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集
26Chapter25
——这个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局,真相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然而,真相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多的真相。
Chapter25
苏维正要赶去手术室,在手术大楼门前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苏世文右手提着工具箱,穿着及膝的白大衣,站在手术大楼门口,脸上的表情冷冷冰冰
“世文。”苏维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苏世文回过头来轻轻点了点,接着又扭头继续跟面前的人对话。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警服的男子,腰部被皮带紧紧束着,看上去精明干练。头上的帽檐压下来遮住修长的眉毛,露出一双深邃锐利的双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双唇紧抿,冷漠如冰。
两个冷冰冰的冰山站在一起,共同话题倒挺多。
苏维心想他们应该在谈案子,毕竟那器官走私案轰动一时,邵院长大清早召集众人开会不说,安平医院很多人也接受了警方的调查。
苏维本着“不该偷听案件机密”的职业素养,默默转身离开。
没走两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哥哥,过来一下、”
苏维愣了愣,回头看向苏世文,不确定的问:“你说我?”
苏世文似乎忍耐着什么,沉默片刻后,才冷静地说:“我能叫哥哥的,只有你。”
苏维脸色一赦,转身走了过来,在对上那位警官的目光之后,略显尴尬地说:“警官,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我一定知无不答。”俨然一副遵纪守法好公民的模样。
那位警官也忍了忍,别开视线。
苏世文道:“这位警官姓苏。”
苏维没反应过来其中的含义,有些焦急地说:“苏警官,有问题就问吧,我还赶着上手术。”
“他是我堂弟。”苏世文说。
苏维猛然愣住。
“叫你过来,只是顺便介绍你们认识而已,并不是为了录口供。”
苏维一脸通红地伸出手,“苏,苏Sir,你好。”
“不必叫苏Sir。”年轻的警官轻轻握了握苏维的手,说,“叫我苏远就好。因为之前一直在国外,所以世文可能很少跟你提起我这个堂弟。”
苏维很诚实地说:“嗯,从来没有提起过。”
“……”苏远沉默片刻,突然说,“不过,他倒是经常跟我提起你。”
苏维愣了愣,扭头看向苏世文,“提起我?”
苏世文轻轻牵动了一下唇角,低声说:“哥哥,你可以去上手术了。”
苏远附和地点点头,“我们也需要工作。”
“哦,好吧。”苏维一头雾水,在两人的目送之下转身走进了手术大楼。
很快,林轩就从手术大楼出来,微笑着说:“苏Sir,苏医生,器官移植中心的手术已经全部暂停,病人和家属也安顿妥当,邵院长让我现在就带你们过去取样。”
苏世文点头,“你们邵院长,做事效率一向很高。”
林轩笑笑没有回答,却听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世文,我很荣幸得到你的认同。”
三人同时回头,就见邵长庚从院长办公室那边款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苏世文皱眉,“取样鉴定不需要你亲自前往吧?”
邵长庚说:“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比如,查出某些事的真相。”
苏世文冷冷看他一眼,“祝你一切顺利。”
“你也是。”
两人各走各路,心照不宣的,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因为林彤打电话说有重要消息告诉他,邵长庚便亲自去了趟法医鉴定中心。
林彤正在办公室等他,看见他之后给他倒了一杯水。
邵长庚喝了口水,迅速进入正题,“苏子航的DNA资料,你拿到了?”
提到这个,林彤的表情也严肃下来,“很遗憾,基因库找不到一个叫苏子航的人。”顿了顿,“你从哪里听说基因库有这个人的DNA资料的?”
邵长庚轻轻皱了皱眉。
也是,只凭苏世文一句“邵荣的基因图谱很熟悉”“我能确定那个人就是邵荣的亲生父亲”就推断出这里会有苏子航的DNA资料,未免有些武断了。
甚至还不能确定苏子航到底是不是邵荣的生父。
可如果不是苏子航,难道还有别人?苏世文本人?甚至今天刚刚出现的苏远?
邵长庚陷入沉思之中。
林彤突然说:“其实,基因库中的确有过苏子航的资料。”
邵长庚抬起头来。
“但就在不久之前,所有关于苏子航的资料,都被全部清空了。”
“……”早该料到,苏世文不会让自己轻易查到真相。
“包括死亡鉴定结果,DNA鉴定结果,还有尸体解剖的详细记录和照片。”
邵长庚看着她问:“既然被清空了,你怎么知道它存在过?”
林彤笑了笑说:“凑巧,当年解剖苏子航尸体的人正好是我的导师,所以我有印象。”
邵长庚沉默片刻,“你还记得尸体解剖记录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林彤想了想说,“的确有点特别。正常人的心脏搏动点是在左侧锁骨中线的第五肋间,而苏子航的心脏偏下两公分,也就是说,他的心尖搏动点是在左侧锁骨中线的第六肋间,相应的,脾脏也下移了一公分。”
邵长庚微微皱眉,“很罕见的先天□官偏位?”
“是的。”
唇角微扬,“这倒是个有趣的发现。”
林彤点点头,“我当时还在法医中心实习,因为对先天□官偏位的案例很感兴趣,所以专门研究过他的解剖报告。他的全身有多处伤痕,包括胸前的十一道鞭伤,背部的四处刀伤,以及双膝关节被重力击打导致的骨折。他的指甲缝隙里满是白色的沙粒,经过分析确定来自于本市南部的白色沙滩。最终死亡原因,是中枪导致的急性心功能衰竭。”
邵长庚目光深沉,“这么说,他死之前曾被虐待过?”
“从尸检报告来看,是的。”
邵长庚不由想起刚才在院长办公室的那一幕——
陈丹在自己的逼问下,拿着苏子航的手术记录,声音颤抖地说出了当年的真相:“那天刚好我值班,也是我毕业以后第一次正式做手术室的器械护士。
“他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伤员,全身根本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伤口发炎,到处流出暗黄色的脓液,还被人故意泼上了刺激性的盐水。
“可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能够完全感受到身体的每一丝痛苦,因为他被注射了神经兴奋剂。
“我当时就站在旁边,看着邵院长他们用大量的消毒液清洗他的身体,纱布换了一块又一块,手术台都被鲜血染得通红……”
因为回想到当初可怕的一幕,陈丹的脸色异常苍白。
“这也是我离开手术室换去住院部的原因,因为从那以后,我一看见手术台上的鲜血,就会忍不住想吐。”陈丹深吸几口气,抬头看向邵长庚,目光坚定的说,“所以,请让我辞职吧。我克服不了这种心理障碍。我根本不想再待在医院。”
邵长庚最终批准了陈丹的辞职请求。
可是,他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陈丹并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
“长庚你怎么了?”林彤把邵长庚的思绪拉了回来,“有在听我说话吗?”
“抱歉。”邵长庚微微笑了笑,“你继续说。”
“嗯,我看过苏子航的解剖报告后,突然对这个案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我专程登门拜访了我的导师,也就是当年的法医中心主任,欧阳霖。”
“欧阳教授?”邵长庚沉默下来。
他记得这位欧阳教授,是法医界赫赫有名的元老级人物,协助警方侦破过许多案件,桃李遍布天下,苏世文和林彤都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徒弟。他跟父亲邵安国关系似乎不错,小时候还经常来家里做客,脾气很温和的一个男人。
脑海中瞬间掠过一个可怕的猜想,邵长庚猛然抬头问:“欧阳教授现在在哪?”
林彤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欧阳老师已经在很多年前出国了,好像就是你回国的那年,他把法医中心主任的位子交给了关门弟子苏世文,然后带着妻子女儿移民去加拿大。”
邵长庚轻轻皱眉。
又一个出国的,是巧合吗?
“林彤,你记不记得当时问他苏子航情况的时候,他是怎么说的?”
“哦,他说这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中枪死亡案例,没必要查下去。还说如果我对器官偏位有兴趣,他手里有另一个心脏长在右边的人的解剖资料可以给我研究。”
“然后呢?”
林彤顿了顿,“虽然他当时让我不要查,可你知道,我这性格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再加上我实在是太好奇了,所以就瞒着他偷偷去查了些资料。
“关于这个案件,警方的说法是,苏子航是被上级秘密调遣到缉毒大队,潜伏进某个黑道团伙做卧底的,他是个非常出色的警察,在短短三年内掌握了贩毒集团大量的罪证,可惜就在警方即将收网的时候,他卧底的身份不小心败露,光荣殉职。”
提起那位年轻殉职的警察,林彤的语气也透着些惋惜,“后来,警方按照他提供的线索逮捕了贩毒集团的核心人物,并且在他过世之后,把他以烈士的身份安葬在墓园。”
邵长庚点点头,“这些都是官方的说辞,我在林轩给我的资料中也看到了关于苏子航殉职的报道。当年那个庞大的贩毒集团叫做BlueNight,蓝夜。”
“是的,那个名为蓝夜的贩毒集团,当年被警方彻底清扫了一遍,首脑成员大部分被捕入狱,据说唯一收到风声逃走的是一个代号‘太子’的神秘人物。”
“太子?”邵长庚扬眉。
“嗯,这是我从一个记者朋友口中得知的消息,不过这种猜测性的消息是警方禁止报道的。”
邵长庚沉默片刻,“关于那位太子,有什么确切的资料吗?”
“那只是一个代号,并没有明确的资料,没有人知道他是谁,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林彤微微一顿,“苏子航死后,那个叫蓝夜的集团似乎彻底的销声匿迹了,这件事也就渐渐被人们淡忘,过了几年,警方也就放弃了追查,那位太子更是音讯全无。”
邵长庚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眉头轻轻皱紧。
——被淡忘,不代表不存在。
——没有音讯,不代表没有危险。
“这些都是十七年前的事。所以你今天突然打电话让我查苏子航的时候,我真的很惊讶,你为什么要查一个已经去世多年的警察呢?”
邵长庚的唇角扯出个颇为无奈的微笑,“因为,邵荣并不是我跟安菲的儿子。”
林彤惊讶地睁大眼睛。
“我怀疑,他的亲生父亲,就是苏子航。”
作者有话要说:写悬疑写的我很激动
大家猜猜太子是谁?猜中奖励作者飞吻!~
27Chapter26
从法医中心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明媚,邵长庚的心情却突然变得沉重。
虽然没有确切的基因资料证明苏子航和邵荣的血缘关系,可邵长庚却有种奇怪的直觉——苏子航就是邵荣的生父。
他们长得太像了。
现在的邵荣,完全是个缩小版的苏子航。
苏子航去世的那一年,正好是安菲匆匆出国的那年,时间上相吻合。再加上苏子航殉职的案件轰动一时,当时又有神秘人物“太子”逍遥法外,安菲为了保护孩子,从没跟任何人提过苏子航的名字也就情有可原。
邵荣一定想象不到,他的亲生父亲居然卷入了毒品买卖的案件之中,临死之前还遭受过难以想象的可怕酷刑。
知道这样残酷的真相,他一定会很难过吧?
邵长庚无奈地揉了揉眉头。
当初把邵荣领回家时,完全没想到邵荣居然会有这样复杂的身世背景,还以为只是安菲跟某任贵公子男友的结晶。苏子航在黑道卧底三年,可以推断,他和安菲就是在卧底期间认识的。那么就连安家的背景,也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复杂的多。
不过,不管背景有多复杂,对邵长庚来说,邵荣依然是那个让他心疼的邵荣。是他愿意不惜任何代价去保护的人。
担心邵荣会有事,邵长庚打电话跟林轩说了一声,开着车改道往十一中走去。
此时正好是午饭时间,学校周围一条街上的餐厅里挤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邵长庚掏出手机拨通邵荣的电话,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爸爸,找我有事吗?”
属于少年的清澈嗓音,如同温水烫过耳膜一样舒适温暖。
邵长庚浮躁的心情一下子沉淀了下来,语气也不由变得温柔,“刚下课吧?出来校门口,爸爸带你去吃午饭。”
邵荣犹豫了一下,“我已经在吃饭了。”
“那我来找你,你在哪里?”
邵荣没说话。
邵长庚察觉到不对,低声问:“邵荣,你怎么了?”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几分钟不见都让你急成这样,小荣跟我在一起呢。”
邵长庚轻轻皱了皱眉头,“……安洛?”
“这么久没见,难得,你还能听出我的声音。”安洛淡淡说道。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识别,刻意压低的声线,加上没有任何情绪的语气,给人的感觉非常冷静和沉稳。当年那个总是站在安扬身后默默无闻的少年,如今已是安家的唯一掌权人。
“那是自然,你的声音很特别。”邵长庚冷冷地回道,“你们在哪?”
“小荣,来,告诉你爸爸,我们在哪。”
邵荣接过手机,“我跟舅舅在新宁广场附近一家叫做BlueRose的自助餐厅。”
“好,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后,邵长庚沉着脸把车开去了新宁广场。
走进自助餐厅,一眼就看见穿着校服坐在窗边埋头吃水果的邵荣。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目光依旧如记忆中一样锐利冰冷。
跟他视线相对,就如同被毒蛇盯着一样,让人很不愉快。
邵长庚轻轻皱了皱眉,走到他的对面坐下,问道:“安洛,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国。”安洛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没想到一回来就遇到一件大事。听说昨天有人在酒店里莫名其妙丢了一颗肾,怪不得机场的安检那么严格。”
邵荣疑惑地抬起头问:“舅舅,你是说有人在酒店被谋杀了?”
安洛回头看着邵荣,笑了笑说:“据说肾脏被拿走,人却没有死,我这样的外行听了只觉得神奇。这种专业的问题,应该问你爸爸,他可是做肾脏移植手术的高手。”
邵荣把目光投向父亲,“爸爸……”
邵长庚微微笑了笑,“先去帮爸爸拿些吃的,好吗?”
邵荣对上他温柔中带着坚决的目光,只好点点头,转身去拿自助餐。
支开了邵荣,邵长庚这才收回笑容,冷冷说道:“安洛,我记得我们之间有过协议,你可以来看邵荣,但前提是我必须在场。这么多年你来看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又是什么原因突然在午饭时间跑来学校找他?”
安洛平静地说:“我想我的小外甥了,来看看都不行?”
“是么?”邵长庚的目光在他脸上淡淡扫过,“直说吧,别跟我玩捉迷藏。”
安洛收回笑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我姐姐安菲去世的时候,留下的遗物在你那里吧?”
邵长庚点头,“当年我跟你说过,我会在邵荣年满十八岁的时候把安菲留下的遗产交给他处理。账户上的数额并不多,当初也给你看过,你不是没意见吗?”
“遗产,不等同于遗物。”安洛说。
邵长庚皱眉,“什么意思?”
“据我所知,姐姐去世时,留下了一本日记。”
邵长庚的心头突然一跳。
十年前他回国的时候,邵荣正在住院,安菲已经下葬,她的遗物是由张律师转交的,放在了一个保险箱里面。当时并没有对那份遗物产生丝毫兴趣,心想无非是妈妈留给儿子的一些信件和财产。那时邵荣才六岁,所以邵长庚就把这份遗物连同安菲账户里的余额全都放在了一起,打算在邵荣十八岁时转交。
那个时候,他完全不知道邵荣的生父居然有这样复杂的背景。更没有想到,在这些年的朝夕相处之中,他对邵荣的感情居然会变质。
“如果姐姐真的留下了日记,那么,关于这份遗物的处理,我们就要重新商量。”安洛目光深沉,“我想,日记的内容,最好还是别让邵荣看见比较好吧?”
“那是他妈妈留下的,他有权利看到不是吗?”邵长庚扬了扬眉,“倒是你,这么急着拿走日记,不会是因为,里面记录了某些对你不利的消息吧?”
安洛的脸色变了变。
邵长庚锐利的目光投向他,“难道是跟蓝夜有关?”
安洛没有回答。
邵长庚看着他,微微笑了笑说:“安菲当年一定是知道些什么[qinkan.net奇`书`网],才会急着跟我出国。现在回想起来,我只是……被你们安家利用的一步棋而已吧?”
安洛皱眉:“她远比我想的聪明,就连留下日记都这么低调,若不是我前段时间找出当年照顾过小荣的保姆,从她口中得知安菲去世之前每天都在写日记,我差点就忽略了这样一个隐患。”
邵长庚沉默片刻,“其实你早就知道邵荣不是我亲生,对吗?”
安洛耸肩,“我当初只是怀疑,毕竟六岁的孩子还看不出容貌特征。”
“所以你顺水推舟,把他送到我身边照顾。”
“当然。把他丢给你总比自己照顾要好。我没有善心去养大一个叛徒的儿子。”
“你很讨厌苏子航?”
安洛皱了皱眉,转移话题:“总之,安菲的日记不能公诸于世,这是我的底线。如果你不处理掉那份遗物,我只好把一切都告诉邵荣。”顿了顿,“我想,有些事情,你也不希望邵荣知道。”
邵长庚沉默了一下,“好。”
安洛似乎有些惊讶他居然这么爽快的答应,抬起头道:“条件。”
“条件是请你以后彻底在他面前消失。”邵长庚抬头看着他,压低声音,“邵荣也是我的底线,请你别碰。”
安洛微微扬起唇角,“是怕我这个舅舅,把他引入歧途?”
邵长庚的目光投在他的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我不管你们安家有什么背景,我只希望,邵荣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他只会在我的身边快乐的活着,就是这样。”
安洛看着他,脸上渐渐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苏子航真是个有趣的人,死了还留下这么一个引人注目的儿子。邵荣长得……真像他。”站起来,路过邵长庚身边时,淡淡的扔下两个字:“成交。”
邵荣回来的时候,发现只有爸爸一人坐在原地沉默地看着窗外。
“舅舅呢?”邵荣问。
邵长庚回过头来,微微笑了笑说:“他生意忙,先走一步。”
“哦。”邵荣点点头,把装满食物的盘子推到邵长庚的面前,“爸爸饿了吗?先吃东西。”
对于那个一年到头偶尔来探望一两次的舅舅,邵荣并没有多少好感,加上这小舅舅沉默寡言目光又总是冷冰冰的,他走了反倒让邵荣觉得自在。
还是跟爸爸一起吃东西比较舒服。
邵荣把一块披萨放到邵长庚的盘子里,“没记错的话,爸爸喜欢吃这种口味的,尝尝看,这家店的披萨很好吃。”
看着面前表情完全放松下来的邵荣,因为吃到可口的食物脸上写着满足,清澈的眼睛里,是还没有走上社会的学生才会有的纯净。
吃着他体贴切好递过来的披萨,邵长庚的心底莫名的泛起一丝苦涩。
这样温馨的相处,或许已经持续不了太久了吧。
“邵荣。”邵长庚突然低声叫他。
“嗯?”邵荣抬起头来,“怎么了?”
“今天放学后早点回家,爸爸有话跟你说。”
看着他严肃的表情,邵荣心里不禁紧张起来,“是什么重要的事吗?”
邵长庚笑了笑,“别担心,我们父子,很久都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聊了。”
听他这样解释,邵荣才略微放下心来,说:“好,那我放学后就早点回来。”
因为邵长庚提前打的预防针,整个下午,邵荣一直心神不宁。
爸爸严肃的表情,似乎预示着晚上回家之后要说的事情非常重要。
是什么事呢?
邵荣心中不断猜测的同时,有些期待,却又有些不安。
下课铃终于响了,邵荣迅速收拾书包回家,掏出钥匙打开门,发现爸爸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面前放着一杯咖啡,还丝丝的冒着热气。
他平时在家会换上柔软的睡衣,此时,穿着深灰色的西服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模样,像是时尚杂志的封面模特一样,严肃的侧脸看上去英俊非常。
听到门响,邵长庚便抬起头来,对上邵荣的视线,低声说:“过来坐。”
邵荣点点头,乖乖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有些忐忑的开口道:“爸爸,你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跟我说?”
邵长庚微微笑了笑:“一下午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邵荣点点头说:“做好了。”然后又紧张地垂下头去看地板。
邵长庚侧过身来,伸出手轻轻抬起邵荣的下巴,用拇指和十指固定住下颌,让他的目光无法逃避的完全跟自己对视。
邵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注意力被迫高度集中。
安静的客厅里,似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之后,邵长庚才开口道——
“邵荣。”
“我,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声音很平静,是几乎没有丝毫起伏的陈述句。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大家各种猜测很兴奋,哈哈哈,居然有人猜太子是苏维或者苏世文(作者表示满脸血)
不管猜对猜错,都送上飞吻一枚~!你们太有想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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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27
苏维回家的时候,苏世文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总是面若冰霜的男人,只有在厨房里才会显出一点点温暖。
苏维洗完手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微笑着说:“我来帮你吧?”
得到的是他冷冰冰的拒绝:“不用。”
苏维只好尴尬地站在原地,睁大眼睛看他做饭。
苏世文做菜的表情很认真。洗菜,切菜,开火,在锅里倒入植物油,再把蔬菜放进去翻炒,动作有条不紊,丝毫不显乱,就连切菜板上都没有留下一丁点的脏污,厨房里干净得像是他的实验室。
有洁癖的男人,作风一向如此严谨。
只是,苏维发现自己越来越不了解他了,小时候的苏世文性格孤僻冷傲,总是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臭脸,长大以后,虽然语气不会那么伤人,可他的脾气还是捉摸不定。
“你在想什么?”苏世文突然问。
“啊,我在想,你是不是心情不好。”苏维微笑着说,“平常都是我做饭,你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下厨吧……”
苏世文回头,射向苏维的深邃目光令人心惊。
苏维立即闭上嘴,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苏世文沉默地看了他半晌,才说:“对,我的确心情不好。”
接着又回过头去,若无其事地继续炒菜。
苏维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是跟今天的案子有关吗?”
苏世文点点头。
苏维安慰道:“这种案子不容易破,不要着急,慢慢来,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真相真的那么重要?”。
苏维愣了愣,“当然重要啊。你做法医,不就是为了找出事实的真相吗?”
苏世文沉默。
苏维轻声道:“这个世上不会有天衣无缝的局,真相总有一天会水落石出,你不用心急,这次器官走私的案子或许很快就会有线索……”
“够了。”苏世文突然打断了他,“不要再拿那套警察的理论来教训我!”
苏维被他的大吼吓得愣住。
听着他凶狠的语气,眼眶不由得微微泛红,低下头说:“对,对不起,我没有教训你的意思……我只是,以为你心情不好,想安慰你,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下巴突然被一股大力抬了起来,唇上感受到灼热的温度。
“唔……”
他的舌头灵巧地撬开牙关,长驱直入,带着浓烈情绪的吻深入到口腔,瞬间夺去了苏维的呼吸。
“唔……世……世文……”
吻得太深,也太霸道。苏维甚至觉得他的舌头在口腔里剧烈的摩擦,像是要将自己吞噬一样疯狂。
“唔……”
因为呼吸不畅而涨红了脸的苏维,只能凭借本能搂住弟弟的脖子来支撑自己。
却因为这样暧昧的动作,好像主动送上双唇似的更加贴近了距离。
直到令人窒息的长吻结束后,苏世文才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苏维,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对不起……哥哥。”
苏世文高傲的性格,从来都不会跟人道歉的,怎么今天……
“对不起。”苏世文轻声重复着,“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呃……”苏维脸红了。真是的,每次强吻之后都是这种论调。
“你是我最亲的人,在你面前我总是控制不住情绪……这些年,忍受我的反复无常,你也很辛苦吧?”
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锤子敲在心上,让苏维的胸口轻轻发疼。
“没关系……别这么说。”苏维伸手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
苏世文收紧了怀抱,良久之后,才鼓起勇气一样,轻声说道:“其实,我一直隐瞒了你一件事情。”
苏维疑惑地道:“什么事?”
“爸爸他们,并不是死于简单的车祸。而是谋杀。”
苏维瞬间全身僵硬。
“那个时候我们还在读高中,警察说爸妈是死于意外车祸,我们都没有怀疑。可是……”
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
苏世文紧紧抱着苏维,像是寻求温暖一般,深深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来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
可双手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没想到,大哥被调到缉毒大队,潜伏进蓝夜做卧底期间,意外发现当年爸爸手里掌握了一些非常机密的资料。
“蓝夜必须要除掉爸爸,所以,他们趁着爸爸去外地旅行,蓄意制造了一场车祸。担心走漏风声,他们……连无辜的妈妈都没有放过。”
“……”像是被当头浇下一桶冷水,苏维的全身瞬间变得冰凉彻骨。
很小的时候,亲生父亲就死了,苏维的记忆里完全没有关于亲生父亲的印象,只记得温柔慈爱的妈妈一直陪在他的身边,虽然工作很忙碌,可对他的关怀却无微不至。
后来妈妈跟一个警察结婚了,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苏青原的那天,他用结实的手臂把自己抱了起来,微笑着说:“小维,以后我就是你的爸爸,爸爸会跟妈妈一起保护你。”
苏维愣愣地点点头,在妈妈鼓励的目光下,轻声开口叫他:“爸爸。”
——他宽阔的怀抱里,有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苏维跟妈妈一起搬到了新家,有了一个正直严肃的父亲,和一个性格别扭的弟弟。一家四口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磨合,终于渐渐变得融洽起来。
每当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的时候,苏维就觉得拥有这样的家人真的很幸福。
可是,这种幸福并没有持续多久,爸爸妈妈就过世了……
“你是说,爸爸和妈妈都是被害死的?!”苏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剧烈的颤抖着。
苏世文点点头,“大哥发现这个事实之后非常愤怒,更加坚定决心要让蓝夜的人血债血偿。经过三年时间的努力,他终于掌握了有力的证据将蓝夜一网打尽。可就在警方准备收网的时候,他卧底的身份突然败露。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警队里居然有内鬼。”
“……”苏维只觉得心底像是揉进了一块块碎冰。
“警方赶去营救的时候,大哥已经全身是伤奄奄一息……他在救护车赶到之后,撑着最后一口气拨通了我的电话,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苏维僵硬地说:“是关于蓝夜的秘密?”
“对,他担心最后关头会出意外,所以提前把所有的证据都复制了一份,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我在他出事之后第一时间赶去那里,用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密码打开了保险箱。我看到了一些……不愿意看见的名字,还有爸爸去世的真相。”
苏维沉默下来。
苏世文的叙述虽然尽力保持平静,可他还是从中感受到了压抑的痛苦。
那个时候,苏世文才十八岁,突然接受哥哥的死讯已经让人痛苦万分,又从他留下的证据中得知父亲是遭人谋害,可想而知,这样的事实对他造成的打击有多大。
“世文……”苏维突然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哽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我想把证据交给警方,可是,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了。”苏世文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
“当时三叔和苏远他们都在国外,我们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学生,根本没有能力跟那些人抗衡。”
“所以,你就把子航留下的证据……全都……交还给他们了吗?”苏维颤抖着问。
苏世文沉默。
“你怎么能这么做?!”苏维眼眶发热,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这样的话,你大哥三年的努力……还有最后的牺牲……不就白费了吗?!他不是白死了吗?!”
苏世文没有回答,只是把拥抱收得更紧了些。
“世文,可以……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沉默良久后,苏世文才说:“因为,那天,你失踪了。”
“因……因为我?”像是晴天霹雳一样的消息。
苏世文点点头,“我到处都找不到你,又打不通你的电话,急得快疯了。他们以你的安全作为交换条件,让我交出证据。我以为……以为你出事了。为了救你,只好……”
“我,我只是被邵院长请去他家吃饭而已啊。”苏维突然一愣,“你是说……”
“邵安国,就是蓝夜的成员之一。”
“……”苏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蓝夜是个极为神秘的组织,这个组织的核心成员有五个人,他们不仅从东南亚贩卖大量的毒品,还暗中参与黑市器官走私。邵安国在其中负责的,就是器官走私的这一部分。”
“……”
“他们依靠贩毒和走私器官赚取惊人利润,可是因为成员观念不和,蓝夜内部逐渐产生了严重的分歧。邵安国不希望自己的儿子继续卷入黑道,他一直想找机会退出蓝夜。
“可掌握太多秘密的人,退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哥的卧底正好给了他机会,他暗中纵容大哥掌握蓝夜骨干成员的全部罪证,最后再出面,抹掉关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苏维震惊了良久,才说:“你的意思是,他拿我来威胁你,让你交出证据中关于他的那一部分,再把其他的交给警方,借警方的手……除掉他的同党?”
“是的。这样,就没有人会威胁到他了。”苏世文低声说,“邵安国,安平医院两位知名的外科医生,一个麻醉师,还有我的老师——法医界极具名望的欧阳霖。这些人都在大哥留下的那份名单上。”
一股寒意从脚底渐渐升腾起来。
苏维甚至能从苏世文紧到令人窒息的怀抱中感受到他当年的痛苦和绝望。
最好的朋友的父亲,心目中最尊敬的老师,一起出现在苏子航用生命换来的名单上。
却因为担心哥哥的安危,不得不把这份证据毁掉。
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来说,这样的事实太过残忍了。
苏维心疼地抱紧了他,“当年警方只说蓝夜是个贩毒集团,却丝毫没有提到任何关于器官走私的事……是因为你们在子航留下的证据中做了手脚,把那一部分彻底抹掉了吗?”
苏世文点了点头,“邵安国做事不会留任何把柄。毁掉全部罪证之后,他立刻把邵长庚送出国,并且把当年参与器官走私的外科医生一个接一个的送走。等邵长庚回来,安平医院早就焕然一新了。”苏世文的语气透着无奈,“没有人会想到,如今口碑极好的安平医院,在很多年前,其实是黑道蓝夜的重要据点。”
“……”苏维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他在安平医院工作的这几年,不管是周围的同事也好,还是邵长庚带领的管理层也好,都给人一种非常温暖、正直的感觉。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可怕的内幕……
“庆幸的是,邵安国和欧阳霖虽然手段卑鄙,倒是守住了当初对我的承诺。这些年,邵安国暗中摆平了蓝夜那些想要报复苏家的余党,保证了我们的安全。
“至于我的老师欧阳霖,也因为愧疚,再加上他小女儿的出世,就干脆金盆洗手,带着全家移民去了加拿大。”
听完他的解释之后,苏维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苍白。
完全没想到,苏世文背着自己承受了这么多的压力。
怪不得他总是会在半夜的时候做噩梦惊醒,有时候还会对着窗外发呆。
他这些年,一定活得很辛苦吧?
出卖大哥用生命换来的罪证的自责感,帮忙凶手毁掉证据的内疚感,还有蓝夜余党随时可能回来报复的恐慌和不安……他全都独自承担了下来。
而自己却什么都不知道。
整天无忧无虑的,以为兄弟两个简简单单的在一起就很幸福了。
“哥哥……”苏世文轻轻把下巴搭在苏维的肩窝,“你会怪我当初的决定吗?会不会觉得我懦弱无能,连父亲和大哥用生命换来的证据都保护不了……”
苏维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不会的……”
“我只是……不想再失去你而已……”
“我明白。”苏维用力收紧了手臂,像要将两人的身体揉在一起一样,温暖,却绝望的抱紧了他,“别自责了,世文。”
“很抱歉,哥哥,瞒了你这么多年。”
因为害怕哥哥会难过,而独自承受了一切的苏世文,在耳边用低沉的声音说着抱歉这两个字。
每一个字却像巨石一样压在心上,压得苏维胸口阵阵发疼,窒息一样的揪痛着。
——该说抱歉的是自己才对吧?
如果不是自己糊里糊涂跟邵安国去吃饭,害得世文被威胁的话……
如果不是自己太笨了,被人利用来当人质的话……
世文就是拼了命也会把罪证交给警方吧?
毕竟他骨子里流着苏家的血,刑警世家出身的他,自小受到的就是来自他父亲正义感的熏陶,他的性格中也有他大哥为了完成任务不顾生命危险的那种勇敢和坚决。
可是,为了保护那个叫苏维的人,他违背了良心,违背了苏家的祖训,甚至违背了大哥在临终之前最后的嘱托……
他跟最痛恨的罪犯合谋,亲手毁掉了大哥用生命换来的证据。
他在大哥的墓前,一定难过得抬不起头吧?
他也应该很清楚,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他这一生,都会活在深深的痛苦和自责之中吧?
可他还是为了保全那个叫苏维的人,迈出了这艰难的一步……
那个总是迷迷糊糊不知不觉犯错的人……被他用这样的方式,沉默的保护了起来……
“世文……”苏维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因为涌起的热泪而让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我们……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哥哥?”
“我们离开这里,去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把过去的一切都忘掉……好吗?”
“你……”苏世文似乎不相信苏维这样的决定,抬起头惊讶地看向他,“你愿意放下现在的一切吗?好不容易才当上医生,你不是很喜欢这份工作……”
“我愿意的。”苏维慎重的点了点头,“只要跟你在一起,我愿意辞职,去开始新的生活。再说,我也不想再留在安平医院了。”
“哥哥……”
“如果你想继续当法医的话,我们也可以先请个长假,到处去旅行散散心。”苏维顿了顿,“我只是,想有更多的时间,陪在你身边。”
苏世文沉默了良久,才轻轻点了点头,说:“好。”
这个看上去冷漠如冰的弟弟,其实有着非常温柔的内心。
相依为命多年的两人,第一次开诚布公地说出了隐藏在心底的一切。
厨房里久违的拥抱,紧到让人身体发疼的力度,口腔里温暖却苦涩的味道,以及胸口传来的清晰的心跳……
就这样紧紧拥抱在一起,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两个人。
外面的一切纷争,将再也与他们无关。
作者有话要说:苏世文后面还有N多戏份,邵荣的亲叔叔不会这么容易退场的XD
咳咳,舍不得向小荣下手,先虐了世文一把,反正都是苏家人,大苏小苏小小苏,一个一个来~~
29Chapter28
“邵荣,我,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这样平静的叙述,却让邵荣整个僵在了原地。
——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大脑里却根本无法接受字句连贯之后的意思?
邵荣愣愣他看着面前的男人。
心情忐忑一整个下午……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回到家里,听到的事,却完全超越了自己所能接受的范围……看着他漆黑的双眸,看着他英俊的脸上平静的神色,邵荣突然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胸口闷得发疼。
耳边反反复复回响着面前的人平静的陈述句:邵荣,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这怎么可能?!
从小到大一直那么关心自己、疼爱自己的人;在妈妈去世之后,赶到医院轻轻抱着自己说,有爸爸在,以后不会让你受一丝委屈的人;总是贴心的在第一时间买来自己需要的东西的人;即使工作再忙,也会在深夜走进卧室轻轻替自己盖被子的人……
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父亲?!
邵荣完全无法接受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在他的心里,面前的人不止是他的亲生父亲。
还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爸爸,你一定是弄错了。”邵荣避开他的视线,倔强地扭过头去,语气冷硬的说,“如果我犯了什么错,请你直接指出来。骂我,甚至打我一顿都好……请不要,请不要拿不是我亲生父亲这样的话来开玩笑!”
很多小孩犯错之后,父母都会说“你是我捡来的”这样的话来刺激他们。
邵荣心中隐隐希望父亲也是因为生气了才这样说的……
虽然他知道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可心底还是……排斥接受这样残忍的事实。
“邵荣。”邵长庚轻轻叹气,“我不会拿这么严重的事情,跟你开玩笑。”
最后一丝期待被无情的粉碎。
邵荣怔怔地看着地板,脑袋里嗡嗡作响,乱成一团。
他想起了很小的时候,爸爸还在英国,他跟妈妈在郊区的那栋别墅里生活,每天他都在心底偷偷盼望着爸爸的归来,每次爸爸一回来,他就会高兴的扑过去,因为爸爸的怀抱总会带给他安心和温暖的感觉。
那是一个孩子心底,对于亲情的最纯粹的渴望和期盼。
后来妈妈去世了,他就跟爸爸一起相依为命,单亲家庭的孩子在亲情方面总会有百分之五十的缺失,可邵荣却从来不觉得难过。
虽然没了妈妈,可他还有爸爸。
——有他心目中最好的爸爸。
然而如今,那个他叫了十六年爸爸的人,那个被他视为最亲的亲人的人,突然一脸平静的宣布:我不是你爸爸,就像法官宣布死刑一样的冷静。
这简直是一种讽刺!
——你不是我爸爸,那我的爸爸是谁?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现过,对妈妈和自己,根本不闻不问的所谓的亲生父亲……是谁?
像是从小到大一直依靠着的大树突然间轰然倒塌一样,整个世界天翻地覆的感觉……
比当年妈妈去世时还要难过的心情……
甚至有一种,被最亲最爱的人背叛了一样的心情……
“我……我想静一静。”邵荣站起身来,转身往卧室走去。
刚走了一步,突然被一双手臂用力的拥进了怀中。
“邵荣……”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暖,熟悉的声音,熟悉到令人安心的气息……
简单的两个字,就让邵荣的眼眶瞬间涌起了一层水雾。
“爸爸……”终于忍受不住这种晴天霹雳一样的打击,滚烫的眼泪从眼角快速滑落,邵荣把脸深深埋在邵长庚的胸前,伸出双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衬衣。
——就像溺水的人抱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发白的手指,带着无法置信的绝望,整齐的衬衣被抓出可怕的折痕,邵荣的手指用力到甚至要把衣服揉成碎片。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让心脏绞痛的感觉稍微减轻一些。
“这怎么可能……爸爸……怎么可能……”
“妈妈早就去世了,你不是我……最亲的人吗?”
“如果,如果连你都不是我爸爸,那我,我在这个世上就没有一个亲人了……”
在怀里蜷缩起来的少年,像是受到刺激的动物一样轻轻颤抖着,湿润的眼睛里,泪水汹涌而出,很快就浸湿了胸前的衬衫。
邵长庚心疼的抱住他,伸出手安慰一般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
“邵荣,别难过。”
——怎么可能不难过?
十多年来的信仰,突然间被彻底的粉碎!
换成是任何一个人,在得知自己最尊敬的父亲不是亲生的时候都会难过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邵荣终于在邵长庚轻抚后背的安抚之下让心情略微平静了下来,抬头看着邵长庚说:“您为什么突然把真相告诉我?”
“你已经长大了,我不想再瞒下去。”
虽然疑惑这样的理由,却找不到明显漏洞。沉默片刻后,邵荣才问:“那……我的亲生父亲是什么人?”
“他叫苏子航,是一位警察,在你出生之前,因公殉职了。”
邵长庚在桌上放下一张照片,是林轩调查的资料中苏子航的大学毕业照。未免邵荣受到过强的刺激,邵长庚特意把苏子航复杂的卧底生涯和死亡原因改成一段非常简单的概述。
邵荣看向资料里那个容貌跟自己酷似的男人,以及他简单的个人介绍。
刑警世家的出身,警校的优秀表现,三年卧底,中枪身亡……
身侧的拳头不由得轻轻握紧。
——苏子航,三个字,完完全全陌生的词汇。
却跟自己有着最亲密的血缘关系。
妈妈根本……提都没有提过他的名字。
那个给予自己一半生命的人,被称为父亲的人,在自己出生之前就死了?
所以说,其实,自己的爸爸和妈妈都已经死了。
而面前……叫了十多年爸爸的男人,只是……收养无父无母的孤儿的……养父而已。
“邵荣。”看见邵荣惨白的脸色,邵长庚心疼地放柔了语气,“虽然我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但我们之间十多年的感情并不是假的,以后你可以继续留在我身边,好吗?”
邵荣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乖乖点头。
因为,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似乎有些陌生。
这么大的秘密,他能不动声色的隐瞒这么多年,他是不是还瞒了别的什么?还有什么是他瞒不住的?
在他的面前,自己完全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这么多年的相处模式,几乎都是单一的服从。他说什么,自己就听什么,就连选择学校的时候都没有自由。
以前一直觉得他对自己的管束太严格是他的性格所致,此时知道了真相,突然让邵荣心底产生一种奇怪的恐惧……
“我先去卧室了。”邵荣避开了他的视线,转身去往卧室。
因为慌乱而走错方向,错手推开了爸爸卧室的门,正尴尬地想要关上,抬起头的时候,突然,动作僵在了原地。
邵荣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后退一步,再仔细地看了一眼。
一种冰凉的感觉迅速爬上脊背。
卧室里,正对面的墙壁上,“一世平安”四个大字的旁边,挂着一面造型精美的时钟。
此刻,时钟的指针,居然指向下午两点。
学校是下午五点半放的学,走回家需要十几分钟,加上刚才的对话,现在的时间,应该是下午六点才对。
墙上的钟,为什么才两点?
邵荣脸上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显得扭曲起来。
“你确定当时是十二点吗?”
那位警官冷冰冰的毫无温度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不管你们查的是什么案子,我确定,我爸爸昨晚一直跟我在一起!”
自己当时,那样笃定地回答着。
然而,基于对父亲的信任和不自觉的保护,说出的所谓确定的答案,就是来自于这个……被调整过时间的钟吗?
邵荣回过头,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痛苦。
“……能不能告诉我,你卧室里的钟,为什么会慢了四个小时?”
邵长庚突然抬头看向他。
“那面钟,不是一直都很准时的吗?我经常用它来核对我手机的时间……”邵荣的声音轻轻发颤,极力控制着情绪。
或许是遗传自苏家世代警察的直觉,邵荣一下子就从时间的错误联系到了事情的关键。
“昨天晚上我醒来的时候,其实并不是十二点,而是凌晨四点。”
因为太过愤怒,说话时连嘴唇都在轻轻发着抖,“所以,事实上,有四个小时的时间,我并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邵长庚扬了扬眉,并没有给出答复。
“警察查案的时候,你故意让他打电话给我,让我在担心你的情况下,出于维护你的目的……说出你想要的答案。”
“你想让我做你的时间证人。”
“你……利用我,对吗?”
邵荣很快得出了结论。
因为心底的难过,拳头在身侧狠狠握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肩膀轻轻发着抖,泛红的眼角和苍白的唇色,显出主人濒临崩溃的激烈情绪。
自己当时有多担心他,根本就没办法形容。
接到警察电话之后,心里满是“爸爸可能出事了”的恐惧,在课室里脸色苍白如坐针毡,被讲台上的老师发现,叫起来回答问题时答非所问,惹得全班同学一阵哄笑……
从来都没在同学们面前那样丢人过。
下课之后立即跟班主任请了假,疯了一样跑到医院里,甚至在过马路的时候差点闯了红灯。
在医院看见他的那一刻,才终于放下心来,因为“爸爸没事”而长长的松了口气。
——可真相呢?
真相是,他早有预谋地把时钟调了过来。
真相是,他在利用自己做时间证人来应付警方。
他根本不可能有事,因为他对这一切早就胸有成竹,而自己,只是他的一步棋而已。
他处理什么事都这样游刃有馀。
自己却像个疯子一样飞奔去医院看他,甚至因为警方怀疑的问话差点跟那位警察吵了起来……
挺傻吧?
因为关心他而没有仔细考虑,一心想要维护他的自己。
实在是愚蠢到无可救药了。
“你怎么能……利用我对你的关心和信任?爸爸……”
邵荣抬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痛苦。
“我还能……叫你爸爸吗?”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童鞋发现的时间上的疑点,的确是邵爹调过钟
可恶的邵爹!
可怜的小荣!
……可恨的作者==
30Chapter29
邵长庚突然觉得,这样义正言辞跟自己理论的邵荣,似乎一瞬间长大了许多。
他的身上,已经渐渐显示出遗传自苏家的那种敏锐捕捉关键点的思维模式,以及果断、坚决、勇敢的跟人对抗的力量。
他并没有偷偷躲起来难过,更没有多余的胡思乱想。而是当面就做出了犀利的质问。逻辑非常清晰。
还真有点儿苏家那帮警察的风范。
早在他跟苏远对话的时候,邵长庚就隐隐有种“邵荣正在成长”的感觉。直到此刻,他迅速发现问题的关键,并且理直气壮的质问自己的时候,邵长庚才突然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对这个孩子刮目相看。
见邵荣愤怒地握紧了拳头,邵长庚轻轻皱了皱眉,说:“虽然我不是你亲生父亲,但是邵荣,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邵长庚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步步逼近。
被他深沉的目光和冰冷的声音震慑到的邵荣,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靠着墙停下脚步,稳了稳心神,邵荣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攥紧了双拳,“为什么?”
邵长庚在他面前一米的地方停下,盯着他看了半晌,这才平静地说:“如果我真想利用你,并且把这件事隐瞒到底的话,你以为,我会没有半分钟的时间,去把那时钟调回来吗?”
“……”
“我没把它调回来,自然是不打算瞒你,并且做好了给你解释的准备。”
“……”
“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了疑点。你比我预料中还要聪明。”
“……”邵荣沉默下来。
见邵荣的表情渐渐冷静下来,邵长庚才微微笑了笑,说:“那四个小时,我回了一趟医院,去处理了一颗来历不明的肾脏。”
1月2日凌晨十二点半,安平医院院长办公室内。
收到紧急通知的几人,匆匆推门而入,脸上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器官中心的柯明,麻醉科主任梁生,手术室护士长陈丹,当然还有院长的助理林轩,四人在院长办集合之后,面面相觑的沉默了一会儿。
沉默很快就被打破。
“都十二点半了!”柯明的脾气向来暴躁,大半夜被扰了美梦,心中自然很是火大,不耐烦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邵长庚大半夜叫我们过来到底有什么事儿?”
林轩很无辜,“柯医生,我也不清楚,院长只是吩咐我通知你们立即在院长办集合,具体为了什么他并没有告诉我。”
“有没有搞错。”柯明是整个安平医院里唯一敢跟邵长庚拍桌子叫板的人,“大冷天把人叫来还不说理由的?”
他是邵长庚大学时代的同学,也是邵长庚担任院长后亲自提拔上来的,因为大学时就是好友,所以他对邵长庚这位院长自然不像其他人那样畏惧。
麻醉科的梁生显然冷静的多,年纪轻轻却有种沉稳的气质,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抬头看了柯明一眼,语气平淡地说:“柯医生,你是不是该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样暴躁的斥责语气,跟你的身份不符吧。”
柯明怒吼:“你是在拐弯抹角骂我脾气臭吗?”
梁生扯了扯嘴角,“难道不臭?”
“你……”柯明还想理论,却听到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qinkan.net奇`书`网]音——
“都给我闭嘴。”
是邵长庚。
吵架的两人同时闭嘴了。
邵长庚走进院长办公室,顺手把门反锁上,冷冷的目光在办公室里一扫,然后开口道:“柯明。”
虽然他的语气平静极了,可柯明却有种暴风雨来临的不好的预感。
“做什么?”柯明有些不自在地反问。
“十七床,柯小威,是你管的病人吧?”
“没错。”
“他也姓柯,你亲戚?”
“是我大哥的儿子,怎么了?”
“明天上午安排的肾移植手术?”
“是的。”
“B型血,左肾?”
一步一步的逼问,让柯明也渐渐察觉到事态的严重,不由沉默下来。
梁生沉思片刻,很快发现了事情的关键,抬头平静地说:“柯医生,你没看刚刚的晚间新闻吧?有一位男性在酒店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塞满冰块的浴缸里,他的一颗肾脏被摘掉了。”
柯明的脸色变了变。
邵长庚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柯明,柯小威那颗肾脏的来源,请你给出个解释。”
柯明沉下脸,“是我联系到的。据说有个危重病人活不久了,家人急需用钱,决定卖掉他的肾脏。”
“据说你也信?”
柯明沉默。
“既然怀疑,为什么签收?”邵长庚的声音冷到令人脊背发寒。
柯明抬起头,不服输的看着他,“小威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肾脏,他活不过一星期就会死。”
“所以你就找来源不明的肾脏?”
“我大嫂流产了五次好不容易生下的他,他是我们全家最疼爱的孩子,我是他的亲叔叔,自小看着他长大的,你让我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就算黑市器官那又如何,我只知道这样做能救我侄子一条命!”
邵长庚沉默地看着他。
柯明松了松领带,语气僵硬地说:“我知道那个器官有问题,还想明天早上做完手术就没事了,没想到这么倒霉,案子今天就被捅破。你放心,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责任我一个人来担。”
“你担得起?”邵长庚冷笑。
“大不了被吊销医师执照,再进监狱坐两年啊。我只是心急之下接收了来历不明的器官而已,又没杀人放火,难道法庭还能给我判个死刑?”
沉默了一会儿,邵长庚终于无奈地叹口气,“柯明,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的智商和情商不在一个层次。”
柯明刚要发火,就听旁边的梁生冷静地说:“柯医生,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如果你私下购买来历不明器官的事被警方知道的话,不仅仅你要坐牢,连带医院也会被处罚。卫生部对这种事向来很忌讳。”微微一顿,怕对方不明白似的,又雪上加霜的添了一句,“几年之内,安平医院都别想再做器官移植的手术,也就是说,我们医院会被卫生部封杀……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柯明涨红了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邵长庚冷静地说:“柯明,趁警方还没来查,迅速销毁掉这颗肾脏,器官中心那边的记录我来帮你处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销毁?!”柯明震惊地抬起头来,“你说销毁就销毁?你这跟杀人有什么区别!你就这么冷血吗邵长庚?!”
邵长庚轻轻皱眉。
梁生冷静地说:“如果不销毁,柯医生难道要把它拿回家去珍藏在冰箱里面?”
“……”柯明像受伤的野兽一样凶狠地瞪着他。
梁生耸耸肩,面无表情地说:“就算你藏起来了,从明天开始,所有肾脏移植手术都会被警方严密监控,法医中心一定有那位受害者的DNA资料,你不可能把那颗肾脏带进手术室。那颗肾脏,从警方立案的那一刻开始,就变成了不可用的器官。现在销毁,无疑是最理智的决定。”
有时候,这种冷静的人……真的很讨人厌。
柯明恨恨的想。
“立即销毁。”邵长庚下达命令。
柯明沉默片刻,突然问:“如果病床上躺的是你儿子,你也会毫不犹豫的销毁?”
邵长庚的脸色一沉,“不要拿邵荣开这种玩笑。”
柯明冷笑:“果然还是区别对待,你儿子邵荣是条人命,我家小威就不是?”
邵长庚也被他惹怒了,“柯明你不要强词夺理,这根本不是一回事。”
“难道我说错了吗?如果躺在病床上的是邵荣,你一定不会去考虑什么医师执照,什么卫生部的封杀,一定会想方设法把那颗肾移植给他对吗?我作为小威的亲叔叔,难道就为了保住自己的医师执照眼睁睁看着他去死吗?!”
邵长庚沉默。
因为柯明说的很对,如果换成是邵荣,他一定会不顾一切的救他。
将心比心,他也很理解柯明心急之下接受来历不明的器官的做法。
可是,站在理智的角度上来讲,这样知法犯法的作为很有可能连累到整家医院,作为院长,他更不该感情用事。
柯明还在愤怒地大吼:“为什么换了人你就毫不犹豫的说出销毁这两个字?邵长庚,你销毁的,是一个年轻人活下去的最后的希望!”
邵长庚没有回答,连梁生也沉默下来。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说话的陈丹突然开口:“或许还有办法。”
柯明扭头看向她。
“如果我们现在就把肾脏移植给小威的话,他就可以好好的活着,我们再想办法把小威藏起来,那么,明天早上警察来查,找不到肾脏,也就死无对证了。”
柯明眼睛一亮,“陈姐说的有道理!”
邵长庚无奈地看他一眼。
梁生笑了笑说,“其实,邵院长也是做好了这个打算吧?实在不行的话,现在做手术也是个无奈的选择。不然,邵院长怎么会把我这毫不相干的麻醉师都叫来呢?两位外科医生,一位助手,手术室护士,加上麻醉师,我们五个人,勉强达到一台手术的标准。”
梁生指出的真相让柯明瞬间醒悟,怪不得这个讨人厌的麻醉师也在场,原来是邵长庚做好打算叫过来的。尴尬地摸了摸头,说:“长庚,其实你也不是那么冷血。我收回刚才骂你的话。”
邵长庚冷冷看他一眼,“你这冲动的个性,早晚要被请进警察局吃一顿牢饭。”
柯明挠挠头,“以后小心就是了。”
邵长庚点了点头,“好吧,那接下来就是最坏的打算。”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非常严厉,“在决定做这个手术的时候,我们相当于把医师执照叩在了警察的办公桌上,一旦被发现,明知器官有问题还知法犯法,后果会更加严重。所以,我给你们考虑的机会,不想上台的人,现在可以退出。”
众人对视一眼。
柯明自然没资格退出,事情就是他惹出来的。
梁生耸耸肩,“我无所谓。再说,我相信邵院长你的手段保得住我们几个。”
陈丹沉默了一下,说:“我也没关系。”反正要辞职了。
林轩有些犹豫,“我也要去吗?我……学的是药理。”
梁生说:“你可以做不需技术含量的助手。”
众人再次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邵长庚这才微微笑了笑,说:“很高兴你们信任我。放心,我自己都参与,有办法会保你们没事。”
梁生点点头,“开始布置吧。”
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
没有人想到,安平医院的手术大楼居然有一条秘密通道。在十一楼的七号手术室里,有一个密码开关,打开之后直接通向另一个大型手术室。
“室中室”的设计,从外面看不出丝毫的疑点。
更令人震惊的是,秘密手术室的墙壁背面,就是ICU重症监护室的7号房间。邵长庚用密码打开门之后,将病人柯小威,在值班医生的眼皮底下运往了手术室。
众人忍不住惊叹:这样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的设计,就是警察来查,也绝对想不到,ICU病房的背后居然连着一个手术室。
柯明玩笑说:“长庚,你真有做犯罪分子的天赋。”
邵长庚扬眉,“我该谢谢你的夸奖么?”
“嘿嘿,别出心裁,比你老爸还厉害。”柯明竖起大拇指,“这不是恭维,真心的。”
邵长庚笑了笑,解释道:“这个手术室,是我当初建外科大楼时请一个朋友帮忙设计的,手术室里备有常规手术所需的药品和麻醉剂,所以,在这里做手术并不需要经过中心药房去拿药,也不需要手术室护长的审批。这里进行的手术,医院系统是不会留下任何记录的。”
梁生也赞叹道:“也就是说,这算是你的个人手术室了吧?”
“嗯,我有时候会独自来这里做一些试验……”
见众人震惊的表情,邵长庚无奈地说:“动物试验。”
听到有人松口气的声音。
邵长庚下令:“开始吧。”
陈丹准备手术常用器械,梁生已经在洗手台旁洗好手开始给病人打麻醉剂。林轩第一次进手术室有些紧张,柯明在那跟他讲注意事项和无菌操作原则。
片刻之后,病人进入深度麻醉状态,梁生坐在一旁看了眼监护仪上的数据,说:“各项体征正常,可以开始了。”
邵长庚说:“我来主刀。”
柯明臭着脸,“你是不相信我的技术?”
“我想尽量在四个小时内完成,因为我家邵荣四个小时后会醒。”说这句话的同时,手中的刀已经干净利落的割开了腹部的皮肤,“你做手术并不比我快,柯明。”
“……好吧。”柯明心服口服地站在了助手的位置。
比快,没有人能比得过邵长庚。
他的确是很少见的外科天才,做手术非常快,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如同教学录像,造成的出血量极少,切下的器官完整到令人惊叹。
陈丹在看到鲜血的时候很不舒服地扭过头去,被邵长庚眼尖地捕捉到,“陈丹?”
陈丹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可能很久没来手术室了,有些晕血。”
邵长庚点点头,“没关系,你别看手术视野,我要器械的时候递过来就好……血管钳。”
血管钳准确的递到了手中。
邵长庚用血管钳夹住将要分离的血管,“林轩拉住这里……绑线。”
陈丹把线夹好,递到邵长庚手中,邵长庚迅速打好一个漂亮的外科结,再把线头交给柯明。
柯明从陈丹手中接过剪刀,利落的剪断绑线。
一根血管的结扎,就只在短短几秒钟之内,迅速的完成了。
很快,手术室里只剩下单纯的要器械的声音,组织被割开、分离的轻微的摩擦声,偶尔会响起麻醉师报告生命体征的声音。
深夜,秘密进行的手术,在众多时间证人眼皮底下瞒天过海的同时,也在严肃,而沉默的,拯救着一个濒临死亡的生命。
作者有话要说:邵长庚才不是杀人凶手orz……你们猜到哪里去了啊~!
我喜欢邵爹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做事超有原则。
霸气的狮子座男人是俺的最爱!
邵长庚:所以你能少虐我一点?
作者:咳咳,爱之深,虐之切……
31Chapter30
邵荣在听到这所谓的真相之后,非常的震惊。
根本难以想象,爸爸在自己熟睡的那短短的四个小时之内,居然完成了一场如此惊险的手术。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告诉我真相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你去医院的。”邵荣心情复杂的说。
邵长庚微微笑了笑,“告诉你的话,你就不会在警方面前理直气壮的为我作证。不要小看警察判断真假话的能力,邵荣,你年纪小,还不善于伪装。”
邵荣沉默了一下,“那,警方根本没有怀疑那位进入ICU的病人有疑点吗?”
邵长庚点头,“ICU那边的检查数据已经做好了手脚,也有值班医生的证明,加上……警察不可能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穿着隔离服进入重症监护室,去掀开一位危重病人的被子,查看他身上有没有手术伤口。”
“……”听着他语气温和的解释,邵荣的心里又产生“爸爸说的是对的”这样条件反射一样的想法。
沉默了片刻,“可是,虽然你们救了那位柯小威,对另一个被拿走肾脏的人来说,岂不是很不公平?”
邵长庚无奈地说:“在那种情况下,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换做是你,你怎么选?”
“……”邵荣的心情很复杂。
这的确是很难的选择,走错一步,搭上的不仅是人命,还有整个医院的声誉。
爸爸的选择无疑是最理智的。
可是……还是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邵荣,很多事情,不能说是绝对正确或者绝对错误……”邵长庚上前一步,轻轻摸了摸邵荣的头发,柔声问,“我把一切都告诉了你,你怎么认为呢?”
邵荣垂下头,“我知道,你要为整个医院考虑,所以当时做出那样的决定也是最合适不过的。只是……”
“只是,心里会难过,对吗?”邵长庚温柔地看着他。
邵荣点点头,“嗯。”
“因为爸爸利用了你,而难过吗?”
邵荣继续点点头。“嗯。”
邵长庚微微笑了笑,轻轻把邵荣拥入怀中,“爸爸给你道歉,好不好?”
“……”
“对不起,邵荣。”
“……”
这样温柔的道歉,让邵荣不禁联想起六岁那年。妈妈去世不久,自己生了重病等他回来,他回国后第一时间到病房看望自己,也是这样,把自己轻轻拥进怀里,温柔地说着“对不起,邵荣,爸爸来晚了。”“有爸爸在,以后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那一刻,心底真是感动到无以复加,忍不住扑到他的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六岁的自己,在失去妈妈之后终于有了一个放心的依靠。
有了一个病重时能来病床前探望的亲人。
虽然今天知道了他不是亲生的父亲,可从六岁到十六岁,这十年的漫长时间里,他的关怀和照顾,总是那样的无微不至……
“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我以后不会再利用你做任何事了。”邵长庚低声说,“这也是无奈之举,时间太仓促,我只能想到这样的办法。”
“……”
“原谅我好吗?”
邵荣沉默了良久,才说:“……好吧。”
邵长庚的唇角不由得轻轻扬起,收紧了怀抱,让邵荣的头埋在自己的胸前。
邵荣把脸埋在父亲的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心里却有些奇怪的别扭。
虽然不是第一次跟他拥抱,却是……知道他不是亲生父亲之后的第一次拥抱。
他低柔的声音,温和的微笑,以及这种哄小孩子一样的语气……
是自己的错觉吗?
在知道他不是生父之后,以前觉得完全没有问题的相处方式,怎么突然就别扭起来了?
周末的时候,邵长庚大清早就把邵荣叫了起来,说要带他去墓园祭拜他的亲生父亲。
邵长庚显然非常了解人类的心理,苏子航的事情如果刻意隐瞒,反而会勾起邵荣对亲生父亲强烈的好奇心,与其让他自己去查,还不如开诚布公带他去墓碑前祭拜,让他亲眼看看他的生父,完全消灭掉那点好奇心。
比起邵长庚的淡定,邵荣的心情却十分紧张。
要去看望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他甚至不知道,要在墓碑前跟那个陌生人说些什么?
带着这样忐忑的心情,邵荣坐在副驾驶座上,沉默地跟着邵长庚开车往墓园赶去。
车子开到新宁广场,邵长庚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苏世文的名字。
“世文?”邵长庚有些惊讶,他怎么会主动给自己电话?从上次关于邵荣身世的对话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就一直很冷淡。
“有没有时间?出来吃顿饭吧。”苏世文淡淡说道。
苏世文的家就在新宁广场附近,既然他主动约吃饭,邵长庚自然很乐意和解两人僵化的关系。
“十分钟后,新宁广场对面的西餐厅见。”邵长庚说。
“好。”电话被挂断。
回头对上邵荣疑惑的目光,邵长庚微微笑了笑,说:“邵荣,你先去对面的花店买一束扫墓用的花束,买好之后再到西餐厅找我,好吗?”
邵荣知道他在故意支开自己,便点点头,下车往对面的花店走去。
到达西餐厅的时候苏世文已经等在那里。扭头看着窗外的侧脸,冷冰冰的没有任何表情。
“世文。”邵长庚跟他打过招呼,走到他对面坐下,“突然约吃饭,有话跟我说?”
苏世文回头看向他,抿着唇似乎在考虑怎么开口。
邵长庚笑了笑,“直说吧,我们之间不需要拐弯抹角。”
苏世文沉默片刻,才说:“我已经决定辞职,跟苏维一起出国,开始一段新的生活。”
邵长庚惊讶道:“你不是很喜欢当法医吗?”
苏世文耸耸肩,“无所谓。当了这么多年法医,整天跟尸体打交道,我也会累。尤其是当年亲眼看着自己哥哥被解剖的照片,我没当场吐出来真是个奇迹。”
邵长庚轻轻皱眉,“你是说苏子航?他的死因……”
“他的死因并没有问题。”苏世文打断了他,转移话题道,“我知道你找了林彤,已经查到大部分真相。剩下的你也不用再查下去,想知道什么我来告诉你。”
邵长庚沉默片刻,“我想知道,当年的事是否跟我父亲有关?”
苏世文点头,“你父亲,还有欧阳霖,都是蓝夜的核心成员。”
“果然。”邵长庚有些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是不是涉及器官走私?”
“是的。”
怪不得那天晚上邵安国会把他叫到书房,提醒他注意器官的来源,还在凌晨的时候发短信告诉他是B型血左肾。显然邵安国在这方面很有门路,在警方行动之前就能打听到了内幕消息。
虽然已经有了这种预感和推测,可真正听苏世文说出来,邵长庚还是觉得心情非常沉重。
自己最尊敬的父亲居然涉黑,而且还隐瞒了那么多年……
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在邵长庚的记忆里,邵安国一直是个很严肃,却很正直的父亲。从小就趴在他旁边看他那些解剖书,遇到不懂的问他,他也会很耐心地教……
那么尊重并且敬佩的父亲,居然是黑道的头目吗?
真是……可笑的真相。
苏世文看着他,半晌后,才低声说:“知道真相,很难受吧?”
“……”邵长庚无奈地笑了笑。
苏世文继续说:“你应该猜得出来,我大哥当年掌握的证据,是足以让邵安国和欧阳霖一起入狱的。可在我交出证据之前,苏维突然被绑架,欧阳霖亲自上门对我威逼利诱,我为了苏维的安全,迫于无奈就把证据中涉及器官走私的部分删掉了。”
“……原来如此。”所以警方只说蓝夜是个贩毒集团,完全没有提及器官走私。
“那件事之后,你父亲立即把你送去英国,把邵欣瑜也送去外地上学,也是为了你们兄妹能够在全新的环境中成长,他想让邵家,彻底跟黑道断绝关系。”苏世文顿了顿,唇角扯出个嘲讽的笑意,“他虽然不是好人,对你跟邵欣瑜而言,却是个好父亲。”
“……”邵长庚沉默。
苏世文说的没有错,不管邵安国在外面做了什么,在家里,他一直扮演着一个好父亲的角色。
“至于你大哥邵昌平……”苏世文微微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向好友,“不要低估你大哥,低调沉默的人才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他也在蓝夜组织成员的名单上。如果不是你父亲和大哥想彻底洗白安平医院,院长应该由他来做。”
“……”
总是沉默寡言的大哥邵昌平,居然也参与了这件事吗?
这简直无法想象!
大哥和父亲居然都在黑道混迹多年,完全瞒着自己……
邵长庚深吸几口气来平静心底的波澜,沉默良久后,才低声说:“世文,你应该很恨我们邵家才对吧?”
“犯错的又不是你,你对这件事一无所知。”苏世文顿了顿,“我向来恩怨分明。”
——所以两人才会志趣相投,成为最好的朋友。
邵长庚看着他问:“那你现在选择出国,是完全不想再追究当年的事了?”
苏世文笑了笑,“我还能怎么追究?证据已经被毁,你父亲金盆洗手这么多年再也没跟黑道有过瓜葛。经过他跟邵昌平多年的努力,安平医院已经彻底的洗白了。我现在就是上法庭指认邵安国十七年前曾是黑道头目……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可你会不甘心,不是么?”
苏世文没有直接回答,侧过头道:“与其浪费时间纠结过去十多年的往事,还不如多花点时间陪陪身边的人。我跟苏维之间,已经浪费了太多年。”
沉默片刻后,邵长庚突然问:“那么,邵荣呢?”
苏世文皱了皱眉头。
“你不打算认他?毕竟你是他的亲叔叔。”
“没这个必要。”苏世文果断拒绝,“苏家那些复杂的恩怨,我不希望他知道。随着大哥的死,邵荣跟我们苏家再也没有了任何关系。”
邵长庚无奈地说:“你不想认他,也情有可原。”
只是,可怜的邵荣,自此以后就只有自己一个亲人了。
他的叔叔舅舅们,对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爱惜之情。
亲舅舅把他当成背叛者的儿子一样厌恶,亲叔叔也完全不想认他……
这样复杂的身世背景,让邵长庚觉得更加心疼。幸亏当年一时心软把他留在了身边,否则,邵荣这十多年来,或许……都没有办法得到亲人一丝一毫的爱护。
苏世文说:“关于他身世的真相,到此为止吧。”
邵长庚沉默了一会儿,才点点头,“也好,到此为止。”
“我早就说过,知道真相并没有好处。”
邵长庚没有回应,只是轻轻靠在椅背上,微笑着看向窗外。
窗外,邵荣正从对面的街道向这边走来,手里拿着邵长庚交代他去买的白色花束。阳光的照耀下,少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居然显出跟他亲生父亲一样冰冷的禁欲美感。
——邵荣的容貌,真是越来越像苏子航。
“最后一个问题。”邵长庚低声问,“太子是谁?”
苏世文沉默了片刻,“那是,连我大哥,都没有放在证据中的秘密。”
邵长庚带着邵荣,来到安葬了苏子航的烈士墓园。
“我在那边等你。”邵长庚轻轻拍拍邵荣的肩膀,接着便转身走到远处的车旁。
邵荣独自站在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男人的遗像。
穿着警服的男人拥有一张非常清俊的脸庞,竖起的衬衫衣领和脖子上整齐的领带,让整张脸显得非常严肃认真,帽檐压在眉毛的位置,露出一双洞悉一切般乌黑、清澈的双眸。
很奇怪的感觉,那种……来自于血缘的熟悉感。
那双和自己十分相似的眼睛,虽然只是照片,却有种……在跟他对视着的错觉。
邵荣看了他半晌,才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轻声说:“如果有天堂的话,你跟妈妈,应该在那边相遇了吧?”
“妈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你,或许是怕我难过的缘故。”
“不过,你们都不必担心我。”
“我现在……活得很好。”
邵荣俯□,把手中的白色花束,轻轻放在了苏子航的墓碑前。
然后,转身走远。
——那是一副非常让人心动的画面。
明媚的阳光,洁白的花束,身材修长的少年,长及膝盖的白色风衣和紧身的蓝色牛仔,简单的衣着和没有多少表情的脸庞,淡色的唇和乌黑清澈的眼睛。
城市里不知何时刮起了微风,轻轻扬起他如墨般的黑发,明明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邵长庚却觉得,似乎能从迎面而来的微风中,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如初春时节的青草一样醉人的味道。
在墓碑前俯身放下花束的少年,美好的侧影,像是在梦境里一样不真实。
“邵荣。”看着他朝自己走来是一个非常令人享受的过程。邵长庚微微扬起唇角,伸出手轻轻替他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我们回去吧。”
邵荣点点头,“嗯。”
邵长庚体贴的为他拉开车门,邵荣便侧身坐了进去。邵长庚这才转到驾驶座那边,开门上车,发动了引擎。
银色的车子,很快就消失在了长长的道路尽头。
父子二人离开之后不久,一个男子突然缓缓从墓园的深处走了出来,一尘不染的皮鞋跟地面接触,发出的规律声响在寂静的墓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苏子航的墓前停下脚步,低头默默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良久之后,唇角突然似笑非笑的扬起。
“子航,我回来了。”
柔和的音色,带着浅浅的笑意,原本是让人觉得温暖的声音,可在墓园这种凄凉、寂静的环境中响起的时候,却有种令人脊背发冷的感觉。
男人俯□,在墓碑前轻轻放下了一朵黑色的玫瑰。
“你的儿子……长得,真像你。”
作者有话要说:热烈鼓掌欢迎太子出场
好吧,其实也可以拿鸡蛋柿子来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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