去讨伐纳殷部。

努尔哈赤因为鞍马劳顿,过于疲乏,稍感身体不适,便与费英东的二百轻骑卫队一块,离开了朱舍里部,往鸭绿江部驰去。

再说鸭绿江部苏乃喜兄弟俩,娶了朝鲜女子林喇梅姐妹俩,四个年轻人,两对小夫妻,日子过得美满幸福。

一天,四个人到南山打猎,苏乃喜为了追赶一只受伤的梅花鹿,来到山林深处,突然一群狼出现在他马前。苏乃喜弯弓搭箭,“嗖”地一箭射去,正射中那头狼的胸部。

大凡与狼群打过交道的猎人,对狼群都有些畏忌,尤其是那头狼,更是惹不得。古今中外,狼的凶残本性,人所共知,那头狼就更加凶残了。只见那中箭的头狼,大嗥一声,猛窜上来。

苏乃喜忙挥刀砍去,那头狼的两只前腿又被齐斩斩的截断。那畜牲一头扑倒,两眼发出逼人的绿光。它伏在地上,连续曝叫了几声,这是复仇的信号。骤然之间,从周围树丛中一下窜出十几只狼来。它们一齐发出“呜呜”的怪声,瞪着绿眼,张着大嘴,那锋利的牙齿还不时地上下挫动,发出“吱吱”的响声。苏乃喜固然吃惊不小,他那马儿吓得咴咴长啸。四面全是狼,而且逐渐向苏乃喜靠近,想跑也难冲出狼群。那马只在原地打着响鼻,两只前蹄不住地刨地。

这时候,那只中箭、又被刀截去两只前腿的头狼,不知哪里来的那么大的野劲,一下子扑向马后,大嘴咬住了马尾巴。顿时,那马就尬起了蹶子,一连蹬了好几个,苏乃喜终于被掀了下来。

那头狼虽然被马的后蹄踢得老远,但还不住地发出信号。狼群见苏乃喜被马摔下来了,像是有知似的,更加疯狂地发出那“呜呜”的怪声,而且步步朝苏乃喜逼近。有人说,马能救助主人,可是,苏乃喜的马却四蹄撒开,连窜带跳,终于逃出了狼群的包围,只可怜那苏乃喜部长,被狼群撕得骨肉分离。

当苏乃义与林家姐妹赶到的时候,苏乃喜已被噬得只剩一堆血淋淋的骨头。那头狼尽管受了重伤,两条前腿也只有半截,却不知去向。有人说:是狼群把它驮走了。

俗说话:“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原来的四个年轻人,如今少了一个,三个人心里都不好受,特别是那林喇梅福晋,原来的夫妻感情那么和谐、如胶如漆,现在苏乃喜殁了,她才二十五岁,就孀居起来,林喇梅怎能不心痛如焚。一连几天,她茶饭不进,觉也不睡,就坐在那里垂泪。

苏乃喜死后,苏乃义继承他哥哥做了部长。白天,他忙着处理公务,夜晚与林喇桂一起陪着林喇梅流泪。一天早上,林喇桂“啊呀”一声,扑到姐姐怀里,说道:“姐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说着她忙去桌子上拿来了镜子,递到姐姐手里:“这才几天,你看你老了多少。”

林喇梅一看镜子,确实大吃一惊:那目光已呆滞起来,脸色灰白,两片红唇已无血色,真是憔悴多了。古今以来,凡是漂亮女子,都把“美”看成第二生命。林喇梅看过镜子,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眼泪又像脱线的珍珠,串串往下落,又不住地喃喃自语:“俺该怎么办?俺该怎么办?”

林喇桂一听,突然跑过来,伏在姐姐耳上,小声说道:“姐姐,你不要再难过了。俺想跟乃义商议一下,让俺俩轮流陪着他,反正俺是姐妹俩,也……”

未等妹妹说完,林喇梅忙说:“你胡说什么?”

“俺不是胡说。这是俺三个人之间的事,又不让外人知道。俺今晚就同他说,明天就……”姐姐不让妹妹再说下去了。

当晚,林喇桂在枕畔跟苏乃义一说,苏乃义说道:“你既没有意见,俺还能说什么,就怕嫂子她……”

喇桂说:“没有问题吧!不过,你要耍点嘴皮子,费点软工夫”。

乃义笑着点了点头,喇桂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用手指着乃义的眉心,警告说:“成了以后,你不能把俺给撇下了!”“那怎么会呢!蟋蟀都恋原配的,何况咱们是结发夫妻。”这且不表。

再说林喇梅听了妹妹的想法以后,真如绝处逢生的人一样,觉得对自己也算是一条路吧。凭心而论,乃义比他哥长得英竣漂亮,小嘴巴也更甜一些。喇梅对乃义本来就有好感,不过还未想过要和他发生那么一回事。论年纪,她只比乃义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古已有之,没什么了不起。

林喇梅想来想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太阳起到树梢间,她才醒来,发现妹妹坐在床头,正在瞅着自己发愣呢!喇桂见姐姐醒来,赶忙伏在姐姐耳上说:“他愿意。到时候,你可别……”喇梅一听,脸上顿时出现两朵红云。

再说到了晚上掌灯时分,苏乃义在妻子喇桂一再催促之下,来到了嫂子住处。乃义进门前,先在窗子外面想看看嫂子在作什么,就将窗纸舔个小洞,从小洞向屋里一看,见嫂子坐在桌子旁边,左手托着香腮,右手在挖着一个什么东西。细细看去,嫂子虽未打扮,仍然掩盖不住她那魅人的风韵。

乃义在院子里故意咳嗽一声,然后掀开门帘走进了屋子。

喇梅见他真的来了,倒真有些难为情的样子,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喇梅正想说话,乃义已抢前两步,扑通跪在嫂子面前,流着泪说:“哥去了,俺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这样安慰你。何况嫂子太年轻,又这么美丽,早就令俺神往了。”说着,双手抱住喇梅的两条腿,继续说道:“嫂子若不答应俺,俺今晚就不活了。”

喇梅怎么也未想到乃义用这种方式来求她,赶忙将他扶起,又用自己的手帕为他擦去眼泪,苦笑着说:“该死的,你叫俺怎么办?”

乃义一听,急忙抓住嫂子的小手,哀求着说:“你就依了俺吧!哥在泉下若是有知的话,他也会赞成俺这样做。”说完就搂住喇梅,吻了起来,……。

如此过了半年多,乃义对喇梅的感情越来越浓挚,而对喇桂却逐渐冷淡起来。人是感情动物。很快,喇桂便察觉到了,但这是隐情只好埋在肚里。有时乃义到她这边来,喇桂和他在被窝里,难免露出了醋话。

开始,乃义还矢口否认,以后就反唇相讥,林喇桂听了以后,直气得眼冒金星,差点儿就昏过去了。她一翻身坐了起来,将被子一掀,喊道:“你给俺滚出去!”两个人光着身子在床上争吵起来。吵着、吵着,林喇桂上去一把抓住苏乃喜下身的那玩意儿,用力一拽,只听苏乃义“唉哟”一声,一头扑到床下,再也没有爬起来。

林喇桂一见,顿时吓坏了,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也扑倒在地,……

林喇梅正睡得香浓之时,忽然女佣人来敲她的房门,嚷着让她快起来,说“部长那边出事了”,叫她快去看看。

林喇梅心里想:能出什么事呢?当她进了屋子一看,小两口全光着身子,倒在地上。她急忙上前一摸二人胸口,已经浑身冰凉,断气多时了。

她俯下身子,一眼瞅到苏乃义下身那玩艺儿,还在汩汩往外淌血,上面现出明显的五个指痕。聪明的林喇梅顿时明白了,她不禁冒出一句:“该死的丫头!”

“这事怎么办?如何向部落里的人交代?……”林喇梅在屋子里来回走着,想着。她停下来,将府里所有的知情人全部喊来,说道:“这事儿谁也不准说出去。”她又派人将二人的尸体抬上床,并且为他们穿上衣服,盖上被子,锁上门。她回到自己屋里时,天已快亮了。

她终于想出了办法,这事只能由他来处置。接着,她告诉那几个知情的女佣人说:“部里有人来找部长,就说部长生病,你们自个儿看着处理罢。”布置完以后,她让佣人牵过她的大白马,身背了箭,腰挂佩刀,又喊了两个男佣人跟着,三匹马,出了城门,沿着去朱舍里部的大道,飞马疾驰。

再说努尔哈赤带着费英东,和二百轻骑卫队,顺着去鸭绿江部的大道,忽快忽慢地走着。

中午时分,他们正准备找个饭店停下来吃午饭。费英东向前一指,说道:“前面来了三匹马,一女二男。”说着已快到近前了,努尔哈赤留神一看,那不是她吗?忙催马上前,林喇梅也认出了来人正是努尔哈赤。

二马一交首,林喇梅翻身下马,这边努尔哈赤也下了马。努尔哈赤话未间出口,只见林喇梅一头扎进努尔哈赤的怀抱里,哭了起来。

努尔哈赤一边抚慰,一边替她擦着泪水,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快告诉俺,俺一定给你作主!”费英东急忙取出两块软垫,放在道旁,然后与卫队退到旁边去。

二人坐在软垫上,林喇梅从苏乃喜被狼群所害,讲到苏乃义夫妇双双身亡,哭着讲着,讲完之后,也哭成个泪人儿。

努尔哈赤心疼地说:“你应怜惜身子。人死了,不能复活,只有节哀为上。”他又审视着林喇梅一会儿,心里说:连遭灾难,风韵犹存。此女真是天生尤物。

二人上马,回鸭绿江部。林喇梅命人准备酒菜,并派管家收拾一套房子,给努尔哈赤休息,晚上,林喇梅侍候努尔哈赤洗漱完之后,努尔哈赤拉着她说:“俺这次来鸭绿江部,借休养为名,实际是想来看看你这位福晋的。不曾想你连遭祸祟,真不忍心提出与你再……”林喇梅忙用手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出口,就一头扑在他的怀里。

次日上午,努尔哈赤召集部里几个头目开会,说道:“你们鸭绿江部祸不单行,灾难连出。苏乃喜部长为狼群所害,苏乃义部长又染上伤寒死亡。这部长谁承袭?他们都无子侄,部里不能没有部长。俺以为,你们的林喇梅福晋,倒有男子的气度。先让她当部长,以后若有合适的人,俺再任命。”部里的头目,谁敢不同意,何况林喇梅的为人,就是干练,办起事来,头头是道,真是巾帼英雄,女中丈夫。从此,鸭绿江部的部长是女子担任,城里上上下下,各方面管理得井井有条。老百姓高兴地说:咱们的女部长比当年的男部长干得更出色。

再说努尔哈赤在鸭绿江部,每天的生活,多由林喇梅亲自侍奉,给他照顾得非常满意。有时二人并马去南山打猎,费英东带着卫队不离周围。

一天午后,努尔哈赤正与林喇梅下棋。费英东进来报告说:“有一男子自称是你的朋友,要见见你。”努尔哈赤说:“哪有什么朋友,请他进来吧!”说罢,将棋子一推,走到院子里。

那来人已到院中,努尔哈赤一打量,见那人魁伟凶悍,面露杀机,年约四十岁左右。从装束打扮看,像是绿林中的人,便知来者有些背景。便双手抱拳,问道:“请问大哥,你自称是俺的朋友,俺一下想不起来,请……”努尔哈赤话未说完,即被那人打断:“俺是奉命前来向大王领教一二的。”

费英东一听,一个箭步窜到那人面前,拉开架式说道:“想比试,俺来奉陪。”那来人坚持说:“俺是向努尔哈赤大工领教的,请你走开!”

努尔哈赤走了过来,让费英东站到旁边去,回过头来对那人说:“俺不知在什么地方得罪大哥,或是冒犯你家主人,请报出名姓来。”

那人恶狠狠地说:“少废话!”话刚落音,便拉开架式,对准努尔哈赤一个“猛虎洗脸”。努尔哈赤朝后一仰,一个“鹞子侧旋”闪过。

努尔哈赤心想:这一招是少林拳法,不能大意,嘴里又说道:“咱俩素无冤仇,何必替别人卖命!”那人听而不闻,继续挥舞双拳,使个“双龙捧日”式袭来,此时院子周围已站满卫队,个个弯弓搭箭,只待费英东一声令下。

努尔哈赤见那人不报姓名,也不讲清缘由,估计可能是刺客一类。于是决定给他一点厉害尝尝。他避过锋芒,用“海底捞月”式虚晃一下。那人上当,跳起改用“泰山压顶”应招。

这时,努尔哈赤一个急转身,伸出右手,来个“拨云摘星”。忽见那人的面门鲜血一喷,“哎哟”一声,捂着面部在地上滚了几滚,然后腾身想越墙而逃。

那费英东将身一纵,来个“鹞鹰抓鸡”,把那人从空中抓了下来,“拍”地丢在院中,然后一步上前,用脚踩在那人背上,喝问:“谁让你来的?”

那人脸上血肉模糊,只得告饶:“纳林布洛雇俺来的,俺家里还有妻子儿女。”

努尔哈赤走上前来,让费英东放他起来,对他说:“俺不杀你,你以后也不要替别人当枪手了。”随即转身回到屋里,取出一个纸包,递给那人道:“这是特制的伤药,能治好你的伤,不过,鼻子长不出来了。”

那人接了药,感谢不杀之恩,捂着脸走了。费英东来到墙脚下一看,那人的鼻子鲜血淋淋,横躺在地上。

林喇梅、费英东以及众卫队,都是亲眼目睹,钦佩万分。

努尔哈赤后悔不迭,连说:“不该伤他,不该伤他。”费英东说:“纳林布洛真不是东西!他居然花钱雇刺客,来行刺大王,真是无耻到极点!”努尔哈赤笑了笑说:“纳林布洛是在作垂死挣扎哩!他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啦!”

这次“行刺”事件发生以后,费英东与卫队士兵更加谨慎小心。林喇梅连续召集几次部里头头开会,加强城门警戒,对城外进来的生人,要认真进行盘查。城上守卫工作也增加了力量,白天夜里都有人巡查。这里暂且不叙。

再说额亦都、译登巴尔、安费扬古等率领军马,日夜兼程,很快来到纳殷部的首城佛多和山。

纳殷部有两个部长,一个名叫搜稳,另一个名叫寨克什。搜稳管南城,寨克什管北城。原来这首城佛多和山,就是一座山城,偌大的城墙绕山一周。这山东西走向,将城一分为二,山南为南城,山北为北城。两城之间街道纵横,四通八达,这城只设两门,南城门和北城门。城墙高大、厚实。城上有门楼,高大、壮观。还建有了望台等。因为城在山下,城内房屋都建在山坡上。人坐在家里,门一开,就可以居高望远,山下景致,尽收眼底。城内有人口一千多户,原有兵马五千人。在古勒山之战中,搜稳和寨克什带去五百兵马,死伤过半,剩下的逃得无影无踪。二人未敢冲到阵前,便慌忙逃遁,绕了好大弯子,才死里逃生,回到纳殷部。部长府建在山顶,南北两处。搜稳在南城,住南府;寨克什在北城,住北府。兵马也各在南北两个营地驻扎,各有训练常严格地说,是两座城,只不过南北之间没有城墙隔开罢了。

且说搜稳今年五十二岁,娶妻叶哈丽儿,生有一子一女。儿子名叫搜拜特来恩,三十岁,妻子胡利莎,貌美,是叶赫部长布寨的女儿。父子二人都有武艺。搜稳性格孤傲,嗜酒如命,有海量。每次喝起来都用大碗,连续十多碗酒不醉,只是小便不止。有人说他尿酒,也许喝多了,肠胃一时来不及吸收,便排泄出来了,也未可知。搜稳的女儿胡娜佳,十八岁,长得俏丽,性格文静,与嫂子胡利莎志趣相投,俨如姊妹,被人们誉为“城内二美”。

寨克什今年四十四岁,先娶妻莱西尔,生二女,后又连续娶了四个,每人生一女,至今无子。前面两个女儿,大的名叫赛昂克娅,十五岁嫁于纳林布洛作福晋,后因难产,死了。次女赛喜柳娅,十五岁时又被纳林布洛娶去。后四个女儿,年龄尚小,有的还在襁褓中。

寨克什早年时曾学过武功,刀马纯熟,与纳林布洛关系密切。为人专横,好大喜功,与纳林布洛一样爱美色,互为狼狈。因他没有儿子,整日苦恼,到处寻医求药,仍然无效果。

有一天,来了个游方的郎中,寨克什向他请教。那郎中告诉他说:“这不需要吃药,不是玻只要将夫妻间的房事,减少三分之二,过一段时间,则可生儿子了。”

寨克什按郎中讲的,真的减少三分之二,可是,不久,他实在忍受不住,坚持中断,所以至今没有生儿子。

有一次,他在叶赫纳林布洛那里,听说女人屁股大能生儿子。回来后,他细看五个妻子,除大老婆屁股稍大些,那四个年轻的妻子,屁股都是雪溜溜尖。他越看越气,嘴里还不停地骂着:“妈的个巴子,老子未娶到一个屁股大的!”五个妻子听了,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以为寨克什得了神经玻一次,他到搜稳家去,见到搜稳的儿媳胡利莎,不光人长得美貌,那屁股也不 小,他羡慕极了。当时若不是搜稳在座,他真想上去摸摸胡利莎那肥硕的屁股。

还有一次,他到南城有事,见到了搜稳的女儿胡娜佳。那闺女正十七岁,长得美丽苗条。她那杨柳腰儿只有一把粗,但屁股却有二号的黄盆口那样大。若能娶过来,准能生一串儿子。

不久,他托纳林布洛为他向搜稳提亲,反遭搜稳一顿奚落;“俺不能让女儿嫁给一个没有阉割干净的骟马!”因为当地人把不生儿子,光生女儿的人叫做骟马。

闲话少叙。再说搜稳、寨克什二人,从古勒山逃回,并没有幡然悔悟,仍旧保持与纳林布洛的密切关系。他们梦想再过一年半载,还要与努尔哈赤进行较量。

回到首城佛多和山,将刀枪人库,马放南山,垫高枕头,一连睡了好几天。搜稳便一天三喝,一次一坛子酒。整日喝得醉眼朦胧了,晕晕糊糊。

寨克什则窜小巷,溜大街,整个北城被他跑个遍。目标就是寻找屁股大的小媳妇,大闺女。一天,他在杂货店门前碰见一个女人,看那姿色,不过中等偏上一点。但屁股特大,真是“屁股一扭,簸篮大花”。他让侍卫跟着去查询一下,是谁家的妻子。侍卫回来告诉他:“是南城带兵将领阿骨打力的妻子,来北城走娘家。她已生过四男一女,现年三十六岁了。”寨布什一听,大腿一拍:“中!”

次日上午,寨克什让侍卫抬了几坛酒,来到南城搜稳府里。进门一看,搜稳还在呼呼大睡,酒还未醒呢。一抬腿,往后院走去,说来也巧,搜稳媳妇胡利莎到北城她姑娘家走亲戚去了,搜稳妻子叶哈丽儿回娘家去。整个后院,只有胡娜佳一人在学着绣花。

寨克什一见,喜出望外,心里想:“俺先把生米煮成熟饭,不怕他搜稳不认俺这门亲事。”遂一头撞进屋子,随手将门关 。

胡娜佳一见,不禁慌张起来,忙说:“你关门干啥?”寨克什说道:“你不必慌张,今天不由你不答应了。”说完,一步抢前,将胡娜佳搂住,抱到床上,顺手扯下裙子。胡娜佳竭力反抗,终因力气太小,眨眼之间,被寨克什剥得一丝不挂。寨克什担心她喊出声来,就用手帕塞在她嘴里。然后恣意轻 薄,看着胡娜佳雪白肥嫩的屁股,寨克什不禁抱着亲吻起来。可怜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被寨克什连续蹂躏了三次,使胡娜佳受到严重摧残。事后,寨克什心满意足地回到客厅,听说搜稳的酒还未醒呢。寨克什便将酒留下,带着侍卫回北城去了。

再说胡娜佳悲愤欲绝,忍着痛楚,穿上衣服,回到房中。越想越哭,又羞又恨,哭了一会儿,听到院中有说话声,知是母亲和嫂子回来了。急忙写了几个字在一张纸条上,便解下带子,悬梁自缢而死。

叶哈丽儿与胡利莎回府后,不见胡娜佳,便让佣人寻找。见到屋门紧闭,一呼不应,两呼、三呼仍是不应。便撬开房门,向里一看,吓得说不出话来。顿时间,满屋子哭声。

有人告诉搜稳,他听了大吃一惊,出了一身冷汗,才算酒醒。来到后院搜稳见到那张字条:“寨克什奸俺三次,无颜活下去。”恨得他把牙都咬碎了。马上吩咐“备马,抬刀!”搜稳披挂整齐后,跨上青鬃马,手执大刀,奔北城而去。

儿子搜拜特来思,见父亲一人一骑闯去,担心吃亏,随即到教场点齐一千人马,自己也披挂起来,追赶父亲而去。

南城的将领阿骨打力等五人,一听说事情原委,也披挂起来,跟着搜拜特来恩,望北城飞马驰去。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消息在南城不胫而走,中午时分,整个南城家晓户晓。

搜稳与儿子搜拜特来思以及阿骨打力等五员将领,带着一千兵马,从南城来到北城,后面跟着瞧热闹的老百姓。一路走着,一路说着,等于宣传了一路。不一会儿工夫,北城的老百姓绝大部分也都知道了。

再说寨克什从搜稳家回到北城府里,高兴地喝起酒来,当他端起第二杯酒时,侍卫慌慌张张跑了进来,结结巴巴地说道:“南城部……部长搜……搜稳拿……拿着……刀杀……杀进……来了!”

寨克什未听清楚,忙站起身,拽住侍卫大声问道:“你再说—遍!”

“南城部长搜……搜稳拿着刀杀进……进来了”!

寨克什终于听明白了,正在考虑怎么办时,只听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他抬起头一看,那搜稳横眉立目,用刀一指,骂道:“俺跟你这畜牲拼了!”搜稳大声骂着,从马上跳下,把缰绳一甩,挥刀就砍。

寨克什急忙躲过,一纵身窜到窗台上,用力一踢,把窗子踢飞了。他跳下窗台,向厅前大院跑去,因为那里有兵器架,寨克什刚跑出大厅,就与迎面追来的搜拜特来恩打个照面。

“你这畜生,往哪里跑?”搜拜特来恩边骂,边拧枪刺去,寨克什惊魂未定,一边闪躲,一边走向院中的兵器架。

不一会,南城阿骨打力等五员将领也手拿兵器赶到,很快将寨克什围在中间。这时,寨克什手无寸铁,只见他一猫腰,纵身一跳,从一个将领头上窜去。又连跑带跳地窜到兵器架前,顺手抄起一把大刀,喊道:“不怕死的上来!”

搜拜特来恩与阿骨打力等,也不搭话,一齐跟寨克什斗在一处。

再说搜稳见寨克什从窗口逃走,赶忙追出来,他追到前厅院里,见到搜拜特来恩与阿骨打力,围着寨克什打斗,他站在廊柱边上,拿起弓箭,对准寨克什的面门,“嗖”一箭射去。

那寨克什一听弓弦响,忙把头一偏,左边耳朵被射飞了。寨克什“哎哟”一声,再不敢恋战,将身子一纵,跳上院墙,一眨眼工夫,跑得没影了。

搜拜特来恩忙追出门外,见到北府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便命令道:“一定不能让他跑掉!”

搜稳见寨克什中箭逃跑,知道儿子已派兵包围了北府,随即转身入内,将寨克什的五个妻子,一刀一个,全部杀死。然后,放起火来。

那寨克什中箭以后,用手一摸,左边耳朵没有了,半个面部血流不止,疼得几乎晕倒。他站在屋顶一看,围墙周围全是南城兵马,估计跑不出去了。就窜下屋子,由客厅后面,潜入暗室,隐藏起来。他心里想:这暗室里连口水都没有,若是逃不出去,必将死在这里。决定天黑后,再想办法逃出去。

且说北城也有五员将领,正当搜稳他们围着寨克什拼杀之时,五个人一块计议说:“寨克什罪有应得,咱们不该过问。”便按兵不动。任凭南城兵马去寨克什府里杀人,他们只装不知。

且说搜稳将北府的财产、房屋一火焚之,便来到府门外面,对搜拜特来思和阿骨打力等说:“这里已烧得差不多了。那畜牲会轻功,天黑以后更抓不住他。他中箭以后也活不长久,俺那箭矢浸过蛇毒,五天之内不及时解毒,必死无疑。咱们撤吧!”又接着说:“俺去找伍胡里去!”

这伍胡里便是北城的主将官。搜拜特来恩与阿骨打力等,带着兵马回南城,暂且不提。

再说搜稳来到伍胡里家,受到伍胡里一家人的热情抚慰,并以酒食款待。搜稳说:“北城请伍胡里将军统领罢!俺早晚也要杀那畜牲,为俺女儿报仇雪恨!”说罢,告辞出来,回南城去了。

再说额亦都、译登巴尔、安费扬古等带领兵马,来到纳殷首城佛和多山,下令将首城四面包围,不准放跑一人。然后,埋锅造饭。不一会儿,哨探兀里堪前来报告说:“城里今天闹了大半天,……”他将北城部长寨克什的恶行一五一十作了详细报告。

额亦都等听了,非常兴奋,说道:“那咱们就趁着这混水去抓王八吧!”众将领听了,大笑不止。晚上,额亦都与译登巴尔、安费扬古商议一下次日攻城事宜,即分头巡营去了。

且说那暗室里的寨克什,两顿没吃东西了,又饥又渴。那箭伤疼得半个身子发麻,他意识到箭矢上可能有毒。心里想,若不及时解毒,恐怕活不了三天。到哪里去找解药哩!府内大火烧得劈里叭啦,他在暗室里已经猜到了。现在,他孤身一人,所谓“麦子去了壳儿——尽仁(人)”啦!这时,他想到了伍胡里几个将领,平时对他们阴阳怪气的,没有真心跟人家相处,现在能关心俺吗?转而又一想:那伍胡里为人也还正派。现在是俺求人的时候,不能怕弯腰呀!他再想想这个人,又想想那个人,自己没有一个知心朋友,真后悔当初未长个后眼啊!至于搜稳这个人,俺做那事也真对不起他。不过,那个胡娜佳也太迷人了……

寨克什头脑里乱七八糟,直至天已三更,他才从暗室里蜇了出来。尽管饥渴难忍,他也不敢去百姓家里找吃的。转过身来朝府里一看,颓垣断壁,烧得漆黑一片,心里难免升起一阵凄凉。但是,他仍然担心周围有埋伏,只得溜着墙根走,如夜行的饿鼠,东嗅一下,西嗅一下,走了好长时间,总算来到伍胡里门前。但他不敢敲门,只得运起气来,用轻功跳过墙去。

他刚在院里着地。只听一声断喝:“什么人?”寨克什急忙回答:“是俺,寨克什。请伍胡里将军看在多年同事的份上,快给俺找点吃的。”伍胡里的声音他马上听出来了,并请求给他饭吃。

这可难坏了伍胡里。若是领他进屋,给他吃饭、喝足,无异是纵虎归山;若是将他抓住,送给搜稳,是俺多事;若是不给他饭吃,赶他出门,岂非见死不救!……

正当伍胡里左右为难之时,忽听屋里妻子说话了:“寨克什!你还是找别人去罢;搜稳部长已来过了,等一会儿还要来的。你在俺家,不是给咱招罪嘛!”

寨克什一听,赶忙说:“俺这就走!”遂又咬着牙跳过墙去,但是,他落在地上,好长时间爬不起来。喘息了一会,才又一步步,艰难地溜走,费了好长时间,才来到城墙下边。

他蹲在城墙脚下,忽然想起:北门外不是有一块胡萝卜地么?此时正是十一月份,萝卜还未收哩,现在去拔几个充充饥,好去叶赫部找纳林布洛!于是,寨克什又再次振作起来,将吃奶的劲儿全使上了,爬到城墙上面,一纵身跳了下去……

且说译登巴尔来到北门外巡哨,这里是何矮人与扈尔汉的阵地。他们三人在城墙脚下走着,突然,在前边十多步远的地方,从城上跳下一个人来。他们急忙过去,何矮人手执三环大刀,喝问:“什么人?”

寨克什一听,吃惊不小,这里还有人埋伏,俺的命该休矣。但是,他仍然爬起来想逃跑。只见何矮人纵身一跳,在空中双脚并拢,来个“顺水推舟”式,两腿用力蹬去。

那寨克什又饥又渴又疲劳,怎能经受这一蹬!扑通一声,跌个狗抢屎。何矮人走到跟前,用一只腿踏着他的背脊,问道:“你是什么人,老实报告,不然,俺就宰了你!”他说着,将三环大刀一挥,只听一声嚯琅琅……

寨克什被押进营帐,老老实实报出了真名实姓。三人看着他那没有左耳的丑形,忍不住笑出声来。

寨克什再也顾不了什么,嚷着要吃饭,何矮人派侍卫弄饭来给他吃。饭后,把寨克什捆个严严实实,命令专人看着。

额亦都听说抓住了一个“王八”,走来一看,说道:“要看守好,别让他跑了。这家伙会轻功哩!等把搜稳抓住,由大王来一起处置。”

再说搜稳从伍胡里家出来,回到南城府里,就有探子向他报告说:“努尔哈赤派额亦都为元帅,带领兵马五千,已经将俺首城包围起来。”

搜稳一听,吓得两腿乱颤,心里说:“来得这么快,努尔哈赤果真用兵神速!”搜稳让探于继续去探听消息,自己立即翻身上马,去北城伍胡里家。

伍胡里告诉搜稳说:“俺也才得到消息。”二人将守城的事情逐项作了安排,搜稳临走时,伍胡里说道:“原来的建州八部,已被努尔哈赤统一了七部,只剩俺纳殷部了。”伍胡里说到这里,看一下搜稳,又接着说下去:“俺如今孤立无援,恐怕也难守 住。”

搜稳一听忙问:“你的意思是——” 伍胡里说道:“你们与纳林布洛关系那么好,能否派人前去请他派兵支援一下。”

搜稳忙说:“纳林布洛在古勒山战役中损失惨重,他哥寨布被杀,他自己现在病着,怎么去求他派兵?何况俺被围得水泄不通,怎能出得去人?”

二人商量一会,也无办法,后来搜稳说道:“只怪俺当初糊涂,跟着寨克什后面去投纳林布洛,得罪了努尔哈赤。不然的话,俺——”

伍胡里说 :“俺想来想去,这孤军作战,死守城池,未必是明智之举,不如及早派人与他们谈判,拖一拖再说。”搜稳听了,说道:“这事由你派人去,俺在家等着。”说完就回南城去了。

再说额亦都于次日早上,召集请将领,发布了攻城命令。派遣译登巴尔、安费扬古等攻北城,命何和理、扈尔汉各带五百人从东西两面佯攻,其余将领随他去攻南城。

且说额亦都带领诸将来到南城门外,让侍卫前去传话:“叫搜稳出城说话。”不一会儿,搜稳披挂整齐,带领儿子搜拜特来恩和阿骨打力等将领兵马五百人,骑马出城,下了吊桥,来到额亦都对面。

搜稳用马鞭指着额亦都质问道:“你们无故兴兵,攻俺城池,乱俺人心,是何道理?”额亦都气愤地说道:“你真是个老混蛋!前次你跟着纳林布洛后面,去无端的侵犯俺建州,当时未能捉住你,让你苟延到现在。俺大王努尔哈赤以仁义治天下,受到建州各部女真的拥护,你还不赶快下马投降,更待何时?”

那搜稳哪里肯听,遂向后面问道:“谁去将额亦都给俺捉来!”话音刚落,他儿子搜拜特来恩催马上前,拧枪就刺。额亦都举刀相迎,二人战到一处。不过三、四个回合,额亦都运足气力,用刀使劲一拨,只见搜拜特来恩在马上一晃,差点栽下马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额亦都轻舒左臂,一把抓住搜拜特来恩的腰带,嘴里喊道:“还不给俺过来!”额亦都将那搜拜特来恩抓在手里,轻轻放在鞍前,勒马回阵,命士卒将那搜拜特来恩捆紧了。又带马出阵,用刀指着搜稳喝道:“还有不怕死的,赶快过来!”

搜稳见儿子被擒,又气又急,拍马上来,与额亦都厮杀起来。

额亦都心想:要让这老东西尝尝俺的厉害。遂用刀隔开搜稳的银枪,左手摘下钢鞭,迅速向搜稳的右臂打去,“唰”一声响,搜稳的右臂再也抬不起来,遂丢下银枪,伏在马鞍上,不要命的勒马跑回阵去。

额亦都大刀一挥,身后的将领带着士卒,一齐掩杀过去,直追至吊桥前边,才收兵回营。

再说译登巴尔与安费扬古带着兵马,来到北城,摆开阵式,让士兵骂起阵来。伍胡里与几位将领听了,很是气愤,便领几百兵马,出了城门,下了吊桥,来到阵前。

译登巴尔出阵说话:“你们北城的寨克什已被俺擒获,捆在营内。你们几个人还能成啥气候,不如早日投降,还能有个出路,免得城破人亡,落个可耻下常俺大王努尔哈赤为人宽厚,建州女真一定要统一,你们几个人能阻挡得住?”一席话讲得伍胡里几个将领,面面相觑,虽然表面不大好看,但他们心里都觉得这些话倒也是事实。

伍胡里遂上前道:“俺们对建州没有成见,与努尔哈赤大王也无宿怨,只是南城搜稳原与纳林布洛交好,又带兵参加古勒山战役,恐怕努尔哈赤大王不容,俺们怎好单独行动。”

译登巴尔听了,又说道:“俗话说:人各有志。你们若是真心归顺,俺大王一定欢迎,并给予宽大处置。至于搜稳,他跟你们不同,你为啥听他的指挥?”

伍胡里立即说道:“今夜三更时分,咱将北城城门大开,任你们处置。南城的事,俺也不管它了。”

译登巴尔一听,紧追着提醒说:“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俺伍胡里说话,一言九鼎。现在回去,俺就把兵马整顿好,等候你们进城后使用。俺不会给搜稳送信的,请你们放心进城吧!”两方说定,遂各自收兵准备夜间行动。

且说那搜稳中鞭回到城里,卸下盔甲一看,右臂受伤不轻,忙用金疮药涂了,但疼痛难忍。儿子又被擒获,生死未卜。妻子叶哈丽儿,媳妇胡利莎,哭哭嚷嚷,那搜稳心烦意乱,忙令人拿酒来。于是,他也不用大碗了,就捧起酒坛子,嘴对着坛口儿“咕咚,咕咚”,一连喝了满满两坛子,便倒在床上呼呼睡去。

且说译登巴尔与安费扬古回营以后,将伍胡里的情况与额亦都说了,额亦都说:“为了防止伍胡里有诈,你们只带领精干兵马进城,俺率领大队人马在城门下接应。一旦有事,俺随即带兵撞入,不怕他不答应。”他们商议完之后,各自歇息 。

到了三更时分,额亦都命令:“人衔枚,马勒口,作好攻城准备。”译登巴尔与安费扬古二将,带领二百轻骑兵马,来到北城门下,只见城门早已大开,吊桥也已放下,那伍胡里等将领立于吊桥旁边候着哩。译登巴尔、安费扬古等纵马进城,来到北城练兵场上,那两千兵马正在整装待发。

译登巴尔一见,自然十分高兴,遂将消息让人送予额亦都,并发布命令道:“今晚袭击南城,主要是去捉拿搜稳部长,不准侵扰百姓,也不准大声喧嚷,一定按命令行事。”说罢,便与安费扬古、伍胡里等,带着二千多兵马,悄无声息地向南城进发。

不一会儿,来到南府门前,译登巴尔让安费扬古带兵包围了南府,自己与伍胡里等将领手提大刀,进了府内。因为伍胡里带路,他们很快来到搜稳住处,只见他酒醉未醒,仍在沉沉大睡。

译登巴尔命人将搜稳绑起来,又让伍胡里派人将南城守将阿骨打力等一齐喊来。顷刻工夫,阿骨打力等,见到搜稳被缚,只好投降。

天明以后,额亦都等统领兵马,鱼贯人城。伍胡里派人多杀牛、羊、猪等,慰劳将士。额亦都派何矮人去鸭绿江部报告努尔哈赤大王,并请前来处置寨克什、搜稳等。又派译登巴尔去清查搜稳的府库,接收两城兵马等。

再说努尔哈赤在鸭绿江部,整日快活,与林喇梅部长行影不离,难舍难分。一天,费英东前来报告说:“何矮人来了。”

努尔哈赤忙说:“让他进来。”何矮人将收复纳殷部情况,从头至尾,叙述一遍,又说:“那寨克什、搜稳父子尚被押着,等候大王前去处置。”

努尔哈赤听了,十分高兴,遂说道:“明早起程,到纳殷部去。”

晚上,努尔哈赤与林喇梅相对无言,林喇梅泪水涟涟地说道:“俺俩是露水恩爱,不知下次何年才能相会。”努尔哈赤只能再三安慰。他突然想起宋朝有一位名人写过的两句词:“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金凤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遂念出来,与林喇梅共勉。

林喇梅对他说:“俺打算训练一批女兵,请你为俺留下一个教师。”努尔哈赤当即答应,他稍一沉思,说道:“就让何矮人留下罢。”接着说道:“他的武功非凡,不光马上能在千军万马之中,取上将首领,如探囊取物,他还会轻功,有腾越跳跃的本领。”林喇梅听了十分高兴。

且说努尔哈赤将何矮人留下替林喇梅训练女兵,又交代一番,然后与林喇梅告辞。这女人虽然感情丰富,风流浪漫,但也刚强义气极重友情,她骑上大白马,送了一程又一程,直送至十里长亭。那里她早安排人准备了酒菜,作为简单的饯行酒宴。这使努尔哈赤欢喜异常。随后二人挥手告辞,四目相顾,两情依依。万语千言,尽在不言中。

努尔哈赤从鸭绿江部来到纳殷部。进城以后,他见街道整齐,屋舍俨然,百姓们安居乐业。他心里甚是高兴。

见到伍胡里以后,努尔哈赤鼓励他说:“听说你为人忠厚,作风正派,这佛多和山的部长你暂时当着。要抓紧做好善后事情,经常关心百姓疾苦,认真训练兵马。不久之后,俺要去征服海西四部,让满州大地上的所有女真人全部统一起来。听说北城府第已被搜稳焚烧了,那就不要再建了,由你一人负责,你要好自为之啊!”那伍胡里千恩万谢,不必赘言。

再说南城原部长搜稳,被绑起来送到关押处所,等他酒醒后方知被捉。但睁眼四顾,见儿子搜拜特来恩在此,还有寨克什也在这里。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向儿子示意,父子俩突然扑去,将寨克什压在身下。

因为额亦都曾关照过,“寨克什会轻功”所以看守士卒未给他松绑,不仅双手反剪,两脚也捆得牢牢的。搜稳因为右臂中鞭,缠着绷带,就给他松了绑。那搜拜特来恩早就松了绑。

这父子二人,将寨克什压在身下,担心他喊叫,用臭袜子塞在他口里,下死劲地整治他。还是搜稳点子毒,他扒下寨克什的裤子,将那玩意儿拽出来,从墙角落里找来一片碗碴,一点一点割着,只听寨克什疼得呜呜不止。割下以后,又将那血淋淋的东西塞进寨克什的嘴里。最后,父子俩用那片碗碴,割开寨克什的肚子,将心肝肠胃撒落一地。寨克什就这样被他父子俩活活整死。

搜稳自己清楚努尔哈赤不会饶过他,遂用那片碗碴割破自己的喉管,气绝身亡。搜拜特来恩睡醒后,发现父亲已死,觉得自己也难过这一关,就解下寨克什身上的绳子,自缢而死。等到看守士卒送饭时,才发现三人死亡,赶忙向努尔哈赤报告。努尔哈赤说道:“这是他们自取灭亡,将他们好生掩埋罢!”

五、龙虎将军,大明二品官

努尔哈赤在古勒山之战以前,建州的统一战争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只剩下长白山部的朱舍里和纳殷两部地区了。由于古勒山战役的全面胜利,努尔哈赤的兵势大盛。他首先决定扫除残部,完成建州的统一事业。

明朝万历十九年十月,即古勒山之战胜利结束四个月之后,努尔哈赤亲率大军,一举收服了朱舍里部。十一月,努尔哈赤派大将额亦都作元帅,大将译登巴尔、安费扬古等,率领兵马五千人,攻下纳殷部首城佛多和山,活捉该部部长搜稳、寨克什等。从此,努尔哈赤被众部誉为王子。

努尔哈赤虽然已经建国称汗,“自中称王”,但是对待明朝皇帝仍然以建州首领的身份出现。所谓建州国、女真国等称谓只对内使用,不对明廷使用。凡是有要事,明廷派使臣前去宣谕,努尔哈赤作为朝廷所封授的边臣,仍然恭谨从命。

从万历十七年(1589年)九月,努尔哈赤接受明廷敕命,晋升为都督金事以后,他借明廷的威望,抬高自己,逐步增强了势力,扩大了影响。在古勒山之战以后,他的声誉更大了,建州以东的女真各部首领或自动前来归附,或相继被他征服了。于是女真社会出现了明显的归一趋势。

明廷鉴于努尔哈赤忠顺,守边劳苦有功,并在古勒山战役中杀死了北关叶赫部大部长布寨,决定晋升努尔哈赤为龙虎将军,位居散阶正二品加授官。

精于韬晦之术的努尔哈赤深知,要实现统一女真各部的目标,必须避开明廷的军事干涉,创造一个有利于自己的环境,因此努尔哈赤除了对建州内部加强统治以外,对于明廷继续采取忠顺守边,称臣纳贡的方针。古勒山之战以后,他与出身汉族的军师张一化,多次运筹于帷幄之中,决定用进京朝贡的方式,求得明朝皇帝的进一步信任,遂商量贡品的种类与数量,派专人去女真各地采购。

万历二十一年(1593年)春天,经过近半年的准备工作,一支进京朝贡的队伍组成了。努尔哈赤让汉人出身的洛寒,担任向导;由费英东为队长,选拔了五十名武功比较好的侍卫,作为警卫。贡品有虎皮十张,豹皮十张,熊掌十对,鹿皮三十张,黑貂皮二十张,人参二百斤,名马二十匹,珍珠五十斤,还有大量的榛子、松子、干蘑菇等。努尔哈赤又向张一化请教了有关礼节的一些知识,便起程上路。

众人一路奔波,无非是晓行夜宿,这都不表。这一日,贡队人马终于见到那巍峨高耸的城楼——被誉为天下第一关的山海关。那绵延万里的长城,像一条巨龙,横卧在华夏大地上。这龙头便是那为世人瞩目的山海关。

努尔哈赤站在关前,不禁遐思悠悠。千百年来,关外有多少人觊觎着中原大地,但是在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面前,只能望关兴叹,无能为力。今天,俺努尔哈赤进关,是带着“贡品”才能进去;有朝一日,俺一定用枪刀、用战马冲破这天下第一雄关,与明王朝在中原逐鹿,并让鹿死俺手。俺一定要主宰中原大地,俺一定能够主宰中原大地!

过了山海关,距离京城很近,不仅路好走,也很安全了。努尔哈赤贪婪地观赏着关内的景色,以至行人的衣着、言谈笑语,对他都有无限的吸引力与新奇感受。这时候,连一向憨厚朴实、不多言语的费英东也说道:“这皇帝老爷鼻子下面的地方,到底与那关外不同!”一句话引得大家笑起来。

洛寒向大家说道:“这北京城是华夏民族历史最悠久的城市和古都之一。因地理位置重要而兴起,作为燕国都城蓟,最早见于西汉司马著的《史记》记载;辽称南京,为陪都;全国时正式建都,称中都;元朝时,称大都;明朝时又重新扩建,到永乐皇帝时才改为北京。在北京的西北军都山八达岭上,明朝皇帝建有八达岭关城,也就是居庸关北口,也是长城的重要隘口。那关城两侧,长城婉蜒起伏,城墙依山而筑,登高远望,不见尽头,气势雄伟。”

努尔哈赤等一边走,一边听着洛寒的介绍,不知不觉便进了北京城。从街道的繁华景象,到屋舍的建筑特色,都使这群关外的女真人频频顾盼,目不暇接。同时,这支穿着富有特色的进贡队伍,也吸引了许多人竟相争睹。有好事者竟趋前询问:“你们是哪个族的?”“送什么宝贝给皇上的?”努尔哈赤听了,心里既兴奋,又感到自豪。自己小时候,因母亲去世的早,受后母的气,几乎在流浪中死去。后来借着佟家的财势,才立了根。为报“父祖之仇”,他身经百战,满身伤痕,简直九死一生!后来他一点一滴地壮大自己,一寨一部地吃掉敌人,终于强大起来。但是如何处理与明朝的关系?这严肃的课题摆在他努尔哈赤面前,也是他长久以来心目中的大事业成败的关键。一向老谋深算的努尔哈赤,终于决定作明朝官员,暗自发展势力的两面政策,从而避开了明朝皇帝的注意,顺利完成了对建州女真的统一。这是俺努尔哈赤的胜利!

努尔哈赤走在京城大街上,让思想的野马在纵情驰骋,不知不觉间,他的进贡队伍已来到午门前。洛寒走来告诉他:“现在已过了上朝时间,有事可以去击那大鼓。”

努尔哈赤走到那面大鼓前,拿起鼓槌:“咚、咚、咚………”,他一连敲了好几下。那守门的禁卫军过来问道:“为啥事击鼓?”努尔哈赤遂趋前答道:“俺是建州龙虎将军努尔哈赤,前来向皇上进贡。请替俺传报一下。”那禁卒又去向他的头目报告;小头目又向大头目报告;大头目又向更大的头目报告。……最后,终于将“建州龙虎将军努尔哈赤前来进贡”的消息,传到万历皇帝的耳里。原来那万历皇帝正与贵妃娘娘在调情呢。万历皇帝听了,不觉说道:“那建州乃不毛之地,女真人披鹿皮、吃兔子肉,穷得连裤子都没有的穿,有啥东西来贡的?”只见贵妃娘娘樱桃小口一撇,说:“亏你还是皇上,那女真人有珍珠、熊掌,特别是那黑貂皮,简直是价值连城。还有那人参,若是熬成汤,你天天喝两碗,力气准比现在要大十倍!”贵妃娘娘见下边跪着的太监捂着嘴巴笑,那下半截话儿就未说出来。

那万历皇帝一听,才如梦方醒似的,说道:“对,对,对!寡人想起来了,是那么一回事,娘娘说得在理”,皇上对那传话的太监说:“那就让那——”,皇上又忘记名字了,下面跪着的太监反应快,接口说:“努尔——哈赤。”。皇上说:“就让那——哈赤把贡品送进来吧!”

那太监急忙站起来,走到殿外台阶上,喊道:“传努尔哈赤——上殿!”下面一层层喊下去:“传努尔哈赤——上殿!”“传努尔哈赤——上殿!”……只见努尔哈赤手捧礼单,一步一个台阶,上了殿。到了太监站的地方,便跪了下来,一连嗑了几个头向万历皇帝施了君臣礼,说道:“建州龙虎将军努尔哈赤为感谢皇上天恩庇护,特敬献贡品,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努尔哈赤将礼单双手捧到齐眉,那太监接过礼单,睁开龙目看了一遍,遂递给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一见,忙伏在皇上耳边说道:“贡来的全是好东西!那珍珠和黑貂皮,全归俺了。其余的东西,俺一样不要!”皇上对努尔哈赤说:“你一路辛苦了。朕收下你的礼品,先赐你御酒五坛,宫菜二十碗。先到馆舍歇息,到京城玩耍玩耍,过几天,朕还要赏你呢!”那传话太监遂派一名小太监,领努尔哈赤去御库送交贡品。之后,再领着努尔哈赤去馆舍住下。那小太监刚走不一会儿,只听外面一声砲响,连珠串似的走进百十个人来,当先一位差官,骑了一匹白马,手中捧着黄绫的圣旨,口中高呼:“建州龙虎将军努尔哈赤接旨。”努尔哈赤听了,急忙摆了香案,面朝北,跪下来。那差官将“圣旨”展开,一字一顿地念道:“建州龙虎将军努尔哈赤为送贡品,千辛万苦而来,特赐御酒五坛,宫菜二十碗。以兹嘉奖。钦此。”努尔哈赤忙说:“遵旨!”一连磕了几个头,才爬起来。回头一看,真的是五坛御酒,一拉溜放在那里。还有一个大菜盒,他走到近前,揭去盖子一看,里面摆着二十碗鸡、鸭、鱼、肉等官菜。

努尔哈赤高兴得心花怒放,赶忙喊来费英东、洛寒等,说道:“俺们也来尝尝皇上赏的御酒和宫菜!”他们又送两坛御酒给侍卫队员们去品尝。一夜无话,次日上午,努尔哈赤带着费英东、洛寒等,到城里玩了半天。中午,他们特地去饭店品尝了具有北京风味的菜肴。以后又到书店买了几十张地图,才回到馆舍休息。

努尔哈赤与费英东、洛寒等,连续在北京城玩了五天,第六天中午,传令官来通知努尔哈赤:“建州龙虎将军到午门外接旨。”努尔哈赤听了,忙整理好衣冠,骑上马,往午门驰去。那传达圣旨的差官,一见努尔哈赤来到午门,遂张口喊道:“建州龙虎将军努尔哈赤接旨!”努尔哈赤急忙走上前。面对午门跪下来。那位差官朗声念道:“建州龙虎将军努尔哈赤为人宽厚,聪明能干,对朝廷赤胆忠心。十多年来如一日,守边认真,并能听从边境大臣指挥,又能团结女真各部。功勋卓著,难能可贵,又不辞劳苦,亲送贡品来京。其精神、品貌都是女真人的榜样。特赐给白银一千两,蟒缎五十匹,白绫五十匹。以兹奖励。钦此。”努尔哈赤忙说:“遵旨!”又连续磕了几个头,爬起来。对旁边一看,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白光。还有两堆蟒缎,白绫。努尔哈赤心里十分高兴,遂命费英东等,将皇上赏赐的这些东西装起来,驮在马背上,遂沿着来路,回佛阿拉去。

这次朝贡回来之后不久,努尔哈赤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难题:“渭源事件”。万历二十三年(公元1595年)夏天,建州女真鸭绿江部的林喇梅的娘家侄儿林果雄,在一天夜里,带着一部分老百姓,越过鸭绿江,潜入朝鲜边民崔万里家,将其女儿崔善玉劫持出来。后被发现,两下殴斗,致伤人命。矛盾上升到两部落之间,林喇梅遂派人到佛阿拉送信,朝鲜边民崔万里也派人到平壤汇报,于是建州与朝鲜之间弩张箭拔,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因为这事发生在朝鲜边境的渭源地方,以后竟酿成了建州与朝鲜王国之间的所谓“渭源事件”。

再说“渭源事件”发生不久,朝鲜王国竟于一天夜里,派遣军队五百人,过江偷袭了鸭绿江部。结果双方互有伤亡,只是林喇梅的父亲被朝鲜士兵杀死,造成了建州与朝鲜王国之间的所谓“渭源之仇”。努尔哈赤得到林喇梅送去的消息之后,准备借此机会,对朝鲜王国采取军事报复行动。朝鲜王国得到努尔哈赤将要出兵的消息,遂派遣使臣何世国,在代表国家与建州交涉的同时,要求明朝留驻朝鲜王国的练兵游击宣谕建州,不要与朝鲜王国为敌,不能将事态扩大。但是纠纷愈演愈烈,努尔哈赤积极调兵遣将,又广集兵匠,打造兵器。在建州与朝鲜王国之间的矛盾不可解的时候,万历二十四年(公元1596年),明廷派遣一位官员,朝鲜王国派遣两位官员,率领二百人,出使建州。

就在这一年的二月初二日,明朝所派官员余希元等渡过鸭绿江,向建州进发。初五日,努尔哈赤派遣康古里,前去中途问安。又令张海、额驸何和理,统领骑兵三百,侍卫保护。张海等于道旁跪见“天朝”使臣,然后随行。余希元对张海说:“承蒙你们都督厚意,前来迎接。但是路途遥远,草料不便,兵马不必随行了。”张海领命撤去。初六日,努尔哈赤令人将率领轻骑六、七千人迎接于途。初七日,距建州都城阿佛拉三十里,努尔哈赤与弟舒尔哈齐率领骑兵三、四千前来迎接。见面时,余希元在马上举手相揖,下马赴宴,酒行三杯之后起程。又走了二、三里,有骑兵四、五千人排列道路左右。距都城十五里,又有步兵万人,列队相迎。进了阿佛拉,不仅分内外两城,还外加套城。外城周长十余里,有城门六处,内城周长二里多。内城架设木栅,栅内建楼阁三处,为努尔哈赤的住所。那房屋、楼阁都用青砖、青瓦建成。

且说明朝使臣入城以后,努尔哈赤设下马宴,热情款待。酒宴中间,努尔哈赤说道:“俺保守天朝地界九百五十里,管事十三年不敢扰边,对于朝廷恭谨忠顺。俺与朝鲜王国本来没有衅端,朝鲜老百姓被日本浪人追赶到这里。俺将日本浪人打跑,对朝鲜人发给衣食,还送回朝鲜的满浦镇,俺努尔哈赤在学好人,做好事,十分明显。可是,去年的‘渭源事件’发生之后,本该结束,朝鲜王国却派兵偷袭俺鸭绿江部,杀俺许多人,这倒是他们的过失了。若是没有余老爷宣谕到此,俺与朝鲜王国的关系怎么能维持到今天?俺努尔哈赤素有名声,从来不贪财货,不耍手腕。恳请余老爷回去提本上奏皇上,知道俺努尔哈赤恭顺,俺的心愿也就满足了。”

初八日,努尔哈赤与明朝使臣余希元坐在楼上,他对天发誓说:“俺管事十三年了,只有恭顺地对待朝廷,从来没有二心。俺前年还亲自送贡品到北京去,那贡品就准备了半年多。皇上亲口表扬咱,还赐‘御酒’和‘宫菜’,咱临回建州时,又发下圣旨,专门赏赐白银千两,莽缎、白统各五百匹。可见皇上对俺的信任。”随后又摆大宴请余希元。初九日,舒尔哈齐也恭请余希元到家里赴宴。

由于明朝使臣余希元的调处,建州与朝鲜王国之间避免了一场战争,“渭源之仇”也只好不了了之。但是,明朝与朝鲜王国的使臣,已明显感觉到,这种欢迎仪式,与其讲庄严、隆重,不如说示威、炫耀。所以他们在回国时,朝鲜的两位使臣向余希元说:“如今的努尔哈赤已经咄咄逼人了。”

六、蚕食鲸吞

努尔哈赤与朝鲜王国修好以后,暂时没有后顾之忧了,便决定征服海西四部。在古勒山役之后,女真内部形成了新的力量对比,海西四大部中,叶赫、乌拉部势力强盛。哈达、辉发部势力相对的减弱了,变为建州、叶赫、乌拉“三足鼎立”的局面,而三者之间,又以建州与叶赫的矛盾最为尖锐。在这一形势下,努尔哈赤采劝远交近攻”的策略。所谓远交,主要是针对乌拉部、科而沁蒙古、东海各部和朝鲜王国。所谓近攻,主要是与叶赫部争夺哈达、辉发部和直接攻击、掠夺叶赫部。正是在这一策略思想指导下,努尔哈赤进行了统一海西四部的战争。

且说哈达部,原先居住在松花江海西地区。哈达,在满语里意思为山峰、石崖。因此,哈达以住山城而得部名。当时,明朝人称之为南关,而女真人称之为哈达。哈达部南徙至开原广顺关外,居住在哈达河(今清河)流域,也有一部分居住在柴河一带。它东临辉发,西至开原,南接建州,北界叶赫。哈达部的治所,是座落在哈达河北岸的哈达城。

哈达部民,姓纳喇氏。部民南迁后,过着定居、农耕的生活。明朝万历初年,哈达万汗王台任哈达部长。其时,哈达势力最为强大。王台对明朝忠顺,他诱杀王杲以后,万历二年,明廷封他为都督,加一品勋阶,敕他为龙虎将军。那时,王台想依靠明朝势力,统一女真各部,但是明廷却坚持“分而治之”的方针政策,并不予以支持,使王台在内外交困、忧病交加中死去。那是万历十年,正是努尔哈赤起兵前一年。

再说王台有六个儿子,长子扈尔干,次子三马兔、三子傻太,四子纲实、五子猛格布禄、六子康古六。王台死时,他的二、三、四子都已早死了。所以长子扈尔于继为哈达部长。但是康古六不服,整日与扈尔干磕磕碰碰。原先王台娶妻二人,第一个妻子生了四个儿子,后三个早死,只有扈尔干一人。在王台的势力最强盛之时,叶赫部长清佳努,将他的妹子名叫温姐的,嫁给王台作妾。那温姐长得肤若白玉,貌比天仙。特别是她擅长歌舞,淫荡风流。嫁给王台时,温姐年仅十六岁,而王台已六旬开外。温姐姓猛格布禄。

王台死前,温姐就曾经勾引过扈尔干。扈尔干性格正直、忠厚,论年龄,他比后母温姐还大三岁。

一天午后,她突然来到扈尔干的住室里,见他正在床上睡午觉,便主动脱去衣服,想去勾引扈尔干。遭到扈尔干的严辞拒绝,并痛斥她丧失理智。王台死后,扈尔干不准温姐接触外人。年仅二十六岁的这位孀妇,竟与比她小五岁的康古六勾搭成奸。

十六年前的一天,王台带着侍从到东山打猎,遇到一个打猎的姑娘。见那姑娘长得俊俏,一时性欲大发,王台要求与她作爱。那姑娘不敢拒绝,二人遂在大树下面干成了那事。王台发泄兽欲之后,遂将那女子带回府里,以后生下了康古六。不久那女子一病不起。康古六虽比猛格布禄年纪大几岁,地位却排在后面。这康古六身高马大,性格剽悍。一次,他正在屋内洗浴,温姐来了,二人遂脱衣上床。从此,夜夜欢聚。这事传到扈尔干耳里,他把康古六喊去,狠狠训斥一通。那顽劣不驯的康古六,环眼一瞪,吼道:“你那部长不该你一个人当,咱都有份。”

扈尔干听了,气得肺都快炸了,马上反驳道:“你算什么东西?你是老爷子在世时,与那野女人胡搞生下来的!你能有脸跟俺相比么?俺警告你,若再与温姐胡闹,俺就杀你!”这可把康古六镇住了,所谓邪不压正,一点不错。那康古六吓得鸡蛋长爪子——连滚带爬,一下子跑到叶赫部去了。

再说那叶赫部长清佳努,见康古六逃到叶赫部来,心里想:“这个人头脑简单,又是个好色之徒,可以利用他,让他与扈尔干斗,以削弱哈达力量,到了适当机会,咱就可以把那哈达灭掉。”

他想到这里,就派人把康古六喊来,并对康古六说:“你与扈尔干本是兄弟,都有继承权,为什么部长由扈尔干一人当呢?他把你又赶出来了,这扈尔干也太残忍了,怎能将自己的亲弟弟赶出来呢?你来到咱叶赫,孤身一人,也怪可怜的。俺打算把女儿嫁给你,你以后要好自为之!”

康古六一听,直喜欢得屁眼冒花。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扈尔干将俺和温姐强行拆散之后,俺孤身一人来到叶赫,正是举目无亲,可是叶赫部长却看得起俺,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俺,真使俺受宠若惊。俗话说:“患难遇知已。”这清佳努部长就是俺的知已!俺将终生不忘他对俺的知遇之恩!

再说扈尔干受人教唆,于万历十一年八月,带兵抢劫建州努尔哈赤所属的瑚济寨,被大将安费扬古领兵追杀几十里,回到哈达城,不久病死。他的五弟孟格布禄十九岁,承袭了哈达部长,龙虎将军,左都督之职位。康古六得到扈尔干的死讯,更是万分喜悦,立即回到哈达,又与温姐搅在一起。不久,康古六竟娶温姐为妻。又从叶赫把那新娘子接来,仍不能满足他那罪恶的淫欲,与孟格布禄商议,把扈尔干的儿子歹商新娶的妻子夺取过来,共同打击歹商。于是哈达被康古六搅得混乱不堪。

再说叶赫部的清佳努、扬佳努两位部长,准备派兵袭击哈达,清佳努的妻子出来劝阻道:“你刚把女儿嫁给康古六,孟格布禄还是你们的外甥,怎能去攻打呢?”妻子的话气得清佳努胡子都翘起来了,他骂道:“你懂得个屁!姻亲只是外交手段,女人不要参政,滚回屋里去!”

万历十一年,叶赫部乘哈达部的王台、扈尔干两丧连报之机,先后纠挟恍惚太、瓮阿岱率领兵马去攻掠哈达。叶赫兵抢劫财物,焚烧房屋,掳掠妇女,无恶不作。

且说明朝辽东巡抚李松、抚顺关总兵李成梁遵循对女真“分而治之”的方针政策,对叶赫兴兵掠哈达的行为十分不满,遂派兵拦劫,一举斩杀清佳努与扬佳努兄弟二人,才使哈达免遭覆灭。但是哈达部仍然四分五裂,内证加剧。叶赫部清佳努的儿子布寨、扬佳努的儿子纳林布洛分别继任叶赫部长,又于万历十五年,乘哈达内部混乱,内讧加剧的情况,纳林布洛派恍惚太带兵攻哈达,大肆掳掠财物,焚烧村寨,哈达部民苦不堪言。不久纳林布洛病死,其弟锦台什继任叶赫部长。这锦台什比纳林布洛更加仇视哈达,于万历二十七年五月,锦台什统率兵马五千再次进攻哈达。处在内证外扰的情况下,哈达无力抵抗。猛格布禄出于万般无奈,就送三个儿子到建州,作为人质给努尔哈赤,来向建州借兵。

再说努尔哈赤见猛格布洛送来三个儿子作人质,心里非常高兴。他对哈达南关的沃土,早就垂涎了。由于建州的部长越来越多,土地贫脊,粮料不足。若能占有南关的沃土,真是如虎添翼。另一方面,哈达部地处建州出入的咽喉,并吞哈达以后,可以将建州的领域向外推进二百多里,逼近叶赫部的边境。一旦哈达部落人叶赫手中,建州将面临着门户之患。于是,努尔哈赤满口答应,立即派遣大将扈尔汉、噶盖二人,领兵二千前去援助哈达部。叶赫部锦台什得知后,十分惊惧,遂写了一封书信给猛格布禄,来离间他与建州的关系。努尔哈赤获得哨探报告,十分气愤,认为猛格布禄反复无常,于九月份,发兵讨伐哈达部。舒尔哈齐率先请战,愿意当先锋,努尔哈赤命他领兵一千先行。

且说舒尔哈齐带领兵马,来到哈达城下,看到城头军旗招展,布满了守兵,并有一支兵马前来迎战。舒尔哈齐胆怯了,便不战而退。回来向努尔哈赤报告说:“哈达部有兵马前来迎战。”努尔哈赤一听,非常生气,喝问道:“这次出兵难道是因为城中无备才来的吗?你打了多少年的仗,不懂得‘兵来将挡’的道理?现在你害怕,就把兵带到后边去!”努尔哈赤说罢,便拍马舞刀,奋勇向前。因为舒尔哈齐的军队挡住了去路,努尔哈赤不得不统率兵马绕城而行。这时,城上的猛格布禄见有机可乘,遂命守城士卒弓弩齐下,滚术擂石,一齐向努尔哈赤袭来。但是他无所畏惧,依然指挥兵马攻城。一见猛格布禄,努尔哈赤骂道:“你这不守信用的小子,俺饶不了你!”猛格布禄自知没趣,也不予搭理,只是命士卒矢石齐下。由于舒尔哈齐贻误了战机,挫伤了士兵的锐气,建州军损失惨重。

为了迅速攻破哈达城,努尔哈赤及时调整部署,采用四面包围,重点进攻的策略,争取先突破一点,再逐步延深,扩大打击面。再说哈达部兵力不足,指挥又不统一,人心混乱等,稍一松劲,努尔哈赤带着军队日夜猛攻,经过六昼夜的激战,终于攻陷哈达城。大将扬古利率先跳上城头,生擒了猛格布禄,之后,猛格布禄匍匐进见努尔哈赤。努尔哈赤亲手给猛格布禄松了绑,又将自己的貂帽和豹裘赐给了猛格布禄,并将他带回佛阿拉监养起来。于是哈达部原所属城寨完全招服。对哈达的器械、财物、妻子秋毫无犯,所有的降民一律编入户籍,迁之以归。

灭亡哈达以后,努尔哈赤与军师张一化、大将额亦都等商议,以为明朝皇帝必然震怒。张一化说:“俗语云:‘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猛格布禄最忠顺朝廷,深得明廷的信任,留着他,终有祸患。不如找个罪名,就地——”努尔哈赤点了点头,说道:“军师言之有理。”遂宣布猛格布禄罪名:曾奸污部民妻子五十余人,生活腐化,淫恶成性,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云云。努尔哈赤命令:出布告,公诸于世。将猛格布禄处死。

不久,明廷派遣使臣前来责备努尔哈赤,并扬言要停其贡赏。努尔哈赤十分恐惧,立即去向边官悔过,答应归还猛格布禄的次子革把库及其部众一百二十家,以女儿莽古吉嫁给猛哥布禄长子武尔古岱。在明廷逼迫下,努尔哈赤于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七月,在抚顺关外杀白马发誓:“辅佐武尔古岱,保守哈达各寨。”但时过不久,努尔哈赤又以北关叶赫部侵扰南关,武尔古岱自动来投为口实,完全占领了哈达部。这是努尔哈赤实施近攻之策的第一步。

哈达灭亡以后,明朝失掉南关,海西四部被打开一个缺口。努尔哈赤吞并哈达,是他统一女真各部道路上的一块里程碑——“自此益强,遂不可制”。他的下一个争夺目标,将是辉发部。

夺取辉发部对于建州极为重要。这一方面可以剪除叶赫部的一个臂膀。同时,也可以打开去乌拉部的通道。切断了乌拉部与叶赫部之间的经济联系,有利于建州的经济发展和繁荣。因为黑貂等名贵产品由黑龙江南北,即所谓“江夷”地方和东海虎儿哈部南运,多受乌拉部控制。乌拉部是货物的中转站,既集中“江夷”的东珠,紫貂等土产,又将关内的布匹等物品供应东海各部。如此贸易往来,途径辉发部,运往开原,使沿途各部都得到好处,而获利最大的是叶赫部。打掉辉发部,就等于砍断了叶赫部的重要经济命脉,使叶赫部经济变得萧条。因此,攻取辉发部对于努尔哈赤统一东北地区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也是他近攻策略实施的第二个重要步骤。

且说辉发部,其先世居住在松花江与黑龙江交汇处地域。明朝嘉靖年间,其首领星古力率部民移居渣鲁地方。星古力后同扈伦人噶扬噶、图墨土二人,杀七牛祭天,并附其姓,改姓蛊克得里为纳喇。他有两个儿子,老大名留臣,老二名叫备臣。备臣生纳领噶和耐宽,纳领噶生拉哈都督。拉哈都督生噶哈禅都督,噶哈禅都督生齐纳根达尔汉,齐纳根达尔汉生王机砮。由星古力七传至王机砮。王机砮收服邻近诸部,势力日盛,于辉发河畔扈尔奇山筑城以居,辉发部由此兴盛。

辉发为满语发音,译为汉语意思为野茶汁,青色,可作染料。以意推求,辉发河水色青,似野茶之汁,故以此作为部落名称。辉发部的地理条件,既有利于他们在这里生息、繁衍,又限制了其拓展。它临山依水,水草肥美,物产丰饶,宜农宜牧,或渔或猎;凭山筑城,形势极险,城下临水,易守难攻。它东面和南面是建州,西与哈达、叶赫为界,北面连接乌拉,左右为分水岭和长白山所阻,介于哈达、叶赫、乌拉和建州四强之间,难以发展。

且说辉发部长王机号,为人机敏,有谋略,他当部长四十余年,与周围部落之间关系融洽,友好往来。他的五个妻子分别来自乌拉、叶赫、哈达、建州,第五个才是辉发本部落人。共有八个儿子,前四个妻子,每人生两个,第五个妻子扈拉嫁给他时,王机砮已七十一岁,那扈拉才十六岁,成亲一年零二十一天,王机砮便寿终正寝。

王机砮长子纳喇虎,三十岁时无病而死,生子拜音得里。老二纳喇龙,为人忠厚善良;老三纳喇海,生性嗜酒,好殴斗。老四纳喇河,性格倔强,好多管闲事,有正义感。老五纳喇熊,性格文静,内向,是八兄弟中文化水平最高的。老六纳喇水,聪明能干,手巧心灵,王机砮在世时,最疼爱他。老七纳喇星,是兄弟八人中武功最好的。老八纳喇山,遇事稳重,善思考。王机砮曾多次对别人说:老八最有出息。

再说王机砮的长孙拜音得里,父亲死时他才十二岁,因为他母亲噶得丽颇有姿色,当时不到三十岁,王机砮不让她改嫁,就变成他实际上的第六个妻子。也许是环境造成,拜音得里从小成熟的早,父亲死后,他苦炼武功,随着一个叫黎德力拉的师傅学武艺。这黎德力拉曾在关内混过十几年,学得一身武功,什么南拳北腿、少林、武当,各派都能来得。他不仅教拜音得里武功,还经常提醒他说:“你是长孙,你应该承袭部长职位。别看你有七个叔父,他们都得朝后站。”在这些言传熏陶下,拜音得里在幼小心灵里,就扎下承袭部长的深根。由于师徒俩感情融洽,形影不离。那黎德力拉早就在心里想着他的母亲噶得丽。其实噶得丽年纪轻轻,怎能守得住?王机砮虽说十天半月来一次,那只不过是“水过地皮湿”。她当然也在想着膀大腰圆的教师爷黎德力拉了。有位诗人说:“心有灵犀一点通”。二人都有意,不久便成就了好事,那黎德力拉对拜音得里的关心,就更加体贴入微了。

久而久之,拜音得里有些察觉,知道他师傅跟他母亲已经有那个事了。但是他原谅了他们。母亲那么年轻就守寡,也着实令他同情;至于师傅,他也不忍心怨恨他,有那么好的武功,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这都是为了俺呀!他只是装作不知道。有时他竟然想跟师傅说:“你们别偷偷摸摸的,干脆成亲吧!”但是,他总是说不出口,有几次都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令他不能容忍的,是他发现祖父也来跟他母亲胡来!他心里说:你那么大岁数了,自己有五个,那扈拉这么年轻,还比俺小两岁,你还来——。从此,他对祖父就不像过去那样尊重了。有一次,他正和师傅在院子里练拳,见祖父从母亲房里出来,就咬着牙,当着他师傅的面骂道:“这老不死的!早晚俺要让他去见——”师傅急忙上前,用手捂住他的嘴。等他祖父走远了,又劝他说:“万事忍为先。一者,他是你的祖父,又是你的庇护人;二者,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打草惊蛇呀!”于是,他又长了一“智”——学会“忍”了。

一天午后,他和师傅正歇晌,见师傅睡得酣声如雷,自己总是睡不着,心里觉得热得难受。便走到院子里树荫下,还是不行,到处是热浪滚滚,就信步来到后花园里。猛抬头,见扈拉一个人坐在葡萄架下乘凉,便走了过去。来到近前才发现,她穿的外衣都已脱去,放在身旁的石橙上。他不由得心里怦怦直跳,急忙折回头来,刚走几步,脑海里便闪出那淫邪的念头——也跟她亲热去!

当拜音得里再转回来,那激动的脚步声,已使她转过身来。一见到拜音得里来了,那扈拉忙站起来说道:“快来吧,这里好凉快!”遂将身子向边上挪一下,给拜音得里让个空儿。二人并肩坐在石磴上,拜音得里整日跟师傅学武艺,从未接触过异性。虽然十九岁了,还保留着一个童子身。此刻,他坐在一个半裸的女子面前,离得那么近,看得那么真切,再也扼制不住那蒸腾的欲火,两只眼睛贪婪地从上到下,又从下往上,看得扈拉也沉不住气了。她从拜音得里的目光里,受到了鼓舞,得到了力量,这力量能冲破一切障碍。何况坐在身边的这个男人,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想到过他。此刻,他就坐在自己身边,怎能再失之交臂!于是,她身子一歪,就倒在拜者得里的怀里了。他也顺手搂住她……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这两对交叉的婚外恋,那兄弟七人很快便知道了。他们气得咬牙切齿,但是无能为力。他们多次策划于密室,准备在老爷子倒下那一天,一定要动手。可是他们也不得不面对现实,黎德力拉的武功,他们七个人中,没有一个是对手!何况那拜音得里的功夫也不差。兄弟七人一边策划,一边在寻找着机会,这且不提。再说那扈拉,自从与拜音得里成就好事,简直使她欣喜若狂。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朽,一个十九岁的小伙,怎能相比呢?她忘不了拜音得里给她的快感,她恨不得一天到晚躺在他的怀里。这几天,她有事无事总想到拜音得里那里去,哪怕是同他讲一句话也行,甚至能看上他一眼,也感到满足。到了夜里,她看着那老头儿睡在自己的身边,心里总觉着不对劲儿。心想:若是拜音得里,他一定会——于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妇翻来复去的睡不着,竟然失眠了!

扈拉一次,再次的跑来纠缠,黎德力拉也明白了。他注意到:拜音得里这几天也是心神不宁,再也安不下心练武功了。更使他警觉的,是那七兄弟的反常表现。他们一见到自己,就不声不响地,一个一个地溜走了。再也不像往日那样,在一起无拘无束地谈话,说笑了。于是他准备访察一下。一天夜里。他穿上夜行服装,运足了气,施展了轻功能力,来到纳喇龙家的屋顶上。他伏在瓦楞沟里,侧耳细听,屋里没有人说话。他飞身走向另一处所,来到纳喇海家,刚在屋顶停下,就听见纳喇海在大声说话:“哪有孙子承袭祖父的职位,只有儿子承继父亲的职位!到了老爷子归天时,你们不愿讲,俺来讲!俺就不信,胳膊能扭过大腿!七个叔叔斗不过一个侄儿?俺就是不信这个邪。”接着有人说话,只是声音太小,听不清楚。只听到“小畜牲”、“小妖精”什么的,又等一会儿,见弟兄几个,一个一个地走了。黎德力拉便也穿墙过院,展开纵跃腾跳的工夫,不一会儿,便回到了拜音得里屋里,遂将听到的那段话学了一遍。拜音得里听了,说道:“这七个老家伙,全是绊脚石。到时候,若想顺利,必须提前动手。他们既不讲仁,俺还讲义干什么?”

一天晚上,拜音得里又到扈拉那里去。扈拉一见,就一头扑进拜音得里怀抱,急切地说:“俺都快想死了”!二人不再说话,便脱衣上床……,这且不叙。再说王机砮部长,虽说七十多岁了,由于天天喝参汤,嚼熊掌,吃鹿肝,保养得好,仍然耳不聋,眼不花,头脑清楚,力壮如牛。身边五个妻子,加上噶得丽,在这六个女人中间,他最喜欢的就是扈拉和噶得丽。王机砮在一路想着,不觉来到了扈拉门口。他见门未关严实,只是虚掩着的,便推门进去。他看到了两个赤身露体的人,紧紧地搂在一起,随即本能地往后退去。后退时候,他看清了,那男的是他的长孙拜音得里,那女的自然是这位老人十分喜欢的那位少妻扈拉。

突然,老人震怒了,猛吼一声:“畜牲!”二人一见是老爷子来了,直惊得手忙脚乱,便紧张地穿衣服。王机砮已清醒过来,便从门后取出一把宝剑,举起来就向孙子刺去。拜音得里急忙躲闪,他心里说:你骂俺是“畜牲”,你才是“畜牲”,是“老畜牲”哩!嘴里没有那样说,却喊道;“爷爷!你听俺解释”。老人也不搭话,一连几剑,都被拜音得里闪过。老人一个转身,又向扈拉刺去,嘴里喊着:“刺死这个小贱人!刺死这个小贱人!”吓得扈拉一边叫着,一边向拜音得里身后躲去。这时候,拜音得里头脑里急剧地想着:“怎么办?怎么办?”看这势头,老爷子是不会放过自己的了。即便过了这一关,还有那七个叔叔,他们也不会饶过自己的。同时,他眼前又闪现出老爷子从母亲房里走出的身影。于是血液沸腾起来,一直往上冲,他心一横:俺一不做,二不休,宰了他再说!想到这里,一步抢前,看老人的剑已到眼前,就一脚踢去。只听“噹”的一声,那剑就飞到旁边了。拜音得里又连着一脚,正踢在老人的小腹上,老人“哎哟”一声,向前扑倒,连脚都未蹬一下,便气绝而死。扈拉看老人死了,吓得伏在拜音得里怀里,也抽抽嗒嗒地哭起来。突然,房门又开了,黎德力拉走了进来。拜音得里正无主意,一看师傅来了,急忙上前说道:“师傅,你看怎么办吧!”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老人的尸体。黎德力拉遂走到尸体边,伸手将老人翻个脸朝上,只见老人呲牙咧嘴,怒睁着两只大眼,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扈拉一见,又吓得“哇”地一声,双手捂脸,再也不敢看了。还是师傅有经验,他用手掌轻轻抚着老人面额,向下一摩挲,那眼便合上了。再用手指将嘴唇慢慢合拢起来,不一会儿,嘴巴也闭上了。只是那门牙露出一点,也就算了。黎德力拉与拜音得里将老人尸体抬上床去,用被子盖上,一切收拾得干净利索。这才走到二人面前,小声讲了一会儿。让扈拉去噶得丽那儿,不要出来随便乱跑,又嘱咐几句,见扈拉走后,才拉住拜音得里,关好门走了出来。

次日早上,黎德力拉与拜音得里起来漱洗后,吃了饭,将短剑等暗器揣在身上,来到王机砮每天议事的客厅里坐下,若无其事地等着那七位兄弟的到来。不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他们抬头一看,见是纳喇龙来了。拜音得里站起来,喊道:“二叔来得早!”一声刚落音,黎德力拉的短剑已插进他的肋下。可怜忠厚善良的纳喇龙连哼也没来得及,便一头扑倒,死了。二人迅速将尸体抬到墙角,用席子一盖,又转回来将地上的血迹刚擦完,老四纳喇河进来了。拜音得里走到他四叔身后,用短刀猛地扎向腰部,纳喇河猛一转身,见拜音得里手拿明晃晃的短刀,正待质问,黎德力拉一步窜到他背后,一剑刺进肋下,纳喇河又栽下去,死了。……他们就这样,进来一个杀一个。因为事前没有征兆,兄弟七人被他们活活杀死。

中午,拜音得里召开会议,说明祖父与七位叔父突然得了传染病,全都死了,他承袭部长职位。希望各位将领、寨主,各在其位,仍谋其政,齐心协力把辉发部治理好。大家听了,全都瞠目结舌,过了好长时间,才恍然明白。你看看他,他看看你,再看那黎德力拉,大家知道他武功厉害,谁也不敢说什么,各自散去不提。

再说拜音得里与黎德力拉散会以后,立即派人通知七兄弟家属,准备操办丧事。那七家亲人一听,真是晴天一声霹雳,早上好端端的去议事,未到中午就死了,这不明摆着的,但是,谁也不敢牙崩半个不字,只得忍气吞声。府里一排八口棺木摆在那里,一大溜,这丧事也是今古少有!于是消息不胫而走,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日,整个扈尔奇山城传遍了。大街上,小巷子里,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有胆子大些的,来到府门前,伸着头朝里看。大多数人家,关着门,躲在家里。有人说:“反正是他们纳喇氏的家事,咱们何必多管闲事!”几天以后,议论渐渐少了,人们依旧过着安定平和的日子。

且说拜音得里和黎德力拉,见众人安定下来了,他们也将提着的心放下来。扈拉干脆住到拜音得里屋里去。拜音得里为了报答黎德力拉在急难中的鼎力相助之恩,遂直截了当地对他师傅说:“你到母亲那里去住罢!”黎德力拉当然乐意,于是两对婚外恋,终于变成两对合法婚姻。这且不提,再说那七家办完丧事之后,真是打落了牙,还要往肚里咽,气难出啊!但是又有什么办法?于是七家商议之后,连夜收拾细软,于三更大时,赂些钱给守城的士卒,仓皇逃往叶赫去了。等到拜音得里知道以后,他们已逃得很远,追不及了,只得由他们去吧!后来有人来向拜音得里回报说:“那七个寨主也准备叛逃哩!”他与黎德力拉商议后,将七个寨主的儿子集中起来,一齐送往建州,乞请派出一支援军,来镇压那些叛逃者。

努尔哈赤与军师张一化、大将额亦都等商议,派大将扈尔汉率兵一千人,前往辉发。拜音得里领着建州援军,连续攻破几个叛变的村寨,及时安抚稳定住那些企图逃往叶赫部的部民。完成任务以后,扈尔汉遂带着兵马,胜利返回建州。努尔哈赤派大将何和理前去辉发部扈尔奇山城,联系两部结盟之事,但是拜音得里迟迟不与答复,也不接见。何和理住了几天,回到佛阿拉,将情况向努尔哈赤作了回报,努尔哈赤听了以后,对拜音得里这种过河拆桥的背信弃义行为,深为不满,但是他隐忍未发,等过一段时间再说。

再说拜音得里利用努尔哈赤的援军,稳定住叛逃村寨以后,便与黎德力拉、各寨主等讨论,根据当前形势,辉发部被夹在叶赫与建州之间,倾向哪一部,都会遭到另一部的袭击。不如中立于叶赫与建州之间,既不与两部中的任何一部结盟,也不得罪于两部。黎德力拉说:“这样下去,也有两部都被俺得罪的可能。当前,建州努尔哈赤兵强马壮,刚消灭了哈达部,处于上升期。叶赫部自从古勒山战败,元气大损,处于衰败状态。不如先与建州结盟,谅叶赫也不敢冒然来侵。”众寨主都支持这个意见,但拜音得里固执己见,他说:“保持中立以后,俺将生于叶赫部与建州部之间。”拒不听黎德力拉与众人的意见。

一天,叶赫部纳林布洛派使者来到扈尔奇山城,告诉拜音得里说:“你能从建州撤回人质的话,俺就把叛逃来的,你那七个叔叔家的亲属,部民全部归还给你。”拜者得里一听,十分高兴,遂派人准备酒菜,招待叶赫部使者。并准备派人前去建州努尔哈赤处,去索回当人质的七个寨主的儿子。黎德力拉听说以后,立即来找拜音得里,说道:“叶赫的纳林布洛诡计多端,不可轻信他的谎言。你不要急着去建州索回人质,免得又获罪于努尔哈赤。可以再向叶赫使者提出,让他们先将叛逃去的人送回,咱们再去建州,索回人质,也为时不晚。”但拜音得里仍不听劝告,坚持派人去建州向努尔哈赤索回人质。

次日早上,黎德力拉又赶到拜音得里处苦劝道:“若再坚持去建州索回人质,后果将得罪双方,不久之后必然给辉发带来城破人亡的严重恶果,你到什么地方去安身呀!”拜音得里听了,恼羞成怒,拍着案子说道:“若不是看在师徒情份上面,俺早把你宰了!”黎德力拉不再多言,心里说:“竖子不足与谋,必将招来杀身之祸!”遂发誓再不见拜音得里了。黎德力拉回去向噶得丽辞行,说明情况后,噶得丽竭力挽留,劝他说:“不要冲动,等俺再去劝说一下。”

拜音得里见母亲来了,心中更加不满。未等母亲说话,他就说道:“你是帮助你那位老相好的,继续阻止俺向建州索回人质的吧?”噶得丽听了,气得说不出话来。走到儿子面前,“拍”!打了拜音得里一个耳光,拂袖而去。噶得丽回到住处,与黎德力拉收拾了一下,不声不响,出城而去。拜音得里担心他们去投建州,立即派五百兵马,前去追赶。兵马临走时,他吩咐道:“要死的,不要活的。”兵马追到建州边界,也未见到他们的影子。后来有人说:“黎德力拉与噶得丽二人去了长白山,在深山老林隐居起来了。”

且说拜音得里自从黎德力拉与母亲走后,再没有人常在他耳边说三道四。他倒觉得更加自由随便了。扈拉为他生了儿子,拜音得里逐渐对扈拉有些厌倦,又去另觅新欢。一天,他借口到村寨巡视,带着二百名侍卫,将七个村寨的寨主家里看了一遍,发现两个寨主的女儿长得俊俏,遂与二女的父亲打个招呼,即命侍卫将她们送回府里。自此以后,拜音得里经常在扈尔奇山城里面“巡视”,有标致少女,即让侍卫带回,供他取乐。辉发部民敢怒而不敢言。

再说拜音得里派往建州去的使者,将七个寨主的儿子领回以后,又将他们转送到叶赫部去了。纳林布洛得到人质以后,兴奋地对部下说:“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好对付!”遂食言背约,根本没有返还辉发部的叛逃人员。拜音得里受到纳林布洛的欺骗,心中十分不满。但又没有力量对付叶赫部,于是又派使者到建州去,让使者转告努尔哈赤说:“俺部长拜音得里非常后悔,自责,过去他误信了叶赫部纳林布洛的话,受骗上当了。如今还想依靠大王来维持辉发部的现状。并请求大王把你准备嫁给常书的女儿,改嫁给俺部长为妻。恳请大王应允。”努尔哈赤说:“能后悔、自责,也是好事。古人言:‘亡羊补牢,犹未为晚’。问题是:可真是后悔,说话一定要算数。站着翻身、言而无信的人,必然自食恶果!”努尔哈赤为了争取辉发,孤立叶赫,便解除原来准备将女儿嫁给常书的婚约,改许给拜音得里。努尔哈赤让辉发使者回去复命,让拜音得里尽快办理婚事。可是事过不久,拜音得里又担心与建州联姻,会得罪叶赫部,遂背约不娶。

努尔哈赤非常生气,派遣使者何和理前往辉发。开始拜音得里借口身体不适,不予接见。拖了好几天,才不得不会见何和理。何和理传达努尔哈赤的话,责备拜音得里说:“你曾经帮助叶赫部两度侵犯俺的边境,今天又聘女不娶,道理何在?”拜音得里掩饰说:“俺质子于叶赫部,等到他们回来,立刻就往建州去迎娶。”何和理听了,只得回到佛阿拉,向努尔哈赤转告了拜音得里许诺。努尔哈赤仍在耐心等待。

但是,拜音得里另有打算。在辉发部内认真动员,大兴土木,决定将扈尔奇山城另加两层,使扈尔奇山城变成一座有着内、中、外三层的城池。由于扈尔奇山城是凭山建筑的,所以石头好龋拜音得里野蛮地驱赶辉发部民,上山采石,男女老少,齐集山上,挑的,抬的,还有扛的,搬的,连天加夜地抓紧修城。三个月过去了,在扈尔奇山城外面,又加上两层,拜音得里自以为固若金汤,凭他努尔哈赤,插翅也难以飞进山城。

一天,努尔哈赤又派何和理到了辉发部,见到拜音得里以后,何和理说:“现在你的质子都已经回到了辉发部,你打算何时去建州迎娶?”拜音得里自以为筑城三层,已成铜墙铁壁,易守难攻。遂张狂地说:“俺已有几个妻子,不打算再娶了。请你回建州去吧!”拜音得里主动撕毁了与建州的婚约,于是建州与辉发两部的战争,已经不可避免了。

再说努尔哈赤的用兵,一向是先礼而后兵。对于那些主动归附的部落,往往用盟誓或联姻的办法。而对于那些抗拒不从的部落,就兵临城下,让武力使之屈服。不得以才杀戮他们,以儆其他。鉴于拜音得里反复无常,不守信约,又自认为有险可守。努尔哈赤决意发兵前往讨伐。于是,努尔哈赤召开了军事会议,让大家畅所欲言,提出攻城方法。会上,众将领发言踊跃。多次担任使者去辉发扈尔奇山城的何和理说:“扈尔奇山城依山凭水,如今又筑城三层,的确易守难攻。但是,拜音得里因此而麻痹松懈,对咱来说,又易于攻龋俺以为,先派人以商人模样,进入扈尔奇山城,这可以分几批去,以作内应。然后突然袭击。用这种内外夹攻的计策,定能奏效。”听了何和理的发言,众将领一致认为是行之有效的好计策。努尔哈赤与军师张一化都表示同意,但是,努尔哈赤一再强调:“这是军事机密,任何人不得泄露出去。一旦查出有人说出去的,必处以死刑。”之后,努尔哈赤让军师张一化具体安排人员,分期分批去辉发部。

次日上午,军师张一化又与几位将领协商,选出二百人为精干队伍,每次十几个人为一伙,扮作生意人模样,或担,或背,带着货物进入扈尔奇山城,潜伏在城内。先后派出十几批,他们进人山城以后,以出售货物,或是联系生意为借口,四处活动,详细了解城内防卫情况,待时而动。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九月,努尔哈赤亲率轻骑兵马三千人,随营八十八员大将,日夜兼程,疾驱辉发扈尔奇山城。原来七、八天的路程,只用六天就赶到了。

攻城之前,努尔哈赤让人传话给拜音得里,叫他出来说话。等了好长时间,拜音得里才来到城头。努尔哈赤用大刀一指说道:“拜音得里!你两次‘兵助叶赫’,如今又‘背约不娶’,如此背信弃义、愚弄于俺,实为罪不容赦。现在俺亲率大军前来讨伐,你还不快快下城投降,更待何时!”拜音得里听了,也觉理亏。但是他仍然为自己辩护,他说道:“努尔哈赤大王,请你息雷霆之怒,俺在叶赫的压力之下,才这样做的。你若怪俺,实在冤枉俺了。你若能退兵回去,俺再想办法弥补以往的过失。”努尔哈赤一听,更是反感,马上说道:“你还在要手腕来愚弄俺,你是个什么东西!你杀害祖父,好淫祖母,亲手杀死七个叔父,甚至将你的生身之母也赶出家门,你是猪狗不如的畜牲!你在辉发城里作恶多端,辉发部民都恨透了你。俺来攻城之日,正是你丧身之时。还不自杀,免得污俺的刀锋!”

听了努尔哈赤的这一段骂辞,拜音得里恼羞成怒,猖狂地说:“俺不怕你!俺这城固若金汤,任你努尔哈赤有三头六臂,也攻不进来,俺怕你什么!”努尔哈赤不再与他罗嗦,立即下达攻城命令。那三千轻骑兵,喊杀声震天动地,加上鼓声如雷。城内预先进城的二百“商人”,立刻响应,刹时间,城内大乱,杀声、喊声,响成一片。努尔哈赤带头猛攻,八十八将,带领三千士卒,拼命攻城。由于内外夹攻,战不多时,城门大开。努尔哈赤率领轻骑兵,如风卷残云,冲入城内。那八十八将,挥著大刀,随后紧上,见人就砍,辉发的守城士兵,被杀得四散逃奔。拜音得里以为城中有人叛变,在慌乱中率兵奋力抵抗。大战不多时,扈尔奇山城完全陷落。这时候,拜音得里才想起师傅黎德力拉的警告,并非诳语,而是忠告,如今悔之晚矣。正在迟疑之中,一阵砍杀声由远而近,那嘶鸣的战马,如狂潮般席卷而来,这位作恶太多的拜音得里,死于乱刀之下,连他的儿子也未能幸免。

辉发灭亡了。努尔哈赤“屠其兵,迁其民”,带着战利品,又把统一海西的重点转向乌拉。

这乌拉部,姓纳喇氏,居住在乌拉河(今松花江上游)流域。因滨乌拉河,故名乌拉。乌拉为满语语音,其汉意为江或河。同哈达部依山而为部名一样,乌拉部临河而为部名。乌拉部城为首领布颜所筑,位于乌拉河东岸,与金州城隔河相望,相距二里。其地在今吉林省吉林市北七十里处乌拉街满族乡。乌拉部盛时疆域,东邻朝鲜,南接哈达,西为叶赫,北达牡丹江口及其迄北迄东地带。在海西四部中,至努尔哈赤兴起时,乌拉疆域最广,兵马最众,部民最多,治城最大。但是,乌拉在海西四部中,离建州最远。所以在古勒山之战以前,努尔哈赤忙于建州内部的统一,同乌拉的联系和矛盾较少。自古勒山战后,努尔哈赤的铁骑驰出建州,踏向海西。但建州东北为辉发,西北为叶赫,西为哈达,他为了不使自己四面受敌,就远交近攻,争取乌拉。在古勒山之战中,乌拉部长满泰之弟布占泰被努尔哈赤俘获以后,在佛阿拉留养三年。满泰曾多次派遣使者,到建州请求赎回布占泰,都遭到努尔哈赤的拒绝。满泰又以马百匹,请求赎回布占泰,努尔哈赤始终不答应。年复一年,满泰无可奈何,只好把布占泰的家属二十多口人都送往建州。布占泰在佛阿拉期间,努尔哈赤加以优待,还将他弟弟舒尔哈齐的女儿嫁给布占泰作妻子。

且说乌拉部长满泰,此人胸无大志,目光短浅,巨嗜酒好色。他有妻子八人,却还不满足,经常在外寻花问柳。部民中若有俏丽女子被他撞见,必然要想方设法,弄来玩乐。即使有夫之妇,满泰也不予放过。万历二十四年七月的一天,满泰父子因为去乌拉部的苏斡延锡兰地方修边筑壕时,见到附近村寨中有两个少妇长得俊美,父子俩一直尾随她们至家,强行奸淫之后,又恣意轻保两个少妇的家人无比愤怒,去喊来她们的丈夫,将满泰父子按在床上活活砍死。这件有伤风化的凶杀事件,轰动了乌拉部。满泰的叔父兴尼雅见满泰父子已经被杀,布占泰又在建州,便想乘机担任乌拉部长。

再说满泰的女婿拉布泰,是乌拉部有威信的将领。他见兴尼雅要夺取乌拉部长职位,立即赶往建州,向努尔哈赤说明情况,他说:“乌拉将要发生内乱,请大王放回布占泰,让他回乌拉去承继部长职位。”努尔哈赤遂让布占泰回去。走前,努尔哈赤对他说:“你布占泰在佛阿拉近四年了,俺对你已经够意思了。俺希望你能与俺一条心,让乌拉与建州永远交好。”布占泰听了,赶忙跪下,哭着说:“你对俺有二次再生之恩,恩犹父子,俺终生不忘。你又将亲侄女嫁给俺作妻子,使俺更加感激。俺回去若能承继部长,一定用实际行动报答你对俺的恩情。让乌拉与建州世代交好。”

努尔哈赤派遣煌占、斐扬古二人护送。兴尼雅见布占泰安全回来,又想谋杀他,幸亏煌占与斐扬古二人把守门户甚严,使兴尼雅没有下手的机会。于是兴尼雅的阴谋未能得逞,被迫远投叶赫部去了。布占泰承袭兄位,作了乌拉部的部长。这一年的十二月,布占泰为了感激努尔哈赤以成婚姻之好,又送妹妹滹奈给努尔哈赤的三弟舒尔哈齐为妻,以续友好情谊。布占泰结交建州的目的,还在于增强自身的声望,发展和壮大乌拉的势力。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十二月,布占泰部长又率领三百多人,前来朝见努尔哈赤。建州即将舒尔哈齐女儿额实泰配给布占泰为妃,并送给盔甲五十副,敕书十道,以礼相待。从这以后,建州与乌拉两部通过多次联姻,较长时期保持了友好和睦的关系。万历二十九年一月,布占泰送女儿给努尔哈赤为妃,并要求努尔哈赤再许配一女给他为妻。努尔哈赤慨然应允,又将舒尔哈齐的另一个女儿娥思哲,于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送往乌拉部成婚。于是两部关系,进一步交好。

从布占泰被擒,到努尔哈赤第二次把舒尔哈齐的又一个女儿嫁给布占泰,这十年期间,努尔哈赤用恩养、宴赏、配婚、盟誓等手段,对乌拉实施“远交”的计策,从而腾出手来,对哈达、辉发采劝近攻”的政策,并终于获得成功。哈达部与辉发部相继被建州灭亡,充分体现了“远交近攻”计策的聪敏睿智与切实可行。但是布占泰对努尔哈赤虽感不杀之恩,扶卫之助,却是外亲内忌,内心深处并不服输。布占泰担任乌拉部长之后,迅速整顿内部,施展谋略,妄图东山再起,形成乌拉、建州、叶赫三部鼎立的局面。不久之后,布占泰西连蒙古,南结叶赫,东略六镇——今天朝鲜咸镜北道的会宁、稳城、钟城、庆源、庆兴和茂山。布占泰仍然梦想着能与努尔哈赤争雄。

对于朝鲜王国六镇周围的女真人,布占泰也想如努尔哈赤的办法,收为羽翼。努尔哈赤于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夏天,派兵收服内河路,安楚拉库路;第二年,又派兵收服窝集、虎尔哈等部,大有吞并东海各部之势。在短暂时间内,几乎把朝鲜会宁以西的各部女真,都收归了建州,兵力大为增强。对此,乌拉布占泰心急如焚,生怕东海各部都被建州夺去。所以万历三十一年(1603年)九月,布占泰兵分三路,以两路向钟城进攻,将东海钟城近地的女真各部“焚荡无遗”,当时乌拉兵铁骑如云,戈甲炫耀;钟城上空,烟火涨天,杀声动地。这一次布占泰俘获牛马五百余头匹,男女人口数以千计。同年十二月,又以大兵向稳城女真进攻,并直捣庆源周围,大肆掳掠而归。

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布占泰声势日隆,“极其涛张”。万历三十三年(1605年),布占泰出兵攻陷距钟城十八里的潼关。“渲关乃六镇咽喉之地,一道成败所系。顷日全城陷没,极其残酷。”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七月,布占泰的兵锋所至,已达悬城女真各部了,并且水陆并进,人、畜、谷物等尽行掠娶迁移。万历三十五年正月,又发兵攻取瑚叶路(今苏联东滨海省境内达乌河流域)诸部。一个时期以来,六镇周围及其东北各部女真都听从布占泰的号令。

乌拉布占泰在军事上一系列的胜利,早已引起努尔哈赤的严重关注。凡是布占泰的动静,无论事情大小,努尔哈赤都侦察入微,并及时向明朝广宁总兵通报。目的是既取得边官的信赖,也为自己采取军事行动寻找借口和扫清障碍。因此乌拉部与建州部在东海女真问题上,已经酝酿着一场大的冲突。万历三十四年十二月(1606年),乌拉派兵围县城诸处藩部,大肆纵火抢掠。这县城地域即瓦尔喀所居斐优城一带。斐优城主策穆特赫因受布占泰兵害,遂亲往建州拜谒努尔哈赤说道:“俺部遥远,不得已归附了乌拉部。希望大王派兵前去接取家眷,俺愿意来建州生活。”努尔哈赤一听,高兴地说:“建州欢迎你来。至于派兵问题,俺已决定,不久将会成行。”

万历三十五年三月(1607年),努尔哈赤派遣他弟弟舒尔哈齐、长子褚英、次子代善、大将费英东、扈尔汉等,率领兵马三千人,向斐优城进发。由于斐优城临近朝鲜的悬城,建州兵到达斐优城以后,把城周围屯寨的居民近五百户,全部收来。同时致书朝鲜王国边镇官员,说明这次出兵没有侵犯王国的意思,相反,还归还了部分被掳来的朝鲜王国的人口,表示友好。书中要求凡是进入朝鲜王国的女真人,希望送还给建州部。努尔哈赤的这一外交行动,进一步为建州进军扫清了道路,使朝鲜王国边防军保持中立。

舒尔哈齐等,收取五百户以后,命令费英东、扈尔汉先率兵三百,护送先行。当护送队伍走到钟城地界时,突然受到百名乌拉兵的阻截,处境十分危急。费英东、扈尔汉立即采取紧急措施,一面急令五百户结阵于山巅,即朝鲜人所称的乌碣岩,以一百兵守卫。另以二百兵与乌拉兵相对峙。在这同时,又派人立即驰报后继部队舒尔哈齐等。舒尔哈齐临阵与常书和纳各部率兵止于山下,畏葸不前。

再说乌拉部统兵大将为布占泰叔博克多和大将常柱、胡里部等。乌拉部以一万人马对建州三千人,以为必胜无疑。又见舒尔哈齐率兵马停下,更助长了他们的轻敌情绪。于次日早上,博克多派大将雅可夫等出阵挑战。建州大将扬古利出阵迎敌。二马相交,刀枪并举,几个回合,雅可夫被扬古利一刀挥下马来。费英东、扈尔汉与扬古利一起杀入乌拉阵中,连续杀死多人,迫使乌拉兵往后退去,最后两军各自隔江扎营。傍晚时分,舒尔哈齐率领后继部队赶到,建州兵一见江那边的乌拉军队人多势众,便产生畏敌情绪。褚英、代善一见士卒有些胆怯,便鼓励他们说:“乌拉的首领布占泰是咱建州军的俘虏,曾经被咱用铁锁系着颈脖,免死以后放回去的。他的兵虽然多,早是咱手下的败将了。何况努尔哈赤大王的威名,谁人不知?只要咱们同心协力,奋勇争先,这一仗俺们必胜无疑。”士卒们听后,深受鼓舞,大家欢跃振奋,士气大振。

次日上午,建州的三千兵马,与乌拉的一万兵马,在图门江畔,钟城附近的乌碣岩展开大战。两军一接战,乌拉大将博克多父子率先冲阵而出,猖狂地喊道:“建州小贼听着:你们别想从这乌碣岩下过去,老实投降,才是你们唯一的出路。”代善一马来到阵前,高声喝道:“你乌拉早是俺的手下败将,你那首领布占泰的命还是俺建州大王赏给他的哩!你们父子二人也不过替布占泰送两条命罢了!”博克多恼羞成怒,拍马上前,对准代善就是一枪刺去。二马盘旋,枪刀碰撞得叮噹脆响,那博克多哪是代善的对手,战不几合,被代善生擒过来。再说博克多儿子胡达利,与费英东战到一处。那费英东的一把大环刀,舞将起来,只见刀,不见人。胡达利内心十分惧怕,这费英东果真厉害,看不见人,让俺怎么再战下去。正当胡达利犹豫之时,费英东的大环刀一挥,胡达利人头滚下,那具无头尸体像一棵树倒下,扑通栽下马来。乌拉的次将常注胡里布也连续战败,被扈尔汉、诸英分别擒祝乌拉的士兵见主将被杀,次将被擒,便无心恋战,纷纷溃退下去。这时候费英东、扈尔汉、扬古利一见乌拉兵退,便拍马冲上去,他们左砍右杀,骁勇无比。诸英与代善,各带兵马,从两翼夹击,杀得乌拉兵四散奔逃。

自午前开战,到日暮时分,建州兵奋勇拼杀,愈战愈烈。乌拉军将死兵败,土崩瓦解。当时风雪交加,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雪地。乌拉兵丢马匹、弃器械、尸体狼藉,不计其数。这次乌碣岩大战,建州兵如摧枯拉朽,乌拉兵仅死于朝鲜王国境内的就近三千人。战死在女真地方的,也有五六千人。合计有七八千人。建州俘获马五千匹,盔甲五千副,取得重大胜利。

大军胜利凯旋,回到佛阿拉。努尔哈赤万分高兴,决定奖励众将,各赐以名号。舒尔哈齐被赐名为达尔汉巴图鲁(蒙古语,意思是“荣誉的勇士”)。长子褚英,奋勇作战,赐名为阿尔哈图图们(蒙古语,有智谋的万户)。代善与其兄并力杀敌,擒斩乌拉主将博克多有功,赐名为古英巴图鲁。

乌碣岩大战,使乌拉与建州两部的力量对比,发生了有利于建州的变化。战前,乌拉兵盛于建州。战争中努尔哈赤的军队,既消灭了乌拉的有生力量,又收编东海女真兵多达五、六千,作为心腹。当时,建州兵势之盛,雄于诸部,各部女真纷纷归附。乌拉部的士气大挫,从此,对建州兵不敢轻意迎锋了。

在乌拉与建州矛盾日益尖锐的情况下,布占泰深感力量不足,便与叶赫部进一步携手,与科尔沁蒙古密切关系,以对抗努尔哈赤。这消息很快被努尔哈赤知道,他心里很不高兴。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三月,努尔哈赤令长子褚英、侄儿阿敏等率兵五千人,前去攻击乌拉部的宜罕山城。原来这宜罕山城,也是依山建筑,是乌拉的粮仓和兵器库的所在地。布占泰派他的儿子阿尔泰镇守着。在派兵之前,努尔哈赤先与军师张一化等商量,他们根据哨探报来的消息:布占泰把从六镇掠掳来的马匹、羊、牛、谷物等,全储存在宜罕山城里。决定派兵去袭击,也用攻打辉发扈尔奇山城的计策,先派几批精干的士兵,扮作商人模样,然后作内应。当褚英、阿敏带领兵马,来到城下的时候,城上方知是建州的军队。褚英一声令下,五千兵马喊杀震天,他们冒着如雨的箭矢,奋力攻城。阿尔泰慌忙上城,指挥守城士兵,用滚术擂石打击建州兵马。由于城内的精锐全部集中在城上,那些“商人”便从城内不同的角落里窜出来,他们将谷物仓库点着了火,又去把牛棚、羊圈、马棚等全烧着了。这一下城里可热闹了,大火一烧起来,马冲出来了,牛冲出来了,羊冲出来了,人也跑出来了,真像开水里的饺子,上下翻滚,乱七八糟。城上的守城士兵一看,城内四处起火,到处是人喊马叫。那阿尔泰一看,以为是有人背叛他,稍一迟疑,扮作“商人”模样的建州士兵,便冲上城头,一刀砍去,那阿尔泰的人头落下了。于是城门大开,褚英、阿敏等,率领五千兵马,如风卷残云,一下子冲进城里,一阵乱砍乱杀,宜罕山城被攻破了。褚英等速战速决,在他们斩杀了一千多人以后,缴获盔甲三百副,宜罕城被烧成一片废墟,他们又将城里的人、畜等都收拔过来,带回建州去。布占泰得到消息以后,急忙与蒙古科而沁的部长翁阿岱合兵一处,尾追了二十余里,但始终未敢交战,眼睁睁地看着建州兵凯旋返程。

七、叶赫部,俺的心腹大患

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乌拉兵败于宜罕山城,非常害怕,为了缓和关系,表示友好,再次派使者前往建州,恳请努尔哈赤许配亲女为婚,并发誓:“若是得到努尔哈赤的亲生女儿,将永远依赖建州为生。”努尔哈赤又答应了布占泰的请求,将亲生的女儿穆库什给布占泰为妻,以结其欢心。其目的,仍是想通过政治联姻的关系,交好乌拉,以图貂、珠的利益。结果却使努尔哈赤大失所望。因此努尔哈赤指责布占泰七次背盟。同时,建州独占了北方貂、参、珠之利,使叶赫人大为不满。便将努尔哈赤已聘的叶赫老女,转嫁给乌拉的布占泰,来挑起乌拉部与建州部之间的冲突。而布占泰早已内心倾向于叶赫部,对于建州压低貂、参价格,不给平价,很有怨气。又知道那位叶赫老女是当代的绝色,叶赫部又主动送来衣服、鞋子等物,便对建州三女逐渐疏远了,并以鸣镭射努尔哈赤之女。建州三女不肯受辱,向努尔哈赤诉苦。加上布占泰又两次与建州争夺东虎尔哈部,这就导致了两部进行最后的较量。

且说那个年已三十三岁,尚未出嫁的叶赫老女,她串连着哈达、辉发、乌拉、叶赫、建州和蒙古的戏剧性关系,真是今古奇闻。

当初,努尔哈赤打败九部联军以后,取得古勒山战役的全面胜利,双方不得不休整,和平在一段时期成为各部的共同需要了。尤其是叶赫部的布寨被杀,损失惨重。他弟弟纳林布洛为了兄长的惨死,昼夜哭泣,饮食不进,久郁成疾。乌拉布占泰刚从建州回到乌拉,也无战心。

于是万历二十五年(1597年),叶赫、乌拉、哈达、辉发四部遣使到建州,向努尔哈赤赔礼道歉。表示今后愿意结亲和好。因此叶赫布扬古主动将妹妹布喜娅玛拉许配给努尔哈赤为妃(即所谓叶赫老女),努尔哈赤当即答应,并备送了聘礼。这亲事算是订下了。

那时,布喜娅玛拉年仅十五岁,但她长得亭亭玉立,如出水芙蓉。洁白的面庞,弯弯的细眉,瓜子脸颊上,笑靥长留,一副天生的美人坯子。给人留下难忘的印象。

俗话说;“古今美人多磨难。”布喜娅玛拉的遭遇更是坎坷。与努尔哈赤订婚不久,她哥哥布扬古就悔婚,使她闺留在叶赫娘家。(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叶赫纳林布洛攻打哈达,并想一举吞并它。哈达部长猛格布禄送三个儿子到佛阿拉去做人质,向建州请求出兵援助。努尔哈赤随后派大将费英东和噶盖带领二千人马帮助哈达,并驻防在那里。纳林布洛害怕了,他不愿意让哈达倒向建州一边,就设计离间他们的关系。后来纳林布洛通过明朝开原通市,致书哈达猛格布禄说:“你如果从建州撤回人质,并将费英东、噶盖捆绑送来,把建州那二千兵马消灭掉,俺就把布喜娅玛拉嫁给你作妻子,两部重修旧好。”猛格布禄当即答应,但机密泄露,这事激怒了努尔哈赤,立即出兵哈达,攻破南关,哈达遂被努尔哈赤并吞了。

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辉发部拜音得里,曾向努尔哈赤请求赐婚,既获允准,却背约不娶。拜音得里听说布喜娅玛拉天姿国色,艳美绝伦,便派使者往叶赫求娶。叶赫纳林布洛正想离间建州与辉发关系,便答应拜音得里请求,愿意将公主布喜娅玛拉嫁给他。努尔哈赤以背约不娶为借口,出兵辉发,并一举吞并。于是布喜姬玛拉的婚事又搁浅下来。

万历三十五、三十六年,乌拉部长布占泰在乌碣岩、宜罕山城两次大战中,都被努尔哈赤打败,心中仍不服气,又与叶赫串通一气,共同对抗建州。叶赫又主动将那已聘给努尔哈赤之老女布喜娅玛拉准备再送给布占泰为妻。由于布喜娅玛拉乃当代绝色美女,谁人不晓,布占泰本是好色之徒,当然乐意。遂应下这门亲事,却又中了叶赫离间建州与乌拉的计策,激起努尔哈赤对乌拉的愤怒。

为了与叶赫抗衡,为了尽快统一乌苏里江以东地区和黑龙江中下游流域,乌拉就成为他前进道路上的一棵大树。

砍倒大树,扫除障碍,才能打开通路。努尔哈赤把征服乌拉比作砍伐树木。他说道:“想砍伐一棵大树,哪能一下子骤然折断。必须用斧头先砍,逐渐砍细,然后才能折断。两个相等的部落,怎么能一举歼灭对方呢?应该先把它周围的小部落一个个收服过来,再孤立它的乌拉城。”从这生动形象的比喻里,可以想见努尔哈赤对于收服乌拉部,真是费尽了心机。

为砍倒乌拉这棵大树,二十年来,努尔哈赤交替使用联姻誓盟与武力征伐的两手政策,仍然没有使布占泰屈服。万

历四十年(1612年)九月二十二日,努尔哈赤亲率三万大军,借口布占泰屡背盟约和以鸣镝射女儿娥恩哲,急速向乌拉进兵。努尔哈赤坐在黄罗伞下,顶盔贯甲,骑着大白马,鸣着号角,击鼓向前,以示军威。第五子莽古尔大,第八 子皇太极随军出征。远远望去,建州军队盔甲鲜明,纪律严整,真是兵雄马壮。

二十九日抵达乌拉境内,沿着乌拉河而下,直达乌拉大城的河对岸列阵。乌拉布占泰见建州兵骤然而来,决定不与努尔哈赤决战,采取白天出兵袭击,夜间收兵休息,以疲劳建州兵卒的战术。

这时候,莽古尔泰和皇太极提出建议说:“布占泰不出城应战,咱们就渡过乌拉河,主动去出击。”努尔哈赤听了,告诫他们说:“你们所说的话,像浮面取水那样容易。凡事都要深思熟虑。比如砍伐一棵大树,总不能一斧子砍断吧!需要一斧一斧慢慢砍下去,逐渐砍断。两个大小差不多的部落,怎么能一举消灭对方?”于是命令先将乌拉大城周围的各个小城攻占,以孤立乌拉大城。又令士卒纵火,把沿河六城的房屋、谷物全部焚毁。

乌拉布占泰见沿河六座城寨全被焚烧,财物粮食尽被烧毁。接着又有五城失守,而建州还没有退兵的意思,十分着急。便派遣大臣英巴海乘船到建州军营的对岸,对努尔哈赤派来的使者说:“大王兴兵到此,不过是一怒之下而为之。今天,敬请息怒,可否留下话退兵。”

努尔哈赤听了乌拉来使的传话,不予理睬。于是,布占泰连续三次派遣使者前来求和,努尔哈赤都不予接见。布占泰只好亲自率领六员大将,乘独木船来到乌拉河中流,叩头请求建州兵熄灭烧粮之火,撤退围城之兵。

努尔哈赤得知前来求见,便身披明晃晃的盔甲,胯下骑着大白马,从军营中走出来,步人乌拉河,水至马腹,站立河中。

布占泰看见努尔哈赤亲自出营,慌忙叩头,恳求说:“乌拉部就是恩父的部。乌拉的谷,也是恩父的谷。请不要再焚烧谷物。”

听了布占泰的话,努尔哈赤强压怒火,严厉地责问布占泰道:“布占泰!你在战场上被擒获,俺赦你不死,从宽厚养款待,放你回乌拉并扶你做了部长。俺把三个女儿嫁给你作为妻室。你曾七次立下誓言,说俺对你‘天高地厚’;可你竟变了心,欺骗、蔑视俺努尔哈赤。你七次违背誓言,两次袭击并掳掠俺属下的虎尔哈路。你布占泰扬言:要强娶俺给过聘礼的叶赫女子。俺的女儿是嫁给你作福晋的,岂是你用鸣镐射着玩的么?俺的女儿如果做错了事,你可以向俺明说。俺爱新觉罗的人,没有挨打的先例。百世以前,你不知道,还情有可原。十世、十五世以来的事,你也不知道吗?如果有人动手打俺爱新觉罗的先例,那你是正确的。俺兴兵到这里,难道是没有缘故的?如果没有那种先例,你布占泰为什么要用鸣镝射俺女儿哩?她死后还要蒙受被鸣镝射过的恶名吗?古人说:‘人若折名,甚于折骨’。这次出兵也是迫不得已,俺努尔哈赤并非乐意兴兵动武之人。听说你屈辱俺的女儿,俺才提兵到此。”

布占泰听了,忙着叩头说:“这事可能有人进了馋言,故意离间俺父子的关系,使咱们不和睦吧!俺在水上,下有龙神共鉴。”布占泰讲到这里,他的部将拉布太插话说:“大王有如此之怒,只派一位使者前来责问就可以了,何必兴师动众?”

努尔哈赤听了,非常生气地说:“拉布大!俺的部下难道缺乏像你这样才能的人,用你来喋喋不休?辱射俺女儿的事,难道还用俺再查吗?娶俺聘过的叶赫女子,事已属实,不必再问。这乌拉河难道没有结冰的时候?俺的兵哪有不再来的道理。到那时,你拉布太能挡住俺的刀吗?”

布占泰听后,大惊失色,制止拉布太说:“无须多嘴”!这时布占泰的弟弟喀尔喀玛感到事已难于分辩,就恳求说:“请大王宽恕原谅,可否听大王一言而定。”

努尔哈赤最后说道:“你布占泰若真的没射俺女儿,没有谋娶俺的约婚,可将乌拉部众大臣和你的儿子,送来俺建州部作为人质。否则,没有凭信。”说完转身回营去了。

努尔哈赤将大军留住乌拉五天,在乌拉河边鄂勒珲通呼玛山下做木城(今伊通县赫尔苏城)屯兵千人。

在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正月,努尔哈赤见布占泰不仅不送人质到建州,反而将女儿萨哈连,男儿卓启奈和十七大臣的儿子准备送往叶赫部,并决意聘取叶赫老女,囚禁建州二女而大怒,亲自统帅大军,再征乌拉。因为哨探侦知乌拉部将于十八日送质子去叶赫部,所以他们十七日提前一天抵达乌拉境内。乌拉兵不能抵抗,建州军连续攻下孙扎泰城、郭多城、鄂膜城,当夜军队屯驻于部、鄂二城(诸城皆在吉林城东北三、五十里地)。

正月十八日,布占泰统兵三万,出富尔哈城迎战。

努尔哈赤手下众将纷纷求战。次子代善愤然说:“初战,俺们唯恐布占泰不敢出城。便相议设谋,引他出城。今天布占泰既然率兵出战,如果舍掉良机,俺们兴兵到这里,厉兵袜马为的是啥?若是布占泰娶了叶赫的女子,俺们蒙受了莫大耻辱之后,讨伐乌拉部,又有什么益处?今天,俺们大兵到此,兵强马壮,应当传令将士,决一死战。”

努尔哈赤听了这些话,愈加沉静地说:“两国交兵,必然是俺与众将领身先士卒,俺不是怕战,而是惜爱众将,恐怕有一、两个受伤。”众将领听了努尔哈赤含有深情的话,求战情绪更高。

努尔哈赤见此便进一步激励说:“承蒙上天保佑,俺自幼在千军万马之中,孤身冲突,矢刃交加,身经百战,从无惧色。今天,将何所畏惧。”说罢,努尔哈赤顶盔贯甲,将要率先出战。全军上下,顿时欢声如雷,人人披甲待战。努尔哈赤决定破敌于城下,下令说:“若是击败敌军,可以乘势先夺城门。”

再说乌拉城,高大坚固,城临松花江东岸。周围十五里,四面有门。内有小城,周围二里,东西各一门。有土台,高八尺,周围百步。

这时,布占泰已经统率三万大军,严阵以待,两军已经逼近,建州兵下马相峙。初战时,两军弓箭手对射,矢如风发雨注,声如群蜂聚集。杀气凌云,战鼓如雷。

努尔哈赤环顾众将以后,拍马舞刀,猛然杀人敌阵,众将领各统亲军,奋力冲杀。那坚甲利剑,铁骑驰突。建州军鼓勇进击,乌拉军拼死力敌。由于建州军潮水般地冲击,布占泰三万大军顷刻大乱。兵溃如山倒,乌拉兵纷纷弃甲丢戈、四散奔逃。尸横遍地,血洒原野。

建州兵越过优尔哈城,乘胜进夺乌拉城门。布占泰次子达穆拉率兵守城,拒门坚御。代善之军,最为奋勇。大将安费扬古首先冲到乌拉大城,竖起云梯,率先登城。待努尔哈赤杀到城下时,乌拉大城已经陷落。

安费扬古迎接努尔哈赤从容入城,坐在西门城楼上观战。这时,建州各路兵追杀乌拉兵于旷野,布占泰全军崩溃,损兵折将十有七八,只率领百名亲兵,勉强脱身逃回。在慌乱之中,刚到城下,见城上建州大旗迎风飘扬,他大惊失色,正想拨马脱逃,被代善的兵团团围祝布占泰见兵少势单,无心恋战,杀开重围,夺路而走。亲兵又折损大半,收集逃兵近千人,向叶赫部逃去。

这一战,建州杀乌拉兵以万计,得甲七千,其他各种器械不可胜数。屯兵十天,犒赏各军将士,编户万家,乌拉部至此灭亡。始建于明代永乐五年(1407年)的乌拉部,历史二百零六年,传九代,十个部长,终于灭亡了。

努尔哈赤在“砍倒”乌拉部这棵大树之后,又马不停蹄地兵指海西四部中的最后一部——叶赫部。

话说叶赫,为满文语音,其汉意译为盔顶。叶赫部名称的来源,或因其居住山城,城高似盔顶而得名。叶赫河也因其部民居于河畔而得名。叶赫部地近镇北,向明朝贡,取道镇北关,所以明称为北关。它东邻辉发,南接哈达,酉南临开原,西接蒙古,北与乌拉相近。

叶赫部长有清佳努、扬佳努,依山势险峻筑二城——清佳努居西城,扬佳努居东城。叶赫西城,临水依山,它位于叶赫河(今寇河)北岸三百米处山坡上。城依山兴筑,故称叶赫山城。城墙由土石混杂一块筑成,分为内、外二城。外城周约五里余,依地势围筑。内城修在外城中东南部的平顶山丘上,随地势围筑,呈不规则形,周约近二里。在西城东四里处,为叶赫东城。它北临叶赫河,南依岭岗。城依山岗建筑,城墙也由土石混杂一起筑成。还有木栅城墙,共为四重城。外城面水依山,形势优越,周长约七里。它的中部偏南为内城,内城兴建在一个凸起的台地之上,高出地面约十米,再筑以高耸墙垣,显得更加突兀险峻,伟岸壮观。它周长近二里,墙随地形,很不规整。外城之外,内城之内,各筑木城,以增加防御能力。

万历十一年(1583年,)清佳努 、扬佳努乘哈达王台、扈尔干两丧连报之机,先后纠挟恍惚太、瓮阿岱万骑攻掠哈达,哈达兵败之后,叶赫大肆焚掠哈达各城寨财物。哈达部长猛格布禄迫于无奈,只得向明朝驻辽东巡抚李松求助。明廷坚持用女真牵制女真的策略,向叶赫提出警告,并以停止贡市相威胁,仍无济于事,叶赫继续对哈达抢劫不断,于是明巡抚联络抚顺关总兵李成梁,备御霍九皋等,一起计议,命令一千人马解甲易服,埋伏于镇北关内。然后引诱清佳努、杨佳努到镇北关去。二人领兵马三百余人人关。突然之间,信炮齐鸣,伏兵四起,遂斩杀清佳努及其子兀孙学罗、扬佳努及其子哈尔哈麻,那三百多兵马一个也没逃脱,全部丧身。在这同时,抚顺总兵李成梁听到信炮声,率领精兵一千余人,驰往叶赫城,斩杀叶赫兵千余人。在李松、李成梁的攻杀下,叶赫人再不敢对哈达骚扰了。

清佳努子布寨、杨佳努子纳林布洛分别承继叶赫部长。兄弟二人又在谋划对哈达用兵的事,消息很快传到抚顺关李成梁处。

万历十六年(1588年),李成梁又带领兵马一千人,兵临叶赫,布塞慌忙弃西城,逃往东城,与纳林布洛合兵一处,紧闭城门,不予应战。李成梁又指挥兵马包围了东城,只见城上矢发如雨,滚木镭石一齐打下,使李成梁的兵马死伤很多。一连攻打两日,仍未攻下,在滚木镭石打击之下,兵马无法前进。李成梁随即下令收兵,便用大炮轰击。每发炮弹里面,装满铅弹。那炮弹、炸,里面的铅弹四处崩射。那铅弹厉害无比,遇木板,板被穿成孔;射在墙上,墙倒一片;撞在人身上,必死无疑。

只听“轰!轰!轰!……”一连几炮,城内火光四起,浓烟滚滚。叶赫两个首领如惊弓之鸟,被大炮吓破了胆,他俩见大炮还装在车上担心明朝的士兵再放几发炮弹,又向李总兵请求说;“恳切希望总兵大人把攻城的云梯烧了,不能再放大炮,也不要挖走俺粮窖的粮食。”李成梁听后,遂让士兵将那攻城的云梯烧了,不准再向城里放炮,更不准去抢叶赫的粮食。然后,撤兵回抚顺关去。

这次战争结束以后,使叶赫受到重创。叶赫虽从哈达得到一百九十九道敕书,但较哈达少一道,即南关五百道、而北关四百九十九道。更有甚者,叶赫东城的域墙,楼房均受到严重破坏,军民死伤惨重。这是继清佳努。扬佳努之后,受到明廷又一次沉重的打击。

且说布寨和纳林布洛又一次受到明廷抚顺关总兵李成梁的重创,元气再损;恰在这时,努力尔哈赤已统一建州女真。但叶赫二部长对建州的实力估计不足,在劫寨和谈判失败之后,纠合九部联军,发动古勒山之役。布寨在古勒山下丧身,纳林布洛多次派遣使者前往建州,索讨其兄布寨的尸体。努尔哈赤把尸体砍下一半,让使者带回。于是北关叶赫部与建州努尔哈赤便结下了不共戴天的仇恨。不久,素性刚暴的纳林布洛,因念兄仇,昼夜哭泣,不进饮食,郁郁成疾,后来死去。布寨子布杨古、纳林布洛弟锦台什继为部长。

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努尔哈赤的侧妃,叶赫扬佳努的幼女——孟古病危。思念其母,努尔哈赤派人前往叶赫部,恭请锦台什送孟古母亲前来建州,以便让其母女能在临终前见上一面。可是,锦台什执意不肯。只派孟古原来的乳母丈夫南泰前来探望。努尔哈赤对此大为不满,两部的关系又进一步恶化了。

三年以后,努尔哈赤对叶赫部实行报复行动,于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正月初八日,努尔哈赤亲自率领大军三千人,前去攻打叶赫部,连续攻下二城七寨,掠回叶赫部民二千多人,牛羊上万头。从这以后,两部之间冲突迭起,矛盾更加尖锐。

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努尔哈赤在统一海西三部之后,兵势很盛,便想一举扫平叶赫部。但他过高估计了建州的兵力,低估了叶赫部精锐骑兵的战斗力。当努尔哈赤及其弟舒尔哈齐兄弟统率建州兵全员出征叶赫部时,叶赫锦台什、布扬古两首领指挥本部骑兵出城列队迎战,两军相对,大战于旷野,战斗十分激烈。

因为叶赫的骑兵比建州的骑兵勇猛,建州的步兵比叶赫的步兵善战,两军互有长短。在一般情况下,建州兵畏惧叶赫骑兵。今天,叶赫兵正是以己之长,攻建州兵之短。经过一番厮杀,建州兵抗不住叶赫轻骑的冲击,纷纷溃败。努尔哈赤一时不能左右战局,叶赫骑兵紧紧地随后追杀,以致大败而归。舒尔哈齐中箭负伤,族众多人战死,兵将死伤过半,甲胄、器械几乎全部损失。回到佛阿拉,努尔哈赤大为恼怒,决意报复。他立即命令工匠日夜打造兵器,下令征调洪丹、土乙其等五个部落的士兵,以备十月再战。

再说叶赫部长锦台什、布扬古,他们深知努尔哈赤不会就此罢休,遂把建州将再次出兵报复的事报告给明廷。辽东官兵鉴于叶赫部的恳求,又联合蒙古各部,想进行干涉。努尔哈赤得到消息之后,不得不转攻为守,将兵力全部集起来,布防在赫图阿拉以外三十里的叆阳、宽甸以及西部抚顺一线,增设路障,以防敌兵的偷袭。正在这个时候,建州内部有个额驸,即乌拉部满泰的孙子,暗通叶赫与明廷,准备内应,被努尔哈赤破获。经过认真审讯,将所有的参与者,一网打尽,全部斩首示众。在内外矛盾重重的情况下,努尔哈赤加意防守四十多天,只好暂停对叶赫部的争战,命令士兵各归田里。

再说建州与叶赫的军事冲突刚刚平息,叶赫布扬古又向努尔哈赤发出挑战的信号。且说那婚途极为坎坷的绝色美人——原布寨之女、布扬古的妹妹布喜娅玛拉,尽管努尔哈赤早在万历二十五年已送去了聘礼,并已得到布扬古答应这门亲事,由于建州与叶赫的矛盾冲突,布扬古一再悔婚,先是答应哈达猛格布禄的求婚,后又答应辉发拜音得里的求婚,再后又主动许配给乌拉的布占泰,但是,随着哈达部、辉发部、乌拉部的灭亡,这位当代美女的婚姻也跟着一变再变。现在,布扬古又把布喜娅玛拉许配给蒙古援兔的儿子名叫吉赛的。这使努尔哈赤怀恨尤深。

万历四十一年(1613年),统兵灭掉乌拉部以后,乘布占泰投奔叶赫的机会,以叶赫梅婚,藏匿布占泰为借口,先后三次与叶赫部斡旋。同年九月六日,努尔哈赤又亲自统率大军四万人,前去突袭叶赫部。由于叶赫事前没有得到消息,未能做好准备,先后有津城、吉当阿城、乌苏城、雅哈城、赫尔苏城和敦城、喀布齐赉城、鄂吉岱城等大小共十九座城寨陷落。建州所到之处,就焚毁房屋,掠夺谷物,掳劫人口等,光是乌苏城,就有三百多户人家被掠。努尔哈赤大获全胜而归。这次战争,努尔哈赤吸取前次与叶赫骑兵战于旷野的教训,建州采用突袭办法,对大部落先行蚕食,后行吞并之策,以致取得全胜。

叶赫部蒙受了惨重的损失,倍加警惕,时刻备战,以致居无宁日,时有危机之感。为此,锦台什便去向明廷申诉说:努尔哈赤已经吞并了哈达、辉发、乌拉三部。今天,又向俺叶赫部进攻。一旦占领叶赫部,努尔哈赤将向辽沈进兵,取辽阳为都城,夺开原,铁岭为牧常明朝万历皇帝得知后,看到近年以来,建州兵席卷南关,并吞辉发,乌拉,以及北关叶赫部,又勾引蒙古宰、援,群驱女真各部,耕牧于南关哈达部旧地,不断地向汉区推进,确有图取开原的势头。因此,万历皇帝便派遣使臣前往建州,警告努尔哈赤:不准许再向叶赫部进兵!

正当叶赫部紧张的时候,喀尔喀蒙古也发兵掠夺叶赫部,使叶赫部雪上加霜,部民普遍无粮下锅,纷纷逃奔建州而去。锦台什的从兄也跑到努尔哈赤那里去了。以致叶赫部出现大有一朝瓦解之势。努尔哈赤对于那些投奔建州的叶赫部人,尽心抚慰,发给耕牛,发给粮食、种籽。明廷见到叶赫的景况不妙,便急忙采取措施,借给叶赫部豆、谷等一千石,供给大锅六百口,并任命游击官马时桶、周大歧等,带领枪炮手一千人,分别驻守叶赫部的东西二城。这样,叶赫部的人心才稳定下来。努尔哈赤见明军驻守叶赫部,形势对自己不利,便放弃了攻取叶赫的计划,送书给抚顺游击,申诉出兵讨伐叶赫的理由,以解明朝边将的疑惑。

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五月,叶赫部布杨古再次向努尔哈赤发出挑战的信号——把妹妹布喜娅玛拉正式许婚予蒙古援兔的儿子名叫吉赛的。并捕捉建州六个人。明廷警告布扬古,认为他这样做不利,可能会引起冲突。但布扬古觉得有明廷依靠,便有恃无恐了,根本不听劝告,于同年七月,送妹妹去蒙古成婚。于是这位叶赫老女——当代绝色美人布喜娅玛拉,在其婚姻一变再变,受聘二十年之后,如今已三十三岁了,才出嫁蒙古。婚后未及一年,便一命呜呼,香消玉殒了。这是政治联姻的悲剧,也是历史的悲剧。

也在这一年的七月,努尔哈赤乘叶赫老女与蒙古人成婚的机会,发兵三千,屯驻南关旧地,摆出一副厮杀的架式。明廷见形势危急,便多方调兵,并出面进行调解。努尔哈赤为形势所迫只好暂时息兵。这严竣的现实,告诉努尔哈赤:统一战争的关键,已经不是简单的征讨叶赫部的问题,而是转变为如何对待明廷的问题了。努尔哈赤虽然眼睛盯着北关叶赫部,恨不得真想一口吞下去。但又担心明廷会干涉。假若长驱深入明境,去攻城略地,又恐怕叶赫会抄自己的后路,难于收拾,颇有后顾之忧。因此,不得不暂时放弃攻取叶赫部的计划,尽力与明廷周旋,以求进龋事实上,努尔哈赤这时已经垂涎辽沈了。

在叶赫老女出嫁蒙古之前,建州诸将领曾屡次向努尔哈赤建议,他们认为:“叶赫老女已是大王应聘之女;布扬古既已悔婚,咱建州可以兴兵攻其城,将那老女夺过来,也是名正言顺的行动。”诸将领又建议说:“现在乘老女未出嫁时,咱应兴兵去叶赫,将老女夺过来,也是天经地义的。”诸将多次力谏兴兵,都遭努尔哈赤的拒绝,他说:“如果发生了什么大事,可以兴兵去讨伐叶赫。但是,为了布扬古悔婚的事情,俺认为不可以。老天爷生下这女子,不是没有用意的。为了这个当代绝色,女真各部落之间不和睦,兴兵动武,酿成战争。哈达、辉发、乌拉相继灭亡,都与她有关系。如今明廷公开支持叶赫,不让她嫁给俺,却许配给蒙古,这是毁坏叶赫的行为,必将给叶赫带来灾祸。并且妄图用这件事来激怒俺,俺若倾全建州之兵去讨伐叶赫,即使将那美女夺来,俺估计她也活不多久,说不定反给俺带来灾祸。可以预计,无论那女子嫁与何人,她绝对不会活多久的。因为她是启衅误国的典型,她的死期快要到了!”

众将领听了,仍然苦谏不止,一定要出兵。努尔哈赤耐心说道:“俺若是因为愤怒,才兴兵去讨伐叶赫,你们都应该劝阻。何况她是俺已聘之女,难道俺不痛恨吗?不过,俺已经想清楚了,已经平息了愤怒,你们却让俺带着愤怒去出兵,这是为什么呀!俺这个聘女的人都不怨恨了,你们还怨恨什么?难道俺会因为愤怒就会听你们的?请各位休息去吧!”

布喜娅玛拉死后,各位将领又来建议说:“明廷派兵为叶赫部守城,叶赫又倚仗明廷将那老女嫁给蒙古人,可见明廷才是罪魁祸首,咱们可以此为借口,去攻讨明廷。”努尔哈赤也没有接受这一建议。他能以礼制情,据理喻众。并不因为那叶赫老女嫁给了蒙古人,就兴兵去攻打蒙古。也没有因为明廷支持叶赫,就兴兵去进犯明朝。努尔哈赤认为,这怨恨都是来自叶赫,终将与叶赫不共戴天。

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努尔哈赤再次发兵攻打叶赫。正月初二日,努尔哈赤命代善率领十六员大将,兵马五千人,驻守扎喀关,防止明军偷袭建州。自己亲帅倾国之师,初七日深入叶赫界。建州兵攻克亦特城、粘罕寨,一路烧杀劫掠,直至叶赫城东十里,俘获大量部民、畜产、粮食和财物,尽焚叶赫城十里外之大小屯寨二十余处。叶赫向明廷提出救援,明朝驻开原总兵马林率合城兵驰救。建州军一看明廷发兵,为了避免两面受敌,努尔哈赤遂命令班师回佛阿拉。

这一年的八月,努尔哈赤召开全体将领开会,商讨对叶赫部的作战计划。军师张一化首先讲话:“古代军事家孙武子说过: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叶赫部的骑兵,一向冲锋勇猛,其势凌厉。咱建州军的步兵,作战英勇顽强,敢于拼搏的作风,使叶赫军多次尝到了苦头。咱们以己之长,去攻击叶赫的所谓轻锐骑兵,使叶赫的所谓‘长处’发挥不出来,甚至变为短处。然后咱们再乘势而上,就可一举歼灭他们。”

大将安费扬古说道:“俺们的步兵中凡是使刀的,可以集中成一队,作为前锋。遇上叶赫的骑兵,可以先砍断他们的马腿,让他们自相践踏,造成混乱。然后再让咱们的骑兵掩杀过去,冲散他们的队伍,使敌人没有喘息的机会,发挥不了他们的长处。”

大将额亦都说道:“与叶赫兵交锋,尽量打近仗,不要打远仗。骑兵的作用就不易发挥出来。俺愿意带步兵打前锋,并扮成蒙古人装束,就可以瞒住敌人眼睛,靠近他们。”……努尔哈赤广泛听取了各方面意见,制订出切实可行的作战计划,并立下誓言说:“此去攻打叶赫部,不获全胜,决不再回佛阿拉!”遂命大将额亦都等领前锋军,扮为蒙古兵,驰投锦台什驻地东城。命令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等率护军健骑,扬言征讨蒙古,绕路潜行,直投布扬古驻地西城。努尔哈赤自己亲率八固山额真,直督大军,随后进围锦台什城。大军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八月十九日出发,即断绝往来信息。

再说叶赫锦台什部长的驻地东城,又称叶赫山城,依山修筑,坚固险要。它原为锦台什之兄纳林布洛住地。自开原总兵马林带兵前来相助,努尔哈赤迅速撤走以后,半年多来,建州与叶赫之间没有发生冲突。锦台什心想:只要扛好明廷这杆大旗,量他努尔哈赤不敢轻意来犯的。因此好些日子没有操练兵马了,整日在府里与几个妻子寻欢作乐。八月二十二日上午,有探马进来报告说:“有一队蒙古兵向咱开来”。锦台什一听,有些纳闷:蒙古兵来作什么?他又令那探马再去探细一些。不久,那队“蒙古”兵开到城下,城头守将阿巴什尔才发现,那不是“蒙古”兵,而是建州军假扮蒙古人的装束。慌忙来向锦台什报告,锦台什大吃一惊,遂亲上城头仔细观看,只见城下族旗辉映,刀枪闪耀,人马多如蚁群,把东城围得水泄不通。这时候,想到明延边将那里送信,已很难走脱了。只得布置守城事宜,命令全城警戒,抓紧增加城上的滚木擂石。他又登上了望台,向西城看去,这东西二城,相距有四里路。锦台什看西城也被包围了,心想:这努尔哈赤也太猖狂了,你把俺叶赫看得太容易对付了!俺叶赫,不是哈达,没有内乱;也不是辉发,没有宗族的纷争;也不是乌拉,像布占泰那样迷上了政治联姻。俺叶赫有精锐的骑兵,前年你努尔哈赤已吃过俺一次败仗了。这次俺一定要叫你有来无回!

次日早上,锦台什、布扬古各统兵马出城,鸣角操鼓,准备迎战。建州军盔甲鲜明,刀枪林立,鼓声大作,震荡河谷。只见努尔哈赤身披盔甲,胯下一匹大白马,坐在黄罗伞下,两眼炯炯,盯视着叶赫军。锦台什拍马上前,指着努尔哈赤说道:“你屡次掠俺城寨,劫俺部民与财物,与那强盗无异!这次俺要叫你活着来,抬着回去!”努尔哈赤说道:“海西四部,俺已统一了三部。你锦台什忘记自己是女真的后裔,却去拜倒在明朝边将的脚下。你忘记了父仇,背叛了女真的利益,是个十足的女真族的败类!还不赶快下马,打开城门。俺一向宽待投降人员。若是执迷不悟,必作俺刀下之鬼。”锦台什一听,气得咬牙切齿,遂指挥精锐骑兵,如大风扬起,冲向建州军队。在努尔哈赤身后,额亦都急忙指挥一队步兵迎了上去。他们高举着明晃晃的大刀,呐喊着,迎上前去。叶赫的骑兵队伍刚冲过来,只见额亦都指挥步兵,大声喊道:“砍马腿,先砍马腿!”于是上千把明亮的大刀一起挥向叶赫骑兵,那马儿正跑着,没有想到被大刀砍伤了腿儿,有被砍断了的,有被砍伤的;前面倒下了,后面也跟着翻了过去,……叶赫的精锐骑兵遇到了劲敌,使他们不得不中途而返,锦台什见骑兵冲杀不过去,只得命令鸣角收兵,回到城里,忙叫紧闭城门,加强守卫。再说代善等率领护军包围布扬古所住的西城,努尔哈赤率额亦都等指挥兵马包围锦台什所住的东城。

且说叶赫东西二城全被包围,建州兵马连日攻城,城上箭矢如雨落下,滚木镭石纷纷向建州兵马打来。建州伤亡数字不小,但是由于将领率先进攻,兵马的士气,一直很高涨。锦台什的东城被围以后,建州兵便将栅城用火烧毁,一时火光四起,浓烟滚滚,吓得东城的守卫士兵仓皇败退。于是建州军齐声呼喊:“锦台什快投降!”“锦台什快投降!”锦台什一听,不但不降,反大声答道:“俺非懦夫,乃大丈夫也!与其投降,不如战死!”在锦台什鼓舞下,东城士兵誓死抵抗,坚守着内城。努尔哈赤见叶赫军负险顽抗,遂激励将士道:“今日再攻不下来,俺就撤兵回去了!”建州军齐声喊道:“愿赴死战!”努尔哈赤令士兵登上云梯,冒着纷纷箭矢,迅速登城。于是城上射矢镞,推下滚木巨石,砸死砸伤建州军无数。努尔哈赤又命令士兵挖地道,一直挖到城下,使城墙下陷。费英东和军士们冒飞矢,迎擂石,奋力攻城,终于登上城头。建州军拥入内城中厮杀,叶赫军四面溃散。锦台什见内城被攻破,遂携妻子与幼子登上禁城八角楼。

因为锦台什是皇太极的舅父。皇太极从西城拍马而来,向锦台什劝降。锦台什对皇太极道:“听到你说收养的一句善言,舅父俺就下来了;如果说不收养,要杀俺,怎么能下去呢?死就死在家里罢!”皇太极对锦台什说:“舅父的生杀全由父王决定!”锦台什又请求让近侍阿尔塔石往见努尔哈赤,观察其脸色后再决定。阿尔塔石被允准带至努尔哈赤面前,努尔哈赤怒数其罪责以后,以鸣镐射之。阿尔塔石回去后,锦台什仍不投降。皇太极再派锦台什子德尔格勒至台楼下劝降。锦台什始终不答应。皇太极要将德尔格勒缚而杀之,努尔哈赤说道:“子招父降而不从,父之罪也;父当诛,勿杀其子。”锦台什三次拒降,在这种情况下,建州军持斧砍断台楼的柱子。这时候锦台什的妻子拉着儿子沙浑下台楼投降。锦台什走投无路,对皇太极说道:“大丈夫岂肯受制于人呢!外甥若能想着你母亲和几个舅舅的感情,并能让俺的子孙得以幸存,俺的心愿已足了。俺不再苟活着了!”锦台什说完,遂拿起弓箭,将把守台楼的叶赫士兵射死,急忙走进内室里,想纵火把自己烧死。这时候,建州士兵已赶到,又把锦台什救出来。努尔哈赤得知消息以后,便让人把锦台什勒死了。

东城被攻破,锦台什已死的消息传到了西城,叶赫将士更加惊慌。布扬古觉得孤城无援,军心涣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城外建州兵把西城围得铁桶一般,想给明廷送信请求支援,已经没有指望了。而且外面攻城更加紧急,喊杀声愈来愈高,眼看城快被攻破了。布扬古急忙派遣他的堂兄弟吴达哈领兵去巡查四门,那吴达哈见东城已经陷落,西城又能苟延到几时,认为大势已去,遂携妻孥,开门出降。代善等建州将领见城门大开,把投降的吴达哈交予士兵看管,马上命令士兵长驱而人,直接去包围布扬古住所。西城守卫的叶赫将士,见吴达哈投降,也就跟着投降,放下兵器,不再抵抗。于是偌大的西城,眨眼之间插上建州的旗帜,除布扬古还坚守着住所,整个西城全部被建州军占领。

代善让布扬古投降,但是布扬古国疑惧而不敢出来。于是代善用刀划着酒,对布扬古发着誓说道:“你们投降了,俺再杀你们,俺就会像那酒一样;俺已立下誓言,又饮了誓酒,但你们仍不投降,那你们就自己负责了。你们不投降,俺攻破了城,一律格杀无赦!”

这样,代善向布扬古作了降后不杀的保证以后,便自饮誓酒一半,命士兵送给布扬古饮另一半。于是布扬古遂打开居所大门,投降了建州。代善带着布扬古去见努尔哈赤。在西城原布扬古的客厅里,在又高又大的虎皮大椅子上,努尔哈赤严肃地端坐着,盛气地等待着他原先的仇人、现在的俘虏布扬古的到来。不一会儿,布扬古被带了进来。努尔哈赤一见体内的血液顿时往上涌来,但是,他尽力压住火气,心里说:“你布扬古也有今天!……”“罪人布扬古给大王谢罪来了!”布扬古走到努尔哈赤前面,双膝跪下,向努尔哈赤磕了几个头,又继续说道:“请求大王宽恕俺的罪过,能饶俺不死。”努尔哈赤听了,没有搭话,沉默了一会之后,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让布扬古站起来,便朗声说道:“俺有三件事搞不明白,想请你布扬古告诉俺。一是关于你父亲布寨的死,究竟是谁的责任?你必须说老实话。否则,俺饶不了你!”布扬古只得老实作答:“俺父亲与俺叔父纳林布洛无故制造事端,纠合九部兵马与大王作对,被大王打败,他战败身死,罪有应得。父亲刚死时,俺思想上一时想不开,曾一度埋怨过大王。特别是你把他的尸体劈成两半,只给俺一半,俺那时有些恨你。现在这事已过去许多年了,俺已不再恨你了,还提它干啥呀?”

努尔哈赤听了,又继续说道:“照你这么说,你不怨恨俺。那布喜娅玛拉原是你主动许下的婚事,俺也及时下了聘礼,你当时也收了聘礼。后来,你一再悔婚,又把布喜娅玛拉许配给哈达、辉发、乌拉,最后嫁给了蒙古人。这又是为什么?”

布扬古一听,嗫嚅了半天,急得脸红脖子粗,说不出话来。只得说道:“这些都是俺的错。只有请求大王宽大为怀,饶恕俺吧!”努尔哈赤冷笑一声,说道:“都是你的错,说得好轻松!”他看一眼布扬古,又接着说道:“万历二十五年,你主动派人到建州,将婚事与俺订下来。直到万历四十三年,把你妹妹布喜娅玛拉嫁给蒙古人,这中间拖了近二十年。原来是一个天真烂慢的十五岁的少女,后来竟变成一个三十三岁的‘老女’了。这种冷酷的行径,仅用‘俺的错’三个字能说得过去吗?一个女人的婚事,竟然拖延了近二十年,从古到今,有过几例?”

布扬古跪在那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浑身衣服被汗水湿透了。听着努尔哈赤的责问,那一字字,一句句,都像钢针扎他的肉,扎他的心那么难受。心里想: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突然,努尔哈赤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你是女真人的后代,俺也是女真人的后代。咱们为何不能坐在一起协商问题。俺统一了建州女真,你们起劲地反对,拼命地要扼杀俺。可你们自己,却去跪倒在异族统治者脚下,并勾搂他们来杀害自己本民族的同胞。你布扬古的祖父兄弟俩是被谁杀死的?你知道吗?杀你祖父的仇,不思去报,却对俺努尔哈赤无缘无故地怨恨、仇视,干出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这是背叛民族的行为!俺的目标不仅是统一建州女真,俺是要把天下所有的女真族,全部统一起来,让女真民族扬眉吐气!女真民族受欺侮、被奴役的时代,快要结束了!不久之后,俺还要向明王朝挑战,俺要与明王朝争个高下!俺一定要到关内去,到中原去,去推翻明王朝的腐败统治,让咱女真民族去主宰中原、做汉族人的真龙太子!这个灿烂明媚的日子已为期不远了。”

努尔哈赤说得眉飞色舞,喝了口香茶,又继续讲道:“你布扬古认贼作父,是俺女真族的叛徒!可是;你那戴罪之身,情愿弯向杀你祖父的仇人,却不愿屈服于女真族的救星——俺努尔哈赤!这又是为什么?”说到这里,努尔哈赤心里说:海西四部已被俺全部吞并了,留着你布扬古有什么用呢?要给你吃穿,还要派人守着,一旦有个风吹草动,你布扬古又会兴风作浪的。因为你布扬古是一条冻僵的蛇!想到这里,努尔哈赤厉声说道:“直到此时,你布扬古还在藐视俺,回答的几个问题言不由衷,避重就轻,甚至向俺行的跪拜礼节也不够恭敬。这怎能让俺信任你,饶恕你?锦台什已经死了。你们互相勾结,狠狈为奸,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们一阵去罢!”努尔哈赤说完,向身旁的卫士一挥手,那跪伏在地上的布扬古,被两个卫士架出去,将他缢死。

再说努尔哈赤占领叶赫东西二城以后,周围凡属叶赫的城寨,全都投降了。在这同时,明廷派往辽东的游击马时捕,因为帮助叶赫守卫东西二城,那一千人马,也被全部消灭了。努尔哈赤同叶赫打交道,历时三十六年,终于将共传八世、十一个部长的叶赫部灭亡了。叶赫灭亡了,明朝失去了北关。努尔哈赤对叶赫降民,父子兄弟不分,亲戚不离,原封不动地带来了。不动女人穿着的衣襟,不夺男子带的弓箭,各家的财物,由各主收拾保存。叶赫部民被迁徙到建州,编入户籍,成为努尔哈赤的臣民。

努尔哈赤以战争手段,统一了海西四部。这是女真族的内战。同一民族的内战,有的造成民族分裂,有的则促成民族统一。努尔哈赤利用族内战争,统一海西四部,为女真大一统的事业,展现了聪明与才智,表现了政治家、军事家的深远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