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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九章

《《冰与血》》

(一)

两个读大学时受过军训的运输队员接过秦海涛的枪,守到外面。推进器的震动不再传来,冰山上更静了。但中央控制区里却热闹了起来。运输队员们都感觉到,他们虽然没有脱险,但却已经是胜利了。对于他们倾注了无数精力的5-G号,这批家伙不再有什么咒可念。

秦海涛躺在医务室的床上。邓凯仔细地为他包扎好了伤口。梅子含着眼泪陪在一旁,直说他命大。她本来只是想把"生意关系"保持下去,但此刻也禁不住动了情。

秦海涛竟然挨了四枪,不过有两枪只擦伤了胳膊,一枪划伤了脸颊,一枪打穿了肩胛骨。老天爷似乎并不想要他的命,只是想吓唬吓唬他。邓凯为他打了镇痛剂,正在输血。为了应付急救,运输队里带着少许血浆。秦海涛也是狠惯了的主,知道自己身上没落下一处致命伤,精神立刻好了起来,全不把自己的满身血污当回子事。

"以为你就搁在外面了呢。"梅子带着哭腔说着。

"我搁在外面你可美了,我一次性付过款……"

梅子惊得立刻把秦海涛的嘴捂上了,然后偷偷地望了望邓凯的背影。邓医生正在那里配药,装着没注意他们。

门开了,苏云霞走了进来。她已经洗去了脸上、身上的血污。尽管面色有些苍白,精神反倒更旺盛了,看不出已经二十多小时没有睡觉,并且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

"怎么样?支持几天没问题吧。"苏云霞俯下身,笑着问道。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对位老同学扳起面孔了。不,老同学这层关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秦海涛是自己的新朋友。他们刚刚认识,刚刚开始彼此了解。

"这到哪说理去。"秦海涛咧着嘴,于疼痛中挤出一丝笑容。"我是天天刀尖舔血的主儿。这次才只撂倒两个,还挂了花。你平时连架都不打,倒也解决了两个,自己还一点事都没有。噢,对了,你是干掉了三个吧?"

"你说你先头打倒的那两个吧?其中一个你打死了。另一个还有口气儿。我从他手里那里夺枪的时候,他缓过来,想给我一枪。"

梅子轻轻地惊呼了一声,双手往两边一撑,比量着一个距离,仿佛她当时正在现场。"哇!这么近,你就敢开枪杀人?"

"我说苏队长呀。"秦海涛忽然严肃起来:"这方面我可是有经验的。你这个人心里头有股子狠劲。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反正是有。这些事儿搁别人身上,早就吓草鸡了。这狠劲不是能吹出来的。不到关键时刻谁也看不出来。"

"这种关键时候还是越少越好。"苏云霞半真半假地应了一声。她真怕自己心里的那个怪物会成长起来,让大家终于发现它的真面目。这个秦海涛,不能理解她的其它方面,偏巧能却看清这一点。

没想到,秦海涛大难不死,话格外得多。

"老同学呀,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是怎么看人的?在我们眼里,世上的人只分成两种,狗song(电脑字库里没有,字形及释意见《现代汉语词典》1200页第六个字。)的主儿和牛逼的主儿。狗song的主不管平时怎么吹呼,关键时刻一吓他,骨头就软了。真正牛逼的主平时看不出来,越是紧关节要的时候越硬气。你们队里这几十号人的脾气我都摸过,基本上都是狗song的人,就你是……"

"去去去,"梅子轻轻地扇了一下秦海涛的嘴巴:"知道这是脏话不?你看人家邓大夫都不好意思了。"

"话糙理不糙嘛。"

"得了吧,刚才这子弹再往下两寸,你就是狗song的主儿了。"梅子说完,吃吃地笑了起来。

苏云霞说了几句安慰的话,赶紧退走了,不然不知道这位老同学的嘴里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秦海涛身上打了针杜冷丁,一会儿也沉沉睡去。邓凯把毛毯加在睡袋外面,然后坐下来守着他。

"邓医生,要不您先去睡吧。"梅子关心地问道。邓凯唔了一声,说:"他身上的伤还有些处理工作。你先去睡吧,我观察一会儿。明天早上你来陪他。那时就不需要我了。"

梅子应了一声,见自己确实插不上手,就退了出去。

天还没有亮,气温仍然在下降。大家都睡不着,再加上心情紧张,不少人在走廊里坐着,或者来回散步。由于推进器那里不再提供能量,他们只能使用作为备用能量的蓄电池。为了节省电力,四分之三的灯都关上了。梅子路过小餐厅时,发现李莉正在召呼她,就走了过去。

"你现在一个人?"李莉问道。梅子没听明白她问话的意思,不知该答什么。一旁的韩燕挤过来,笑着对梅子说:

"是这样,现在咱们是在严寒条件下进行集体御寒,要采用'搭伴制',必须至少两人一组生活在一起,互相观察对方有没有体温过低或者冻伤等反应。"

梅子笑了:"有那么严重嘛?我可是在东北长大的。"

"东北算什么。"韩燕摇着头。"别忘了我们是从南极来的!要知道,我们可是生活在一块冰里呀。一个小时后,我们这里余下的能源就没有了。到时候大家要处在紧急状态。我们想,除了苏队长外,这里就我们三个女的,大家正好凑成一组。"

"那好,你们给我讲讲,都需要作些什么。"梅子到现在也不太懂运输队的生活规矩。

李莉嘴笨,便把解释的工作放给了韩燕,自己到一旁安排食品去了。

"需要预防的,主要是体温过低和冻伤……"

不过,梅子最后还是没有和这两个女孩子"搭伴"。苏云霞正通过对讲器满世界找她。梅子赶紧回到卧室。卧室里没有点灯,只是在床头小柜上撂着一只冷光棒。借着暗弱的粉光,梅子看到苏云霞正缩在自己的床上,瑟瑟发抖。

(二)

"苏大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梅子赶忙上去询问。苏云霞摆摆手,拉住她。"梅子,搂着我,帮我暖和暖和。"

梅子非常担心,赶紧走过去把苏云霞搂住。荧光下,苏云霞看到她的表情,知道她把问题想得重了。

"没有病,是汗。现在没有暖气,我不能冲洗。"

梅子明白了。苏云霞刚刚冒险归来,全身是汗。由于气温下降极快,她只能穿着灌满汗液的保温服。梅子紧紧地搂着苏云霞的身体。"这样行吗?"她觉得苏云霞仍然在打哆嗦。

"嗯,好些了。过一个会就没事了。"

说着,苏云霞又把对讲器移到手边,以便和外界保持着联络。然后和梅子紧靠在一起。不一会,梅子先开了口,话题自然是她的"老本行"。

"唉,苏大姐,你知道吗,秦海涛可能是对你有意思。"

苏云霞扭头,极近距离内望了望梅子,揣摩着她这神神秘秘的话是什么意思。在过去的生活中,她也曾经多次承受过其他女人的嫉妒,那对她来说是一种很讨厌的经历。她知道,世界上有许多的女孩子把被人嫉妒当成骄傲的资本,但她不觉得那有什么好。况且那些嫉妒全都来自误会,让她觉得冤。她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打开心扉。

不过,看来梅子倒是一点妒意都没有。或许,秦海涛真的只是她的生意对象吧。

"梅子,你又开玩笑了。"

"谁和你开玩笑。"梅子向后靠了靠身,认真起来。她长这么大没钻研过别的,只钻研过"男性心理"这一门学问,差不多够到博士后水平了。

"秦海涛那主我还不知道。他小的时候家里穷,追谁谁都瞧不上他。后来就作下病了:越是看上谁呀,越是对谁横,装着瞧不上人家,心里头其实满想人家能先跟自己表示表示。"

苏云霞淡淡地说:"好呀。我知道了。"

"你就装吧,苏大姐。听到有人喜欢自己,哪个女人不高兴?不高兴也是嘴上的。"

"那我就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心情放松下来,苏云霞倒是有了谈兴,尤其是这个与鲜血、死亡和搏斗完全相反的话题。

"你这人是怎么的了。性冷淡?你是怎么回事呀,小时候受的教育太正统了?还是感情上受到过挫折?你和男人的关系不正常嘛。"

苏云霞"卟哧"一下笑了,把梅子弄了个莫名其妙。其实,她是觉得从梅子嘴里听到"挫折"这样的文词儿挺有趣的。

"教育?这种事还用教育?看别的女人倒霉不就行了,干嘛要自己也陷进去。"面对一个基本上算是陌生的人,苏云霞的顾虑要少许多。很难有人能和她在这个问题上聊到三句话以外。

"也不是光倒霉。人活一辈子,总要什么都经过。再说,你看别人吵吵闹闹的,可是还有甜蜜的时候呀。谁家甜甜蜜蜜的时候,愿意卖票让别人参观呀。"

梅子越说越认真,仿佛在尽义务,引导苏云霞补上人生的缺课。

"到你死的那天,一次都没尝过男人的滋味,你肯定会后悔。"

"我的天,"苏云霞终于对这个话题有些烦了,双手一扬,差点把梅子推开。"天下好事那么多,谁能够活一辈子什么都尝到。"

梅子从床上站起来,倒退到门口,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好好好,世上真有你这样的女人。我服了你了。唉,以前我也遇到过什么狗屁女强人,平时要多牛气有多牛气。啥时老公一说离婚,马上草鸡了。要不下跪求饶,要不就赶紧翻自己的电话本儿,看有没有傻男人作下家接着自己。只有你是真的不需要男人呀。"

梅子这么声情并貌地描述,苏云霞不想笑也得笑了。"哈哈,哈哈。"笑得她仰倒在自己的床上。

"我猜,你就翻过电话本儿吧。哦,不不不,你那么大本事,肯定是逼得哪位女士去翻电话本儿。"

梅子扑上来,用手胳肢着苏云霞。两个人在床上打着滚,笑翻了天。

(三)

时间逐渐向黎明滑去,严寒也在向中央控制区渗透,这里已经是南纬十四度的海面了。这种寒冷本不应该存在于此时此地。

局面已经到了决定时刻,武装分子或者退走,或者增加援兵,狗急跳墙来袭击中心控制区,夺取维修部件。那是他们完成原计划的惟一方法。在中央控制区外面,潘氏兄弟两人也轮流地带着会射击的员工守在那里。失去了秦海涛和刘桥伟两个战斗主力,潘氏兄弟的精神高度紧张,虽然身边的运输队员也抱着枪,但他们根本不相信这些人。好在对方也损失惨重,并且不清楚他们这边的情况。

果然,雷达显示,又有一只船从5-G号的前面驶向这里。马杰立刻向来船播出呼号,那船毫不理睬,径直逼向冰山的后部。距离已经逼近了两海里。

"是援兵吧。"马杰嘀咕着。

"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杨海文眼睛紧张地搜索眼前的一块块屏幕。十分钟后,来船消失在前面的冰崖下。

"咦,他们怎么不到鹿特丹?"马杰奇道。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那屏幕上,从5-G号的右前侧,突然出现了一批个快速移动的红点!很快,他们就已经冲到了苏鲁德峰前面。

"他们没有去推进器那边。直接朝我们这里来了。"杨海文紧张地说道。绕过苏鲁德峰,这些人离中央控制区便只有两百多米了。他马上接通两只对讲器,先是叫苏云霞赶快过来,然后叫守在外面的潘广义转到右前方防守。

半分钟后,体力稍稍恢复的苏云霞匆匆走进指挥室。

"他们好象又来了援兵!"杨海文没敢再说下去。从屏幕上分辨,这批不速之客的总数超过了十个,如果都带着武器的话,中心控制区的人凭着三杆枪进行抵挡的困难极大。而且,他们不知道这些恐怖分子是什么打算,这次他们还需要人质吗?他们已经死了许多人,攻进中央控制区后,会不会进行大屠杀呢?

"他们的船……"苏云霞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就在这时,一个信号直接接通到指挥室里,那里有一个公用频道。

"是BE公司的苏云霞队长吗?我是联合国反恐协作部队的李帆上尉。我和部下正在你们的中央控制区外面。"

杨海文和马杰都把目光转向苏云霞,两道视线里都带着怀疑。哈立德等人的偷袭发生到现在仅仅二十几个小时,中间他们没有接到任何通知,说会有救援。恐怖分子既然能够伪装成中国某大学的"人类学专家",伪装一把联合国什么部队又有何不可?这个机构他们从未听说过。

苏云霞沉吟片刻,谨慎地回复道:"抱歉,请你一个人不带武器进入中心控制区。我们吃过亏,不得不这样。"

"好的。"对方表现得很是理解。

"听上去可能是中国人,他有口音。你们老外说中文,一般都是标准的普通话,学校里学的嘛。"马杰望了望杨海文,颇有经验地判断。

"是中国人又怎么样?王春堂他们不是中国人吗?不也有口音嘛。"杨海文不以为然。

潘广义刚刚跑到右侧通道口处。就听到了苏云霞的指令。他端着枪,伏在一个小坡处,身边还有一个持枪的运输队员。很快,一个模糊的身影隐约出现在面前的晨雾中。

"他们其他人都在七十米外。你可以带他进来。"苏云霞对潘广义说。为了保险。潘广义还是另外叫了一个不持枪的运输队员走上去,搜查了一下那个人。然后才把他带向左侧通道口。

苏云霞已经跑出指挥室,她看到,一个健壮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他举着双手走了进来。潘广明小心地跟在他后面。这人穿着一身便服,除了胸口上联合国的徽章,没有什么明显的标志。他双手举起,理解地向苏云霞一笑。

"胸口防水夹层袋里有我的证件,你们可以看一看。"自称为李帆的人用目光示意着自己的口袋位置。马杰走上去想掏证件,被苏云霞拦住。

"我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机构,不认识你们的证件。"

来人的表情十分诚恳。但王春堂给她的教训实在太深刻。一个人要想欺骗别人,可以想的办法真是太多了。

"那不仅仅是一个证件,请拿出来吧。"

马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取了出来。表面上看那就是一个证件。马杰翻开,看到里面是薄膜显示屏。随着证件的打开,屏幕上出现了个填着英文的表格。然后那表格又消失了,秦宇的脸魔术般地现了出来。马杰吓得差点把它掉在地上。

"去,让苏云霞过来接听。"那从证件里传出的细小声音让熟悉秦宇身材的马杰很别扭。他把证件递给了苏云霞。

"干得好苏云霞。"秦宇说道:"请配合李帆上尉。联合国确实有这个机构,从不公开。他们本来是在附近执行其它任务。救援你们经过了中国政府和联合国的协调。"

张嘉祥一声狂呼,跳起来抱住李帆。连日来担惊受怕一旦解除,心中的狂喜无以名状。这个举动远远打破了他平日的习惯。

"你们从什么地方来?有什么武器?"杨海文也连声询问。

李帆笑了。"是不是先让士兵进来呀。冰山上也是很冷的哟。"

"对对。"苏云霞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大声地传着命令。"潘广义,来人确实是帮我们的。让他们快点进来。"

一分钟后,李帆和几名士兵就被闻讯而来的疯狂的BE员工们包围了。他们各种肤色都有。胸口都别着联合国的徽章。除了李帆,队伍里不再有中国人。所以只是向大家致以微笑。

"作梦也想不到。我们在大洋上,真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根本没想到能够有救援。"

"这个恐怖组织不在我们的监视名单上。"李帆解释道:"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能量有多大,在其它地方布置有怎样的眼线。所以怕打草惊蛇,不敢事先通知你们。你们使用的是普通民用通讯系统,加密程度不够。"

"现在我们怎么办?"苏云霞问。

"你们向BE总部不停地发回消息,这些他们都转给我们了,对冰山上的局势也基本了解。我们的武器足以对武装分子构成绝对优势。我们出发时就已经形成了方案,但还需要与你们商讨一下,毕竟你们更了解情况。"

五分钟后,马杰打开通讯系统,接通了全部六个推进器室。然后严厉地用英语喝道:

"哈立德上尉,你如果还活着,马上接受通话。联合国反恐协作部队的李帆上尉要与你对话!"

(四)

作为前英国殖民地,大凡受过些教育的索马里人都懂点英语。不一会儿,哈立德怪声怪调的英语就传了过来。那声音之所以怪,除了发音不准外,还因为昨天被刘桥伟近距离射了一枪。要不是刘桥伟在紧急情况下没有瞄准,现在他也就不会在这里回话了。

"联合国什么部队?真的吗?"

李帆闻听一声令下,已经转到右侧通道口的三个士兵分别向四、五、六号推进器室发射了枪熘弹。三道火舌划破了冰山上的夜空,撞到推进器室附近的小冰丘上。爆炸声在平静的海面上格外响亮。

指挥室里,显示了武力的李帆继续对哈立德喊话:

"哈立德上尉。这里的联合国部队对你们构成了绝对优势,抵抗是没有意义的。但你们目前不在联合国反恐协调部队的打击范围之内。我们视你们为索马里的国内冲突,不加干涉。你和你的部下立刻缴械,乘你们自己的船只退走。但是,经查悉,王春堂、穆锋、江雷、卢茜等人是恐怖组织成员,我们必须逮捕他们。另外,BE公司是中国企业,如果你们故意破坏该公司的财产,我们也将不得不对你们采取行动。"

这是一次堂而皇之的分化瓦解。索马里反政府武装和王春堂他们之间不管是什么关系,肯定不完全是一伙。李帆以泰山压顶之势迫使他们在客观利益面前分道扬镳。

哈立德"啪"地一声关上了通讯器。李帆身边,目睹这个情形的一名水兵愤愤地晃了晃手里的枪。

"给他们一个消化的时间。"李帆摆了摆手。众人又耐心地等待了几分钟,哈立德终于回到了屏幕上。

"哈立德上尉,如果你坚持下去,我们就要发起强攻了!"李帆严肃地说道。

"好的,我接受投降,但请你们允许王先生和他的同伴随我们一起离开。他们是我们的朋友。"

"不行,他们是恐怖组织成员。"李帆一点余地都不给对方留下。

又过了十分钟,几个武装分子抬着受伤的哈立德,走出三号推进器室。其余五个推进器那里也分别有人走了出来。他们慢慢地向鹿特丹港方向走去。

"上尉先生。有几位死者的尸体请允许我们带走。"哈立德向李帆请求着。被秦海涛和苏云霞击毙的武装分子仍然暴尸冰山,在夜里的相持中,武装分子无法取回这些尸体。

"可以。但是,王春堂他们呢?"李帆在屏幕上找不到那几个中国人,通过步话器喝问道。

"正如您说的,他们和我们不是一路,我无法命令他们。"哈立德气哼哼地回复道。

看到武装分子已经全部出来,李帆也不再追问。哈立德等人来到中央控制区附近,将武器全部放在冰面上,然后站到一旁。彭义成开出一辆履带车,来到他们身边。车上,两名联合国士兵将那些武器一一清点,搬上车子。然后把四只尸体袋放到地上。

"两只就够了,另外两个不是我们的人。"

此时天光已经放亮。苏云霞这才从屏幕上看清,原来昨天夜里被自己击毙的,正是江雷和穆锋。

哈立德等人带着同伴的尸体,灰溜溜地走向鹿特丹港。那艘船载上他们,慢慢地退走了。潘氏兄弟开着雪橇,奔到三号推进器旁,哭喊着跑到刘桥伟的尸体跟前[奇`书`网`整.理提.供]。他们的哭声很难听,但也很真诚。

给冰山带来鲜血和死亡的那群人里,只有王春堂和卢茜死守在四号推进器室里。他们关掉了通讯线路,完全不接受指挥室的喊话。

"要不,我们开着冰坦克强攻吧。"马杰建议道。

"什么冰坦克?"李帆疑惑地问,不知道天下还有这般兵器。马杰作了解释。李帆听得笑了起来。

"真好,多好的材料,以后还可以造冰舰什么的。"

不过,当他们等得不耐烦了,准备发动冰坦克时,四号推进器室的通讯器突然打开了,卢茜疲惫的面孔出现在上边。她直接要苏云霞回话。

"苏云霞,王春堂不投降,已经被我干掉了。"

苏云霞的心抖动了一下。她每次想到卢茜,都联想起她的孩子。难道那孩子不是王春堂的?

她吐了口气,回道:"你站在出入口外边,举起手。联合国士兵去接受你的投降。"

两只摩托雪橇准备好了。彭义成走上去,准备驾驶其中一辆。苏云霞忽然走过去,拦住走向另一辆雪橇的杨海文,告诉他自己要亲自过去。两个联合国士兵手持自动步枪,分别坐到两辆雪橇的后座上。远处,卢茜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指定的地方,两只枪口遥遥地直指着她。

三分钟后,苏云霞来到了这个轻易就骗过了自己的年轻女子跟前。卢茜举着手,冷冷地等着他们。脸上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更多的倒是一种解脱感。联合国士兵由彭义成带着,冲进了出入口。

周围不再有人迹。苏云霞走到卢茜面前,小声地问:

"王春堂真是你孩子的父亲吗?"

"真是。"卢茜的声音象面孔一样冰冷:"他知道自己的罪过,想拼命,我哪能陪着他。我没有人命,他是我减刑的筹码。"

这个令人无法思议的年轻女子被押解到中央控制区。她刚从雪橇上下来。新田裕美象是从冰层下面钻出来一样,突然出现了,手里还拿着数码相机。

"可以为你拍张照吗?"

自从在推进器室外被卢茜搜查开始,新田裕美就对这个冰冷的年轻女子很感兴趣。但在采访时哈立德时,她没有被允许给卢茜拍照。现在她提着数码相机走来,只是试探着问了一句。结果,卢茜的回答差点让她把相机摔在地上。

"背着光能拍好吗?"

新田裕美大瞪双眼望着卢茜。

"你好好给我照一张。以后再拍,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说着,卢茜挺直身子,一点微笑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她的脸上。由于过度疲惫,她只能作出这星星点点的微笑,但也让她披上了一丝神采。新田裕美给她拍了一张漂亮的特写。

卢茜被带走了。新田裕美看了看数码相机屏幕上的卢茜,叹了口气。眼下,她是这座冰山上最漂亮的女性。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