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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羽翼渐丰的猛禽

《《努尔哈赤》》

建州女真东征、北讨、西伐,一点一点地丰满着自己的羽翼。努尔哈赤已经在为南进中原的最后一击做着充分的准备。而北京紫禁城里的大明天子,却还沉溺在天下太平的美梦中……

一、东海臣服了

话说努尔哈赤自“遗甲十三付”起兵,一点一滴地壮大自己,一寨一部地吃掉敌人,这是他在统一建州女真时采用的内部政策。他善于把一切可以利用、争取和团结的力量,集聚到自己的周围。

努尔哈赤曾目睹建州女真首领两例失败的教训——王臬生活荒淫、纵兵犯边,被明廷斩首示众;尼堪外兰仰承鼻息,终被明廷唾弃。努尔哈赤则采取阳作明廷官员,暗自发展势力的两面政策,从而避开明廷注意,完成了对建州女真的统一。

在古勒山战役取得全面胜利之后,努尔哈赤“军威大震,遐迩慑服”。他利用战后的有利形势,一举收服了长白山三部,对海西四部采取了先弱后强,由近及远、利用矛盾、联大灭孝集中兵力,各个击破的策略。他像伐大树一样,目标集中,倾尽全力,一棵一棵地、一斧一斧地砍。如利用哈达和叶赫的矛盾、以及王台死后子孙内证的忧困局面,先砍倒近邻哈达。继哈达之后又砍倒四邻中最弱的辉发。对实力雄厚的乌拉则谨慎一些。最后放倒的一棵大树是海西四部中最强盛的叶赫。努尔哈赤就是这样有策略地、有步骤地统一了海西女真。

因为努尔哈赤不是凡夫俗子的平庸之辈,他是女真民族的一代英杰。他的目标就是推翻大明王朝,是要去主宰中原。为此,他要有一个巩固安定的后方,要扩大兵源的基地。于是努尔哈赤又开始了东征(东海女真)、北讨(黑龙江女真),并且征服了蒙古,为能与明王朝在中原逐鹿奠定稳固的后方。

再说东海女真,居住在黑龙江支流松花江和乌苏里江流域以及乌苏里江以东滨海地区。东海女真主要有三部:渥集部、瓦尔喀部、库尔喀部。渥集部历史久远,主要居住在松花江和乌苏里江汇流处以上、两江之间的广大流域地区。它东濒乌苏里江,西接乌拉部,南界朱舍里部等,北临使大部。瓦尔喀部主要居住在图门江流域及乌苏里江以东滨海地区,东迄海滨及沿海岛屿之地。库尔哈部的居住区域,东邻握集部,西接索伦部,南界乌拉部,北抵萨哈连部。

统一东海女真,先从临近建州女真的瓦尔喀部开始。

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努尔哈赤派大将费英东,率兵马一千人,“初征瓦尔喀,取噶嘉路”,揭开了统一乌苏里江流域及其以东滨海地区的序幕。

且说瓦尔喀部民多以打鱼。耕种为生。部长拉古力,四十多岁,为人忠厚,对部民爱护备至。会治病,经常出外采集中草药,义务为有病部民医治,深得部民爱戴。有兵马四百余人,他们农时耕种,闲时捕鱼,战时集中打仗。带兵将领名叫嘎利鄂,使一杆丈八长矛,有万夫不挡之勇。但他嗜酒如命,有海量,能喝两坛酒不醉。部民们喊他“酒将军”。

再说费英东带领一千兵马,来到瓦尔喀寨城门前挑战。拉古力把“酒将军”嘎利鄂请来。嘎利鄂说:“让俺出城与那建州小蛮子大战三百回合。”拉古力说:“不能硬拼,应以智取为主。”嘎利鄂遂披挂整齐,带了四百名兵马,出了城门,来到费英东对面,停下马。费英东不愿讲什么,二人立即战在一处。费英东用的是五环大砍刀,与嘎利鄂的长矛碰得叮噹作响,二人一来一往,刀去枪来,战了五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拉古力担心嘎利鄂有失,便鸣角收兵。回到瓦尔喀以后,拉古力送来美酒两坛,这是对嘎利鄂的奖赏。

再说费英东收兵回营,觉得嘎利鄂武艺高强,明天再战,也未必马上能赢他。这时,他喊来士卒二十人,向他们如此这般交代一遍。次日早上,费英东与嘎利鄂各自走出,见面也不搭话,便又斗了起来。约打了四十多个回合,费英东虚晃一刀,见嘎利鄂一愣神的工夫,勒马便往海边丛林逃去。嘎利鄂喊道:“看你个小蛮子往哪里逃!”一边喊,一边拍马追去。那费英东一马窜进丛林,不见了。嘎利鄂赶进林子里,正在树下东张西望的时候,只听哗啦一声响,从树上撒下一只特大的鱼网,把他紧紧地网在中间。树上一连跳下十几个士兵,将那网一拉,嘎利鄂连人带马一齐倒下。上去几个士兵把嘎利鄂捆紧,送到营里。费英东一见,忙叫士兵为他松绑,并摆上酒菜,二人喝着酒,叙着话。那嘎利鄂是名副其实的“酒将军”,三杯酒一下肚,话便多起来了。他说:“俺见你费英东也是条汉子,你对俺有情,俺也要对你有义。让俺回去劝劝拉古力部长,前来投降算了。”费英东说道:“听说你们部长也是个好人,部民都说他爱民如子,又会治玻俺也想会会他,交个朋友。”

吃完酒,嘎利鄂骑上马,带着那杆长矛,回去了。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守门士卒进来报告“瓦尔喀部长前来求见”。费英东一听,赶忙迎出营门之外。见那拉古力部长带着“酒将军”等,都站在门外。费英东请大家进营内叙话,然后又摆上酒菜,边喝边谈起来。费英东说道:“努尔哈赤大王是个有情有义的女真首领。”费英东现身说法,将自己跟随努尔哈赤二十年来的所见所闻,说给拉古力等听。拉古力在费英东劝导下,愿意随他去建州,当一名随军医生。瓦尔喀部长由嘎利鄂接任。次日上午,费英东与拉古力带着兵马,准备回建州时,费英东告诫嘎利鄂说:“酒这东西固然能成事,但是酒也误事。古往今来,因酒受害的例子太多了,你要引为鉴戒。平日,不能过分贪杯。你如今又是瓦尔喀部长,更要谨慎从事。”嘎利鄂听了,心里热呼呼地,连连点头应允。

万历二十六年,努尔哈赤派其五弟巴雅喇、长子褚英和将领噶盖、费英东等,领兵马一千人,征讨安褚拉库路(今松花江上游二道江一带)。这安褚拉库管辖二十多个屯寨,路长名叫巴图鲁,性格暴躁,好美色,今年五十多岁,已娶六个妻子,生有二子一女。长子名叫巴图耶夫,年近三十,性格忠厚。由于父亲整日花天酒地,不问路里公事,巴图耶夫主动帮助管理,各个寨主也都听他指挥,公称作“少路长”。二子巴图新,性格温良,长得一表人才,整日在府里与两个后妈厮混。女儿巴图嬉喇,十六岁,生得美丽动人。再说巴图鲁路长,他见大儿子巴图耶夫办事利索,下面各个寨主也比较拥戴他,也就顺水推舟,基本上就很少过问路里的事情。平日他在府里与几个妻子一块逗乐,有时带着她们上山打猎,时间久了,巴图鲁便感觉厌烦了。一天,他听说胡里寨主的女儿胡利尤拉长得俊俏,还会跳舞唱歌。遂带了几个侍卫,前往胡里寨走去。其实胡里寨胡利尤拉的确长得花一样美,但是这女孩性格刚烈,又学了些武功,谁敢惹她?

且说巴图鲁带着几个侍卫,正往胡里寨走去。那寨子外面有一大片松林,里面传出女子的笑声,巴图鲁就想进去瞧瞧。他们走近一看,原来是一群女孩子在踢毽子。只见一个高挑个儿的少女,一跳一蹦地将那毽子踢得上下飞舞,煞是有趣。更引巴图鲁注目的,是那女孩一张秀美的脸庞,苗条的体形。……正当巴图鲁站在那里傻看乱想之际,玩毽子的胡利尤拉发现了他。“看什么?你姑奶奶踢毽子有什么好看的?”这一骂,可把巴图鲁气坏了。俺是这里的路长,这里二十多个屯寨全是俺的。但是转而又一想,不知者不罪,可能这小妞不知道俺是路长,也不能怪她。于是走上前去,说道:“俺是巴图鲁路长。你是谁家的小姐?”胡利尤拉一听,脖子一硬说道:“你当你的路长,俺踢俺的毽子,咱们井水不泛河水。你问俺作什么?”路长又耐着性子问道:“俺问你,那胡利尤拉你认识不?”这一下她更来劲了:“姑奶奶正是,你问俺干啥了?”要讲路长的脾气,早该发火了,但是他见那女孩实在长得可爱,体内便升腾起一团欲火,将那脾气压下去了。这会于一听说她就是胡利尤拉,心里说:果真名不虚传,她那小脸上脂粉不搽,弯眉不描,红唇不染,那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风韵,足以令人魂不守舍了。

“俺想娶你呀!”巴图鲁笑眯眯地说。他心里不由得想:这全路的人都是俺的臣民,俺想娶谁都可以。谁知这胡利尤拉却不比寻常女子,她竟然说道:“你这老不死的,还想娶俺?”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毽子掷向巴图鲁的脸上。本来,那毽子是多么轻巧的小玩意,它能有多大份量?可是,它从有武功的手中飞出去,固然不是重若巨石,至少也像一个铁弹子。巴图鲁根本没有预防,正中眉心,顿时疼得大叫一声,急忙站稳了身子,用双手一摸,足有鸡蛋大的一个疙瘩!他那无名火从胆边生起,一个箭步窜到胡利尤拉对面,用手一指:“小丫头片子好厉害!咱也叫你尝尝铁拳的滋味。”只见他双手握拳,双腿拉开马步,一运气,拳头便抢出去了。胡利尤拉满不在乎,向后退了两步,也握紧拳头迎了上去。二人劈哩叭啦,打了一会。巴图鲁虽然五十多岁了,但是功夫、力气还是占着上风。眼看胡利尤拉拳脚混乱,只听巴图鲁大喝一声“着!”一拳将胡利尤拉打在地上,巴图鲁的侍卫忙上前按住,用带子把她绑了个结实。那些小丫头吓得一溜烟跑回胡里寨子报信去了。这时候,巴图鲁站在那里喘着气,笑着说:“这小丫头真厉害!”嘴里说着,手就上去了,一把抓住胡利尤拉的黑发,再往后一拽,疼得她红胀着脸,咬着牙,却一声不吭。巴图鲁见那小脸儿虽然带着怒容,却掩不住妩媚,禁不住伏在上面亲着。胡利尤拉拼命挣扎,也没有用。因为双手被绑着,后面还有侍卫拉着绳头。那巴图鲁越亲越得意,索性往那樱唇上亲去。这一下可了不得了,他的厚嘴唇刚落在胡利尤拉的红唇上,她突然张开嘴,一口咬住巴图鲁的上嘴唇,由于用力过猛,一下子就把那片肉咬下来了,接着“啐”了一口,把那血淋淋的一块肉吐到地上。再说巴图鲁的上嘴唇被咬掉,血流如注,疼得躺在地上滚来滚去。那些侍卫也吓昏了,不知怎么办才好。就在这时,胡里寨主来了,他一见心里全明白了。急急忙忙走到女儿身边,把绳子解了,爷儿俩匆匆回到寨里。简单收拾以后,骑上快马,直奔建州而去。

巴图鲁被抬回府中,头脑这才清醒过来,忙下命令说:“将那胡利尤拉爷俩一齐抓来!”但是已经迟了一个多时辰,他们爷俩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巴图鲁在家躺了将近半年,才将嘴唇上的伤口长好。但是上嘴唇没了,整个门牙暴露在外面,说话不清楚。这因为露着气,说话不关音的缘故。

且说胡里寨主爷俩日夜兼程,来到佛阿拉,见到努尔哈赤,将情况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努尔哈赤看了看那胡利尤拉,见她长得果真美丽,但心里总觉得这女子非等闲之人。遂向他父女说道:“安褚拉库路的问题,很快就可以解决,俺正准备派兵去收服呢。至于胡利尤拉的婚事,你们如何打算?”胡里寨主说:“听凭大王发落。”努尔哈赤心想:那烈马能日行八百,俺骑过;这烈女如何?俺也来领略一下。当晚,把胡利尤拉留在房里,这时候,努尔哈赤四十岁,胡利尤拉十六岁。这是闲话,暂且不表。

再说巴雅喇、褚英、噶盖、费英东等领兵马一千人,来到安褚拉库路,安下营盘,埋锅做饭。次日早上,巴雅喇带领将士到安褚拉库路寨前挑战。此时巴图鲁的嘴伤已愈,留下一块豁口,已无法补上。爷俩带着兵马出寨迎战。巴雅拉用手中刀一指,喊道:“让巴图鲁出阵说话。”巴图鲁手拿一柄五股钢叉,拍马走到阵前。建州军一见巴图鲁,都哄笑起来,笑得巴图鲁恼羞成怒。由于不便说话,遂钢叉一拧,带着兵马一头冲进建州军内,那钢叉上下、左右地刮刺。眨眼之间,被钢叉一连戳死五六个人。噶盖手挥大刀,迎了过去。二人战到一处,约斗了十几个回合,费英东也拍马过去,双战巴图鲁。不一会儿,费英东瞅准机会,五环刀一下砍在巴图鲁的马股上,那马疼痛难忍,便蹬起蹶子,把巴图鲁掀下马来。噶盖催马上前,将手中大刀一挥,巴图鲁的人头已落地。

巴雅喇和褚英一见巴图鲁被砍死,便指挥兵马掩杀过来。建州军如出水纹龙,把安褚拉库路的兵马杀得落花流水。巴图耶夫妄想逃回寨子,谁知褚英马快,一刀将他斩于马下。安褚拉库兵马所剩无几,建州军一鼓作气,冲进寨子里去。于是安褚拉库路被征服。

巴图鲁父子一死,安褚拉库路所属的二十多个屯寨全部来降,连内河路(今松花江上游一带)也同时被收服过来。努尔哈赤赐巴雅喇为卓扎克图,褚英为洪巴图鲁。噶盖、费英东等均有赏赐。

万历二十七年(1599年)正月,东海渥集部虎尔哈路路长王格、张格归附努尔哈赤,贡纳“黑、白、红三色狐皮,黑白二色貂皮”。自此,渥集部之虎尔哈路每年交纳贡献。他们中的部长博济里等六人求婚,努尔哈赤认为他们是率先归附建州,将六位大臣之女分别嫁给了他们做妻子,以联姻方式巩固建州女真与东海女真的关系。

万历三十五年(1607年)正月,东海女真瓦尔喀部蜚悠城主策穆特黑至建州,对努尔哈赤说道:“咱们因离建州太远,不得已才归附乌拉;但乌拉布占泰对俺虐待厉害,现在请求搬到建州来。”努尔哈赤随即派兵前去搬接他们到建州。途中,受到乌拉布占泰派去的军队阻截,两军进行了乌碣岩大战。努尔哈赤获得全胜,遂乘胜夺取高岭会宁路,打开通往乌苏里江流域及其以东地区的大门。此后,建州以宁古塔(今黑龙江省231宁安)为基地,向北往黑龙江中下游,向东往乌苏里江流域胜利进军。

在乌调岩之战以后,渥集部的赫席里、俄漠和苏鲁和佛讷赫拖克索三路,仍然服从乌拉布占泰。努尔哈赤于万历三十五年五月,派巴雅喇、额亦都、费英东、扈尔汉等统兵一千,征讨东海渥集部,攻取赫席黑、俄漠和苏鲁和佛讷赫拖克索三路,获人畜二千而回。

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九月,渥集部虎尔哈路派一千兵马,突然袭击宁古塔城。宁古塔城守将萨拉乌率领兵马五百人,出城迎战。虎尔哈路长伍裘喇出阵,被萨拉乌几个回合就斩于马下。虎尔哈路兵马见路长被杀,遂败回,萨拉乌率领五百人马乘势追杀过去,生擒其首领十二人,斩杀一百多人,缴获马四百匹,盔甲一百副。虎尔哈部被收服。

万历三十七年(1609年)十二月,努尔哈赤在臣服邻朝鲜而居住的瓦尔喀部之后,命令扈尔汉统兵千人,去攻伐渥集部的滹野路。“滹野”在满文里意为射雕的隐身穴。它的位置在辉春东北,乌苏里江上游支流瑚叶河(今俄罗斯滨海地区刀毕河)一带。滹野路的部民以狩猎为主,农耕次之。在乌苏里的密林中,有古老的红松,柞树,杨树,桦树和杉树等。树木杂陈,景色如画。丛林中的貂鼠,因为它的皮毛珍贵,是女真人最好的猎物。捕貂的最好季节是秋天,人们或用猎犬捕貂,或编栅结网捕貂。编栅结网捕貂,是用树枝编成栅栏,栅栏中留一小口,口里吊着一个用马尾结的活套。捕貂人把栅网安放在貂鼠经过的路上。当貂鼠从栅网的圆口中穿过时,便被马尾网套祝滹野人打仗英勇,敢于硬拼,扈尔汉用二百兵马引诱滹野人五百进人埋伏地区,然后聚而歼之。扈尔汉由于设计用谋,以一千兵马,俘获滹野二千人,并缴获马五百匹,盔甲三百余副。因为这一仗胜利,扈尔汉被赏给甲胄、马匹,并被赐号达尔汉侍卫。

万历三十八年(1610年)十一月,因绥芬路路长图楞投降建州后,被渥集部雅搅路人掳掠,努尔哈赤命令额亦都率兵马一千人,到图门江北岸,绥芬河、牡丹江一带,招服渥集部的那木都鲁、绥芬、守古塔、尼马察四路。他们的首领康果礼、喀克都里、昂古、明噶图等都投降归附建州。额亦都又乘胜率兵去取雅搅路(今俄罗斯海参崴,又名符拉迪沃斯托克)。额亦都攻取雅揽路,“获人畜万余而回”。

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七月,努尔哈赤派他第七子阿巴泰和费英东、安费扬古等带兵一千人,征讨渥集部的乌尔古辰、木伦二路。乌尔古辰路在兴凯湖东北人乌苏里江处。木伦路因穆棱河得名。原来努尔哈赤赏给宁古塔路首领僧格、尼喀礼的盔甲四十副,放在绥芬路。但被乌尔古辰、木伦路的人袭击绥芬路时夺去。努尔哈赤派使者博济里前去通知说:“将那四十副盔甲,用四十匹马驮来!”但他们置之不理,努尔哈赤这才派兵前去征讨。阿巴泰、费英东、安费扬古等,带兵来到乌尔辰路寨门前,让士兵喊乌尔辰路长出来说话。但乌尔辰人紧闭寨门,不予理采。建州军遂开始攻寨。因为寨门与寨墙全用木材筑成。阿尔泰、费英东、安费扬三人,各带兵马从三面攻城。安费扬古用火烧毁寨墙,守寨士兵便跑了。安费扬古带领兵马,一涌而入,遂迫使乌尔古辰投降,归顺努尔哈赤。木伦人见乌尔古辰被消灭,便主动投降。这一仗结束后,四十副盔甲全部夺取回来,并获得俘虏一千人。

同年十二月,努尔哈赤派何和理、额亦都、扈尔汉率兵马二千,前去征伐东海虎尔哈部的扎库特城。此城在图门江北岸,珲春河、海兰河之西,距珲春城一百二十里。扎库特城主海喇尔英勇善战,为人耿直。他听说建州派兵马前来征讨,便及时召开将领会议,布置守城事宜,要求增加滚木擂石,加强昼夜巡查。扎库特城依山建筑,面对图门江,是个易守难攻的石城。城墙既高又厚,全用大块石头垒迭砌成。何和理、额亦都、扈尔汉商议,准备用偷袭办法攻城。当时正是十二月份,滴水成冰的季节。由于夜间太冷,城上的守卫比白天松弛得多。何和理他们三人,由额亦都带二百轻装士兵,先从城后突人,在城内纵火。何和理由正面攻城,扈尔汉从城东攻城。城的西面是绝壁悬崖,夜间不易攀登,城内人也不敢由城西逃跑。当夜三更时分,额亦都带着二百个轻装士兵,从后山摸到城下,攀援人城。城上士兵受不住零下四十多度的寒冷,他们正躺在避风城楼里酣睡。入城的建州兵士,在额亦都带领下,到处纵火。不一会工夫,扎库特城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城外两支人马,见城内火起,攻城更加紧张。守城士兵一看城内有建州兵士,心里就惊慌起来。额亦都带领二百人,在城内纵火后,就往城门口冲杀,从两面夹击守城士兵。尽管守城军民顽强抵抗,却经不住建州军的奋力拼杀。扎库特城被攻陷后,城内被杀死一千多人,建州俘获兵马二千余人,缴获马匹近千匹,盔甲三百余副,并招抚城周围地区五百多户居民。

万历四十二年(1614年)十一月,努尔哈赤派费英东、扈尔汉等带领兵马一千人,前去攻伐锡林路。在满语里,锡林意为“铜”。它的位置在锡林河流域,因河得名。锡林河在海参崴之东,雅兰河以西,南流入日本海。锡林树木茂盛,森林资源丰富。林内野兽众多,部民狩猎为主,间作农耕,从事渔业的也不少。路长索卡列夫,身长两米以外,体重三百多斤。平时出门两匹马换着骑,力大无比。顿饭能吃两只猎腿,一斗米的饭。每日以酒当茶,酒量如海。

且说费英东、扈尔汉等带领二千人马,来到锡林路寨门前安下营寨。次日早上,带着兵马,列阵挑战。索卡列夫前日已得到消息,见到建州军队已来挑战,遂披挂整齐,带着五白骑兵,打开寨门,来到阵前。索卡列夫手使一把三棱大砍刀,重约二百多斤。背上有弓箭,腰上挂着短剑,腿上还插着两把镖。他见努尔哈赤的队伍军容整齐,盔甲闪着亮光,两员将领都是年轻英俊的小伙子,便大声喝道:“呔!那两个建州的小南蛮,俺锡林没有到建州去惹你们,何必兴兵跑这么远来打俺?”费英东拍马上前,说道:“你锡林与俺建州都是女真人的后代。虽然两地相距很远,但是,努尔哈赤是咱女真人的首领,是所有女真人的大王。只要你们拥戴努尔哈赤大王,服从他的指挥,俺们就可以携起手来,免动干戈。”

索卡列夫听了,冷笑一声,说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努尔哈赤仗着兵多将广,到处炫耀武力,欺凌弱校俺锡林从不做霸道事情,只求安居乐业,幸福安康。再说,像你们二位,在家搂着老婆孩子快活,有何不好?何苦拿着刀枪,跑这么远来这里拼杀,替努尔哈赤卖命?……”“少废话!你若怕死在俺的刀下,就快快下马投降,还能饶你不死!”费英东手挥三环大刀,目光炯炯地瞪着索卡列夫说。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掩耍刀弄枪的时候,你还未生下来呢!不过,俺是想奉劝二位几句话罢了。不要给人家当枪使,当马耍,还是——”未等索卡列夫说完,费英东拍马上前,举起三环大刀,对着索卡列夫就砍将下去。那索卡列夫也不生气,不慌不忙,用三棱大刀往上一迎,只听“噹嘟嘟”一声爆响,费英东的三环大刀被架开了。这时候,费英东暗暗吃了一惊:此人力气过人,只觉两手发麻,两膀酸痛。于是二人你来他往,战到一处。约打到七八个回合,累得费英东气喘嘘嘘,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扈尔汉正想上前换下费英东来。忽听索卡列夫说道:“你不是俺的对手,快回去吧!”一边说着,一边把他那三棱大刀用力一挥,费英东的三环大刀被削去半截。费英东急忙勒转马头,准备逃跑。就在这里,索卡列夫从腿上拔出一把镖来,随手一掷,正中费英东那匹战马的粪门。只见那马长嘶一声,往前窜去,差一点把费英东摔下马来。扈尔汉看在眼里,急忙拍马上前,挺手中钢枪,对准索卡列夫的心窝就刺。这次,索卡列夫也不举起他的三棱大刀,更不躲闪,见那枪头已刺到面前之时,他用右手拿刀,抽出左手,一把抓住那枪头,往怀里一拽,嘴里喊道:“还不过来吗”?扈尔汉双手握枪,用尽平生气力,也拽不住了。只得手一松,勒马往回跑。索卡列夫又不慌不忙,把扈尔汉的钢枪对地上一扔,又顺手拔出一只镖来,向着扈尔汉的马屁股投去,不偏不移,正投中那马的粪门。只听那马长嘶一声,猛一下窜跳起来,也差点把扈尔汉摔下马来……再说努尔哈赤与军师张一化正在研究事情,突然侍卫进来报告说:“大将费英东回来了!”努尔哈赤向张一化看了一眼说道:“可能遇到麻烦了。”话音刚落,只见费英东风尘扑扑地走了进来。努尔哈赤让他坐下慢慢说,费英东遂将与索卡列夫对阵的情况叙述一遍,努尔哈赤一听,说道:“此人如此厉害!”张化说:“孙子说:上兵伐谋。咱们可以用计治他。”费英东说:“他的力气过人,连他那刀也锋利无比。俺的三环刀被他一下削去半截;扈尔汉的枪刚一刺去,他一只手就拽去了。一个回合也未打,就空着手跑回来了。”

努尔哈赤说:“他不伤你二人,伤你们的马,说明此人并不愿与俺为敌”,说到这里,忙喊侍卫:“去让额亦都来!”不一会儿,额亦都走了进来,听了费英东的介绍以后,努尔哈赤向额亦都问道:“你曾到过那边,可认识此人?”额亦都说:“俺不认识。译登巴尔在锡林呆过几年,他也许认识,也未可知。”

译登巴尔来了,他一听,笑了,说道:“是索卡列夫,这人力大无比,咱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俺与他还是八拜之交呢!让俺去试一下。”努尔哈赤说道:“此人的嗜好是什么?”译登巴尔又笑了,他说:“索卡列夫有六个妻子,三个朝鲜人,三个日本人。”译登巴尔把索卡列夫的一些情况,向努尔哈赤介绍一遍,又说:“此人无拘无束惯了,他不会来佛阿拉的。让俺去劝劝他,不要挡大王的道,让他臣服纳贡就行了。不知大王意下如何下?”

努尔哈赤是个十分珍惜人才的首领。于是他说道:“让俺同你一块去!”译登巴尔说:“也好,去争取一下也没有坏处。”次日早上,努尔哈赤带着译登巴尔、费英东,一起上路。不几日,便来到锡林。译登巴尔让努尔哈赤到营帐休息,自己径直去锡林寨前,向守门土卒说道:“请向索卡列夫传话:故人译登巴尔求见。”不一会,索卡列夫来了,一见译登巴尔,抢前一步,搂住译登巴尔说道:“兄弟这几年哪去了?可把你大哥想坏了!”

译登巴尔忙说道:“别搂得这么紧,你把俺搂得出不来气!”说得索卡列夫大笑不止。二人携手进寨,来到索卡列夫的客厅。寒暄一会以后,译登巴尔便将这几年去建州的情况介绍一遍,索卡列夫一听,笑着说:“啊!俺知道了,你不是来看望俺这当大哥的,你是当说客的。”说完,又笑了起来。索卡列夫让人摆上酒菜,二人边喝边谈。

对于这次努尔哈赤派兵来攻打锡林一事,索卡列夫主动对译登巴尔说:“不管怎样,兄弟你来了,俺这当大哥的还能不给面子么?”索卡列夫讲到这儿,看了看译登巴尔说:“归他管可以,要人要物,俺都可以给他一些,但俺自己不去。俺还想劝你也别去,在这里俺兄弟俩能常在一块说句话儿。这锡林虽不大,却有酒喝,有肉吃,又有女人陪着,你还要什么!做什么官?拼什么命?值得么?咱们小时候吃的苦多,也该享乐一下,补一补,这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译登巴尔听了索卡列夫的这段话,心里说:俺估计得一点不差。遂说道:“大哥是个爽快人,不会让小弟为难的。俺现在是有主子的人,不像大哥无拘无束。你的意见俺一定向努尔哈赤转告,不过,你也得从长计议。建州现在确实今非昔比,海西四部统一之后,兵马已近十万人,等到东海女真、黑龙江女真,以及蒙古的几个部落再统一,既安定了后方,又扩大了兵源基地,努尔哈赤就可以向明朝开战。据俺观察,明王朝已腐败得一塌糊涂,它那步兵怎能阻挡住骑兵的冲击。要不了多长时间,努尔哈赤就可以主宰中原了。请大哥再听小弟一句话,凭大哥的本事,不要说明朝的那些将领不会在你之上,努尔哈赤虽有战将百员,也无一人是大哥的对手。你现在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何不随小弟一起,出去闯荡一番,也不枉有这一身的好武艺!”

索卡列夫一听,笑得更开心了。他又吩咐添酒加菜,说道:“老弟不用再说了。也不要再给你大哥戴高帽子了。让努尔哈赤去做真龙天子吧!俺只要有锡林这弹丸之地,也就心满意足了。你不愿留下来,俺也不勉强,人各有志嘛。将来你做了官,等告老还乡时候,锡林就是你的家。古话说:伴君如伴虎。你也得谨慎一些。”

“谢谢大哥的关照,小弟一定把大哥的话铭记在心里。早晚有一天俺还要回到锡林来的,落叶归根嘛,大哥就是俺唯一的亲人。”话说到这里,译登巴尔便站了起来,告辞说:“时候不早了。俺还得回去把大哥的话转告给努尔哈赤。”索卡列夫也不挽留,二人携着手,走到寨门前面,各自互道“珍重”,就分手了。

努尔哈赤听了译登巴尔的传话以后,未表示什么疑意,他心里说:只要称臣纳贡,不反对俺,也就行了。次日早饭后,译登巴尔又去锡林寨,中午在索卡列夫府里喝酒,直到傍晚才回营。索卡列夫拉着译登巴尔的手说:“这两天俺身体不舒服,就不去拜访努尔哈赤了,请代大哥转致问候。明日俺派人送些礼物过去。”译登巴尔表示理解。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锡林寨送礼物来了。那使者将礼单交过来,传到里面,努尔哈赤一看:马二百匹,威海鱼一千斤,牛二百头,谷物一千石。看完礼单,努尔哈赤笑着说:“给的不少,以后需要兵马的时候,还请大力支持。”使者说:“没有问题,俺路长说了,‘随要随到,绝不失信’。”自此,努尔哈赤又收服了锡林路。

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十一月,努尔哈赤派遣额亦都、噶盖等,领兵二千,去征伐额黑库伦部。渥集部的额黑库伦部民,住在东边的东海之北。即今俄罗斯乌苏里江以东滨海地区纳赫塔赫河地方。建州军兵分两路并进,来到额黑库伦寨前,额亦都派人向寨里喊话,要求寨主冗隅里出来说话。只见寨门紧闭,冗隅里也不出来说话。直到傍晚,也没消息,建州军遂在寨前宿营。次日早上,寨内仍按兵不动,也不投降。额亦都让士兵喊话说:“愿意投降的,就赶快出寨投降;不投降,咱们就攻寨了。”又等了半日,额亦都与噶盖遂带领兵士攻寨了。额亦都带兵攻前门,噶盖带兵攻后门。只听螺号声声,建州军在两位将军带动下,奋勇当先,冒着寨墙上的礌石、滚木和如雨的箭矢,越过三层壕,把栅墙拆除,然后纵火烧房子。火光熊熊,浓烟滚滚。守寨士兵见了,心胆俱寒。额黑库伦寨遂被攻陷,歼灭寨内兵马五百人,俘获马匹一千匹,盔甲二百副,并从额黑库伦迁走部民二百户,移居建州。

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正月,努尔哈赤派穆哈连带兵一千人,收服东海虎尔哈部民。六月八日。穆哈连“带来千户,男二千人,六千余口”。努尔哈赤亲自出城迎接,并命搭八个凉棚,摆二百桌酒席,杀二十头牛,举行盛宴款待穆哈连及归顺的各部大小首领。

努尔哈赤对东海女真前后用兵近三十年,基本上统一了东海女真。在东起日本海,西迄松花江,南至摩阔成弯,濒临图门江口,北抵鄂伦河,这一广大疆域内,基本上统一了东海女真诸部,并取代明朝而实行统辖。而东海女真也向努尔哈赤岁岁入贡,完全臣服。

二、黑龙江纳贡了

话说努尔哈赤用了近三十年的时间,统一了东海女真之后,又把兵锋指向了黑龙江女真。黑龙江女真为“野人”女真的另一支,因居住在黑龙江流域而得名。黑龙江女真包括虎尔哈部、萨哈连部、萨哈尔察部、使犬部、使鹿部和索伦部等。在这一地区,有水量丰沛的河流,广阔的草甸,蓊郁的丛林,茂密的灌木。在杨树、柳树、松树和桦树的林荫中,散布着女真人、达斡尔人、鄂温克人、鄂伦春人、费雅克人和索伦人的屯寨。他们靠狩猎、畜牧、采集、种植或捕鱼为生,有的还采集东珠。

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努尔哈赤发兵征讨萨哈连部。萨哈连部因居住在萨哈连乌拉流域而得名。在满语里,萨哈连是“黑色”的意思,乌拉为“江”的意思。萨哈连乌拉,即黑龙江,又名“黑水”。萨哈连居住在黑龙江中游流域,东至乌苏里江口,接使犬部,西邻索伦部,南至虎尔哈部,北面是使鹿部。当时,萨哈连部共有三十六个屯寨。

萨哈连部长名叫兀里求思,今年五十五岁,娶妻四人,每人生一女儿。大女儿兀里吉拉,二十岁;二女儿兀里恩乃,十九岁;三女儿兀里嬉哑,十八岁;四女儿兀里喇仙,十七岁。四个女儿长得花容月貌,一个比一个漂亮。当地的婚俗也特别,女方相中男方以后,才允许男方亲自求爱,不需要媒人从中穿针引线。因为四个女儿尚无意中人,尽管有人来提亲,均遭到四个女孩的拒绝。

一天,姊妹四人到西山打猎,在林子里遇到来黑龙江女真部落收购东珠的建州商人。他们是奉努尔哈赤命令,收购东珠准备赴京城送贡品的。[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这群商人一行二十人,头目是努尔哈赤的一个远方侄儿。名叫雅尔拜雷。此人三十四、五岁,是个好色之徒。他一见四少女的俏丽面貌,就上前搭讪。并指使众人缠着不放。

说来也巧,前边不远处有一草棚,是打猎人搭的临时住所。雅尔拜雷走进去一看,屋里没有人,见地上铺着干草。他心里说:何不把那四个妞儿弄来玩玩。于是他让随行人员把四个姑娘都捆在草棚前边的树上,准备痛快地乐一下。

见雅尔拜雷这么做,太不成样子,随行的噶达尔劝他说:“这样做的后果你考虑没有?咱们临走时大王一再嘱咐,不要惹麻烦吧!”雅尔拜雷这时候魂儿已不在身上,早被那四个姑娘吸引去了。任凭你用九条牛,也拉不回来的。

雅尔拜雷站在四个姑娘对面,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脸盘儿有的是瓜籽型的,有的鸭蛋型的,还有椭圆型的,但个个脸色雪白红润,虽没有涂脂抹粉,却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此时正是六月天气,四个姑娘又是一色的紧身衣服,苗条的体态,丰满的胸脯,使雅尔拜雷欲火难禁,还考虑什么后果?他心里说:得行乐时且行乐,莫让时光空磋跎。想到这里,雅尔拜雷将四个姑娘一个个剥得一丝不挂,一个一个地糟塌。这且不提。

再说萨哈连部长兀里求思,这些日子一直心神不宁。

努尔哈赤将海西四部吞并之后,又把东海女真收服了。兀里求思还清楚地记得,小时候听老人说:东海女真与黑龙江女真,全是“野人”女真的后代,元朝灭亡以后,他们受大明王朝的管辖。现在明朝官吏腐败,朝廷无能,没有力量来过问他们,刚算过两年安稳日子,建州的努尔哈赤又插了进来。听说努尔哈赤打着统一女真族的幌子,行征服奴役之实。兀里求思已去了虎尔哈部、使鹿部、使犬部,昨天又去了萨哈尔察部,想让大家联合起来,统一行动,阻止努尔哈赤的兼并,但是,儿里求思见大家不热心他这倡议,一赌气便回来了。中午又喝了些问酒,想抄个近路回萨哈连部。正在马上晕晕糊糊地走着,突然听到一片女人的哭喊声。他心里想:这里林深草密,哪来女人的哭声?另外,在这片山林里,只有萨哈连部里的人常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对后面的几个侍卫说:“过去看看!”他们一拍马,向哭声跑去。

且说雅尔拜雷,把那四个姑娘脱光身子,一个个地抱进草棚,在那干草上,对其姿意轻保可怜那四个姑娘,本是梨花般娇嫩的身子,怎能经受得住雅尔拜雷的百般蹂躏。由于手脚被绑着,挣扎有什么用?于是咒骂声,啼哭声,还夹杂着痛楚的叫喊声,响成一片。

再说那二十个随行商人,见雅尔拜雷胡作非为,不听劝阻,也不敢再多话了。担心雅尔拜雷回佛阿拉告状,说他们如何如何,那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所以他们赶忙躲得远远地,特别是那四个女孩子的哭叫声,他们真不忍听到,又无力援救,干脆来个“惹不起,躲得起”吧。

那雅尔拜雷贪婪地注视着四个姑娘,还不打算放过她们,于是他重又狞笑着走向前去,就在此时,兀里求思撞了进来。

那四个姑娘一见父亲来了,慌得哭喊起来,上前伏在几里求思膝下。兀里求思怎么也不能想到这四个赤身裸体的姑娘,竟然是自己那花枝招展的女儿。他愣了一会儿,才发现雅尔拜雷,他这才明白过来了,原来都是这三八羔子干的。遂大喝一声:“畜牲!”他从腰间拔出一把朴刀,对着雅尔布雷的心口就刺。

那雅尔拜雷也是一丝不挂,当兀里求思突然进来,在一瞬间他也惊慌失措起来,他见兀里求思的刀向自己刺来之时,赶忙闪过,但是这个赤身裸体,手无寸铁、又处慌乱中的雅尔拜雷,再也躲不过厄运。兀里求思一连几刀,雅尔拜雷躺下去了。兀里求思这才把四个女儿松了绑绳,又拿来了衣服。从女儿口里,瓦里求思知道那个畜牲还有一群同伙,他心想:该不会走远的。随即提着朴刀,带着侍卫,找了好一会儿,才在一棵大树下面,发现他们都在沉沉大睡。于是兀里求思与侍卫们大开了杀戒。一刀结果一个,一连刺死十几个人,还剩下几个才被惊醒,但是,一个也没逃出去,全被杀死了。兀里求思与侍卫浑身溅满血迹,成了血人似的。

兀里求思带着四个女儿,还有几个侍卫,回到萨哈连部。立即派人寻找建州来的人,他要求全部捉来,一个不漏。约有两个时辰,来萨哈连做生意的商人,全被逮来,近五十人。兀里求思也未说多少话,命令全部拉去杀了。这四十多人一齐乱喊叫,不知怎么得罪了部长,大家要求会见兀里求思部长。但是,兀里求思不愿见他们,只是吩咐侍卫:“快快杀了。”在四十多人中间,有九人脱逃。他们全是有些武功,挣断绳索,逃回佛阿拉。

努尔哈赤于六月二十八日得到这惨杀的消息,但不知是由于他的侄儿雅尔拜雷所造成。以致努尔哈赤气得很厉害,反以为是萨哈连部仇视建州人呢!因此努尔哈赤立即下命令:“派兵征讨!”

发兵之前,努尔哈赤召开军事会议。将领们提出一些具体困难,向努尔哈赤谏阻说:“当前正是夏季,多雨泥泞,大兵行动不便,最好在冬季结冰再去征讨。”[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努尔哈赤听了,解释说:“这夏天如果不去,到了秋天,他们把粮食埋藏起来。俺若去了,他们立即弃寨而逃。等俺们一走,他们又立即回到萨哈连部,取出埋藏起来的粮食,饿不着他们……再说,这个夏天,咱们的兵马去了,他们只能顾自己逃命,根本没有时间埋藏粮食。同时,萨哈连人还以为咱们在这个炎热的夏天,是不会去攻打他们的。他们将安闲不备。所以现在是出兵的极好机会,咱们一定能一举全胜!”

同年七月一日,努尔哈赤发布命令:“挑选强壮的马一千匹,并放在田里养肥”。七月九日,又下命令说:“选派会制造独木船的士兵六百人,去兀尔简河的发源地——深山密林中,抓紧时间,制造独木船二百艘。”

十天以后,一切准备停当,努尔哈赤发布出兵命令:“派达尔汉侍卫扈尔汉,巴图鲁安费扬古率兵二千人,到兀尔简河后,领兵一千四百名,乘独木船二百艘前进;另外六百名骑兵在陆上行走。”他们当日出发,第八天到达制造独木船的地方。扈尔汉和安费扬古率兵乘坐独木船在乌拉河上前进,骑兵在陆上奔驰。第十八天,前进的水陆兵会合。又走了两昼夜,八月十九日到达目的地。他们袭击了萨哈连部民居住在河北岸的十六个屯寨,经过短时间的战斗,全部夺取过来。

那居住在河南岸的十一个屯寨,也没有准备,建州军很快袭击得手,全部夺取了。由于兀里求思的及早准备,萨哈连部的九个屯寨,都加强了戒备,有兵马守卫。扈尔汉与安费扬古把营盘扎下,让士兵饱餐以后,当夜三更天,二人带领一千人马,突然发起攻击。他们先纵火烧毁寨门,经过激烈拼杀,兀里求思抵挡不住,未来得及勒转马头,便被扈尔汉一刀砍下马来。萨哈连士兵一看兀里求思被杀,遂四散奔逃。扈尔汉,安费扬古指挥军队掩杀过去,天未大亮,萨哈连部在江南岸的九个屯寨又征服过来。

这一路破屯斩寨,共夺取萨哈连三十六个屯寨。到了晚上,他们在萨哈连江南岸的佛多罗寨驻营。据说:萨哈连江和松阿里江,往年都在十一月十五日至二十日后才结冰。但是努尔哈赤出兵萨哈连部,这两条江在十月初就结冰了。所以萨哈连部的部民都说:“这是老天爷对努尔哈赤大王的宠爱!”

十一月七日,扈尔汉、安费扬古带着缴获来的五百匹马、一百余副盔甲,四十名路长等,回到佛阿拉。

且说努尔哈赤收服萨哈连部之后,又移兵萨哈尔察部。萨哈尔察部民居住在牛满河地区(今布列亚河)地区。萨哈尔察,在满语里是“黑色貂皮”的意思。其部长名叫萨哈全,不到三十岁。他父亲萨拉胡里当部长时,嗜好赌博,经常到他所属的屯寨里去赌博。

半年前的一天,他到兀胡里寨纳班胡寨主家赌博,赢了很多钱,纳班胡输红了眼,就将自己的爱妾朱丽叶拉押上继续赌,结果纳班胡又输了。萨拉胡里就带了赢钱,又携着朱丽叶拉,往回走。中途,纳班胡追了上来,将萨拉胡里一刀刺死,抢了萨拉胡里的钱,带着朱丽叶拉逃往蒙古去了。

萨拉胡里死后,萨哈全承继部长。此人虽然年纪不满三十,但为人忠厚,遇事谨慎,不像他父亲萨拉胡里那样整日迷恋赌博。萨哈全继任部长半年时间,萨哈尔察部面貌大变,部民安居乐业。

当建州军兵临寨门的时候,他召集各屯寨主开会,征求大家意见。各屯寨主说:“你看怎么办,俺都支持你。”萨哈全说:“努尔哈赤已统一建州八部,又征服了海西四部,又吞并了东海女真。不久前又征服俺的邻部萨哈连部,俺这萨哈尔察部不过弹丸之地。若和努尔哈赤斗,真像鸡蛋碰石头,不会有指望的。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俺不是他的对手,还打什么?让老百姓安度日子罢!”

各屯寨主都赞成萨哈全部长的话,有的说:“以前俺年年岁岁都向明朝纳贡。以后咱归顺了建州,就向努尔哈赤交纳贡品,不要再买明朝的帐了。”于是萨哈尔察部主动归附建州。不久努尔哈赤听说萨哈全还未结婚,就主动把女儿嫁给他。于是萨哈全成了额驸(驸马)。

且说萨哈尔察部主动投降建州以后,努尔哈赤又派兵去征讨黑龙江下游地区的使犬部和使鹿部。使犬部的居住范围,大致在乌苏里江下游地区,松花江与黑龙江会流处以下沿混同江两岸和使鹿部接壤。使犬部主要分作三路,奇雅喀喇路、赫哲喀喇路、额登喀喇路。这里包括达斡尔人、赫哲人、鄂伦春人、鄂混克人等。他们家家畜犬,而且数量很大,一户能畜养几十只,几百只。使大部因以得名。犬的主要食物是鱼,也食野兔、田鼠等。犬被用来狩猎,拉船和拖爬犁。夏季逆水而进,用犬拉纤行船;冬季冰雪狩猎,用犬拖曳爬犁。以犬拉纤时,用四只或六只犬,犬的脖子上带着圈套,圈套系着皮条,皮条的另一端系在船上,犬拖着船在逆水中航行。大拉爬犁也是一样的。猎人要行猎时,食品猎具等装在爬犁上。爬犁前部拴上皮条,皮条的另一端系在犬的颈套上。在几条拉爬犁的犬中,有一条“辕犬”,被套在最前边作为先导,其他犬相随而行。犬会伶俐而协同地听着主人的吆喝声,按照御手的意思奔驰或停止。因此犬在使大部的部民中有着特殊的地位。他们的习俗是不吃狗肉,不穿狗皮,甚至把狗当作图腾而加以崇拜。

使犬部长布哈也夫,四十多岁,妻子传丽娜,生两个女儿,布洁尼和布洁尼娜。大女儿布洁尼十八岁,小女儿布洁尼娜十七岁。都生得亭亭玉立,月貌花容,又能歌善舞。两个女儿全都许配给赫哲路长的儿子布拉琼尼,正等着完婚办喜事。

努尔哈赤于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派大将费英东等带兵二千人,攻伐使犬部。一连几天的急行军,建州的兵马来到使犬部的奇雅喀喇路。

且说布哈也夫刚把两个女儿的喜事办完,探马就来报告说:“努尔哈赤派二千兵马,前来攻讨,大兵快到奇雅喀喇路。”布哈也夫立即招开各路长会议,布置防卫事项。他在会上说:“努尔哈赤兵势强大,俺使犬部各路兵马总共只有一千多人,不一定能阻挡祝但是,咱也不能束手投降。部民们供给咱们吃穿用,总不能大兵一来,就树起白旗。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当前,是咱们效力的时候。各路兵马要认真组织,同他们打几仗。实在不行,就归顺他努尔哈赤,也没有什么丢人的。那海西四部比咱们强大得多,也被他吞并了。另外,有了努尔哈赤的保护,俺就不再向明朝进贡了。”

会后,各路长才回去,建州大军已到达使犬部的奇雅喀喇路。路长巴雅奇夫,手使一根大铁棍,重约二百五十斤。他腰上还挂有两根钢鞭,善于用棍里藏鞭,将对手打败。

且说费英东等将兵马驻扎下来,一夜无话。次日早上,他领着兵马来到奇雅喀喇路寨门前挑战。巴雅奇夫也带着五百兵马,出了寨门,迎着建州军立下阵脚。费英东用三环大刀一指,喊道:“来将叫什么名字,俺刀下不杀无名之鬼。”巴雅奇夫拍马上前,说道:“俺乃奇雅喀喇路长。你这个小南蛮,有什么本事敢说大话,让俺来教训你一下。”说着大铁棍举起,对着费英东的面门砸来。费英东看那铁棍来得有力,不敢用大刀去架,遂侧身躲过。他正准备举起他的三环刀砍去时,那铁棍又横扫过来,急忙勒马闪过。巴雅奇夫见他无力招架,遂说道:“你这娃娃不是俺的对手,俺不忍伤害你。放你回去,让努尔哈赤来!”费英东一听,十分恼怒,也不搭话,挥刀就砍。二人战到一块,约斗了七、八个回合。巴雅奇夫用右手使棍,抽出左手,从腰间拔出三尺多长的钢鞭。他心里想:这一鞭打去,这小家伙就活不成了,俺何必结下这冤仇!不如警告他一下,让他知道厉害为好。遂来个棍里藏鞭,他挥起钢鞭,对准费英东战马的屁股,用力抽去。只听“拍”一声,那马长叫一声,连尬两个蹶子,差一点将费英东掀下马来。巴雅奇夫哈哈大笑,再举棍来打时,费英东已勒转马头,收兵回营去了。

回营以后,费英东琢磨着次日的对阵办法。他把副将阿泰喊来,对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阿泰带几个侍卫出去了,过了一个多时辰,阿泰回来了。他向费英东小声说了一会儿,二人便各自休息。次日早上,费英东带了兵马,又去寨门前挑战。巴雅奇夫也带了兵马出寨门,来到阵前,向费英东说道:“昨日俺已警告过你,你却执迷不悟。俺今日可就不客气了!”费英东说:“少废话!”说着举刀就砍,二人斗了七、八个回合,费英东勒马便跑,巴雅奇夫见他不回军营,却往山林逃去,以为他慌不择路,遂拍马追去。他心里想:看俺抓个活的!费英东跑进林里,一转眼不见了。巴雅奇夫正在林边看时,又见费英东拍马回来,斗几个回合,又勒转马头向林子里逃去。巴雅奇夫气恼起来,这次俺可不放过你了,就拍马追进林子里面。费英东在前面跑,巴雅奇夫追在后面,正追着,巴雅奇夫眼看就可以用钢鞭打到,便按下铁棍,摘下腰上的钢鞭,正准备挥鞭时,却听到树上“哗啦”一声响,一张大网把他连人带马一起网住了。接着周围树上跳下几十兵士,将那同纲一拉,巴雅奇夫人仰马翻,被那大网缠得紧紧的,动弹不得。只见费英东也骑马回来了,指挥士兵把巴雅奇夫捆了,收兵回营去。

费英东坐在椅子上,让士兵把巴雅奇夫带出来。只见巴雅奇夫被五花大绑带出来。推到费英东帐下。费英东一见,急忙站起来,走到巴雅奇夫面前,亲自替他解开绑绳,说道:“老将军受惊了!”巴雅奇夫说道:“要杀就杀,何必这么做作!”费英东急忙说道:“老将军误会了。俺努尔哈赤大王一向爱惜人才,从不滥杀无辜。来使犬部征讨,不是无故兴兵,是想安定后方,扩大兵源基地,准备不久的将来,就可以对明王朝开战了。老将军为人正直,武艺高强。咱希望能携起手来,同心协力,共同支持努尔哈赤大王,去推翻明王朝的统治。”费英东的一席话,说得巴雅奇夫心服口服。费英东遂吩咐摆酒,为老将军押惊。酒席中间,费英东请巴雅奇夫前去劝说布哈也夫,让他及早归顺,免动干戈。巴雅奇夫答应前往。席散,费英东送巴雅奇夫至营门外,二人拱手告别。费英东说道:“某静候老将军佳音。”巴雅奇夫不回奇雅喀喇路,直接去见布哈也夫部长。

且说布哈也夫开完路长会议,回到府里,到后院一看,见布拉琼尼与布洁尼和布洁尼娜三个人正在踢毽子。看他们玩得喜笑颜开,不忍心去干扰他们的兴致,也就悄悄退回客厅。他心里想:若是打起仗来,这一片和睦升平的气象,必将被破坏。自己好不容易获得的这天伦之乐,也难以享受了。正在这时,巴雅奇夫走了进来,部长一见,急忙让他坐下。二人谈起打仗的事来,巴雅奇夫把费英东的话传达一遍,接着说道:“努尔哈赤的兵马超过十万,俺还打什么!归顺了他,你还当你的部长,俺还当俺的路长。归顺明朝,也要纳贡。依俺看,敬奉谁都一样,何必拴在一颗树上呢!”布哈也夫听了,在屋里走了一会儿,终于横下心来,说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二人又商议了一会,布哈也夫说:“你去和建州谈吧!俺通知路长来开会,准备几项礼物给他们送去。”于是二人分手,各自办事去了。

且说使犬部归顺以后,努尔哈赤派遣译登巴尔又带领五百人马,让他与费英东合兵一处,去攻讨使鹿部。使鹿部的居住范围,在使犬部之北和东,混同江下游以东滨海,包括库页岛全部。使鹿部包括费雅喀、奇勒尔、吉烈迷等路。这里森林资源丰富,盛产鱼类,气候较为寒冷。部民多“以养鹿为家畜”,所以它称名“使鹿部”。使鹿部长雅尔可夫,以善养鹿闻名全部落。平日,他以鹿肉为主要食品,身高一丈开外,力大无此。

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努尔哈赤在收服使犬部以后,兵锋又指向了使鹿部。他派费英东和译登巴尔共带兵二千五百人,前往使鹿部。再说雅尔可夫得到努尔哈赤派兵来征讨的消息之后,随即召开费雅喀、奇勒尔、吉烈米等路长会议,研究抵抗办法。大家都说:俺使鹿部原来归顺明朝,年年向明朝纳贡。现在明朝皇帝腐败无能,不能保护咱们,以后就不给他进贡了。努尔哈赤要咱归顺予他,俺也可以归顺。问题是他可有能力保护咱们。将来明朝若再找咱们的麻烦,努尔哈赤不能坐视不管。咱不能同事两个主子,正如一女不嫁二夫一样。雅尔可夫对打仗的事不感兴趣,他的心事全在养鹿上头。他听了大家的议论,觉得很有道理,遂让费雅喀路长与建州军将领谈判。

且说费英东、译登巴尔率领兵马二千五百人,来到使鹿部扎下营盘,二人商量攻城事宜。译登巴尔说道:“这里的人处事正直,守信用,不善于耍花招,为人很讲义气。”费英东听了,顺口说道:“末将年轻,阅历浅薄,译登将军经多见广,来这里全仰赖你了。”

二人正在商议,守门军士突然进来报告:“使鹿部雅尔可夫派使者前来求见。”费英东看了看译登巴尔,说道:“请他进来。”不一会儿,费雅喀路长走了进来。他弯腰给二人施礼后,说道:“使鹿部使者费雅喀路长,给二位将军请安来了!”

费英东与译登巴尔答礼后,请费雅喀路长坐下说话。费雅喀路长说道:“二位将军带着兵马,不远千里来到俺使鹿部,有何要事?”费英东对译登巴尔努努嘴,是让他说话,译登巴尔遂说道:“建州努尔哈赤大王为统一女真各部,已花费几十年时间,现在只剩下使鹿部没有归顺。从血缘关系上说,使鹿部的祖先也是女真民族的后裔,咱们不该把使鹿部排除在女真民族大家庭之外。当前,明王朝已腐败不堪,从上到下,一片混乱。不久之后,咱们将跟随努尔哈赤大王,向明朝开战,并将推翻其统治。让咱们的努尔哈赤大王登上龙庭宝座。你们过去归顺明朝,这就不再追究了。以后有俺建州为你们撑腰,不要再向明朝交纳贡品,而且明朝也不敢再来骚扰你们了。当然,这得由你们自己去协商,让你们的部长去决定吧!如若不接受咱的意见,那就别怪俺不客气了,只能在战场上较量吧!”

费雅喀路长听了,说道:“以前,咱使鹿部归顺大明王朝,年年交纳贡品。现在,你们要俺归顺建州,俺若听了,明朝再来兴兵问罪,你们可能保护咱?”费英东一听,哈哈大笑道:“这是太多虑了!刚才译登老将军已告诉了你,不久咱建州将与明王朝开战。这里是咱的后方,明朝能越过咱们的兵马,到使鹿部来吗?这是万不可能的事情。你们可以放心吧,那明王朝也经不住咱打。在努尔哈赤大王率领下,咱建州军队所向披靡,无往不胜。咱说你不相信,就把眼睛擦得亮亮的,等着看吧!”

费雅喀路长也是个爽快人,马上答应了归顺建州。并代表雅尔可夫签了归顺字据。他向二位将军说:“现在俺就回去向部长回报,并准备礼品,明日送来。”遂告辞出来,回使鹿部去了。

又过了两天,费英东、译登巴尔二位将军率领兵马,在返回佛阿拉途中,将那黑龙江虎尔哈部一举消灭。这个虎尔哈部是居住在黑龙江流域,人数少,寨子也小,怎能阻挡得住建州大军的攻击?仅半天时间,寨毁人亡,他们满载着战利品,胜利凯旋。

三、科尔沁归顺了

话说努尔哈赤在收服东海女真、黑龙江女真之后,为了解除进入明朝辽沈地区的后顾之忧,打通从西北进人长城的走廊,他利用漠南蒙古同明廷的结盟与矛盾,各部之间的分裂与内江,对于各部封建王公,有的分化瓦解,有的武力征讨,或者征抚并用,先后逐一征服东部漠南蒙古。努尔哈赤曾说过:蒙古与咱们女真,语言虽各异,而衣饰风习,无不相同,是兄弟关系。他为了夺取明朝江山,又深感兵力不足,征抚蒙古以后,可以扩大兵源基地,又能稳定了后方,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

在明朝的后期,蒙古已逐渐形成三大部:生活在蒙古草原西部直至准噶尔盆地一带的漠西厄鲁特蒙古;生活在贝加尔湖以南。河套以北的漠北喀尔喀蒙古;生活在蒙古草原东部、大漠以南的漠南蒙古。同明朝汉族聚居地带近邻的漠南蒙古,西北有游牧于黄河河套地区的鄂尔多斯,正北有住牧在山西偏关边外的归化城土默特,东北则有蓟辽边外的喀喇沁、察哈尔、内喀尔喀和科而泌等部。漠南蒙古东西诸部,介于明朝和后金之间,其中有的部同建州接壤,因此建州最早与东部漠南蒙古诸部发生政治联系。

努尔哈赤征服漠南蒙古,先从科尔沁部开始。漠南蒙古的科尔沁部在喜峰口外驻,牧于嫩江流域。它东西相距八百七十里,南北相距二千一百多里。它东邻乌拉,东南靠叶赫,西南面是扎鲁特部,南边是内喀尔喀部,北面是嫩江上游地区的索伦部。科尔沁部原是元太祖弟哈萨尔之后,与察哈尔部长期以来不和睦。早在明朝嘉靖年间,察哈尔部长别勒台尔听说科尔沁部长铁木库泰尔有个妹妹名叫娜喇祐尼长得美艳无比,就派个使者往科尔沁部想聘为妻子。使者来到科尔沁,向铁木库泰尔提出聘婚一事。谁知娜喇祐尼已名花有主了,早已许配给叶赫部长,不久将要迎娶。

别勒台尔听使者报告以后,十分恼火,他说道:“不嫁给蒙古人,却要嫁给那叶赫女真人,真是吃里扒外!”本来察哈尔部与科尔沁部曾发生过磨擦,科尔沁兵力弱些,察哈尔兵力较强。科尔沁就与邻近的叶赫、乌拉结盟,来对抗察哈尔的侵扰。所以别勒台尔非常生气,就与部下商议,准备派兵去偷袭科尔沁,把娜喇格尼强抢回来,以泄心中之恨。不久,别勒台尔亲自带领一千骑兵,日夜兼行,赶到科尔沁部。乘着夜色,突然攻杀进去。科尔沁部没有准备,铁木库泰尔仓猝应战,差点送了性命。别勒台尔大获全胜,把娜喇祐尼拖抢到察哈尔部。当晚,别勒台尔细看娜喇佑尼,姿色并非美艳,仅是一般佳丽。遂留下过了两月多一点,又派专人把娜喇祐尼送回科尔沁。此事激起科尔沁人的愤怒,铁木库泰尔随即派使者到叶赫、乌拉借来两千兵马,又把科尔沁的五千兵马集中起来,遂去偷袭察哈部。

那天夜里,别勒台尔正搂着妻子睡觉,忽听外面喊杀声骤起,还未来得及穿上衣服,就被涌进来的科尔沁人刺死在床上。科尔沁大肆烧杀掳掠,察哈尔损失惨重。以后,别勒台尔儿子承继职位,名叫别勒脱脱尔。从此,两部之间便结下不共戴天的仇怒。两年以后的一天夜里,察哈尔又以同样方式,偷袭了科尔沁部,也把铁木库泰尔杀死,将科尔沁洗劫一空。后来铁木绰尔承继科尔沁部长,这两部之间相互仇杀,一直持续了几十年。明朝万历年间,科尔沁部长明安带领部民,建筑垃土佛杰尼亚城,才逐渐安定下来。察哈尔部也建造城池,防止科尔沁的偷袭。于是两部相对稳定一段时间。

科尔沁部明安部长,于万历二十一年受叶赫部之邀,率领兵马,同叶赫、哈达、辉发、乌拉锡伯、封尔察、朱舍里、纳殷共九部之师,直指建州。先去攻打赫济格城,一天没有攻下来,遂陈兵古勒山。战斗打响后,九部兵大败,科尔沁部长明安被追得骑裸马,尴尬地逃回,差一点送了性命。经过反省,明安部长纠正了以前与建州不接触的政策,主动邀约了喀尔喀五部派遣使者到建州去,以示道歉。努尔哈赤的对外政策,一向灵活多变,他见蒙古科尔沁派遣使者前来通好,也从总体斗争利益出发,不计较科尔沁帮助叶赫出兵的旧怨,亲自接见使者。他对使者说:“建州与蒙古之间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至少当前是这样。咱们为啥不可以遣使通好呢?你们帮助叶赫派兵打建州,结果怎样?老天爷不支持你们的行动,因为九部之师悖天逆理。滥杀无辜的行为,必然招致失败的结局。俗话说:‘一朝为恶而有余,终身为善而不足。’咱们不计前嫌,因为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努尔哈赤的一段话,说得冠冕堂皇,使者哑口无言。于是建州同意与蒙古诸部弃旧怨,结姻盟。万历四十年(1612年),努尔哈赤听说科尔沁明安部长的女儿博儿济锦氏颇有丰姿,遣使欲娶之。明安部长遂绝先许之婿,送其女来。努尔哈赤高兴万分,以礼亲迎,大宴成婚。当时他年已五十四岁,博尔济锦年方一十八岁。喝完喜酒,努尔哈赤迈着虎步,走进洞房,见那新娘博尔济锦氏,果然天姿国色,面若芙蓉,肤如凝脂,一双慧眼,俏丽动人。努尔哈赤目不转睛地看着,使那博尔济锦氏不觉俯首。顿时那粉脸上泛起桃红,正含着三分春意,愈觉秀色可餐。努尔哈赤经历此种场面,自当年在佟家庄园算起,已不下十数次,现在已年过半百,仍觉欲火难禁,浑身燥热异常。遂上前一把搂在怀里,见那新娘弱不胜衣的样儿,越发可爱。这一夜恩爱,曲尽绸缨。次日早晨,努尔哈赤即封博尔济锦氏为侧妃。

明安部长是蒙古王公中第一个与建州联姻者。这事对后世影响深远。不久,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正月,努尔哈赤又娶科尔沁孔果尔部长的女儿齐尔拉尤氏为妻。这使建州与科尔沁关系愈来愈密切。

努尔哈赤不仅娶科尔沁两部长的女儿为妻,他的儿子也相继纳蒙古王公的女儿做妻子,仅万历四十二年,努尔哈赤的四个儿子,即次子代善娶扎鲁特部钟嫩部长的女儿为妻;第五子莽古尔泰娶扎鲁特部纳齐部长的妹妹为妻;第八子皇太极娶科尔沁部奔古思部长的女儿为妻;还有第十子、十二子、十四子等都娶了蒙古请部长的女儿为妻。努尔哈赤在位时,与蒙古科尔沁联姻十次,其中娶人九次,嫁出一次。蒙古科尔沁诸部与建州努尔哈赤,通过联姻,巩固同盟,以加强自己的势力,来对抗察哈尔部。

且说察哈尔部林丹部长,于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率领兵马一千人,来攻讨科尔沁部垃土佛杰尼亚城。由于机密泄露,科尔沁马上得到消息,让部长明安的弟弟哈喇送五百匹从察哈尔部掠得的战马给建州努尔哈赤,请求派兵援助。努尔哈赤一看那五百匹战马,全是清一色的察哈尔马,十分高兴,遂派大将费英东,噶盖等带五百兵马,前去援助。

费英东、噶盖等带着兵马,随着哈喇一起,一天多的路程,很快来到垃土佛杰尼亚城。林丹尚没有得到消息,他们的军马来到城下,扎下营盘。次日早上,林丹率领兵马来挑战,明安、哈喇与费英东,噶盖等来到城头,见林丹兵马不过千人。费英东说道:“待俺领兵出城去会会他,你们随后带兵马掩杀过去。准能杀他片甲不留。”说罢,明安忙令大开城门,费英东、噶盖二人带着五百人马,来到阵前。林丹一看,是建州努尔哈赤的兵马,不免心中一惊,遂上前问道:“俺与建州素无瓜葛,何必带兵前来助纣为虐?”费英东拍马上前说道:“科尔沁是咱建州的盟友,明安部长是咱努尔哈赤大王的岳翁。你们察哈尔部无端兴兵,制造麻烦,真是欺人太甚!咱劝你早早收兵回去,以免伤了和气,俺这大刀可不是光吃素的!”林丹一听,心里十分气愤,便挥动手中大铁槌,对准费英东的脑袋砸来。二人战到一处,刀来槌往,直杀得尘土飞扬,明安一见,忽忙命令打开城门,与哈喇等,率领一千兵马,随着震天的鼓声,一齐冲向对方的阵中。林丹一见,无心恋战,忙令收兵。费英东、噶盖等,乘势挥兵随后掩杀。两支兵马合在一处,如狂风骤起,把林丹的兵马杀得落花流水,四散奔逃。于是全军大溃,有被斫的,有受缚的,有互相践踏的,总共不知死了多少、伤了多少人马。

明安、费英东等把林丹的兵马一直追了几十里地,才收兵回城,夺得兵器、盔甲等好几百副,明安吩咐宰牛杀马,犒赏建州兵马将士。再说林丹兵马败回察哈尔部以后,一千兵马几乎损失一半,与各部首领研究以后,决定继续操练兵马,寻机会再行报复。之后,林丹对出兵前的泄密事件进行调查,几个首领反映,是他的异母弟弟贝拉古所为。那贝拉古是父亲别勒巴泽第二个妻子所生。年龄只比林丹小两岁。从小娇生惯养,性格顽劣,整日斗鸡走马,使枪弄棒,不求上进。他父亲别勒巴泽生前对他十分溺爱,死后贝拉古更加放纵自己。林丹承继部长以后,百事待举,更无暇管他。贝拉古小时候,他父亲别勒巴泽曾替他请了一个师傅名叫朵朵木的,此人是科尔外部属下的杜尔伯特部人。由于朵朵木曾在关内混过事,学了一些拳脚功夫,被别勒巴泽看中,请来专门教贝拉古的武艺。朵朵木这人很有本事,为人很圆滑,周围的人一个也不得罪,见人三分微笑。部长府里上上下下,都说朵朵木为人忠厚,赢得一片赞扬声。不仅贝拉古对他敬若神明,连他那死去不久的父亲别勒巴泽也很尊重他。林丹承继部长以后,他经常提醒贝拉古说:“现在是你哥哥当部长,遇事要多长个心眼,哥哥与父亲还是有差别的。”贝拉古心中也有数,林丹与他不是一母同胞,林丹的母亲去世较早。贝拉古的母亲是喀尔喀部的公主,长得苗条俊美,深得别勒巴泽宠爱。所以林丹自贝拉古出世以后,便经常受到后母的冷遇。林丹作为长子能够承继部长职位,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别勒巴泽无病而终,没有留下遗言;再一个是察哈尔部的几个首领对林丹的为人还是推崇的。若是没有这两条,贝拉古也有可能当上部长。

其实,林丹对这事心中也有数。当上部长以后,表面上对贝拉古的放荡行为不闻不问,暗中在窥伺着他和朵朵木的行动。他心里有盘算:你们只要不做损害俺这部长职位的事情,都可以不予追究。但是贝拉古年轻气盛,以为林丹胆小怕事,不敢惹他,便得寸进尺。一天,他突然心血来潮,对朵朵木说:“师傅到杜尔伯特部去一趟,看他们可有诚意。能否觑个机会,咱们给他来一个里应外合。老是钻在别人裤裆里过日子,滋味实在不好受。”朵朵木听了,劝他说:“要善于忍耐,不能操之过急。你忘了俺给你讲过的《三国演义》,里面有一段曹操与刘备青梅煮酒论英雄的故事。要像刘备那样精于韬晦,要善于隐蔽自己,不能锋芒太露。”贝拉古一听,着急地说:“俺也不能按兵不动啊!你去一次探探口风,有何不可?另外,你也可以顺便去瞧瞧那老相好的呀!”朵朵木一听,不好再说什么,便收拾一下东西,去了科尔沁部的杜尔伯特部。

杜尔伯特部是朵朵木的故乡,他有一个表妹名叫速尔干。两人从小青梅竹马,在十四。五岁时的一天,他俩在林中狩猎时,速尔干被他破了瓜,夺去了贞操,不久之后,朵朵木随他父亲到关内作生意时,被土匪掠去。父亲被杀,他被土匪留下,以后辗转逃出,在关内流浪了几年,学了些武艺,才来到察哈尔部,遇到别勒巴泽,并受到信任,请他当贝拉古的师傅。在别勒巴泽去世前,他回杜尔伯特部去过两次。第一次回去,问了好多人才打听到速尔干的下落。又费了好大劲,才见到十几年前的心上人。这时候朵朵木儿时的情人——速尔干,已是杜尔伯特部翁果岱部长的第二个妻子。速尔干将朵朵木的情况,向翁果岱介绍以后,这位部长非常高兴,便热情接待了他。翁果岱向他了解一些察哈尔部的情况,并希望他能为家乡做些贡献。朵朵木乘势提出:贝拉古要他办的事情——希望杜尔伯特部帮助贝拉古当察哈尔部长,颠覆林丹在察哈尔部的控制权。听了朵朵木的话以后,翁果岱说:“堡垒最容易从内部去攻破。你们都在林丹的身边,要置他于死地,还不是举手之劳。俺有机会再去同明安部长商量一下。”这事情就这样暂时放下了。

来杜尔伯特几天了,朵朵术与速尔干都想单独见见面,但是府里人来人往,没有机会。于是速尔干便劝告翁果岱去科尔沁部找明安商议去,翁果岱说:“明安部长可能到建州努尔哈赤那里去了。”又对朵朵木说:“你先回去,这事等俺同明安部长商议后,再派人去告诉你。”朵朵木未能与速尔干重叙旧情,怀着十分怅惘的心情,回到察哈尔部。

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九月,科尔沁部长明安第四子桑噶尔斋台吉,送名马五十匹到建州,叩头谒见。努尔哈赤赐给盔甲二十副,并厚赏缎布等各十匹。同年十月,科尔沁明安长子伊格都齐台吉又去建州,送马六十匹,叩头谒见,努尔哈赤赐给盔甲三十副,并且赏给缎、布各二十匹。万历四十四年(1616年),科尔沁部长明安第五子巴特玛台吉带僚友五十人,送马八十匹,又到建州叩头谒见。他们都受到努尔哈赤的赏赐。

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正月,科尔沁部长明安亲自到建州“朝贡”,努尔哈赤对其岳翁,郊迎百里,行马上抱见礼,设野宴洗尘。入城后,每日小宴,越一日大宴,留住一月。当明安返回时,他又送行三十里,骑兵列队,夹道欢送,厚赠礼物,至为隆重。

再说朵朵木回到察哈尔部以后,贝拉古听了他的回报,很不满意。他说:“俺们能轻易下手杀他吗?不考虑后果,那些首领能饶恕俺们?他们不肯帮助咱也就罢了,何必坑害咱,让咱去自投罗网?”二人弄得不欢而散。不过从这以后,贝拉古也主动去林丹处走走,有时林丹留他一块吃酒,贝拉古也不推辞。兄弟二人见面的机会多了,共同语言也就多起来。一天,贝拉古与林丹正谈着家常话,部里一个首领来找林丹出去有事,林丹遂对贝拉古说:“你坐着吧,俺要去了。”林丹走后,屋内只有贝拉古一人。他急忙站起来,把门虚掩上就从口袋掏出来一个白纸小包,迅速将纸包打开,把包里的白粉倒进林丹的杯里。随着又把茶杯端起来晃了两晃,又放回原处。然后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俗语说:无巧不成书。原来那首领叫林丹出去,是请他去喝儿子订婚酒的,一直喝到一、二更天,酒席方散。林丹回到府里,觉得有些口渴,就去客厅找茶喝。但是客厅茶具已被嗒嗒米侍卫收拾干净了。遂喊:“嗒嗒米拿茶来!”连喊几声没有来。他这人对部下比较宽厚,心里想:“都一二更天了,也许睡下了。”便回到住屋让妻子倒茶喝。一夜无事。次日早上,他还未起身,便听到院子里有说话声,起来一看,见是侍卫队长在那儿跟他妻子说话,他们一见部长起来了,那队长急步上前,对林丹说道:“嗒嗒米死了!”林丹一听,遂问道:“怎么死了?”“不知道。他七孔流血,浑身乌青。看样子是中毒而死。”林丹听了侍卫队长的话,连忙制止他:“别下断语。咱们去看看。”二人一前一后,来到侍卫的住屋,贝那嗒嗒米满脸都是血迹,且浑身乌青。林丹急忙吩咐道:“不要动尸体,快去请南南分格吉医生来!俺在这里等着。”

不一会儿,一位须发苍苍的老头进来了。林丹忙说:“请南南分格吉医生查一查吧!”那医生检验方法也特别:他把嗒嗒米嘴里流出来的血取一两滴滴于石板上,再将石板放在火上一烤,先闻闻气味,后看看颜色。遂果断地说道:“这是吃了百步倒的毒药致死的。”说完之后,就出去了。这南南分格吉是察哈尔有名的医生,他以百草为药。积累大半生的临床经验,能治好几种疑难症。他给病人下的断语,很难推翻得了。

林丹把侍卫们召集在一起,布置各人回想一下:嗒嗒米昨天一天,从早到晚的情况,吃饭时与谁在一起,吃的是什么,以至晚上的情况。通过大家回忆,把嗒嗒米一天吃的三顿饭,全排除了疑问,因为嗒嗒米与侍卫们吃的全一样,又都在一块吃的,不会只发生在他一人身上。最后集中在晚上,昨晚客厅是嗒嗒米收拾的。到这会儿,林丹脑子里忽然闪现出贝拉古的形象,记得兄弟二人喝茶时,他发现贝拉古老是盯着他的牛角茶杯看;另外,二人说话时,他发现贝拉古心神不定的样子,说话也是前言不搭后语……想到这里,林丹立即命人再去请南南分格吉医生来。并大声说道:“快备俺的红马去!”林丹那红马日行九百里,是有名窝汉马。然后,林丹来到客厅里坐下。

再说南南分格吉医生来到客厅以后,林丹请他检查一下茶杯。老医生说:“茶杯已被洗刷过,留下的毒味已非常轻微了。因人的眼、鼻已难于识别出来,必须借狼犬的鼻子方能辨别出。俺还要回去把狼犬牵来。”说罢,又骑上林丹的大红马,跟侍卫队长一起,奔驰而去。不一会工夫,在南南分格吉身后跟着一只灰色的大狼犬。南南老人从怀里把那块石板掏出来,让狼犬去闻那烤干了的血迹。之后,又把茶杯放在狼犬面前。只见那狼犬一下扑到茶盘上,一个个地嗅了一遍所有的茶杯。然后它把那牛角茶杯反复嗅了好多遍,最后把那牛角杯子用牙咬住,衔了出来,而且从嘴里发出呜呜声音。南南分格吉老医生庄重地说道:“这只牛角杯子里有问题。里面还有余毒没有刷荆不信的话咱们可以试试看。”他征得林丹部长同意后,将那只杯里注进一些水,让它浸泡一会。他又让侍卫队长从院中鱼缸里捞出一条活鱼来,放在水盆里,再把牛角杯里的水也倒进水盆里。不一会工夫,那活鱼便一翻身,白肚向上,死了。

南南分格吉医生说道:“这种毒药,名叫百步倒,是用长白山上生长的虚蛇草,经过熬煮然后制作出来。那虚蛇草从根茎到叶子,浆子多。把它放在水里煮、熬、余下汁水凉干以后,便成白色粉末。它的毒性很大,无论是人,或是鸟兽虫鱼,一旦吃了它,立时毙命。故称它为百步倒。”

林丹立即召集侍卫人员开会,宣布道:“这件事已经查清,到此为止。不许谁东说西传,谁一旦说出去,俺一定严惩不贷!”

次日上午,贝拉古又来了。林丹若无其事地与他谈着话,喝着茶,仍用那只牛角杯。他心里不停地在想:“俺与你贝拉古,虽不是一娘同胞,但对你不薄,更没有伤害你的一丝一毫的想法。你为什么要煞费苦心来害俺呢?俗话说: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衣。真是人心难测啊!”尽管林丹不动声色,仍如平常似地谈笑风生,但终究很难完全掩饰住内心的激愤,表情上时时露出分外的庄重与严肃。这使贝拉古感到十分恐慌,以至不寒而栗。于是坐不多久,便借故身体不适,径自告辞走了。

一天晚上,侍卫队长进来报告说:“今天下午,从科尔沁部来了一个中年人,去朵朵木处过的晚。”林丹一听,对他说:“继续查清他们明天的行动,及时向俺报告。”侍卫队长走了,林丹心里想:是科尔沁哪个部的?那朵朵木是杜尔伯特部的人。

且说科尔沁部长明安,从建州“朝贡”回来。听杜尔伯特部长翁果岱的汇报,他说道:“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呀!察哈尔部一直欺凌俺,亡俺科尔沁之心不死,你派一个人秘密去察哈尔部,与朵朵木联系一下,俺年底之前一定出兵,让他们作好接应的准备工作。”翁果岱走后,明安部长遂召集部里几个首领开会,布置训练兵马事宜。他在会上说:“俺不能事事都得去建州求救兵,俺科尔沁马多,盔甲也不少,兵器也齐全,应该自己训练出一支军队。”几个首领都有相同感受,于是科尔沁的明安开始发愤训练兵马。

且说翁果岱派来的人名叫兀哩突突,是他的远房侄儿,虽打扮成商人的模样,还是被林丹的侍卫队长认了出来。儿哩突突把明安,翁果岱的话传达以后,朵朵木告诉他说:“林丹已经准备妥当,将于草枯前进攻科尔沁的杜尔伯特部,你现在立刻就回去,要他们提前行动,争取在七、八月分发兵。”说完,朵朵木便送兀里突突回科尔沁。再说贝拉古自从用“百步倒”未能药死林丹,心中紧张了许多日子,不敢再去府里见林丹。听朵朵木传达科尔沁年底前出兵的诺言,更不高兴,他向朵朵木说道:“为什么不可以提前?真是坐失良机!”朵朵木向贝拉古提醒道:“林丹准备在草枯前进攻杜尔伯特部,俺以为,这也是个机会,当他们把兵马带出去,乘着察哈尔内部空虚的时候,咱端了他的老窝。然后来个前后夹击,他首尾不顾,必死无疑。”贝拉古听了,高兴得直拍大腿,连说“好计策!好计策!”二人小声嘀咕了很长时间,才各自分手。

话说侍卫队长向林丹报告说:“那人在朵朵木处过了一夜,次日早上就走了。”林丹说,“这是来送信的。以后要特别留神,再有这样的人来,就把他抓起来审问,不能轻易放过。”再说兀哩突突回到杜尔伯特部,把“察哈尔部将于草枯前进攻杜尔伯特部”的信息告诉翁果岱。翁果岱听后心中不免惊慌,遂赶快去报告给明安部长,他们商量的结果,觉得提前出兵,没有必胜的把握;不如以逸待劳,抓紧训练兵马;再派人到建州去请救兵,来个两面夹击,争取把察哈尔一举歼灭,倒是稳妥的计策。于是科尔沁一面继续加紧训练兵马,一面在明朝天启五年(1625年)八月,遣使者送信到建州,报告“察哈尔部将于草枯前进攻科尔沁杜尔伯特部”,请求努尔哈赤届时出兵援助。

且说林丹与部里几位首领,对贝拉古、朵朵木的情况,作了认真讨论。首领们出于关心林丹的安全,请求把贝拉古、朵朵木二人关押起来。但是,林丹说道:“现在不是时候,投毒的事,仅是怀疑对象,又无确凿证据。一旦对他们施以拘禁,不光二人不服,众人也会议论起来。俗话说:‘多行不义必自毙。’再等等吧!”关于征讨杜尔伯特部的问题,一定要按时派兵。林丹说:“咱们带走了兵马,家里要守住,特别是对他们二人,一定要严密监控,不能让他们钻了空子,这倒是至关重要的。”

天启五年(1625年)十一月份,察哈尔部林丹派兵前往科尔沁杜尔伯特部。发兵前,留下帖尔罕带领五百兵马守城,并布置自己的侍卫队长带领部分侍卫,监视贝拉古、朵朵木的行动。林丹走前,对帖尔罕、侍卫队长说:“发现谋叛行动,立即关押,切勿贻误,更不能手软。”由于兵马昼夜兼行,很快来到科尔沁的杜尔伯特部,把格勒珠尔根城围得水泄不通。这时科尔沁的明安部长很快得到消息,急忙派遣次子哈坦巴图鲁台吉赴建州,向努尔哈赤告急。

再说林丹带领兵马,连续攻城,由于城墙坚固,加上滚木擂石的袭击,始终攻不下来。翁果岱儿子奥巴台吉指挥兵士,严密防守。林丹在城下喊话说:“咱们同是科尔沁的蒙古族,你们却投向女真族的努尔哈赤,送女儿给人家作妻子,送马匹让他们来践踏自己的同胞,订立屈辱的盟约,这是背叛行为。你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真是民族败类!”

奥巴台吉说道:“努尔哈赤尊重咱们,从来没有欺辱俺。你们虽与俺同族,但是你们屡次侵犯科尔沁,杀害咱们成千上万的科尔沁人。这是什么行为了。”奥巴台吉话未说完,只听嗖地一箭射来,他赶忙低下头去,帽子上的红缨子立即被射掉。这是林丹身后的一位首领暗中发射的一箭。于是奥巴台吉的弟弟脱虎台吉,立即请求出城交战。奥巴台吉阻止不住,为他擂鼓助威。只听鼓声大作,角号齐鸣,城门大开,脱虎台吉领着五百人马,冲出城门,来到阵前。林丹拍马上前说道:“只要你们与建州废除盟约,断绝往来,俺们不咎既往,立即撤兵。”脱虎台吉道:“俺与建州结盟,与你们察哈尔部有啥关系?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们察哈尔部的事情,俺们科尔沁从未过问过,这是你们部的内政。你们又何必替咱科尔沁操心?”

林丹听了,话不投机,便拍马上前,挥起大铁槌,对准脱虎台吉的头顶就砸。脱虎台吉使动手中铁棍,迎了上去。于是二马盘旋,槌棍直撞得火星直冒,叮哨作响。约战了十数个回合,奥巴台吉担心弟弟有失,就敲响铜罗,命令收兵回城。脱虎台吉便勒马而回,带领兵马进城去了。脱虎台吉对他哥哥奥巴台吉说:“俺正想与他分个输赢,你怎么收兵了?”奥巴台吉说道:“俺看天色已晚,以此收兵。明天再战罢!”兄弟二人领着兵马回府休息,不在话下。

且说林丹收兵回营以后,与众首领商议道:“明日俺再与他交战,将他引人那边林内。你们先去埋伏林中,到时一举把他拿祝”当下计议已定,便各自休息。次日早上,林丹又带兵来到城下挑战,脱虎台吉正要出城迎战,哥哥奥巴台吉连忙制止,说道:“兵法云:击其隋气,避其锐气。等一等再出战,让他们的兵士疲乏了,再出城交战,也为时不晚。”林丹在城下喊叫道:“你们若不出城交战,俺攻进城去,一定杀个鸡犬不留!”

脱虎台吉怎能听得进去?遂不顾哥哥劝阻,坚持出兵迎战。他又率领五百人马冲出城来,二人也不搭话,槌举棍迎,战到一处。双方鼓声如雷,震荡着山谷。两边士兵齐声呐喊助威。二人战到十余合时,林丹虚晃一槌,勒转马头落荒而逃。脱虎台吉正想拍马追去,城上奥巴台吉喊道:“恐有伏兵,不必追赶。”脱虎台吉遂想收兵回城,只见林丹跑不多远,又回转马来,继续交战,林丹战不几合,又佯败逃走。惹得脱虎台吉怒气冲冲,恨得咬牙切齿地说道:“俺这次非把你捉住不可!”便拍马追了上去,尽管奥巴台吉在城上喊着,他只作未听到似的。眼看就要追进林子,脱虎台吉有些迟疑,心想:林里果有伏兵的话,俺还是不追的好。便勒转马头准备回城,不料身后林丹又催马追来。只得又跟他战到一处,没有几个回合,只听林子里一声忽哨响过,猛然冲出一队人马,迅速驰来,将脱虎台吉围在当中。这时候,脱虎台吉觉得哥哥的提醒是对的。但是,现在已经退不回去了,只有跟他们拼了!由于寡不敌众,脱虎台吉被围在中心,左冲右突,上遮下拦,浑身几处受伤,已是招架之功不力,还手的机会更少了。正当危急之时,突然冲来一队人马。为首一员大将,乃是建州努尔哈赤麾下的扈尔汉,他提枪在手,一阵冲杀,挑死十几个察哈尔部士兵,强行冲进包围圈。接着,奥巴台吉也手挥大刀,杀入重围。林丹一看,科尔沁的救兵已到,无心恋战,于是收兵回营。

原来科尔沁的告急请求一提出,努尔哈赤即派遣他的儿子莽古尔泰和扈尔汉,率领精骑五千,前来格勒珠尔根城援救。建州军刚到城下,奥巴台吉急忙将脱虎台吉可能遭遇伏兵的情况,向他们介绍,莽古尔泰让扈尔汉去解脱虎台吉之围,自己则领着兵马冲入察哈尔部阵内。经过一阵冲杀,察哈尔阵脚已乱,士兵四下奔逃。当林丹带兵回营时,又遇上莽古尔泰,双方又战了十多个回合,林丹自觉不是对手,便勒转马头逃去。莽古尔泰也不追赶,便与奥巴台吉一起,收兵回城。

再说林丹战莽古尔泰不过,勒转马头逃去。他回头见无人追赶,便回到营内,与众首领计点兵马,已损失近半数。有的首领说道:“建州的援兵已到,俺的粮草也不多了,攻城又无指望,不如收兵回察哈尔去罢!”林丹听了,说道:“也只能如此了。”林丹怀着快快不乐的心情撤兵,回察哈尔部。帖尔罕前来报告说:“贝拉古和朵朵术前来刺杀末将,已被俺擒获,现已关押。前日,俺审讯二人时,贝拉古已供认不讳,并承认那次曾用‘百步倒’毒杀你;这次想乘着城内空虚,夺取部长职位。这计策由朵朵木设计。但朵朵木百般抵赖,死不认帐。现在部长回来了,由你亲自处理罢!”林丹听了,心里反倒踏实起来。次日上午,他把部里的首领全部召集来,吩咐把二人带来。贝拉古见到林丹,忙不迭地磕头告饶,请求宽耍他说道:“俺鬼迷心窍,也受朵朵木的挑唆,一心想谋害哥哥。那次往茶杯里投放‘百步倒’,就是朵朵术交给俺的毒药。后来见你无事,俺心里害怕了好一阵子,甚至不敢见你。这次想乘着你不在部里,夺取察哈尔的部长,也是朵朵木设计的方案。请求哥哥能看在死去的父亲的情面,赦俺不死,俺当终生不忘哥哥的恩情。”

林丹听了,问朵朵木道:“你有何话讲。”朵朵木一直不说话,并立而不跪,惹得众首领非常气愤,大家说:“拉出去宰了!”林丹摇摇头,平静地说道:“你是科尔沁人,俺们都是蒙古人,自你来到察哈尔部俺父亲和俺对你都不薄,你自己回忆一下,俺林丹有无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为何要挑动弟弟和俺不和?并替他设计谋迫害俺?那次茶杯里放毒药的事,俺已知道是你们所为,俺都未惩治你们。作为一个外部的人,来到这里应该自尊自重,为何不自量力,煽动你的徒弟干背叛他哥哥的事情?你想落下多少好处?就你个人说,也是不明智的行为。至今还顽固不认帐,以为俺不能处置你是吗?”林丹说到这里,朵朵木遂跪倒在地,哭着告饶道:“往日的事情,是俺对不住你。请求你大仁大德,放俺回科尔沁去!”

众首领听了,都叫林丹杀了朵朵木,不能放虎归山。林丹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是一个外部落的人,俺不杀你,但你要知足,以后不要再干坏事了。”遂放朵朵木回科尔沁去了。至于贝拉古,林丹说:“你想当部长,俺可以让你当。但是你可有这个本事?古人说,人贵有自知之明。而你自己就愚蠢得很,其实你幼稚无知,差一点闯下大祸。即使你把俺毒死了,这些首领也不会支持你当部长的。不信,你问问他们?”那些首领听了,马上说道:“俺不同意他当部长。”等了一下,林丹又说:“俺不杀你,量你也翻不了天!朵朵木走了。你以后走什么路,还要你自己拿主意。若再胡作非为,必将自食恶果!”贝拉古又给林丹磕了几个头,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自这以后,察哈尔部不再有内乱的阴影,林丹一门心思去训练兵马,准备有朝一日,一定要同建州的努尔哈赤较量一番。

且说科尔沁的格勒珠尔根城解围之后,为了感谢建州努尔哈赤,明安、翁果岱让奥巴台吉亲自到建州去,跪见努尔哈赤。努尔哈赤将舒尔哈齐第四子图伦之女嫁给奥巴台吉作妻子。随后,努尔哈赤与奥巴台吉刑白马黑牛,祭告天地,盟誓结好。从奥巴台吉的誓词中,可以看出蒙古上层的纷争,以及奥巴台吉投附建州的原因。而从努尔哈赤的誓词中,则明确地表示,他同奥巴结盟,是为了对抗察哈尔部,以及与察哈尔部订有盟约关系的明朝。从此,漠南蒙古的科尔沁部,便成为建州努尔哈赤的政治同盟和军事支柱。努尔哈赤采用分化抚绥与武力征讨的两手政策,在蒙古科尔沁部取得了成功。

四、喀尔喀投降了

话说漠南蒙古内喀尔喀部,原为达延汗第五子阿尔楚博罗特之后,因其子虎喇哈有子五人,故称喀尔喀五部。它主要驻牧于西喇木伦河和老哈河一带(今辽宁省阜新蒙古自治县一带地区)。东临叶赫部,西接察哈尔部,北靠科尔沁部,南连明朝的广宁(今辽宁省北镇满族自治县)。

明朝万历年间,喀尔喀五部为巴岳特、侉儿侉、扎鲁特、木伯哈、齐布什部,其中扎鲁特驻牧于开原西北新安关外,在喀尔喀五部中最为强大。部长吉赛自恃兵强马壮,“骑兵众,牲畜多”,说自己并非一般人,是“飞翔于天空之雄鹰,山林之猛虎”,到处逞雄好胜,藐视各部,欺压劫掠,无恶不作。

万历二十二年(1594年),内喀尔喀部长老萨,与科尔沁部长明安最早遣使通聘努尔哈赤;不久之后,胯儿胯部长唠扎又向建州遣使往来。万历三十三年(1605)巴岳特部长恩格德尔向努尔哈赤朝聘,献马二十二匹。由于喀尔喀五部之间,时而互相联合,时而彼此倾轧,争掠频繁,内江不休,因而大大削弱了自身。努尔哈赤利用其内外之困,以及彼此间的矛盾,进行分化瓦解,逐步争取,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万历四十五年(1617年),努尔哈赤为了进一步笼络恩格德尔,将他弟弟舒尔哈齐第四女嫁给他作妻子,称巴岳特格格。恩格德尔成为努尔哈赤的额附,受到努尔哈赤的特殊礼遇。但是内喀尔喀五部,在对待明朝与建州的态度上,并不能一致。有的对明朝既挟赏又靠拢,对建州努尔哈赤既恃强又仇视。扎鲁特部长吉赛,不理睬建州对内喀尔喀请部初奏效验的瓦解,继续与后金对抗。他自恃兵强马壮,曾与明朝“三次立誓”,并夺取建州努尔哈赤已给聘礼的叶赫老女,又多次袭击建州屯寨,国努尔哈赤的使者,使扎鲁特与建州关系紧张,呈现一触即发之势。

早在万历三十年(1602年),明朝驻广宁总兵官王在章,秉承明廷“以夷治夷”的政策,与扎鲁特部长吉赛打得火热,关系密切。一次,王在章邀约吉赛赴宴,竟叫自己的四姨太出来陪酒。那吉赛本是色中魔王,竟在酒宴上当着王总兵的面调戏四姨太。为了讨好吉赛,晚上他竟让四姨太陪着吉赛睡了一夜。不过吉赛也很慷慨,不断把他从其他部落掠来的年轻女子,送来广宁,作为给王总兵的“贡品”。

为了支持吉赛,王总兵不断给吉赛送去各种兵器和盔甲,公开纵容吉赛对其他部落的劫掠行为。一天,内喀尔喀的齐布什部来向王总兵告状,说吉赛无休止地劫掠他们,请求明朝出兵,制止吉赛胡作非为。王总兵却对他们说:“你们自己应该训练兵马,加强警戒,吉赛就不敢去了。”等齐布什的人走后,他将这信息立即告诉吉赛。于是吉赛又带兵去齐布什进行劫掠,将俘虏来的人三十多个,全部放到油锅里烹死。那些年轻的妇女,吉赛让士兵剥去她们的衣服,围着火堆跳舞,然后任凭士兵去轮奸。齐布什部在这次劫掠以后,部民几乎全部逃离,迁徙到建州去了。

在明廷纵容之下,吉赛为所欲为。一天,侍卫进来回报说:“木伯哈部长土谢图从科尔沁新得美人拉占施。此女姿色绝代。”吉赛一听,随即想出一个计策,佯称去木伯哈部贺喜。令部下把刀枪等军械包裹起来,分载驮在马上,说是贺喜的礼物。他带了兵士数百名,向木伯特进发。这内喀尔喀地方,本没有什么官室城郭,即使是部长住所,也不过立个木栅,堆些土坯,围圈起来,便算是城了。吉赛来到木伯哈部,命人通报,土谢图赶忙出来迎接。二人坐下,喝马奶茶。吉赛说道:“闻得贵部长新纳宠姬,特来道贺。”土谢图忙答道:“不敢当!不敢当!小妾已娶来很多日子了。”吉赛又说道:“敝处与贵部虽是近邻,有时也消息不通,直到近日方知,特备薄礼相赠,尚祈笑纳。”土谢图忙说道:“何必客气,只是更不敢拜领了。”吉赛说道:“只是贵妃艳名远噪,叨在邻谊,可否一容相见?”土谢图说:“这有何妨。”说罢,遂喊爱姬出屋与吉赛见面。吉赛一看,那拉占施玉肌花貌,真有倾国之色。她生得一张瓜子脸儿,两条柳叶眉,一张樱桃口,肤色莹润,乳峰高突。不觉心神摇曳,魂魄飞扬。随即定一定神,召部下把“礼物”送来,见包裹快要打开,喝声道:“还不动手,更待何时?”只见吉赛的部下,取出家伙,寒光闪闪,全是刀、枪。那士谢图也顾不得美人拉占施了,吓得转身就跑。那拉占施正想也跟着逃走,被吉赛抢步上前,拦腰抱住,说道:“还往哪里去?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你。”……再说吉赛带来的几百兵丁,手提大刀,见人就砍,杀得部民们大呼小叫,四下逃窜。他们趁势抢劫财物,把一个木伯哈部闹得天昏地暗。过了好一会儿,吉赛泄了兽欲,又搂住拉占施说:“俺的美人儿,你受惊了!”那拉占施娇羞满面,只得听凭吉赛摆布。一名侍卫进来了,拉占施急忙拉开被子遮住裸体。那侍卫说:“财物已集中一块,是否回去?”吉赛大手一挥:“打马回城!”遂用被子将那拉占施一裹,交予侍卫说:“让马驮回去罢!”

且说木伯哈部长土谢图,丢了妻子拉占施,部寨又被洗劫一空,心中非常恼怒。他先去巴岳特部,找到了恩格德尔,借了五百兵马,又去了侉儿侉部,唠扎早已去了建州,还未回来,部民大都投向建州去了,所剩下的部民已寥寥无几个了。齐布什部也与侉几侉部的情况差不多,去了也借不到兵马。他又骑上快马,去了科尔沁部,向明安部长借了五百兵马。明安告诉土谢图说:“你去建州向努尔哈赤请求派兵,他会答应的。”士谢图把两部人马一千人安排好以后,遂又去了建州。努尔哈赤热情接待了他,答应了他的请求,即派大将扈尔汉带兵五百,随士谢图去了内喀尔喀。

再说土谢图到处借兵,这消息吉赛很快得知,他心里想:你去惜兵,俺也去借兵。遂派一使者前往广宁,向王总兵求救。王总兵当即答应,对使者说:“你先回去向吉赛部长报告,俺很快就派兵前去。”那使者便回扎鲁特部了。这里王总兵心想:让你们打一打,互相消耗一些兵力,也减少了俺的压力。这叫作“坐山观虎斗”罢!

且说木伯哈部长土谢图,领着借来的三处兵马,来到扎鲁特城下,扎了营盘,到城门口挑战。那吉赛见明朝救兵还未到,心想:让俺先去杀他一阵,也叫他知道俺吉赛的厉害。遂披挂整齐,带马过来,手提一把大刀,滚鞍上马,出了寨门,来到两军阵前。士谢图拍马上前,出口骂道:“你这无耻的畜牲,为何夺俺妻子?劫俺屯寨?杀俺部民?俺跟你拼了!”催马上前,举刀就向吉赛砍来。那吉赛笑咪咪地说道:“你那美人,谁个不想!过几天,等俺玩够了她,自当奉还。你这人也太小气,为了一个女人,可值得到处去讨救兵,连一点男子汉的气概都没有!”说罢哈哈大笑,他见土谢图举大刀砍来,急忙用刀去迎。二马相交,斗到一块。只见刀来刀往,约战七、八个回合,眼见土谢图不是吉赛的对手。阵中的扈尔汉看得明白,随即拍马冲出阵来,口里喊道:“待俺来杀他!”土谢图见扈尔汉出阵相救,心中十分感激。他退回阵中,替扈尔汉擂鼓助威。那吉赛本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是平日贪恋女色,淫逸过度,与扈尔汉战了七、八个回合,使气喘嘘嘘,力不能支了,眼看扈尔汉就要把那吉赛砍于马下。突然一声喊道:“建州南蛮不要猖狂,俺林丹来也!”吉赛一听,察哈尔部长林丹来了!这太好了,遂又抖擞精神,与林丹一起,双战扈尔汉。扎鲁特部见有救兵前来,几个首领赶忙擂起鼓来,指挥军队,一齐掩杀过来。土谢图也拍马向前,双方兵对兵,将对将,一场混战。直杀得天昏地暗,尸横遍地,直至天黑,双方各自收兵。

且说吉赛领着林丹进寨,坐下后,吉赛说道:“今日幸亏部长大驾光临,救俺一命,请受俺一拜。”林丹忙说:“不必了!咱们有着共同的利益,他们也是俺察哈尔部的敌人。俺来参战,不是理所当然么?”吉赛说:“明朝广宁总兵已答应派兵来,至今没有来。若不是阁下来得及时,差点送掉咱的性命。”林丹说道:“也许他们有事担搁了。不过,明廷一派军来,建州会立即退兵。他们畏明军如畏猛虎,这已是俺多次总结出来的规律。”

吉赛忙令备酒,并让拉占施出来陪侍几杯。那林丹见了拉占施,也看傻了。心里说:这女人果真长得艳丽。他情不自禁地捏着拉占施的手腕说:“今日之争,全是为了你呀!美人!”“是呀,今日俺也差点为你搭上性命。”吉赛见林丹捏着拉占施的手腕,真像捏着自己的肉一样心疼,只得讪讪说了一句。拉占施听了二人的一唱一和,说什么呢?她用那勾人魂魄的媚眼,朝林丹溜了过去,只见此人长得鹰眼睛,象鼻子,猩猩的大嘴巴,脸色白中泛青,正是童话故事中魔鬼的形象。可是,她那一眼,已将林丹的魂灵儿勾走了,他心里说:这美人是喜欢上俺了!于是他右手端起酒杯,伸开左臂一搂,将拉占施抱在腿上坐着。他把那杯酒,凑近她的朱唇,只听拉占施笑着说道:“俺不会饮酒,稍尝一滴,便耳热头晕。”林丹说:“你只管喝一口,没有事。”只见拉占施张开她那樱桃小口,皱着眉头,轻轻地在杯上呷了一滴,说道:“辣得很呀!”林丹见她这副样子,更加迷人,急忙丢了酒杯,搂着亲了一个吻。一吻未完,又来一个。……吉赛很不情愿地走了出去。这是没有办法呀!今天,亏他救了自己一条性命;明天,还得靠他去为自己拼命呢!转而一想:由他去罢!古往今来,这种女人就像那池中的水,你可以洗脸,他可以洗脚,有人在里面洗屁股,甚至还有人——就是那么。回事。想到这里,他来到后院,去找巴尔布什的闺女——那个十六岁的姑娘。

次日上午,城外震天的鼓声、角号声、喊杀声,山鸣谷应,惊醒了林丹的春梦。有侍卫向吉赛报告说:“城外又来骂阵,挑战了!”林丹听了,连忙纠正说:“是来送死的!”说完,与吉赛相视一笑,随即草草吃过早饭,披挂停当,提刀上马,出了城门,来到两军阵前。

只见扈尔汉一催战马,来到林丹对面,说道:“前次,在科尔沁,俺饶你不死,是放你回去的。你却不思悔改,这次又来送死!看刀!”扈尔汉一边说着,一边举起大刀砍去。林丹急忙躲过,也举刀砍去。二人你来他往,约战了十几个回合。吉赛见林丹也不是扈尔汉的对手,遂鸣金收兵。扈尔汉与土谢图也收兵回营。

傍晚时分,广宁总兵派来一千人马,在城寨外面扎下营盘,林丹与吉赛把明朝将领迎进城内喝酒,又杀了几头牛、马等,送到军营里,去犒劳士兵。这且不提。再说扈尔汉听到明朝已派兵来,遂对士谢图说:“咱建州还未同明朝翻脸,不能与明军对阵。这一点俺来时大王已有交代,一旦明军来了,咱就撤军。不过,这不是怕明军,是不到时候,还未到翻脸的时候。请原谅了。”说罢,扈尔汉即命令兵马,快点准备,连夜撤回建州。

建州兵马撤回建州以后,土谢图像带着借来的兵马,送回各部,他自己也暂时留在科尔沁部,不再回木伯哈部了。

次日早上,侍卫向吉赛报告说:“城外的军队全撤走了!”林丹和吉赛同时哈哈大笑起来。吉赛说道:“你讲得一点不假,明军一来,建州就撤军了。看来,这棵大树咱们是要靠定了!”“自然,你说得一点不错!俗话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嘛!俺察哈尔部每年得到明延几万两白银的赏赐,一旦受到努尔哈赤的攻击,明军立即来增援,这对俺已是天高地厚了。”林丹说着,似乎已动了感情,甚至连眼圈也有些红了。

常言道:“请客容易送客难。”吉赛这两天都在心里盘算着:明军来了,虽未交战,一路兵马劳顿,总不能让人家空着手回去呀!送他们什么呢?牛、马都不多了,何况咱们也要吃呀。眼看内喀尔喀的五个部,几乎快迁徙完了,侉儿肾木伯哈、齐布什三个部的人快走完了。只有一个巴岳特部,油水也不大了。今后还到哪里去劫掠呢?想来想去,只有到建州的屯寨里去。不过,若是没有明军的支持,光是凭着扎鲁特部自己的力量,弄不好的话,很可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呀。这是走纲丝的买卖,必须谨慎加小心才行。为了今后的方便,这次还是多送一点为好。绝不能“送殡打和尚——不图下次”呀。想到这里,他连忙喊来管家,吩咐他准备:二十头牛、二十匹马。但是,那管家却说道:“牛棚里只有十六头牛了。”“那就送明军十五头牛吧!”吉赛说。

至于林丹,送他什么呢?牛没有了,马也不多了。即使送牛马给他,他也未必想要。看他那意思,只想要拉占施。这不是要自己的命么?自己花了那么大的代价,才把她劫来,还未玩够。这些天,又是打,又是拼,差一点搭上这条命。就这样拱手让给他,实在舍不得。但是人家也够朋友,古人有句话:“危难逢知己,板荡识英雄。”若不是他来得及时,俺这条命早到土耳其去报到了。给他吧,他林丹能为俺两肋插刀,俺还不能忍痛割爱吗!退一步讲,“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两条腿的女人有的是。”想到这里,他忽然忆起叶赫部的那位当代美女——布喜姬玛拉,至今仍未出嫁,何不派人前去求婚。说不定这拉占施比布喜姬玛拉要差得十万八千里呢!人家虽然是老女,但毕竟是未出嫁的处女呀!她拉占施再美,也不过是被人破了瓜的女人。想到这里,主意已定,就这么办了!

次日上午,吉赛把明廷的兵马送走了,给他们十五头牛、二十匹马。回来以后,又对林丹说:“送别的东西,部长未必喜欢;你就把你最想要的人,带走罢!”林丹一听,眼珠儿骨碌碌一转,急忙问道:“你是把拉占施送给俺了?”吉赛点了点头,说:“是的,你带她走罢!”林丹听了喜欢得一跳三尺多高,慌忙跑过来,与吉赛行了拥抱礼,急切地说道:“你真是俺的好兄弟!所谓生俺者父母,知俺者——吉赛也!”立即命令兵马返回察哈尔部,又返身跑进里屋,把拉占施一把搂在怀里,吻了一下,说道:“咱们回家吧,美人!”

吉赛送走了林丹,望着他的背影,啐了一口浓痰,说道:“吃人家嚼过的馍,也没什么味道;何况一块臭肉罢了!”

回到寨里,吉赛立即派使者带去一大包珍珠、貂皮等贵重物品,去叶赫部求婚,准备娶那当代的绝色美女——布喜娅玛拉。不久,叶赫部收下聘礼答应了。使者回到扎鲁特部,吉赛欣喜异常,急忙准备迎娶叶赫部的这位三十三岁老处女。

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吉赛娶来了布喜娅玛拉。当他俩拜完了天地,又夫妻互拜之后,他拉着新娘的玉手,进入洞房。吉赛把这位三十三岁的当代美人——布喜娅玛拉,搂在怀里,细细看着,心里禁不住说道:果真名不虚传!尽管三十三岁了,仔细一看,竟如一名妙龄少女!只见她一对水汪汪的大眼,泛着勾心摄魂的秋波。白中透红的瓜子脸上,带着撩人的光束。鼻翼小巧玲珑,口唇殷红饱满。满头的秀发,散发着迷人的芳香。身段颀长,曲线优美,丰满苗条,……次日早上,管家来报告,牛已杀完,马也不多,粮食也快吃完了。吉赛说:“你先到开原去买一些,以后咱们再想办法。”管家走后,吉赛把几个头目找来,布置夜里去袭击建州屯寨。吉赛说道:“离咱扎鲁特最近的建州屯寨,是阿骨打拉寨。赛主兀巴尔登,原是东海女真一个部落的部长。归附建州以后,努尔哈赤派他担任阿骨打拉寨主。此人善于经营商业,常常来往于开原、抚顺间。寨里马牛羊众多,有兵马五百人。寨里守卫严密,夜里也不易攻袭。咱们白天先混进去十个人,以做小生意为幌子,今夜三更时将寨门打开,人马再突入。今夜目标是马、牛、羊,尽量不要杀人放火,行动要快。”说完,各头目分头行动。

再说阿骨打拉寨主兀巴尔登,刚从开原回来,这次是奉努尔哈赤命令,去开原采购一批珍珠贡品。他儿子兀巴纳齐见父亲回来,就向父亲回报这几天寨里发生的大小事情。兀巴尔登不在家时,由兀巴纳齐负责管理寨子。兀巴尔登说道:“俺明天要去佛阿拉,向努尔哈赤大王报告这次购珠情况,对寨子的防卫事项要认真抓好,南蒙古的问题一解决,便要对明朝开战。俺这里是后方,一定要安定。所有的财产要保管好,对马匹更要专人负责,不要让它们瘦了。”父子二人说了一会话,各自休息。

且说扎鲁特部吉赛的大头目名叫阿喇拜,他带着十个人,扮作做小生意的商人模样,混进阿骨打拉寨子。傍晚时分,他们摸进一家小院,把这家的三口人全部捆上,用棉絮堵了嘴。一直挨到三更天时,他们才溜了出来,摸到寨门跟前,见守门兵士已睡熟,便悄悄打开寨门。那二头目名叫厄代生,他带领一百名精干人员。见寨门已开,便率领队伍一涌而入。由于白天早已摸清马、牛、羊的豢养地方,他们很快打开马棚、牛棚和羊圈。阿喇拜在前面弓潞,厄代生在后面跟着,他们赶着上千头马、牛、羊往寨外走。终于惊醒了守卫人员,于是格斗开始了。扎鲁特的百十人马,都是能斗敢拼的人,他们劫掠成性,善于夜间活动。阿骨打拉寨的守卫人员,从熟睡中惊醒,怎能阻当得住阿喇拜和厄代生的攻击,眼睁睁地看着马、牛、羊被他们抢走。当兀巴尔登父子来到,扎鲁特人早已出城,看不见人影了。

兀巴尔登连早饭也未顾上吃,就骑上马往建州驰去。努尔哈赤听了兀巴尔登的回报,很气愤地说:“这又是扎鲁特的吉赛干的!”他喝口茶,压下火气,心里说:还是“先礼而后兵”吧!遂派桑虎尔去扎鲁特一趟,索回马、牛、羊。桑虎尔走前,努尔哈赤对他说:“你说话的语气要重一些。他若不识趣,后果由他负责。当前,吉赛的唯一靠山,就是明朝。不过,明朝自己都腐败不堪,像只破破烂烂的大船,在风雨中飘遥说不定哪一天船翻人亡,那时候,扎鲁特怎么办?”

桑虎尔见到吉赛,便提出阿骨打拉的马、牛、羊事情,希望立即归还。吉赛一听,很不高兴地说:“没有证据能说明是扎鲁特人干的,这是栽脏,是陷害!”桑虎尔说:“在近千头马牛羊中,有五十匹窝汉马,那是刚从开原买回的贡品。那便是证据!俺大王说扎鲁特果真生活中有啥困难,建州乐意支援,而且是无偿的。请部长权衡得失,切勿因小失大,不顾后果。”

“好了!不要再摇唇鼓舌了,俺吉赛不怕吓唬!”“吓唬?努尔哈赤大王对谁都是先礼后兵,从不吓唬谁,更不搞突然袭击。”“少废话,再不走,老子给你宰了!”“看来,部长不打算和平解决这个问题,那么后果由你们扎鲁特负责!”

桑虎尔这两句话终于激怒了吉赛。只见他两眼一瞪,对着侍卫喊道:“把他拉去宰了!俺看有什么后果?”阿喇拜急忙上前劝说道:“两部交涉事情,不应该杀害使者,这是古今惯例。请部长息怒,放他回去吧!”“那好吧,先关起来,过几天再说。”桑虎尔竟被吉赛关押起来。

努尔哈赤得到桑虎尔被扣押的消息后,心中十分恼火,认为吉赛依仗明廷的庇护,为非作歹,劫掠周围部落、屯寨,已是习以为常了。遂派噶尔泰再去扎鲁特部,向吉赛申明:“五天之内放桑虎尔,并送回马、牛、羊。否则,一切后果由他负责!”吩咐大将额亦都准备五千兵马,前往扎鲁特讨伐。自己带着大将安费扬古等去抚顺关,向明廷总兵反映情况。此时,抚顺关总兵是王松,李成梁早被调回。见面后,努尔哈赤讲了扎鲁特部劫掠阿骨打拉村寨的情况,并说其中有五十匹窝汉马,是准备进贡给皇上的贡品。吉赛蛮不讲礼,不但不退还马、牛、羊,还扣留使者。最后,努尔哈赤把扎鲁特对周围部落任意劫掠的事实,详细陈述,请求王总兵的处理。王松听了努尔哈赤的谈话,心里说:“俺何偿不知道这些,只是那扎鲁特依靠明朝,与明朝三次结盟。你努尔哈赤胸怀二心,明廷怎敢信赖于你?”但他嘴里却说道:“有这样的事吗?”努尔哈赤说道:“俺派去的使者桑虎尔被吉赛扣押在扎鲁特,俺又派噶尔泰前去交涉,若再被扣,俺只有兴兵动武了。”说完,他告辞出来,回到佛阿拉。

再说噶尔泰来到扎鲁特部,开始吉赛不愿意接见,经再三请求,吉赛才肯见他。噶尔泰一进来,还未坐下,吉赛就很不耐烦地说:“你来有什么事?”噶尔泰说道:“自古以来,两部交涉事情,不应罪及来使。请问部长阁下,为啥扣押咱建州的使者桑虎尔?另外,贵部劫掠咱建州的阿骨打拉寨的马、牛、羊,为啥不送还给俺?”吉赛听了,也不答话,大声喊道:“把他关起来!”噶尔泰又说道:“让俺把话说完,你再关。咱努尔哈赤大王限你在五天之内,把使者放回建州,并送马牛羊到阿骨打拉寨。”吉赛冷笑着问噶尔泰:“说完了吧?”“说完了。”吉赛对侍卫说:“把他也关起来!”

扎鲁特部的几个头目,一起上前劝解,让吉赛把建州的两个使者,一齐放掉。但是吉赛连听也不愿听,就径直回里屋去了。阿喇拜对那几个头目说:“自从叶赫老女死后,部长的情绪总是不好,怎么办呢?看样子,努尔哈赤不会善罢甘休的。还应早向明廷提出救援为好。”

且说那叶赫老女,自从与吉赛成亲以后,一直郁郁寡欢,经常暗中流泪,饮食少进。究其原因,原来那老女自小养成文静、羞怯的性格,生来内向。加上在婚姻上面历经坎坷,婚期一延再延,婚变一次再次的发生,更加重她心灵上的创伤。嫁来扎鲁特部,精神负担更重。那吉赛是色中饿鬼,一有闲空,就要搂着她调笑、轻薄,每日每夜,无休止的纠缠,使她精神上,肉体上受到严重的摧残。久而久之,终于一病不起。与吉赛成亲不到一年时间,便命丧黄泉了。

老女死后,吉赛心情沮丧,常常无端发脾气,从此不再近女色。这次建州派来的两位使者,使他有了发泄的机会,以致一错再错,把两部关系推到战争的边缘上了。

且说努尔哈赤得到噶尔泰又被吉赛扣押的消息,遂于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七月,亲自率领五千兵马,带着大将额亦都、安费扬古以及他的几个儿子等,前往扎鲁特部,进行征讨。吉赛得知努尔哈赤派兵以后,一面派人去广宁请明廷派兵援助,一面带领兵马一万余人,埋伏在城外高梁地里,准备伏击建州军。当努尔哈赤的兵马走进伏击圈后,吉赛一声令下,万箭齐发,万马冲杀出来。仓猝之间,努尔哈赤的人马损失不校但是,身经百战的努尔哈赤,临危不乱,号召建州将士奋力杀敌。他自己虽然六十一岁,仍然跃马挥刀,率先冲人敌阵。在他的带动下,建州将士人人争先,个个骁勇,杀得吉赛兵马狼狈逃窜。吉赛看到败势无法挽回,便领着部分人马逃回城里,大部分人马四散奔逃。建州军在努尔哈赤指挥下,一方面包围了扎鲁特城,另外派兵马继续追杀逃跑的吉赛军,直杀得尸横原野,血流成渠,一直追到辽河边上,捉到吉赛的两个儿子,两个弟弟,三个女婿等。

然后又回军城下,努尔哈赤派人向吉赛传话,让他投降。遭到拒绝之后,努尔哈赤亲自指挥军队攻城。由于城墙低矮,守卫士兵又少,建州军攻势猛烈,很快攻进城去。吉赛被活捉,共俘获吉赛士兵二千余人,盔甲近千副。努尔哈赤命人打开牢房,放出桑虎尔和噶尔泰。阿骨打拉赛被劫掠来的马牛羊,已被杀了近半数。对投降的部民登记造册,迁往建州,编入户籍。对扎鲁特的征讨,努尔哈赤获得全面胜利。直到城被攻破,明朝也未派兵来救,使吉赛大失所望。

吉赛被擒之后,努尔哈赤没有杀死他。却命木匠为他钉做了一个大笼子,把他囚进笼子里,关在城楼内,作为人质,以争取同该部结盟。两年后,吉赛长子吉喇西,以牲畜万头来赎吉赛,并送其二子一女为人质。努尔哈赤答应了他的请求,并与吉赛及其子盟誓。之后,努尔哈赤设宴赐赏,又命令众位将领送吉赛至十里以外。以后,又让音喇西送来作人质的女孩吉郎娅予代善为妻,结为姻盟。

经过对喀尔喀各部落的笼络、瓦解、战争、结姻等手段,终于使内喀尔喀五部在政策上发生了重大变化,由联合明朝抗御建州,转变为联合建州对抗明朝。这集中地表现为建州与内喀尔喀五部的会盟。天命四年(1619年)十一月,努尔哈赤命令大将额克星格、绰护尔、雅西祥、库而和希福五人,携带誓词,与内喀尔喀五部的使者会于冈干色得里黑孤树处,对天刑白马,对地宰黑牛,设酒一碗,肉一碗,土一碗,血一碗,骨一碗,对天地盟誓曰:“……战和同步——如征明,愿合议而征;如讲和,愿合议而和。……”努尔哈赤的策略是建州与蒙古联合起来,共同对抗明朝。因此,与内喀尔喀五部的会盟,确是努尔哈赤对漠南蒙古政策的一个胜利。

五、察哈尔也被吞并了

话说漠南蒙古的察哈尔部,其“察哈尔”为蒙古语“边”的音译。因为它驻牧于辽东边外,以驻地近边而得部名。明朝万历三十二年(1600年),察哈尔部林丹继承部长职位。林丹驻帐于广宁以北,被其七世祖达延汗的幽灵所纠缠,力图继承大元可汗的事业,称雄蒙古。

当时,明朝、建州与察哈尔部,都想统一辽东地区。但建州努尔哈赤势力的扩张,直接威胁着察哈尔部。察哈尔部的强大,又妨碍建州去征抚漠南蒙古。而在明朝看来,察哈尔部与建州相比较,主要威胁来自建州。因此,在明朝、建州和察哈尔部的鼎足矛盾中,明朝与建州的矛盾是主要的。建州为了对抗明朝,必须先征抚察哈尔部;而明朝为了对付建州,便利用林丹与努尔哈赤的矛盾,同察哈尔部联合抵抗建州的进攻。明朝联合林丹,共同抵抗建州,其条件是增加对林丹的岁币(明朝每年以赏赐的名义,给蒙古王公定额的物资和金银),并把原由明朝直接给予漠南东部蒙古各部落的岁币,转交给林丹控制。明廷每年给林丹银四千两,以后增加到四万两。

在建州努尔哈赤忙于统一女真各部之时,那时的察哈尔部实力雄厚。它的势力范围:东起辽东,西至洮河,拥有八大部,二十四营,号称四十万蒙古。林丹帐房千余,牧地辽阔,牲畜孳盛,部众繁衍,兵强马壮,依恃明朝,对建州态度骄横。

且说林丹有个重臣名叫贵英哈,年约四十多岁,生得膂力过人,所有毒虫猛兽,遇着了他,无不应手立毙。

在战场上,贵英哈能力敌千军。去年,他随林丹去劫掠南边的喀喇沁的一个屯寨。凯旋路上,喀喇沁部派两千骑兵从后面追来。他让林丹先带着劫掠来的东西先走,兵马在后面保护着。他自己提刀在手,一马冲入敌阵。那大刀在他手中左右开弓,上下翻飞,眨眼之间,杀死几十个追兵。看到他那凶神恶煞般的砍杀,谁敢阻挡呢?追兵纷纷退避,四下奔逃。他又去追杀一阵,才返身回来,赶上林丹他们。

去年冬天的一天,林丹带着察哈尔部的全体将领,到大兴安岭里狩猎。为了追赶那只受伤的野猪,突然遇到两只吊睛白额猛虎。将领们一见,都吓得藏躲起来,只剩下林丹和贵英哈二人。

林丹说:“咱们也去躲一下。”贵英哈说道:“你且到远处等着,俺来对付它们。”

这时候,两只猛虎蹲坐在那里,在看着他们俩的一举一动。贵英哈紧紧腰带,腰上插一把朴刀,手里拿一把朴刀,向两只猛虎跟前走去。就在这时,在他前边突然卷起一阵狂风,把那树上的枯枝败叶,如雨一般地打将下来。

自古道:“云生从龙,风生从虎。”那一阵风起处,忽听大吼了一声,两只猛虎一齐扑来。贵英哈不慌不忙,蹲下身子,在这眨眼之间,有一只猛虎从他头顶窜过时,他将刀向上一扬,那猛虎的肚子正好从刀尖上擦过,被锋利的刀尖划了一个大口子,肚子里的肝脏,肠子等一古脑儿掉了下来。那猛虎一头栽下,四腿一蹬,死了。

另一只猛虎看到它的同伴已经死了,就更加恼怒起来,又大吼一声,恰似半天空里起个霹雳,震得山同也在动。它把铁棍一样的虎尾巴,倒竖起来,对准贵英哈用力一剪。他仍用老办法,就势一蹲,横起刀来,向那虎尾巴用力一挥,只听“扑哧”一声,那猛虎的尾巴被削去大半截子。疼得那畜生呲牙咧嘴,发出“呜呜”的啸声。但那猛虎并不甘休,它把前爪搭在地上,将腰胯一掀,一下窜到半空中,向贵英哈横扫过来。贵英哈用尽平生之力,手起一刀,正中那猛虎的颔下,把气管割断了。它落地后,走了不过六、七步,只听“轰嗵”一声,像倒了半壁山似的,顿时死了。

林丹躲在大树后面,看得清楚。他见两只猛虎全死了,像走了过来,说道:“俺真服了你了!你怎么就不觉得害怕呢?”贵英哈笑了笑,说道:“在野兽面前不能害怕。俺不杀它,它就要把俺咬死,吃掉。这正像两军相遇,勇者方能胜的道理一样。”林丹听了,对贵英哈更加信服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些将领才踅了出来,林丹说:“要是依靠你们来保护,咱早被老虎吃掉了!一帮胆小鬼!”林丹让他们把老虎运回去,自此以后,林丹对贵英哈言听计从,有求必应了。

一天,贵英哈向林丹提出:想娶他大女儿古喇喷为妻。林丹满口答应。其实贵英哈家中已有四个妻子,且年轻美貌。林丹知道这些,但他也了解贵英哈贪恋女色,为了笼络他,只好把刚满十六岁的如花似玉般的古喇喷嫁给他。这且不提。

再说林丹为了达到称雄蒙古的目的,仗着察哈尔部兵强马壮,曾几次带兵前去征伐科尔沁部,都因建州努尔哈赤对科尔沁的援助,使林丹一次次地大败而回。林丹对内喀尔喀五部的策略,是“拉强打弱”。扎鲁特部是内喀尔喀五部中较为强盛的一部,林丹与其部长吉赛关系密切,来往频繁,共同依靠明朝,对抗建州的努尔哈赤。对其余的四部,林丹又亲自带兵进行劫掠,对俘虏来的部民,用残无人性的油烹刑罚,予以杀害。妄图以此恫吓手段,反对他们与建州的联盟。结果事与愿违,却加速他们倾向建州,最终整寨、整部地迁往建州,归顺了努尔哈赤。使林丹更为恼怒的,连他的盟友——扎鲁特部的吉赛,也被努尔哈赤捉住,被迫盟誓,投降了建州。于是漠南蒙古中的科尔沁部,内喀尔喀部都投向努尔哈赤的怀抱,成为建州的政治同盟和军事支柱。使察哈尔部更加孤立,陷入孤军与努尔哈赤作战的困境。

为了扩充势力,壮大自己,林丹又派使者到南面的喀喇沁去游说,又遭拒绝。于是林丹恼羞成怒,亲自带兵,连续几次劫掠喀喇沁的屯寨,牵走人家的马、牛、羊,又把部民绑起来,放到油锅里烹炸。这种暴虐无道的恶行,促使喀喇沁主动投靠建州。天启七年(1627年),喀喇沁部与建州会盟,双方“刑白马乌牛,誓告天地”。

再说林丹外部面临着四面楚歌,在他部内也处于分崩离析的境地。察哈尔部几十员将领,林丹只信任贵英哈一人。但贵英哈并不替他争气,只给他造成麻烦,甚至带来危机。

五路头目因受贵英哈污辱,去找林丹告状,反讨了没趣。五路头目一赌气,去投巴林首领炒花,炒花不敢接受,他们才去投奔建州,努尔哈赤热情接待他们,并收在帐下听用。林丹的孙子扎尔布、色楞,对祖父宠信贵英哈不满,向林丹提出劝戒,遭到林丹的鞭答。于是二人双双逃往科尔沁部,又随科尔沁到了建州,向努尔哈赤行了“叩首礼”。努尔哈赤也把他们留在帐下听用。

且说明朝政治日趋腐败,万历皇帝朱翊钧有二十几年不临朝问政,高卧深宫之中。统治阶级内部主昏臣庸,宦官当权,腐败不堪。那万历皇帝挥金如土,侈糜无度,整日与宫女、太监厮混,一意吃喝玩乐。为了采办珠宝,用银多达二千四百万两。甚至宫女的胭脂费,每年也要用银四十万两。有人指出他的腐化堕落,已经达到“穷耳目之好,极声色之欲”的程度。

对建州努尔哈赤的野心,在明廷大臣中早有人写成奏章,提请朝廷警觉,但一篇篇奏章如石沉大海。当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八部之后,又对海西四部进行征讨时,明廷大学士朱赓等向万历皇帝奏道:“……建酋桀骛非常,旁近诸夷,多被吞并,恃强不贡……”建议明廷及早根除。但是万历皇帝一心沉迷声色,哪里听得进去。

十年来,努尔哈赤对明廷的态度,逐渐地发生着微妙的变化。平日他虽然口称共守皇帝边境,然而与明廷的矛盾,却日益在加剧,逐年在激化。根据史料记载,万历二十四年(1596年),明官余希元出使建州的时候,努尔哈赤发誓说:“俺管事十三年,保守天朝边境九百五十里,不曾有二心。”并对余希元口称“天朝老爷”,这是历史事实。然而,二十年后,情况变化了,在努尔哈赤征服了哈达部,势力渐大,对明朝的态度已经不似从前了。

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余希元再次出使建州,规劝努尔哈赤与朝鲜王朝和解,努尔哈赤对余希元的态度已经与十年前大不相同,不再把他当作十年前的余相公或“天朝老爷”了,而是在言辞举动方面多有不恭之处。后来建州又灭亡了辉发部,在乌碣岩大败乌拉兵,势力又有所增长,便对明朝停贡。从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起,长达三年之久。还声称要抢明朝辽东关市,派遣使臣进人北京……与明朝的矛盾愈演愈烈。

明廷大臣中有人已经洞察到努尔哈赤“反形已著,变态已彰”了。当时,有见识的兵部尚书李化龙,在分析建州“列帐如云,积兵如雨,日习征战,高城固垒”的军事形势后断言:“明朝无事,必不轻动:一旦有事,为祸首者,必此人也!”

且说努尔哈赤在打败内喀尔喀扎鲁特部之后,又派扈尔汉、噶盖等带兵三千人,前往察哈尔部征讨。林丹得到消息以后,遂派遣贵英哈率兵马二千,在察哈尔部的库滋里城迎战建州军。双方立住阵脚以后,建州军的大将扈尔汉出阵挑战。贵英哈披挂整齐后,出城门,下吊桥,来到两军阵前。这库滋里城是一年前刚筑成的石头城,它建筑在通往建州的必经之地——库滋里山口。林丹的用意很清楚,主要是为防止建州努尔哈赤的攻袭;也可以这城作据点,去劫掠南蒙的科尔沁,内喀尔喀的屯寨,或是建州的城镇。所以,这库滋里城,进可以攻,退可以守,位置相当重要。

再说扈尔汉见库滋里城出来一阵人马,为首一员大将,年约五十岁左右,虽然身躯高大,但体质不算健壮,脸色清癯,缺乏光泽。遂用大刀一指,喊道:“呔!那来将报上名来,俺扈尔汉刀下不杀无名之鬼!”贵英哈一听,不禁哈哈大笑道:“俺当是谁呢!你就是两次打败俺林丹部长的扈尔汉。今日碰到俺贵英哈了,算是你的死期到了!”扈尔汉一听,立即说道:“俺且问你:你把五路头目的妻子,骗到家里,逼得人家无路可走,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今天俺饶不了你!”说罢,大刀挥了挥,对准贵英哈就砍。那贵英哈,也不搭话,举刀相迎,二人战马盘旋,斗到一处。两边兵马,各自擂鼓助威,震得山鸣谷应。约战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贵英哈心想:这小蛮子刀法姻熟,果真厉害无比。俺若少了十岁年龄,准能擒他!

扈尔汉与他战了五十多个回合,还不见输赢,他心里说:给他一剑,让他知道厉害。想到这里,他手中的刀挥得更紧,简直是风驰电掣一般。贵英哈见扈尔汉的刀逼得更紧,也随着一刀紧似一刀。冷不防,扈尔汉从腰间拔出短剑,右手拿刀,左手一扬:“看剑!”随着喊声,短剑已飞出去了。那贵英哈毕竟老奸巨滑,他见扈尔汉刀速加快,就怀疑可能有文章。等到扈尔汉扬左手时,他已注意了。见那短剑直向面门飞来,他把头一偏,躲过那剑。扈尔汉见短剑被他躲过,又拔出两把来,立即又扬左手,喊道:“看剑!”这次贵英哈又想躲避时,扈尔汉却是虚扬左手,剑未发出去。谎了他之后,立即又扬左手,真的发出剑了,贵英哈猛吃一惊,见那剑已逼近了,便想用左手去接祝扈尔汉见他用手接剑的刹那之间,又扬起手来,发出一剑。于是这第三把短剑他再也无法躲避,正中右臂。只听“当啷”一声,贵英哈的大刀丢落,急忙勒转马头,拼命往城门跑去……扈尔汉也不追赶,与噶盖收兵回营。次日上午,扈尔汉与噶盖带着兵马,先去城下挑战,见城门紧闭,高挂免战牌。知道贵英哈右臂受伤,不能出战。遂吩咐士兵攻城,由于城上礌石如雨,箭矢似蝗地飞下,不便硬攻,就命令士兵佯攻,以增加城内的消耗。

扈尔汉与噶盖商议以后,噶盖留下继续佯攻。他带领一千人马回营休息,准备夜里偷袭。这且不提。再说贵英哈逃回城里,发现右臂中剑处,肿得厉害,知道剑上有毒。幸亏他带有解毒药,赶忙敷上,疼痛方止。遂派人送信给林丹,让他再派将领前来协助守城。然后吊着胳膊,走上城头,布置守城事项。他向守城士兵说:“这是佯攻。要注意节约弓箭,还有礌石、滚木之类。不能一听到喊杀声,便放箭,把滚木、礌石一齐打下去。”他又命令人争取多运些礌石、滚木,并加强夜里值班巡逻,发现偷袭,及时报告。布置完了,他才回去休息。

且说扈尔汉等到夜里三更多天时,带领一千兵马来到城下,悄悄地把云梯搭上城头,自己亲自率先攀梯而上。城上守卫兵卒因为白天累了一天,有的在打吨,有的呼呼沉睡,根本没有想到建州兵马夜里会来攻城。再说扈尔汉带领士兵爬上云梯,登上城头,突然一声呐喊,手挥大刀,人头落地。睡得迷迷糊糊的土兵,一见城上尽是建州兵,不敢恋战,吓得东奔西窜。扈尔汉一边砍杀,一边跳下城去,向城门处杀来。守门士兵急忙来拦截,怎能挡住扈尔汉的大刀,慌忙丢下城门,逃之夭夭了。扈尔汉急令士兵去开城门,自己带领兵士杀向城里,把那些草房先用火点着。于是火光四起,烈焰冲天。原来这库滋里城分内外二城,外城虽用石块建筑,但城墙较矮,城上没有堞楼。内城也是石头建筑,城墙又宽又高,上有堞楼,了望所等设施。内城里面有粮仓、水井等,即使被围三、四个月,也无问题。且说贵英哈在睡梦中被惊醒,知道建州军来偷袭。随即走上内城楼上,见火光四起,外城已被攻破,守城士兵大部分退到内城里面。建州军已攻至内城下面。这时候,贵英哈立即召集四门首领开会。他说:“内城与外城四门之间,都有地下通道,现在建州军已进入外城,咱们可以从内城由地下通道出去,将外城四门紧闭,重新登上外城墙,用关门打狗的办法,采用内外夹攻战术,把建州军一网打荆”四个头目听得目瞪口呆,他们都不知道这些情况,遂将士兵分派已定。贵英哈带着他们,来到四门城楼上,在门左第五块石板下面即是地下通道的洞口。不一会工夫,四门首领各带五十兵士,由地下通道过去,重新占据外城城墙。这一切,建州军都蒙在鼓里,他们怎知自己都关在内外城的夹道里,处于内外被打的困境。扈尔汉正在组织士兵攻打内城,突然之间,只听得鼓声大作,喊杀声骤起,内外城上,箭如雨下,礌石、滚木一齐打将下来。倾刻之间,建州军死的死,伤的伤,一千人已损失一半,连扈尔汉自己也多处负伤。他心里十分纳闷,那外城早被攻破,守城的人员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如今怎么又出现那么多士兵?这些察哈尔人像从天上掉下,地下钻出的一般。他想来想去,甚觉有些蹊跷,忽然他一拍大腿,想起来了,可能是这样:在内外两城之间,定有地下通道!于是他当机立断,马上命令士兵:迅速集中兵力,攻击外城东门。在扈尔汉亲自指挥带领下,建州军一齐杀向东门,城上的滚木、礌石纷纷落下,尽管建州军死伤严重,仍然攻势顽强,他们深知:只有攻破东门,冲杀出去,才是唯一生路。扈尔汉率领残余士兵,终于将东门攻破,得以逃脱,等到噶盖带兵前来接应之时,他们已冲出城门,走上吊桥了。

回到营里以后,扈尔汉让侍卫查点人数,一千士兵,仅剩下五、六十人了。他心里非常恼恨,埋怨自己太鲁莽了。噶盖劝他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何况咱不知道此城内设机关,城内有地下暗道。所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埃”扈尔汉自己中伤数处,一边在营里治伤,一边修书,将攻城情况,报与努尔哈赤,让专人送往佛阿拉。再说贵英哈见扈尔汉攻破东门,带领残余人员逃脱,遂吩咐四门首领,抓紧将外城修复好,并多运滚木、礌石,建州军马还会来攻城的。这时,侍卫进来报告说:“部长亲自带领兵马,快进城了。”贵英哈急忙走出内城,往外城西门迎接林丹。刚到外城门下,见林丹骑在马上,带着一队兵马,后面跟着两员大将。贵英哈赶忙上前,扶林丹下马,又与二将见面,他们一是部长的儿子额哲,另一个是大将格兀纳。贵英哈陪他们进人内城,把昨夜建州军马偷袭外城,几乎全军覆没,扈尔汉负伤后拼命脱逃的情况,向林丹等一一回报。惹得林丹畅怀大笑。他对贵英哈说:“建这库滋里城是由你提议,也由你亲自设计建造的。这次建州已尝到咱的厉害,也让他们知道:咱察哈尔大有能人在!扈尔汉已受伤,咱也来个乘胜夜袭,活捉扈尔汉。”贵英哈听了,拊掌笑道:“部长想得妙,咱今日夜里行动,包能取得全胜。”林丹问贵英哈道:“你的右臂如何?可需要回去治疗?”“不必了,在这里治吧!”“这实在难为你了。”林丹转头对他儿子额哲、格兀纳说:“你们二人要听从贵将军指挥,不能自行其事。”二人唯唯答应。贵英哈让林丹休息,自己带着二将去安排夜里偷袭建州的事。

且说扈尔汉、噶盖正在营中闲坐,探马来报说:“察哈尔部长林丹带领人马二千,大将两员,前往库滋里城增援,快到西门了。”扈尔汉听了,说道:“好罢,继续去探听消息。”等探马走后,扈尔汉对噶盖说道:“林丹亲自带兵前来,又见俺攻城受损,伤亡惨重,说不定,今夜劫俺营寨,也有可能。”噶盖听了,点头说道:“那林丹善于劫掠屯寨,这是他的拿手好戏,将军想得有理。咱们来个将计就计,如何?”二人拊掌大笑,遂分派已定,只等天黑以后行动。再说林丹等,吃过晚饭,与贵英哈谈了一些部里的事情,不觉天已二更多,便传令今夜出城偷袭建州营寨,命令额哲、格兀纳二将带领兵马为左右二援,林丹自己带领兵马正面攻击,让贵英哈留下守城。于是,趁着月色微明,林丹引军马从外城东门而出,径到建州军营寨前。遥望扈尔汉明灯蜡烛,正在帐中饮酒。林丹当先大喊一声,城头擂鼓为助,直杀入中军,只见扈尔汉端坐不动。林丹骤马来到面前,一枪刺倒,却是一个草人。心知中计,急忙勒转马头往回时,忽听帐后鼓声如雷,呐喊声暴起。只见一员大将立马当先,拦住去路,他瞪圆大眼,声如洪钟,是噶盖大将。噶盖挺枪跃马,直取林丹。二人在火光中,战到二、三十合。林丹只盼额哲、格兀纳二将来救,谁知二人的兵马已被扈尔汉领兵拦截,脱身不得。林丹不见救兵到来,正没奈何,又见身后兵马已被冲散,只得且战且退,孤身一骑逃回城里。又等一会儿,才见额哲、格兀纳二将,领着残余人马,盔歪甲斜的败回城中。林丹一见,劈头就骂,说二人不按预先吩咐,前去建州营帐接应,自己差点丢了老命。二将也诉说委曲,因为半路上被扈尔汉拦截,打了埋伏,也差点丧命。贵英哈连忙出未打圆场,笑着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这次算是扈尔汉侥幸获胜,早晚必被咱们擒获,他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的。”一席话,说得林丹怒气才消,还是无限惋惜地说:“俺本想今夜十拿九稳地能捉住扈尔汉,不曾想打鸡不成,反失了一把大米!真是老天不助俺呀!”贵英哈急忙命人摆上酒来,一边喝酒,一边商议守城事。

且说努尔哈赤得到扈尔汉的书信报告,得知察哈尔部的库滋里城的情况,说道:“这库滋里城不仅有内外二城,两城之间还有地下暗道,确实不易攻龋俺本想亲率大兵前去,怎奈这几日老觉身上不舒服,还是让皇太极前去罢。”于是皇太极又带领五千兵马,前往库滋里城而来。不几日,便来到库滋里。扈尔汉、噶盖迎人帐里。二人把林丹前来夜劫营寨的事,介绍给皇太极听,大家笑得前仰后合。接着研究攻城方案,扈尔汉说:“那两城暗道,是在地下,外城上肯定有出口,但不知设在何处。俺想,那外城低矮,容易攻龋若能攻取之后,留下重兵看守,那出口等于封死。再以外城为据点,对内城先用佯攻,消耗城内的箭矢、礌石、滚木等,后再伺机攻取,将不会有多大闪失。”噶盖补充说道:“只要外城的暗道出口堵死,城门畅通,俺就能出进自如,不致受到内外夹击,这暗道也就失去作用,没有价值了。”听了二人的建议,皇太极己心中有数,他问道:“不知这暗道往外有无出口?俺攻内城时,即使把城包围起来,暗道若有往外的出口,他们仍可以通过暗道逃跑。”听了皇太极的话,扈尔汉与噶盖二人不免陷入沉思,他们原来都未曾考虑这个问题。皇太极又说道:“往外若有出口,可能是在外城的西门外,因为这里直通察哈尔部。”听了皇太极的话,二人深受启发。扈尔汉说道:“咱们在西门外再埋伏一支兵马,一旦发现出口,及时前去堵截,他们想逃跑,一个人也走不脱”。三个人制定出切实可行的攻城计划,准备明天攻城。一夜无话,次日早上,建州军马吃过早饭以后,便各自分头行动。皇太极、噶盖各领二千人马分别进攻东、北门,扈尔汉领一千人马攻西、南二门。

且说建州军马开始攻城,先从东门、北门打响。皇太极在东门外指挥兵马,先以佯攻开始,引得城上万弩齐发;后派士兵分散以云梯作爬城状态,城上滚木、礌石纷纷打下;再以小股突击时,见城上的守势明显低落。最后,用集团式冲锋,很快奏效,城上的滚木、镭石稀稀落落。这时,皇太极率先登上城头,挥刀乱砍乱杀,守城士兵怎能阻挡得了?几十架云梯,一齐搭上城墙,建州兵勇猛异常,爬云梯飞快登上城头,鼓声、呐喊声,汇成一片。东门很快被皇太极攻破。

再说噶盖攻北门,基本与皇太极攻法大致相同,由于东门先已攻破,城上守卫士兵心便慌了,外城的四门守领慌忙退回内城,剩下的士兵怎敢恋战,忽哨一声,四散而去,有许多人竟举手投降。噶盖立即向他们询问暗道出口,大部分士兵不知道,只有两个人曾经从暗道进出过。于是,噶盖让他们去寻找,过了好长时间,那两个投降士兵才找到出口。噶盖非常高兴,进派人专门看守出口。把那石板压上几块大石头,再想从里面出来,比登天还难。噶盖又派那两个士兵到东门去,帮助寻找暗道出口,也终于找到。又用几块大石头,压住那出口上的石板,让它永远不得翻身。

且说扈尔汉攻打南门和西门时,东几北门已陆续攻破,因此,这两门几乎是察哈尔人故意放弃,心想:还用内外夹击的战术,“关门打狗”。扈尔汉登上外城,心里想:林丹的算盘打错了。俗话说:“小两口打架——这一回不像那一回了!”噶盖也让那两个投降士兵,到西门、南门,分别寻找到暗道的出口,也用同样方法,压上大石块,并派专人看管。接着,建州五千兵马,在皇太极、扈尔汉、噶盖带领下,将内城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并不急着攻城,先将士兵分成几个小组,轮流看好四个外城大门,以及城上的四个暗道出口。扈尔汉另带一小股人马,驻扎在西门外,派士兵日夜巡查,防止察哈尔人通过暗道逃跑。

且说内城里面,林丹与贵英哈等,先是仗着暗道,想引诱建州军马进入外城里面,再从暗道出去,重新占领外城,重演内外夹攻的美梦。后来发现建州军马,在外城留下驻守人员,四座外城门也看守起来,知道城上的暗道出口不能再用,心便凉了半截子。后来,又发现外城西门外,路口又驻扎着士兵,这分明是防止建州军逃跑的一着棋。林丹与贵英哈知道,地下暗道还有一个能逃出内外城出口,便在那西门外的路道口上。那里长着一棵千年古槐,离槐树根十步远的草坪中,有一块很不打眼的三棱石头。三棱石下有石板,石板下面则是暗道的出口。这是防备万一的逃生活口!现在,那里也有建州军马守着。难道他们知道那里有出口?……林丹与贵英哈真有些紧张,以至害怕哩!万一内城再守不住,在这库滋里的内城里面,真是插翅也难逃呀!二人急在心里,表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随即召集四门首领,将守住内城的各项要求,一再向他们讲清楚。然后,四人也分别负责一门,亲临城头去指挥、检查。

且说皇太极与噶盖经过认真布置以后,觉得外城方面已无问题了,遂传令攻城。一刹那之间,鼓声震撼着周围山林,喊杀声吓跑了林中的鸟兽。几千人马在外城里面呐喊起来,的确声势浩大,气冲霄汉!开始城上仗着箭弯的威势和滚木、礌石的作用,打退了建州军一次次的进攻。持续了一段时间之后,城头的守势明显减弱了。皇太极与噶盖协商后,让士兵稍作休息,并在饱餐之后,准备发起总攻势。扈尔汉派人送来口信:“争取在天黑之前,攻破内城。”二人会心地一笑:扈尔汉是担心天黑了,难以发现出口,这是要活捉林丹的打算!

皇太极与噶盖分别向士兵鼓劲说:“林丹已成瓮中之鳖,咱们一弯腰即可以抓住他了!希望大家不要怕它咬手,应该发扬建州军作战一贯勇猛无畏的精神,一鼓作气,攻上城去!谁能亲手捉住林丹,将受到努尔哈赤大王的亲自接见与嘉奖!”

皇太极与噶盖讲完之后,手举大刀,率先爬上云梯。于是百十副云梯一齐靠在高高的内城上面,士兵们如蚁般地蜂拥上前。四千人的喊杀声,将守城士兵吓得手忙脚乱。一架云梯倒下来,又一架云梯靠上去;一个士兵被砍下来,另一个兵士又上去。真是前仆后继,前拥后进。城上城下,死伤的人无数,尸首堆积得如柴草堆一样,鲜血流在地上,淌着,流成小渠……皇太极与噶盖身上,都是多处负伤。由于他们拼命、勇武的率先行动,招唤着士兵们,鼓舞着他们去拼杀!内城被攻破了!建州兵马潮水般地拥进城去,又砍又剁,杀得城里人们鬼哭狼嗥,一片叫喊声。

再说林丹、贵英哈等,见内城快要被攻破,贵英哈说:“这城是俺亲口提议、亲手设计、亲自带领士兵建造的,俺要与此城共存亡!你们走罢!”林丹劝他说:“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还是跟俺一齐走罢!”贵英哈仍然坚持不走,他又说道:“俺已经心如铁石,决计不离开此城,请你们快走!”他又对格兀纳说:“你要誓死保卫部长父子二人脱险。”说罢,立即打开暗道进口,要他们下去,又对格兀纳说:“那大槐树下有一匹建州的战马,你可以先出去,把战马弄到手,让他们父子俩骑上,你在后面掩护,……”贵英哈站在内城楼上,早已瞅准了那匹马,它是扈尔汉的战马,正拴在那活口旁边的大槐树上。

且说皇太极与噶盖二人,在内城里面,一直未找到林丹他们,估计可能钻进了暗道。但内城里面的暗道进口,不仅他们找不到,连投降的察哈尔士兵也不知道。皇太极遂命令士兵从外城上的暗道出口进去,为了万无一失,噶盖亲自领了二百士兵,进了暗道。再说林丹、额哲、格兀纳三人,带了五十人,从暗道里走出外城,来到出口前。格兀纳在前面,先把那大石板推到旁边去,由活口出来,就向那战马前跑去。后面是林丹、额哲等紧随其后。且说扈尔汉领着几十人的一股人马,驻在路口守着,他把战马拴在大槐树下,万万没有想到活口就在树旁百步远处。内城攻破时,天已傍晚。不曾想,林丹他们已从活口出来,把他的战马抢去。建州的士兵一发现,当即呐喊起来。但是,等扈尔汉转过身来,林丹父子已跨上他那匹战马,四蹄撒开,奔向大道去了。格兀纳领着五十士兵,拦着扈尔汉厮杀起来。当格兀纳被砍倒,五十察哈尔人被砍得七零八落时,林丹父子早跑得无影无踪了。再说噶盖领着士兵从外城暗道进入,走不多远,便遇到贵英哈带着的几十人。双方在暗道里砍杀起来,贵英哈的臂伤还未痊愈,怎是噶盖的对手,不久,便被噶盖砍倒在地,死于非命。那几十名士兵,除死伤者外,全部当了俘虏。当噶盖领着士兵走出活口之后,扈尔汉正在那里悔恨自己粗心大意哩。后来皇太极来了,他说道:“莫急,他跑不了!咱还要去察哈尔部的。让他多活几天吧!俗话说得好:‘磨道里逮鸡——多转两圈子罢了’!咱迟早要把他抓住!”

建州军把营寨移到库滋里城。让士兵认真清理尸体,打扫战常他们查点人数,建州军也伤亡近千人。察哈尔部约伤亡二千人,俘获二千余人,得盔甲二千余副,战马一千多匹。皇太极遂写信向努尔哈赤报告:库滋里城已拿下,林丹父子脱逃,人马正在休整。请再拨一些兵马前来,将合兵一处,向察哈尔部进军!

不久,努尔哈赤又派来大将扬古利带兵马三千人,前来助战。接着,又派来科尔沁明安第五子巴特玛台吉前来库滋里城,负责管理这座以内外城闻名于漠南蒙古的石头城。

扬古利与皇太极、扈尔汉、噶盖合兵一处,四人带领兵马六千余人,浩浩荡荡,杀奔察哈尔城而来。再说林丹父子,骑上扈尔汉的战马,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一直跑了十几里路,那马累得浑身汗水,“轰嗵”倒下,嘴里直喷白沫,一会儿,又从嘴里、鼻孔里喷出好多血来,竟四蹄一蹬,死了。父子二人,无奈只得步行,值得庆幸的是后面没有追兵。回到察哈尔城,林丹急忙召集各部首领开会,研究防守察哈尔城的事情。他要各部首领,有人出人,有马出马,有钱出钱,一定要馨其所有,千方百计,把察哈尔城守祝经过多少天的动员,软的,硬的,办法都使出来了,才凑够四千多人马。他与儿子额哲一起,亲自下教场帮助训练。共有将领二十多人,其中贵英哈的女儿妮喇英哈坚决要求从军,为父报仇。林丹也只得同意。

这察哈尔城为三层石头城。外城高有一丈五尺,城墙宽约三尺多。城外有护城河,河上架着吊桥。中城更坚固,里城是一座凋堡式的建筑,实际是林丹的住屋。清一色的砖瓦结构,共有两层,地下有暗室,从暗室可以走出城外。中城里住着所有将领及其亲属。外城里全是兵马的住室。林丹认为:只要储备足够的粮食,俺守它一年半载,让努尔哈赤的兵马喝西北风去罢!他的战线太长,供给不上粮草,时间一久,咱不攻他,他自个儿就撤退了。

且说皇太极。扈尔汉、噶盖、扬古利领着六千兵马,赶到察哈尔城,安营下寨。次日上午,他们到城下挑战,只见城门紧闭,免战牌高挂。任凭建州军在城下叫骂,林丹在城里只作没有那回事似的。皇太极无法,只得与扈尔汉、噶盖回营,留下扬古利一人指挥兵士继续叫骂,城里总是不理。扬古利从士兵中,选出嗓门大的几个士兵,轮着叫骂。这可气坏了一员女将尼喇英哈,她向林丹说:“让俺出去会会建州军!”林丹阻止不住,只得给她五百人马,并派他儿子额哲为她略阵。

再说扬古利正在指挥士兵骂阵,忽听鼓声大作,城门大开,一女一男,两员将领出城来到两军阵前。扬古利遂催马出阵,用刀一指说道:“这两军阵前,是厮杀的战场,你一个黄毛丫头跑来作甚?赶快回去,让林丹出城”!尼喇英哈听了,杏眼一瞪:“你们建州兵马,无故讨伐察哈尔部,杀俺父亲,俺要为他报仇!”话未说完,举起手中刀,对准扬古利砍来。扬古利用刀去迎,忙说:“你父亲是谁!”姑娘不再搭话,连续举刀砍来。二人战了十几个回合,扬古利心想:这姑娘刀法娴熟,只是力气太小,让俺来教训她一下。遂将刀把握得紧一些,见姑娘刀来,用刀背向上使劲一迎,只听噹啷一声,那刀便从姑娘手中飞出。扬古利禁不住哈哈大笑道:“俺不杀你!赶快回城去,叫林丹出来受死!”尼喇英哈听了,又羞又气,只得勒转马头回城去了。林丹见了说:“建州兵厉害无比,在库滋里城,你父亲也不是他们的对手。现在,只有加紧守城,不与他对阵,几天后他们就会撤兵了。”姑娘把嘴一撇,说道:“俺不服气,明天俺还要出城与他交战。”林丹听了,只得摇摇头,表示无可奈何。

次日,建州军马未来城下挑战。皇太极等四员大将,骑上战马,带了几十个精干骑兵,绕察哈尔城转了一个大圈子。他们遇到了几个打柴的樵夫,询问了察哈尔城的情况。回营后,四人商讨攻城办法。扈尔汉说:“库里滋城里面咱收降一千多察哈尔士兵,咱想从中选出几十名可靠的,让他们回去作内应,咱再攻城就可以里应外合了。”皇太极他们说:“也只得试试看。”扈尔汉与噶盖二人骑上马,回到库里滋城了。再说尼喇英哈败回城中,心中总是不大服气,便与其他几位将领商议,准备夜间去劫建州兵营,若取得胜利,便可挽回败阵的面子。几个年轻人夜里三更多天,便悄悄带着兵马,开了城门,向建州军营扑去。

且说皇太极与扬古利,见扈尔汉、噶盖走了之后,谈了一会攻城的事情。皇太极说:“林丹不出城交战,会不会瞅机来偷袭俺。此人善于干劫掠勾当,扈尔汉他们又去了库里滋城,咱们得小心为好。”扬古利说:“夜里咱俩轮流值班,上半夜是你,俺负责下半夜。并传令:人不卸甲,马不下鞍,一旦有事,咱也应付自如。”二人商议定了,就各自行动。

再说夜里三更多天,正是月黑风高的时候。扬古利被皇太极喊醒,便提刀在手,走出营帐,到各营看了一遍。正要回中军帐时,忽见流动哨兵气喘嘘嘘地跑来,急切地说道:“俺见城门开了好长时间,是不是林丹出城来偷袭俺?请将军注意。”扬古利一听,马上警觉起来。连忙喊侍卫通知各营作好战斗准备。又转身人帐,把皇太极喊醒,二人上马。突然之间,营帐外面火光一闪,呐喊声骤起。二人拍马迎了过去,果然是城里派兵前来劫营。扬古利轻声向皇太极说了几句话,那劫营兵马便来到眼前。扬古利借着火光一看,为首的将领便是那女将,旁边还有几员年轻将领。他们一见建州军早有防备,便迟疑着不敢上前。扬古利大声说道:“前日阵前,俺不杀你,你反来夜袭俺营寨,是何道理?”那女将也不搭话,举刀就向扬古利砍来,那几员将也趁势围了过来。只见扬古利挥刀相迎,战不几合,忽听身后喊杀声起,皇太极带领兵马围了上来。这一下,那几个劫营的将领全被包围起来,不一会工夫,全被擒住了。他们带来的几百人马,除部分伤亡以外,都被俘获。

次日上午,扈尔汉、噶盖从库里滋城回来,带来了好消息。他们选了五十名降兵,已经回到察哈尔城去了。约好明晚攻城时,他们将城门打开,放建州军进城。皇太极与扬古利听了都很高兴,这且不提。再说林丹发现尼喇英哈等私自带兵偷袭建州营寨,心中非常恼怒。后来又得知全军覆没的消息,更加痛惜。正在嗟叹之际,守城将领来报:“库里滋城战败走失的几十名士兵,请求回城。”林丹听了,高兴地说:“让他们归队吧!”那将领又加了一句:“该不会有诈吧?”“都是咱察哈尔部的人,有什么诈可言!”林丹以为兵马太少,回来充实守城人员,也是好事,根本未引起他的怀疑。

再说建州军马,从库里滋城来到察哈尔城好几天了,求战不成,正急得心如火燎,忽听说夜里攻城,真是人人磨拳擦掌,个个刮枪荡刀,准备好好厮杀一番。皇太极四员大将,每人带领一千兵马,从四门一齐攻城,留下两千兵马守营,以备不时之需。分配停当以后,晚上让全军饱餐一顿。捱到三更时分,各自分头带领人马,悄悄来到城下。突然之间,进军鼓声骤然响起,四千人马一齐呐喊起来,声震山林。城里的守城士兵,更是惊慌失措,慌忙发射弓箭,打下礌石滚木。且说那些回城的降兵,早已像鱼一样游到城门边上,一看守门士兵不多,便说道:“人家建州一万多人马,咱才几百人马;咱部长又是人家的手下败将,还打什么?不如打开城门,还能免去一死!”那守门士兵也就顺水推舟,说道:“要开,你们自己去开,俺没有责任。”于是城门被打开了。四个城门一开,建州四千兵马,在皇太极、扈尔汉、噶盖、扬古利的率领下,一路杀进去。由于三层城墙,外城、中城很容易突破,这是入城的降兵打开的。那里城是林丹的住所,一般人不让进去,只有通过强攻。皇太极等四员大将商议,把士兵分成若干小组,用集团冲锋方式,轮番攻,连续攻,四面开花,使林丹应接不暇。他们用草扎成火把,点着后,掷人里面,烧得防守士兵哇哇乱叫。天亮之前,终于攻进里城。他们把林丹的亲属关在一处,问她们:“林丹父子哪去了?”她们不回答。扬古利命人抱来一堆柴草,对她们说:“如果再不讲,就全部烧死!”她们终于说:“林丹父子都从地下暗道,跑走了。”根据投降的将领交代说:“往西跑了。”

建州军马开进察哈尔城,认真清查府库,安抚降民。共俘获察哈尔士兵近万人,得盔甲数千副,缴各种兵器一万余件,马匹、牛、羊一万余头。皇太极派降兵、降将带路,亲自率领一千兵马,追赶林丹父子。先赶至敖木伦寨,又攻进察哈尔所属多罗特部落。皇太极兵马过西喇木伦河,越兴安岭,又进至都勒河。林丹“星夜西遁”,最后窜至青海大草滩,患痘症而死。

随着林丹的走死,察哈尔部被建州吞并。接着,漠南蒙古西部的鄂尔多斯部、土默特部等也相继降附建州努尔哈赤。自此而后,明朝失去北面屏障,边事越发不可收拾。

在征抚漠南蒙古过程中,努尔哈赤的一个大手段是:不仅利用蒙古诸部部落长之间的矛盾,而且利用各部内首领之间的内江,采取不同策略,加以区别对待,从而一个首领一个首领地、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地降服。漠南蒙古降顺建州后,进“九白之贡”(白马八匹,白骆驼一匹),表示臣服。努尔哈赤收服漠南蒙古以后,不仅安定了后方,并打通从西北进人中原的道路,改变建州与明朝的力量对比,占领更为广阔的地域,拥有更为雄厚的兵源,在战场上取得较为优势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