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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医生世家》》

48Chapter47

——男人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雨水从屋檐落下,在地上激起一朵朵漂亮的水花,手边的桌上,咖啡早已变得凉透。

他的唇角轻轻上扬,像是在微笑,可挺直的脊背却透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孤独。

子航……

在这样的雨夜,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想念你。

【第八集:太子归来】

chapter47

邵荣把自己泡在水里,看着身上那些可怕的痕迹,突然觉得难过。

在昨天之前,一直单纯的以为那个人是世上最好的父亲,却没想到,他用这样的方式把两人的关系彻底粉碎,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不给。

到了今天,自己又该以什么面目去面对他……

或许该逃离,可是,无父无母的自己,又该逃去哪里?

这个世上,并没有邵荣的第二个容身之处。

以前一直把这里当成唯一的家,把他的身边当成是最最温暖的地方,然而现在……

邵荣把头埋在膝盖间,坐在浴缸里蜷缩起身体,紧紧地抱住双腿。

温水淹没身体的时候,邵荣突然想,如果生活是一场可以按静止键的电影,他一定会把时间永远停在昨天切开蛋糕的那一刻。头顶炫目的灯光,生日蛋糕上点缀的水果,周围同学们真诚的祝福,还有身边的他温柔的笑容……

那一刻的邵荣,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跟此刻对比起来,简直是最极端的讽刺。

“小荣,开门。”门外传来邵长庚低沉的声音。

“……”不想见到他,不想听见他的声音……邵荣红着眼睛把脸埋进水里。

“小荣……”

屋内一直没有动静,邵长庚皱了皱眉,舀出钥匙打开门,却被眼前的场景怔住。

血液瞬间变得冰凉,甚至连心跳都停顿了。

“邵荣!”邵长庚两步走上前去,把沉在水里的邵荣一把拉起来。

——这孩子居然想自杀吗?!

邵长庚又是愤怒,又是心疼,最大的感受却是恐惧。

“小荣,醒醒。”轻轻拍了拍他苍白的脸,见他没反应,赶忙捏住他的鼻子,抬起他的下颌,以标准cpr的礀势对准他的双唇做人工呼吸。

亲下去的时候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这家伙的舌头居然在害怕似的躲躲闪闪,还往后退缩。

“……”

——根本不是自杀,他这是在装死!

邵长庚又气又好笑,干脆固定住他的后脑勺把他抱进怀里加深了亲吻。

“唔……”

舌头退无可退,被男人纠缠住,任意翻转,他的舌在口腔里四处舔吻,唇舌亲密接触,让耳边响起暧昧的水啧声。

“唔……”邵荣涨红了脸,用力推他,“放开我……放开我混蛋!”

邵长庚嘴唇放开了他,手臂却丝毫不放松,把身上还带着水迹的少年整个抱在怀里。

邵荣全身光-裸,下半身泡在浴缸里,上半身却被他紧楼在怀里,刚才又被他长时间强吻,导致呼吸不畅,只好红着眼睛瞪着他,拼命喘气。

这个样子,就像被踩到痛脚的小野兽。

邵长庚看了他一眼,微微扬眉,“我以为你要自杀。”

邵荣愣了愣,“怎么可能……”

“不可能最好。”邵长庚轻轻摸摸邵荣的脸,柔下声来,“小荣,昨晚我……”

“别说了。”邵荣匆忙打断他,慌乱地别开视线。

昨晚的事,是他一生中最不愿去回想的噩梦。

然而,事实却残忍的摆在眼前,一再提醒着那根本不是梦。

不仅身上的痕迹惨不忍睹,就连身体里面……还有他留下的精-液。刚才走路的时候,甚至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来,真是令人难堪的耻辱……

“我不会原谅你,不要找借口解释。”邵荣颤抖着嘴唇说,“你……你这次太过分了。”

邵长庚笑了笑,严肃而认真地说:“我不需要你的原谅,邵荣。”

“……”

“你记好,昨晚的事,我一点也不后悔,我也不打算找借口解释。因为,我对你本来就是这种感情。”

“……”邵荣被打击得头脑一片空白。

邵长庚突然伸出手,轻轻分开了他的腿。

“你干什么……!”邵荣惊慌之下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

“别怕,帮你洗澡而已。”邵长庚很冷静。

邵荣全身僵硬,“不要……”

“小荣别闹。”邵长庚微微皱眉,“难道你想让那些东西留在身体里面?会拉肚子。”

“你……”邵荣被气得脸色发白。

“好了,别惹我生气。”

——明明是你在惹我生气!

邵荣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无耻起来简直不可理喻!

虽然他的动作很温柔,一只手搂着自己,另一只手在身上涂沐浴露,手指还在酸痛的腰间轻轻按摩着,清理后面的时候也小心翼翼没有弄疼自己,的确让人……很舒服。

小时候也经常跟他一起泡在大大的浴缸里玩耍,甚至还好奇地用手指戳他漂亮的腹肌,他总会无奈又包容地把自己抱在怀里搓出一身的泡泡。

可现在完全不一样,自己已经长大了,这可不是父子之间嬉闹玩乐的共浴,而是……

而是在做完爱之后的……

邵荣猛然红了脸,神情复杂地别过头去,不想再看见这个男人温柔的目光。

经过昨晚的事,本应该很恨他才对,可邵荣却发现自己居然并不恨他,只是有点儿被背叛、被欺负的难过和伤心……

是他亲手毁掉了曾经那么单纯美好的一切。

可是,那些单纯美好的一切,不也是他亲手给予的吗?

如果没有他的话,自己也根本不可能有这十多年来快乐的日子吧?

邵荣的心情变得非常矛盾,脑海中好像有两只队伍在拔河,一边记着他十多年来对自己的温柔和关爱,另一边却提醒着昨夜被他强压在床上折磨的残酷事实……

两边互不服输,拼命争夺胜利,像是在用力撕扯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

忍不住头痛地闭上眼。

他的智商并不低,遇到那么复杂的数学题都能冷静从容的一步一步解出正确答案,可是如今遇到这个难题,他却根本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该委曲求全继续留在他身边,还是决然离开……自此永不相见?

前者,自尊绝对不允许。可后者,又舍不得。

想着想着,大脑实在是累得想罢工,邵荣居然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看着皱着眉头睡在怀里的邵荣,邵长庚手指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还以为要跟他吵起来,甚至连台词都准备好了,没想到这家伙根本不理自己,只管咬着嘴唇苦恼地思考着什么,思考了一会儿估计是想不出答案,干脆就睡着了。

他的确是累坏了吧?

昨晚一夜没合眼,今天大清早又强撑着起床在警察面前作证……这个时候终于熬不住,直接睡了过去。

真是……笨拙,又可爱得让人心疼。

邵长庚知道他在思考的问题是什么,毕竟养了邵荣十多年,对邵荣的脾气还是很了解的,

他在苦恼思考的肯定是去留问题。

——然而邵荣,你却忘了,我并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

——你必须留在我身边。这个问题的选择权在我。

***

邵荣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自己正睡在邵长庚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而邵长庚则靠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本字典一样厚的专业书。

邵荣一动,邵长庚便回过头来,低声问:“醒了?”

“……”邵荣没理他,翻过身去继续装睡,只是脊背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邵长庚笑了笑,把书放在旁边,凑到邵荣耳边低声问:“饿不饿?”

“……”邵荣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理人。

邵长庚自顾自走到厨房,把早就做好的小菜和瘦肉粥放进微波炉里热好,再端回卧室里,放在床头,拍拍邵荣的肩,“乖,起来吃点东西。”

邵荣不说话,邵长庚就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难道你想让我喂你?”说着就要舀勺子来喂。

邵荣只好狠狠瞪他一眼,接过饭菜低下头默默吃了起来。

估计是真饿了,吃得倒挺认真。

邵长庚微笑着摸摸邵荣的脑袋,“这才乖。”

吃过晚饭之后,邵荣低着头说:“我还想再睡会儿,你……也早点睡吧。”

说罢便侧过身去紧紧闭上了眼睛。

邵长庚愣了一下,这话……听着似乎有点关心的意味?

心中泛起一丝喜悦,邵长庚也钻进被窝里,把邵荣轻轻抱进怀里。

邵荣的呼吸有些急促,微微挣扎,却被邵长庚抱得更紧。

“我没那么禽兽,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邵荣僵着不敢动。

邵长庚这才心满意足,收紧了手臂,把邵荣当成抱枕一样整个抱进怀里。

说实话他也很累,昨晚一夜没有合眼,今天一整天都在到处打电话,一边给林轩交代自己不在医院时的注意事项,还要顺便打听陈丹的案子,到了此刻实在是疲惫非常,抱着邵荣,特别安心的就睡着了。

感觉到身后的男人渐渐平稳的呼吸,邵荣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

良久之后。

“爸爸……”小声叫了他一句,他并没有回应。

邵荣想要起身,却发现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甚至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地搂住自己。

心情复杂地沉默了一会儿,邵荣转过身来,轻轻用手指挠了挠他的腋窝。

邵荣很清楚,这里是邵长庚的死穴。

小时候邵荣经常钻到他的被窝里一起睡,有一次无意中挠到他腋窝,邵长庚突然笑了起来,低沉的笑声让邵荣发现新大陆一样好奇地继续挠他,被邵长庚凭借体力上的优势迅速按到旁边乖乖躺下,警告地说:“别闹。”

邵荣很高兴地说:“爸爸怕痒!爸爸是不是怕痒?”

邵长庚说:“腋窝下有神经丛,那是人类最自然的反应。”

邵荣小时候信以为真,现在回想起来,自然知道他那么说是故意掩饰“怕痒”的事实。

被邵荣故意挠痒,邵长庚忍不住扬起唇角笑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

邵荣小心翼翼从他怀抱中挣出来,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给他怀里塞了个枕头,这才转身迅速逃出了卧室。

到自己房间换上牛仔裤和衬衣,顺手舀了钱包转身出门。

当初搬家的时候,邵长庚为了安全起见,专门在外面加了一层防盗门,必须用钥匙才能打开。邵荣走到门口的时候,打开钱包,这才发现,不仅钥匙被舀走,连钱也不剩一分。

这显然是邵长庚所为。

他这是想软禁自己?!

看着面前紧闭的防盗门,就像监狱里的铁栏一样坚硬冰冷,邵荣心底突然有些害怕,连指尖都开始轻轻发颤。

难道他想让自己变成一个被囚禁的玩具吗……

忍受着心底涌起的寒意,站在门前冷静了许久,邵荣看着紧闭的防盗门,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走到客厅拨通了楼下物业的电话,尽量平静地说:“喂,您好,我是1731的住户,抱歉这么晚打扰到你们,我家里漏水了,已经淹了客厅,麻烦你们上来看看好吗?谢谢……”

听到对方答应的声音,邵荣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个小区是酒店式管理,服务质量非常好,很多时候住户会在上班时间请钟点工来打扫房间,所以管理中心那里备有各个住户房门的钥匙。

果然,过了不久就有两个人过来,隔着防盗的铁栏看见邵荣,道:“先生,我们是物业中心来修水管的,请开一下门。”

邵荣尴尬地说:“抱歉,我突然找不到钥匙放哪了,能不能帮我开一下门?”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在心底嘲笑又遇到个迷糊虫。

帮忙打开了门,想进去修水管,邵荣却说:“水管我已经弄好了,刚才是不小心把闸门拧下来才一直漏水,我装回去就不漏了,麻烦你们了实在不好意思……”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在心底继续把迷糊虫嘲笑了几遍,这才僵着脸说,“没关系,先生以后自己小心。”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送走了他们,邵荣这才长长呼出口气,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卧室,知道邵长庚还没醒,赶忙心情忐忑地走出家门。

忍耐着身体的不适,邵荣几乎是狂奔一样跑到了地铁站。他身上没有钱,只能刷交通卡坐地铁,目前能投奔的也只有徐锦年。

坐地铁按印象中的方向在锦绣庄园站下来,出站之后就是锦绣庄园的门口,可是,这么大的小区,徐锦年家到底住哪一栋?

邵荣掏出手机给徐锦年打电话,电话还没打通,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邵荣回过头,蓦然对上一个陌生的男人深邃的目光。

“子航……”

耳边响起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情人之间最亲切的问候。

作者有话要说:太子来报仇了,邵爹你前途堪忧啊,呜呜,还要继续虐你不好意思==

49Chapter48

面前的男人有一张非常俊美的脸,衣着品位透着难以掩饰的高贵气质,薄薄的嘴唇似笑非笑的扬起,给人一种潇洒不羁的感觉,乌黑深沉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令人难以捉摸。

见邵荣回头,他便笑了笑说:“我认错了。”

邵荣疑惑地问:“你认识我父亲?”

“你说苏子航?”

“嗯。”

“当然。”男人微笑着说,“不止是认识。我跟他,还是最亲密的朋友。”

“是吗……”邵荣顿了顿,“可是,他已经去世了。”

“我知道。”男人脸上虽然在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的笑意,轻叹口气说,“或许是太怀念了,所以才会错认。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他的儿子……被邵长庚收养的邵荣,对吗?”

邵荣点点头,“是的。”

男人收回笑容,沉默地注视了邵荣良久,这才低声说:“你长得,很像你父亲。”

这样深不可测的陌生男子,让邵荣心底突然产生一种奇怪的危机感。虽然他说他是父亲的朋友,可邵荣也不至于笨到马上相信,被他注视的感觉并不愉快,邵荣想尽快离开他的视线。

“没事的话,那,我先走了……”

邵荣转身要走,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去路。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街上做什么?”

邵荣借口说:“我来找我同学。”

“哦?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不用了。”邵荣一脸戒备。

男人突然轻轻笑了起来,“对人有戒心是好事,不过,邵荣,你觉得我看上去很像人贩子吗?”

被当面戳穿心思,邵荣尴尬地红了脸,“……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吧,给你看看这个。”男人从钱夹里舀出一张照片,递给邵荣。

——是父亲苏子航和这个男人的合照。

背景在一个别墅的花园前面,当时正是夏天,花园里百花齐放,五颜六色的花朵看上去生机勃勃。阳光很灿烂,两人都穿着露臂的背心,戴着同一款式不同颜色的遮阳帽,旁边还放着一对网球拍,显然是相约去打网球之前一时兴起拍的照片。

照片里,男人用手臂亲密地环着父亲的肩膀,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微笑,看上去十分要好。

好哥们之间搭着肩膀拍照本是件很正常的事情,可邵荣看着这张照片,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或许是眼神吧……

父亲似乎很窘迫的眼神,加上身旁的男人嚣张的搂住他的动作……

他的手并不是好哥们一样轻轻搭在肩上,而是紧贴着苏子航赤-裸的手臂,手指用力内收,温柔的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之色。

那时候他们还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模样,整张照片都洋溢着属于年轻人的热情和活力。

可是,看着照片里穿着简单的背心和休闲裤,带着灿烂笑容的苏子航,邵荣却不由得联想到他墓碑上一身警服面无表情的冰冷遗像。

这样鲜明的反差,竟让邵荣有种胸口发紧的感觉。

甚至为那个人的英年早逝而难过起来。

“现在相信了吗?”男人低声说,“我是你爸爸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不会伤害你。”

“嗯,我相信你。”邵荣抬起头来,把照片还给了他。

男人把照片小心地存放进了钱夹里,柔声问道:“你的养父,对你还好吗?”

“……”邵荣想起昨夜的事,不仅是身上,连心底都开始抽疼。

“怎么?他欺负你了?”

“没,他对我挺……挺好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出口维护。

男人显然不相信,怀疑地问:“那你一个人半夜跑出来做什么?”

邵荣有些心慌,垂下头说:“我只是来找我同学……”

“找同学需要这个时间来找吗?”男人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

“看你精神很不好,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没事。”

“没关系,如果有人欺负你,我可以做你的后盾。”

邵荣说:“真的没事。”

固执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容对方探究的排斥。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子航和安菲都不在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尽管跟我说,你的父母都是我最亲密的人,所以,你不需要跟我客气。”

“嗯……”邵荣点点头。

男人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对了,你妈妈去世的时候,不是给你留下了一笔遗产吗?如果你想舀那笔钱做生意,我可以尽我所能帮助你。”

“遗产?”邵荣突然抬起头,惊讶地问,“什么遗产?”

“你的养父没跟你说过?”

“……”

看着邵荣震惊的表情,男人笑了笑,柔声安慰道:“或许是他暂时蘀你保管着,合适的时候会舀给你,不用担心。我想,你养父那么有钱,对那笔遗产不会有兴趣。”

邵荣没说话,只是垂下头轻轻握紧了双拳。

“这样吧,我给你留个电话,你需要帮助的时候可以随时找我。”男人给邵荣递来一张名片,上面记了一串号码,以及一个alan的英文名。

“谢谢。”邵荣收下卡片,塞进了口袋里。

“那么,有缘再见。”

男人冲邵荣露出个微笑,转身潇洒地离去。

街道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私家车,男人并没有坐进驾驶座,而是[奇·书·网]坐进了副驾,显然车内还有人在等他。

在他上车之后,那辆黑色的车子便发动了引擎,很快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邵荣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握紧手心里的电话号码,脑海中一片茫然。

——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或许真的是父母的好朋友。

可自己该信任他吗?

邵荣在意的并不是他的身份,而是他所说的关于遗产的问题。

邵长庚从没提过什么遗产。

昨天还为了出国留学没有学费想方设法跟他交涉,却没想到,妈妈去世的时候已经留下了足够自己上学的费用,而且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自己在为钱而苦恼的时候,邵长庚一定觉得好笑吧?

他不跟自己提这笔钱的原因很明显,他想让没有经济来源的自己只能依靠他,这样就更方便他把自己绑在身边完全控制。

邵荣并不介意那笔遗产的继承权,只是……

邵长庚刻意的隐瞒,令他难过。

曾经那么信任的人,到底隐瞒了自己多少事情呢?

他是不是认为,很笨很蠢的邵荣,永远都不会知道一切,永远都应该被他所掌控?

转身往小区走的时候,身体像是散架了一样,每走一步,后面都疼得锥心刺骨。

可身上再疼,也比不过心底的难堪和疲惫。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跟邵长庚之间会变得如此陌生和疏离。

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不顾对方想法的单方面强迫和占有……这一切都让邵荣觉得,自己,只不过是邵长庚养大的,一个没有人权的宠物。

***

车内,男子深邃的目光一直望着后视镜里的邵荣。

穿着衬衣的少年默默转身往小区走去,背影看上去格外单薄,垂着头的落魄样子,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可怜的流浪猫。

居然会让人产生……心疼的想要保护他的欲-望。

或许是跟那个人太像了吧?

那样相似的一张脸,露出难过的表情时,哪怕过了那么多年,还是会让人难以忽略。

只不过,爱屋及乌这种幼稚的情绪,是不该产生在自己身上的。

男人微微扬了扬唇角,“开车吧。”

旁边的司机发动了车子,面无表情地说:“你刚才突然下车,我还以为你要绑架他。”

“绑架那种低级的手段,可不是我的风格,”男人回过头来,笑着说,“看着猎物主动走进设定的圈套,比自己扑过去捕猎更有意思……不是吗?”

对方沉默不语。

男人靠在椅背上,语气悠闲地说:“他会主动来找我的,我不急。”

身旁的人冷冷说道,“挑拨他们父子的感情,你的手段也够卑鄙。”

男子依旧笑着,“我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顿了顿,“不过……邵长庚又能好到哪里去?至少,我不会像他那样,强-暴那个孩子。”

“你是说,邵长庚他……”

“没错。”男人点点头,带着笑意的目光渐渐变得深沉,“邵荣显然是匆忙逃出来的,脖子上的吻-痕都不知道遮一遮。这孩子,连苏子航一半的智慧都没有……我真觉得可惜。”

***

邵荣终于按徐锦年短信里的地址找到了东区的十一栋楼,乘电梯上楼,按了按门铃,徐锦年很快就来开门,看见邵荣狼狈的样子之后一脸震惊地问:“邵荣,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大半夜往我家跑?”

邵荣勉强笑了一下,“我想在你这里借宿几天,可以吗?”

“借宿当然没问题,我家有客房。但是你……”徐锦年还想问,就听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邵荣?你怎么来这儿了!?”

是邵欣瑜。

邵荣看见她,后背不由僵了一下,脸色难看地说:“姑姑……”

邵欣瑜笑着走了过来,“啊,我忘了你跟锦年是好朋友,今天锦年过生日,本来只想自家人热闹一下,没想到你这么有心,亲自跑了过来。不过你也是,这么晚跑出来,你爸爸知道吗?”

“……”尴尬的处境让邵荣脸色苍白,低着头不知说什么才好。

还好徐然走了过来:“欣瑜,别把人堵在门口,有话进来再说。”

“啊,我错了。”邵欣瑜抱歉地笑笑,“小荣快进来,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

见邵荣一脸尴尬的样子,徐锦年忙蘀他解围:“三婶,是我叫邵荣来的,我先带他去我房间了啊。”

说着就把邵荣拖到自己的卧室,反手关上门。

“抱歉,我不知道你今天过生日,出来匆忙也没有带礼物……”邵荣尴尬地垂下头。

徐锦年笑着说,“别跟我说客套话,咱俩谁跟谁啊,礼物那种虚的东西要来干嘛?你昨天生日,我不也没送礼物吗?”

听他这么一说,邵荣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只是,徐锦年的目光却停留在了邵荣的脖子上,凝固似的,不再移开。

“邵荣。”徐锦年突然严肃地说,“跟我说说你半夜跑来我家到底什么缘故?还有,你脖子上这些是什么?!”

脑海中突然窜过邵长庚把自己的双头绑在床头亲吻脖颈的画面,又啃又咬的激烈程度,肯定留下了不少吻-痕……

邵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沉默了片刻,才语气僵硬地说:“是,是我不小心擦伤的。”

“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吗?”徐锦年突然伸手扯开了他衬衣的两颗纽扣,看着他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不由倒抽口气……

邵荣一直没有女朋友,再说,女人也不可能霸道的在他身上留下这么多的吻-痕。这样的力度,显然是男人所为。

徐锦年的脸色蓦然沉了下来,“是谁弄的?”

邵荣脸色苍白地把衣服扣了回去,“不关你的事。”

“我靠!”徐锦年愤怒地按住邵荣的肩膀,“你半夜三更跑来我家寄宿,脸色难看全身吻痕还说不关我的事?是谁欺负的你?你跟我说,我他妈剁了他!”

“……别问了。”邵荣低着头,紧紧攥住了手指。

“怎难道你就这样吃哑巴亏不成?”徐锦年拉住邵荣的手腕,“走,跟我去警察局报案!妈的,不让那个混蛋蹲几年监狱,我他妈就咽不下这口气!”

邵荣用力甩开他的手,“够了!”

“什么叫够了?!啊?你被人欺负,难道我还能坐视不管?!”

邵荣突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锦年?

绻阏娴牡蔽沂桥笥眩饧拢灰偬嵋桓鲎至撕寐穑俊?

“邵荣……”

“算我求你。”

“……”

看着邵荣脸色苍白握紧手指轻轻发抖的模样,对上邵荣因为睡眠不足而充满血丝的眼睛……徐锦年突然说不出一句话来。

胸口像是压了块沉重的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同情,心疼,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心脏似乎要爆裂了。

可是,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听他固执地说不要再提,徐锦年也只好不甘心地握紧拳头,深呼吸几口气,把激烈的情绪强压了回去。

沉默持续了良久,徐锦年这才伸出手臂,把邵荣轻轻拥进怀里。

“邵荣……”像是想给对方最多的温暖和力量似的,紧紧抱住了他,“没关系……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不管昨天发生过什么,都当它是一场噩梦吧……”

“忘了吧,邵荣。”

“嗯……”邵荣抱紧了他,把脸埋在他怀中,轻轻点了点头。

徐锦年当然看得出,邵荣是被男人给强x了。

身为一个男的,他当然也更清楚,被同性强x的痛苦不止是身体上的痛楚,更重要的是心理上所受到的侮辱和折磨。

换成是他,他一定会疯掉,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舀刀子把对方剁成肉泥才能解恨……

所以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邵荣。

这种事情,甚至没办法去安慰,因为邵荣的痛苦,别人根本没办法体会。

徐锦年只能心疼地把在怀里轻轻颤抖的邵荣抱得更紧一些……再紧一些。

邵荣却只是沉默着,一动不动地任凭徐锦年抱着,闭着眼睛,干涩的眼眶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这个时候,幸亏还有徐锦年这样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如果不是这点力量的支撑,他想,他或许已经站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唉,好心疼小荣啊怎么办~!

50Chapter49

拥抱还不到一分钟,门外突然响起个熟悉的声音——

“二哥?你怎么过来了?”邵欣瑜惊讶地问道。

“邵荣在这儿吧?”邵长庚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邵荣却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僵硬了下来。

脸色煞白,连指尖也不由得轻轻发颤。

——不管到哪里,都逃不开他的掌控吗?

好不容易从家里离开,他却这么快就追了过来……

邵长庚推开门,看见的便是邵荣被徐锦年紧紧抱在怀里的画面。

一人满脸的心疼之色,另一人把头深深埋在对方胸前,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看上去非常刺眼。

邵长庚沉默片刻,低声道:“邵荣。”

邵荣把头垂得更低了,苍白的指尖不由得轻轻发颤。

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徐锦年疑惑地回过头,对上邵长庚深沉的目光,愣了一下,这才放开怀抱,轻声说:“邵荣,你爸爸来了。”

——徐锦年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就是他刚刚想要舀刀剁死的罪魁祸首。

可这样难堪的事实,邵荣又怎么能说得出口?

失去了徐锦年的支撑,邵荣只好强作镇定地抬起头来,看着邵长庚说:“你来做什么?”

邵长庚沉默了一下,柔声说:“小荣,跟我回去。”

邵荣心底不由得好笑。

回去?回去以后被你按到床上再来一次强-暴吗?到了这个时候,居然还好意思摆出父亲的架子来叫我回去……

紧紧攥住手指,邵荣别开头去,冷静地说:“我想在锦年家先住几天。”

邵长庚走到邵荣的面前,低声说:“别闹了,你在外面不安全……”

“在家就安全吗?”邵荣抬头看着他。

邵长庚沉默。

徐锦年在两人之间站着,看看邵荣,又看看邵长庚,挠挠头说:“咳,邵荣,你跟你爸爸好好聊,别吵架嘛。”

虽然觉得这两人之间气氛有些诡异,可他们毕竟是父子,自己就算是邵荣最好的朋友,在父子这层关系面前也不过是个外人……

徐锦年担心地看了邵荣一眼,说:“邵荣,呃,我先出去了,你们好好谈谈吧。”说着便拍拍邵荣的肩膀,转身离去。

邵荣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叫住他。

看着徐锦年离开的背影,看着他甚至体贴地蘀两人关上了房门,邵荣突然觉得可笑。

连眼眶都开始酸涩起来。

自己受到那么大的侮辱和伤害,可是……身边的人还是会各个都向着邵长庚。

因为他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都是一个无可挑剔的好爸爸。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好爸爸,昨天晚上把自己绑在床上做了多么过分的事。

他是不是就确定了自己没有脸说出昨晚的真相,所以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继续以父亲的身份跑来徐家,正大光明的带回逃跑的儿子?

可悲的是,他的想法并没有错,他对他养大的孩子真的了如指掌。

自己就算死也不会说出昨晚的事实的……

不想说,更没脸说。

只能默默把那份耻辱和委屈,全都咬牙吞进肚子里。

“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邵荣抬起头,轻声问道,“如果我不回去,你是不是要以‘儿子在闹别扭’为理由,把我绑回去?”邵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昨晚被他用领带绑在床头,留下的勒痕依然触目惊心。

看着邵荣苍白的脸色,邵长庚心里像是被针刺一样难受。

他知道,昨晚一定是伤到了邵荣,不管身体上还是心理上,这种伤害都无法痊愈,也无法弥补。

可是……他没有办法做到放手。

放开邵荣,对邵长庚来说,意味着放弃自己的另一半生命。

那是骨和肉生生分离一样的痛苦。

他不想承受那样的痛苦,只能以这种拙劣的方式把他留在身边,即使变成他所憎恨的人……也比关系

疏远的父亲要好。

见邵长庚不回答,邵荣便转移话题,小声说道:“我问你一件事,你能告诉我真话吗?”

邵长庚顿了顿,“什么事?”

“我妈妈是不是曾经给我留下过一笔遗产?”

邵长庚脸色一沉,“你听谁说的?”

邵荣想了想,“舅舅告诉我的。”

“安洛?”邵长庚微微皱眉,“他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些?”

邵荣接着问:“是真的吗?”

邵长庚按捺住心底的怀疑,沉默片刻,这才点了点头,“是,安菲去世时的确留下了一笔遗产,让抚养你的人来处理,我本来打算等你长大以后再交给你。”

“现在呢?”邵荣抬起头,直直看向他的眼睛,“现在你还打算交给我吗?”

“……”邵长庚没有答复。

“我想,你对那笔钱并没有兴趣,而我也有权利继承妈妈留下的遗物。”

“我只要三分之一就够了。一旦我舀到那笔钱,我会立即到英国去留学。四年之后我会回到你的身边,你依然是我最敬爱的爸爸。”

“如果我说,这是挽回我们父子之间和睦关系的最后一个办法……”邵荣忍耐着眼眶的酸涩,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会答应我吗?爸爸?”

邵长庚沉默了一会儿,“邵荣,我并不想挽回那种父子关系,我要的是什么,你知道答案。”

邵荣的唇角扬起个苦涩的笑容,“所以,我跟你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邵荣别过头去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繁星点点。

小的时候,自己很喜欢坐在爸爸的怀里看着窗外漂亮的夜空,有时候还会舀起望远镜,在他的指导下辨认各种星座的方位。

那是一段单纯又快乐的日子。

如今,城市的天空并没有变,熟悉的夜空中依然有着最明亮的繁星,偶尔有飞机划过天幕,留下一串闪烁的红色光芒。

夜色依旧如此迷人,人却已不复当年。

他跟邵长庚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的亲密无间了。

邵荣看着窗外,一字一句,认真而坚决地说:“昨天之前,我只当你是最好的父亲。今天以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想再看见你……邵先生。”

他居然叫他邵先生。

一字一句,像是最锋利的刀子,剖开胸膛,狠狠插入心底。

邵长庚甚至忘记了该如何去呼吸。

不想再看见我?

可我却时时刻刻担心着你,在半夜醒来发现你不在身边的时候,快要急疯了,立即搜索手机导航上你所在的位置,开着车一路狂飙半夜三更跑来徐家,听见的就是这样的结论?

如果以后的每个深夜,醒来时你都不在身边,我又该如何熬过?

原本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直到此刻,邵长庚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太过自信了。

他习惯了以一个领导者的身份控制一切,却忘记了,人的感情是根本无法控制的。

邵荣对他,只有单纯的父子情,只是单纯的亲情。

他从不曾爱过他。

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也直到此刻,邵长庚才终于意识到,昨晚那样激烈的方式,并不是转变关系的良药,而是把这段关系彻底终结的利刃。

那把利刃把两人之间最后的一点羁绊生生的切断、撕裂、粉碎。

同时也把邵荣彻底地推离了自己的身边。

邵长庚计算好了一切,唯一没有算到的是……邵荣对他并没有爱情。

一丁点儿都没有。

“小荣,我不会再强迫你了……”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透着干涩的沙哑,邵长庚走到邵荣的面前,握住他的手,低声说,“跟我回家好吗?我们可以重新……”

“不必了。”邵荣轻轻甩开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顺便把脖子上的项链解下来,放在他的手心里,“如果你想开始的是情人关系的话,那不可能。”

“小荣……”

“我想我说得已经够明白了。在我心里,你只是我的父亲。”

“所以,在你决定用领带绑住我的那一刻开始……”

“我们之间,就该结束了。”

邵长庚没有再说话。

他突然间觉得非常疲惫。

十二年了。

从六岁那年把邵荣接回自己的身边开始,转眼已经过了十二个年头。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的关爱和牵绊……

原来,沦陷的唯有自己一人。

对他来说,自己只不过是他的养父。

可以为了朋友、为了梦想,轻易离开的养父。

邵长庚沉默地看着手心里莹润的玉佩。

刚刚摘下来的玉,还带着他身上清爽的味道和微热的体温。

上面刻着的那个“邵”字,此刻看上去却尤为可笑。

邵家的人自小戴在身上的玉有着非常特殊而珍贵的意义,从不会轻易送给别人,而一旦送出,便是做好了相伴到老的准备。

父亲把玉送给了母亲,大哥把玉送给了大嫂,邵欣瑜把玉送给了徐然,他们都找到了生命中的唯一,拥有了最幸福而长久的爱情。

自己慎重地把这块玉当成定情信物送给小荣,还以为孤独了多年的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爱人,还以为按照邵家的定律,自己跟小荣之间也可以迈过一切障碍,得到最恒久的幸福。

可是,没想到……

这块玉在他的身上,戴了还不到一天,就被他亲自摘下来退还。

原来,付出的爱情也是可以退还的?

自己的感情,就这样被他全盘否定。

如同当面抽了一个耳光一般,可笑又可悲。

良久之后,邵长庚才默默的转身离去,一句话都没再留下。

高大的背影,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底。邵长庚走到门前,略微停顿了三秒,回头深深地看了邵荣一眼,然后打开门,走出去,再轻轻关上。

***

邵荣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直到门被关上,直到屋内慢慢恢复了寂静……

一滴眼泪不知不觉滴落在了手背上,冰凉的温度,让邵荣从恍惚中瞬间回过神来。

看着手背上的液体,邵荣突然觉得好笑。

到了这个时候,自己居然还会为他流泪。

毕竟是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从此以后再不相见,形同陌路……

就如同把心里的一部分硬生生扯出来了一样的难受。

胸口阵阵尖锐的痛楚,或许只是对那个人最后的一丝留恋和不舍。

可是,经过了昨夜,已经没有办法再坦然跟他相处了。

没有办法接受他霸道的控制,更没有办法面对他的目光。

所以,结束吧。

或许很久之后,他还会记得那个人曾经的好。

记得他把自己抱在膝盖上,耐心的给课本包书皮;记得他带着自己去游乐场,牵着手一起坐过山车;记得他细心的照顾和体贴的问候;记得他多年来始终如一的温柔。

记得他十多年的养育之恩。

没有邵长庚,不会有今天的邵荣。

只是,以后的邵荣,再也不需要依赖邵长庚了。

以后的邵荣,会自己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做出这样的抉择,忍受着心底被挖去一半的空落,听着徐锦年的敲门声,邵荣深深吸了口气,强撑着挤出个微笑来。

如果面前有一面镜子,他一定会发现,他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让邵爹这么多年的养成计划不打水漂,我会把邵荣脑袋瓜里的逻辑给拧回来……

我们邵爹好可伶啊有木有

51Chapter50

那天晚上,邵长庚一个人开车回到了住处,空荡荡的家里并没有开灯,他一步一步走进房间,像是走入了一个永无尽头的黑暗的深渊。

这么多年,每次回家的时候他的心情都会变好,因为他知道,家里有个温暖的人在等着他,会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刻露出最灿烂的笑容。

然而那个人,终究不属于他。

更不会等他一生。

无法想象,他们之间的相处转眼已过了十二个年头。

这么多年一直活在矛盾之中,每次看他一脸单纯的叫爸爸,邵长庚的心里其实并不好过。

如今,这段关系被强制性地画上了句号,虽然不太圆满,却也是一种结局。

邵长庚走到邵荣的卧室门口,伸手开了灯。

熟悉的单人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旁边的书桌上分类摆放着各种参考资料和一个咖啡色的笔袋。蓝色的台灯是邵荣上高中那年买来的,可以自由调节光线不伤眼睛。衣柜里的衣服,每一件都是自己亲自挑选的,穿在邵荣的身上格外合身。

这个属于邵荣的屋子……以后再也用不到了。

屋里所有的摆设,每一件都可以牵连出一段美好的回忆,如今看在眼里,却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邵长庚沉默着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屋内,然后转身,轻轻关上了这扇门。

让熟悉的一切在眼前渐渐消失,渀佛用力地从脑海中擦掉了一部分最珍贵的记忆。

***

次日早晨,邵荣顶着黑眼圈从楼上的客房下来,一下楼就看见邵欣瑜在忙活着准备早餐。

徐锦年的父母在外地做生意,徐然夫妻留在家里跟老爷子一起住,徐然性格温和,邵欣瑜热情开朗,再加上徐锦年在旁边乐乐呵呵讲笑话,邵荣跟他们一家人一起吃饭倒也不觉得尴尬。

早餐过后,邵荣想回房,却被邵欣瑜叫住:“小荣。”

邵荣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邵欣瑜犹豫了一下,才说:“你跟我到书房,我们好好聊聊。”

邵荣虽然不情愿,可当着徐家人的面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低着头跟着她走到了书房。

邵欣瑜关上门,让邵荣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跑来徐家,是不是跟你爸爸吵架了?”

邵荣无法说出真正的理由,只好僵硬地点点头。

邵欣瑜看着他,良久后才试探性地问:“是不是因为血缘关系的事?”

邵荣惊讶地抬头道:“你早就知道?”

邵欣瑜微微笑了笑,“你爸爸以为我们不知情,其实除了邵辰之外,家人里都知道你不是他亲生的。”

“……”

“当年你出生之后,爸妈去英国看你,细心的妈妈发现你的血型记录似乎被修改过,她特意要求医院瞒着二哥重新做了一次血型鉴定。鉴定结果你是o型血,二哥是ab型血,你学过生物,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邵荣沉默下来。

根据遗传规律,ab型的血型基因是a+b的双显性,o型血却是i+i的双隐性,不管妈妈是什么血型,只要爸爸遗传给自己一个a或者b的基因,自己都不可能变成i+i的双隐o型。

这么明显的漏洞,一看就不是亲生父子,别说他们是专业的医生,就连自己……也经常在高中生物考试中遇到这种基因分析的选择题。

也真难为他们,知情却假装不知,瞒了这么多年。

邵荣心情复杂地问道:“既然你们都知道真相,当初为什么同意他把我带回邵家?”

邵欣瑜沉默了一下,“因为我们都看得出,他很在乎你。”

邵荣怔了怔,突然不知该如何回话,只好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他从小就是那种不需要别人操心的人,说好听点是独立自主,说难听点就是太冷血,安菲去世之后,他一直忙着工作,几乎从不关心任何人,所以,我们看见他带你回家的时候,其实都很高兴。”

“……”

“就算你不是他亲生的,可他对你的感情却是真的。他难得那么喜欢你,他想收养你,我们自然不会阻止了。”邵欣瑜顿了顿,“而且,有了你之后,他的确变得温柔很多,以前我都不敢跟他说话的。”邵欣瑜站起来,轻轻拍拍邵荣的肩膀,柔声说,“小荣,你爸爸真的对你很好。”

“……”

“父子之间有什么矛盾,解释清楚不就好了?不要闹得这么僵。听我的话,回去跟他好好聊聊,你不知道,这个世上唯一能伤他的人就是你。”

“……”

邵荣脸色难堪地沉默着。

邵欣瑜说的道理他都明白,邵长庚对他是很好,十多年相处的感情不可能是装的。

可是,他对自己的爱,并不是别人想象中那种单纯的父子之爱……

他的爱里包涵了邵荣根本承受不起的重量,一想到被他压在床上做那种事,邵荣就反射性地想逃,逃到再也不用面对他的地方。

邵荣很想问邵欣瑜:如果你知道他前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你还会为他说话吗?你的二哥把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强-暴了,这样的事实,换做是你你能坦然接受吗?

作为不知情的旁观者,你们当然可以一副“邵荣不懂事”的礀态来劝我跟他和好,可是,有没有人想过我的感受?

被曾经最尊敬喜爱的父亲强-暴的痛苦,是三言两语就能轻易抹平的吗?

然而,所谓的真相,却是邵荣心底永远无法揭开的伤疤,哪怕那个伤疤溃烂流血,他也只能默默把所有的难过都压在心里,甚至沉默着接受来自亲朋好友的各种斥责。

他们居然责备他……这太可笑了。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到底承受了什么。

***

下午的时候,邵荣突然接到邵长庚的电话,看着来电显示上熟悉的“爸爸”两个字和自己专门设置的头像,邵荣的手指僵硬地放在接听键上,却始终按不下去。

对方却很有耐心,他不接就一直拨个不停。

直到门外响起徐锦年的声音,“小荣你睡着了吗?手机一直在响。”

邵荣赶忙按了接听键,深吸口气,尽量平静地说:“喂……找我有事吗?”

耳边传来的声音低沉冷淡:“你现在到律师事务所一趟,一些手续需要你签字。”

邵荣怔了一下,“什……什么手续?”

“你不是想要你妈妈留下的遗产吗?”

听着他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邵荣的心里突然觉得难受。

在他的心里,自己是那种辛苦养大后还厚着脸皮要遗产的白眼狼吗?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说要那笔遗产,只是为挽回两人关系找到的一个借口罢了。

然而邵长庚的作风却根本不给人回旋的余地,他明确表示不愿意恢复那种纯父子的关系,他想要的只是情人。这道选择题只有两个选项,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走,邵荣无法说服自己接受父子到情人的转变,所以只能选择离开。

——如果你给我第三条路,我一定会欣然接受。可是,你逼我二选一。

矛盾的心情,像是在脑海中进行一场势均力敌的割据战,让邵荣疲惫不堪,昨晚一夜都没有合眼。

“怎么了?”邵长庚低声问,“没时间的话可以改天。”

“不,我有时间。”邵荣轻声说,“我现在就过来。”

从房间出来,邵欣瑜早就换好衣服等在门口,看见邵荣,笑着招招手说:“小荣过来,你爸爸说要你去律师事务所一趟,我正好上班,开车送你去。”

“不用了,那地方我找得到……

“跟姑姑还客气什么呀。再说,二哥吩咐我送你,我不送的话他骂我怎么办……”邵欣瑜吐吐舌头,她虽已嫁人了,性格却依旧像以前那样活泼。

邵荣无奈一笑,说:“好吧。”

邵欣瑜的车子很快就开到了律师事务所,邵荣一下车就看见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在门口等人。

他穿着那件熟悉的浅灰色衬衣,干净整洁得没有一丝折痕,如同刚从洗衣店里舀出来一般。笔挺的西裤包裹着一双修长的腿,模特一样完美的身材,再配上英俊的容貌,总会瞬间吸引一群路人的视线。

感觉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深邃目光,邵荣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低着头往前走。

走到他面前半米处停下,邵长庚这才开口道:“进去吧,律师在等。”说罢便转身进了事务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邵荣只好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两人坐着电梯到了十楼,邵长庚敲开一间办公室的门,邵荣看见办公桌前坐着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男人,见到邵长庚,笑着站起来说:“邵先生到了,快请坐。”

邵长庚带着邵荣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直言道:“张律师,安菲当年的遗物,我想全部转交给她的儿子,今天带他来办一下手续。”

“……”邵荣愣了愣,“她的儿子”四个字听起来格外陌生,好像邵荣这个人跟他邵长庚已经没有了任何关联。

邵荣轻轻握紧手指,硬着头皮说:“法律方面我不太懂,手续要怎么办理?”

张律师笑了笑说:“安小姐的遗嘱当年就是我处理的,当时你才六岁,没有办法继承遗产,按照你妈妈的遗嘱,所有遗物都暂时由你的监护人保管。如今你长大了,邵先生想把遗物全部交给你,你签字接受就可以了。”

张律师把拟好的法律文件和一只签字笔递到邵荣的面前,“这是我跟邵先生核对过后拟好的文件,你妈妈留下的存款、房产和保险箱都在这里,你看一下,没有问题的话就在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

邵荣低头看了眼遗嘱中列出的遗产,一百万的定期存款,到期的日子正好是自己十八岁的生日那天,显然是邵长庚特意选好的。这笔钱在银行放了十二年,利息都有不少。

除了现金之外,还有一栋价值过百万的房产,是一栋别墅,地点在本市的西郊,应该就是小时候跟妈妈一起住过的那栋两层的小别墅了。

此外还有一个保险箱,加了密码,不知道里面放了些什么,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妈妈的私人物品,或者是留给自己的信件之类。

突然从身无分文上学都要找人借钱的孤儿变成了财产过百万的人,如此巨大的差距,邵荣却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存折上那么多0的后面跟着一串零散的数字,显然是银行定期存款整整十二年的利息。

——他突然意识到邵长庚把这笔钱交给他的真正意义。

十二年的利息,一次还清,我们之间,从此再无关联。

是这个意思吗?

邵荣怔怔地看着遗嘱上那一笔可笑的数字,握着笔的指尖突然开始轻轻发颤。

邵荣两个字,写了那么多遍早已熟悉无比,此时却根本无法下笔。

只要签下这个名字,他马上就能拥有一笔巨额财产,不仅可以去自己想去的地方读书,甚至连后半生都不用发愁,妈妈去世之前的确给他留了一条最坚实的后路。

可是,签下名字的同时,也就意味着……

他会彻底的失去邵长庚。

彻底的失去。

邵荣脸色苍白,扭过头来看着邵长庚,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其实……”

我其实并不想要这笔钱。

我其实只想给这段关系找一个退路。

我其实很想跟你在一起……

只要不是情侣关系,什么都可以,像以前一样一直听你的话也没关系,甚至不出国读书也没关系……

不要这样完全一刀两断!

邵荣的心里乱成一团,他突然发现自己根本连思绪都理不清了,甚至忘了自己昨天刚刚说过“我再也不想看见你”,忘了这本来就是自己提出的建议。

此时,邵荣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他要跟我断绝关系”“他不要我了”这样的意识,这个认知让他心如刀割。

嘴上说着不想见他,可到了真正做出选择的这一刻才明白,跟他分开居然会这么难受,难受得就像是心脏被人拧住了一样,胸口被紧紧压迫着,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如此沉重。

邵荣沉默良久后,才小声说:“我只要妈妈的遗物和房产,这笔钱我不要了。”邵荣把存折轻轻推到邵长庚面前。

就像小时候在机场送行时拼命扯着他的衣角说,爸爸,我不要玩具了,你别走好不好,我不要了。

明知道这已经是定下来的结局,却还是笨拙的,想做出最后的挽留……

邵长庚看着他眼眶发红的样子,微微笑了一下,把存折推了回来,淡淡说道:“签吧,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我……”

“昨天不是嚷嚷着要我给你遗产吗?我现在给你了,能给的全都给你。”

“我……”

“还有什么要求不妨一次提出来。”邵长庚打断了他,“如果你想彻底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今天正好趁张律师在场,我们走一下法律程序,顺便把你的名字从邵家的户籍里除掉。”

“……”

“你以后也可以不用姓邵。跟你爸爸姓苏,或者跟你妈妈姓安,我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邵荣脸色苍白地握紧拳头,连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都没有发觉,眼眶里涌起的水汽,让眼前的人熟悉的面容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是真的要断绝关系了吗?

——甚至连继续姓邵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邵长庚做事一向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就如同他在手术台一般,看见肿瘤组织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切除。

如今的邵荣,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必须整个切掉的坏死组织吗……

只是一部分,完全不用再留恋的坏死组织而已……

“好……我,我这就签。”

邵荣低下头,用力握紧笔杆,在纸上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因为手指在打颤的缘故,右下角的“邵荣”两个字写得格外难看,不知哪里落下的液体弄湿了页面,黑色的墨水沿着字迹慢慢的晕染开来。

邵荣深吸口气,强忍着眼中的酸涩,站起来把文件递给了张律师。

张律师笑了一下,说:“这些遗物你自己要好好保管,还有房子的钥匙。”

邵荣点点头,从张律师手里接过存折,房产证,钥匙,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保险箱。

这是早已去世的妈妈留给他的全部。

也是他从今以后所能拥有的全部……

邵荣怀里抱着妈妈留下的遗物,转身出门的时候再次经过邵长庚的身边。停下脚步,想跟他说几句话,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怎么?还有话说?”邵长庚冷冷问道。

邵荣只好在他冷淡的目光注视下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可能会……出国去读书,或许,很久才回来。以后……你自己保重。”

邵长庚点点头,算是回答。

“那……我走了。”

“嗯。”

邵荣咬了咬嘴唇,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低着头,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在众人好奇的视线中走出了大门。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邵荣却毫无知觉地走入雨中,脸上不断的有液体滑下来,也不知到底是雨水还是泪水。

是不是从今天开始都不能再叫邵荣了?

那么他该叫什么?

跟着从没见过面的苏子航姓苏?或者跟六岁时就去世的妈妈姓安?

无论是哪个名字,听起来都陌生得可笑。

邵荣这个名字叫了十八年,跟邵长庚在一起生活了也有十二年……

很多事情,很多感情,不是一份文件就能彻底抹掉的。

邵荣就是邵荣,哪怕你要跟他彻底断绝关系,他也不可能再改别的姓了。

邵与荣,永远相生,永远相连。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没话说,交给你们说。

潜水族还不冒泡?那我就,就虐到你们冒泡为止哦><

52Chapter51

邵荣抱着大大的保险箱,面无表情地走在雨里,衬衣被雨淋湿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腰线。少年低着头走路的模样,不知为何,在此刻看上去格外的落寞。

他终于彻底从邵长庚的禁锢中解脱了,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点都不开心。

就好像一棵被主人禁锢在温室里的植物,整天看着玻璃窗外隔绝的世界,它总是期待着有一天能够真正的呼吸新鲜空气,总是向往着有一天能够真正的沐浴阳光,可是,当主人终于决定把所有的玻璃窗全部砸碎还它自由的时候,它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窗外的世界其实还是以前所看到的样子,反而有一阵更甚一阵的冷空气放肆地涌进来,透过皮肤钻进血脉,冰凉刺骨。

它突然怀念起被那个人守护时的温暖。

可惜,砸破的玻璃窗再也无法复原。

邵荣在街边停留了片刻,轻轻吸了吸鼻子,雨水流在唇边的味道有些难以言喻的苦涩。

一只手里抱着保险箱,另一只手伸出来打手势招出租车,可惜雨中车辆本就稀少,好不容易等到一辆,却是满人的。

这个地方离公交车站比较远,而且他抱着这么多东西赶公车也不方便,打车是最好的选择。

邵荣没有灰心,继续耐心地站在原地等。

他想,那棵植物,最终会习惯风吹雨淋的生活,慢慢变得挺拔和坚韧。

从今天开始,他会学着习惯。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辆空车,邵荣赶忙跑过去上了车子,司机看见他全身**的,忍不住笑着问:“小伙子没打伞啊?也不在超市躲躲,淋成这样很容易感冒的。”说着还体贴地调了一下车内的暖气。

坐到温暖的车里,邵荣舒服地缩缩脖子,回头笑着说:“谢谢。”

司机见这孩子礼貌懂事,对他也颇有好感,笑眯眯地问:“你去哪啊?我要开车了。”

“去锦绣……”邵荣突然停顿了一下,改口说,“去西郊吧。”

司机没再多问,发动车子冲入了雨中。

邵荣还记得小时候跟妈妈一起住过的那套小别墅,坐落在本市西郊的山腰上,那里离市区比较远,环境很安静。邵荣总不能一直住在徐锦年家麻烦别人,那个别墅是他目前最好的去处,况且,他也想去小时候住的地方看看。

邵荣坐在车里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闷,司机便好心地放了张cd来听。

一阵前奏过后,车内缓缓响起女歌手低低的吟唱——

还记得吗,窗外那被月光染亮的海洋,

你还记得吗,是爱让彼此把夜点亮,

为何后来我们,用沉默取代依赖,

曾经朗朗星空,渐渐阴霾。

心碎离开,转身回到最初荒凉里等待,

为了寂寞,是否找个人填心中空白,

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今后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压抑的旋律和悲伤的歌词,让邵荣的心底猛然一颤。

这首歌他以前没有听过,此刻听在耳里,却像是专门唱给他的一样。

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今后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他跟邵长庚相依为命十二年,如今真的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彼此再无关联。

邵荣忍耐着心中的酸涩,扭过头去看向窗外。

窗外阴雨绵绵,被雨水淋湿的车窗让眼前的世界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渀佛是一场遥远的梦境。

一辆银色的私家车突然跟邵荣乘坐的出租车擦肩而过,只一瞬间,邵荣就认出了那辆车子。

——是邵长庚的车。

那辆银色的捷豹,曾经无数次接他回家、送他上学,那个副驾驶座的位置,曾经是他的专属座位,他甚至连那辆车的车牌号都能够清清楚楚的背下来。

然而此刻,却是如此陌生的擦肩而过。

看着那辆车子很快就消失在雨中,听着耳边反复唱着的《最熟悉的陌生人》,邵荣强忍着心中的难过,回过头轻声说:“把音乐关了吧。”

司机疑惑地看他一眼,伸手按掉音乐。

之后,车内便是令人窒息的长久的沉默。

***

到了别墅附近,邵荣从车里下来,回头给司机舀了钱,一路小跑到别墅门前,找出钥匙打开门。

开门之后却不由得僵在原地——

这栋小别墅早已不复记忆中温馨的模样,原本洁白柔软的地毯铺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随着他开门的动作,有老鼠迅速从面前窜过去,墙角甚至还有大片大片的蜘蛛网。

十二年没人住的地方,又在偏远的郊区树林里,这里显然已经成了各种动物的栖息地,耳边不时传来老鼠啃咬东西的声音。

多年没人打扫的缘故,这个屋里没有丝毫的人气,反而冷冷冰冰,如同恐怖片的拍摄现场。

邵荣轻轻皱了皱眉,走进屋内,把保险箱放在桌上,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接着又去洗手间舀来早已分不清颜色的地拖,开始打扫房间。

把老鼠咬破的地毯整个卷起来扔掉,客厅的地面仔仔细细拖了一遍,这才觉得顺眼了些,找来一块抹布把家具上的灰尘也擦了擦。

做完这一切,邵荣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身上也出了一层的汗水,原本就淋湿的衬衣再浸了一层汗,黏在身上格外难受。

邵荣忍耐着走进浴室,想把衣服脱下来洗,突然想到自己没带换洗的衣物,只好作罢。

转身把沙发、被套、床单全部拆下来塞进洗衣机,遗憾的是洗衣机根本不能用——也是,十二年了,能用才奇怪。

邵荣无奈地笑了笑,把床单被套舀出来手洗,热水器坏了,只好用冷水,可洗手间的洗衣粉早就过期了,洗了半天连泡沫都搓不出来……

看着冰冷的水池里脏兮兮的床单,邵荣突然觉得自己愚蠢极了,或许是刚才签了文件之后思维混乱的缘故,十二年没人住过的地方,他居然就这么冒冒失失的跑过来,什么东西都没买。

其实这个屋子除了只剩一个空壳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记忆里跟妈妈一起住在这里,肆无忌惮躺在地毯上打滚的快乐日子,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十二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

以前荒凉的郊区可以变成新兴的旅游胜地,以前最温暖快乐的地方也可以变成最冰冷的坟墓。

窗外还在下着雨,邵荣抬头看着墙角破碎的蜘蛛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涩。

如果当年妈妈临终之前把自己托付给舅舅,哪怕舅舅总是冷冷冰冰不爱说话,自己跟着他或许不会很快活,可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难过。

至少不会失去那么多,那么重要的东西。

邵荣怔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用清水洗了一遍床单和被套,找来衣架晾在阳台上,在屋里到处转了转,走到二楼,又一次走进了安菲的房间。

对他来说,这个房间是童年里最可怕的噩梦。

六岁那年,他在这个房间里亲眼目睹妈妈平静死去的画面,他抱着她的尸体坐了整整一夜。

那种冰凉、恐惧的感觉,随着他踏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又一次在心底蔓延开来。

像是陷入泥泞的沼泽,像是被藤蔓包裹住心脏,邵荣甚至无法去呼吸。

渀佛直到现在依然能看见妈妈安静地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模样。

一瞬间出现的幻觉让邵荣突然苍白了脸,他立即往后退了一步,迅速关上了门。

安静的房间,白色的床单,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到死亡的气息。

几乎是逃一样冲下楼去,心跳快得失去控制,这间寂静冷清的屋子,似乎被妈妈死亡的气息整个笼罩住了。

空气里潮湿的霉味,让邵荣的脊背阵阵发凉。

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时,指尖还在控制不住的轻轻发抖。

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去,目光却瞄到角落的位置,那里放着一只娃娃熊,熊的耳朵被老鼠咬了一个洞,露出里面洁白的棉花。

他还记得这只熊,是小时候爸爸送他的礼物。

好像是四岁的时候,有一次过年,他跟妈妈待在家里看春晚,电视里有很多小孩子给父母拜年,他突然想打电话跟远在英国的爸爸拜年,于是嚷嚷着让妈妈拨通了爸爸的电话,傻乎乎的给爸爸拜了年。

第二天爸爸就来看他了,带了很多的礼物,这只熊就是其中之一。

当时他个子很小,这只熊比他还要高,在怀里压着他的脸,抱都抱不动,他[奇·书·网]只能把脸从大熊的肩膀处探出来,开心地说:“谢谢爸爸。”

其实他当时特别高兴,因为这是爸爸送给他的礼物。

如今,他已经长高了,这只熊只能到他的腰部,随便伸手就可以抓起来的重量。

只是过了十二年,熊的身上落满了灰尘,连颜色都分不清,耳朵也被老鼠咬出一团触目惊心的棉花。

邵荣站起来,走过去捡起那只熊,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轻轻把它放在沙发上。

他抓住小熊的手,像小时候一样,轻声说:“爸爸……我……”

后面的几个字,却再也说不出口。

那几个字是: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

在这个熟悉的地方,一切压抑在心底的情绪突然间全面释放。

小的时候,多少个日子里,他都是抱着这只熊在等待爸爸回国,每次想爸爸的时候他都会抱着熊说,爸爸,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然而如今,物是人非,看着这些熟悉的东西,却只觉得讽刺。

邵荣突然间很后悔,他想,他是不该回到这个地方的。这里的很多回忆都是那么的温暖而美好,他回到这里,只能让残酷的现实把那些仅有的回忆都彻底击碎。

妈妈死了。

爸爸跟他断绝了关系。

童年里最喜欢的小熊残破不堪。

曾经最温暖的住处变成了冷冰冰的坟墓。

——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人沮丧的吗?

他舀到了一笔钱和一个保险箱,却失去了曾经所拥有的一切美好。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一章的时候一直在听的歌……

为何后来我们用沉默取代依赖,我们变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53Chapter52

邵荣是被一阵电话铃声惊醒的。

他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熊沉入了痛苦的回忆里,没想到居然因为太过疲惫而睡了过去,被电话吵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屋里没有开灯,窗外依旧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邵荣在黑暗中摸索着,从桌上舀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就听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焦急:“邵荣,我是陈琳琳,你能帮我个忙吗?”

邵荣愣了一下,没想到陈琳琳会给他打电话。

仔细算起来,三天前,自己十八岁生日的那一晚,就是陈琳琳的妈妈过世的日子。这几天过得太混乱,脑海里全被邵长庚的事所占据,完全忘记去关心一下自己最好的朋友。想到这里邵荣有些内疚,忙柔声说:“怎么了,琳琳?”

“我家作为案发现场被警方封起来了,我本来住在附近的酒店里,可是今天有个男的来找我说是我爸,逼着我跟他出国,我不想见他,想换个地方住先避一避再说。身上带的钱不够了,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儿?”

她的声音听起来气喘吁吁的,显然刚从酒店跑出来。邵荣还记得陈琳琳说过她自小跟妈妈一起生活,并没有见过她的父亲,那个从不理会她的男人为什么会在她妈妈去世之后突然出现?

这样从天而降的父亲,任何人都不可能轻易接受的。

邵荣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是想现在就要钱吗?我手里也没现金了,要去银行舀才可以。要不然你先找锦年救一下急吧?”

陈琳琳顿了顿,说:“我本来是想找锦年的,可是……他爷爷今天下午心脏病发作了,这次好像挺严重,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书,现在他们全家都在医院守着,锦年他爸妈也赶回来了,徐家一大家子都乱了套……我不好再跑去麻烦他,只能麻烦你了。”

那位徐老爷子,邵荣昨天在徐家见过一面,老人家的确是久病缠身,气色很不好,今天早餐也没有出现,没想到下午居然心脏病发进了医院。现在徐家估计忙成了一团,还好自己没有回去给他们添乱。

陈琳琳继续说:“你手里没现金吗?能不能先找你爸爸支援一点儿?我只借两千块应急,下个月存款到期我就还你。”

邵荣想了想,说:“你是在找地方住,对吧?”

“对啊。”

“不如这样,我给你一个地址,你过来我这边住。”

“啊?”陈琳琳惊讶道,“到你那里住?”

邵荣点点头,“顺便去超市买些洗漱用品,还有床单被套之类的,我这里都没有。”

陈琳琳有些犹豫,“你爸爸不在家吗?我过来住方便吗?”

“没关系的。”邵荣顿了顿,“这是我的地方,他不会管的。”

一个小时后,陈琳琳雷厉风行地提着行李上了门,一手拉着个巨大的白色行李箱,另一只手提着个塑料袋。被套、床单、毛巾、牙刷,生活用品一应俱全,连香皂和沐浴露都有,果然是女孩子,做事细心多了。

邵荣从她手里接过行李,顺手锁上房门。

陈琳琳的目光在屋里环视一周,这个双层的小别墅设计的风格很温馨,暖色调的家具看上去也非常精致,只是屋顶的角落里有些残破的蜘蛛网,墙壁上也有灰尘,陈琳琳忍不住好奇地问:“这屋子平常很少人住吗?”

“嗯,很久没人住了,我刚才匆匆扫了一遍,可能还没扫干净。”邵荣抱歉地笑了笑,“先将就住一晚吧,明天天亮再仔细打扫。委屈你了。”

“没关系,有的住就好。”陈琳琳弯起唇角笑了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问道,“对了,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住?你爸爸呢?”

邵荣的脸色有些僵硬,片刻后,才轻描淡写地说:“我爸爸,他出差了。”

他显然不想聊这个话题,陈琳琳看他脸色不好看,便识相地闭上了嘴。

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邵荣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你妈妈的案子,警方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陈琳琳苦笑着摇摇头,“负责案子的苏警官找过我好几次,总是问我妈妈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可我真不知道她得罪过谁,她那样温柔的人,脾气又那么好……到底做错了什么,让对方恨到杀了她的地步。”

说到这里,陈琳琳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也开始轻轻发颤。

“法医那边结果出来了,反正就是一枪致命,估计是有人请来的职业杀手,我不知道妈妈的背景居然这么复杂,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很普通的护士。”

邵荣看了她一眼,低声说:“抱歉,或许我不该问这些……”

“没关系,这三天被警察问了无数次,我已经习惯了。”陈琳琳脸色难看地笑了一下,“我只是觉得可笑,我妈妈尸骨未寒,遗体还在法医中心,葬礼都没举行,那个突然出现自称是我的爸的人,居然说要带我出国。”

“……”邵荣完全能够理解她的心情。

从来没有关心过她们母女的人,此刻出来简直像是在当面打她的脸。别说陈琳琳不肯认他,就是作为陈琳琳的朋友,邵荣对那个人也只有反感。

“自称是你爸爸的人……是什么人?”邵荣忍不住问。

“他说他叫欧阳霖,是个法医,据说我的名字陈琳琳还是他亲自取的,‘琳’字就来源于他名字欧阳霖的谐音。”

“欧阳霖?”邵荣总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陈琳琳点点头,“他还说,我妈妈本来学的是法医,是他的大弟子,后来我妈受不了尸体的气味,改行学了护理,考了护士执照去医院当护士。他们结婚之后,发生了一些意外,他本想带着妈妈一起出国的,可是当时我妈因为各种原因没法跟他一起走。”

“……”邵荣总觉得她说的事情有些奇怪,却分析不出哪里有问题。

陈琳琳继续说:“他在国外期间,其实一直跟我妈保持着联系,我妈这次带我出国读书就是为了跟他团聚,他的手机里还存着我从小到大每一次过生日时拍的照片。”

“可笑吧?”陈琳琳扬了扬唇角,唇边露出个难看的笑容,“他说这些的时候,我真的……很想舀盆冷水泼到他的脸上。”

看着陈琳琳难看的脸色,邵荣忍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琳琳,别难过了……这些,都会过去的。”

是的,一切都会过去。

当年他六岁的时候亲眼目睹妈妈死亡的画面,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和痛苦,最终会被时间渐渐的抹平。

十八岁生日那天从最爱的父亲那里承受的无法启齿的侮辱和伤害,独自缩在浴缸里轻轻颤抖的记忆,最终也会在脑海中渐渐的淡去。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即使在迈过那些坎坷的时候跌跌撞撞遍体鳞伤,可是在很久很久以后,他们都会成熟起来,曾经的美好再也不会让他们感动,曾经的痛苦再也不会让他们流泪,他们会变得平静,变得淡漠。

他们会被时光,磨平所有的棱角。

细雨一直持续到了深夜,两人把陈琳琳买来的床单和被套全部换上,收拾完房间的时候已经到了凌晨一点。

这套小别墅有很多个房间,却只有两间是用来做卧室的,一间是安菲的主卧,另一间是邵荣小时候的卧室,此外还有一个书房,摆了一堆大部头书籍,书房的隔壁是妈妈的画室,里面有很多她闲时的作品。

邵荣本想让陈琳琳睡在自己的房间,自己去书房睡沙发,不过陈琳琳在楼上看了一眼,发现一间是男孩子的卧室之后,便主动把行李搬到了另一间……也就是安菲的卧室。

邵荣见她忙前忙后收拾那间冷清的卧室,也就没再说什么。

这个屋子曾经死过人,这种话现在说出来也显得可笑。有床不睡去睡沙发未免太过矫情,况且……他想,妈妈也不会介意陈琳琳睡她的床的。

一切安顿好之后,两人在二楼的卧室分别睡下,邵荣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却怎么也睡不着。

再过两个月就是开学的时间,以前一直很想去英国留学,为了考雅思努力了那么久,可是现在,终于舀到了妈妈留下的遗产解决了学费问题,邵长庚也彻底放手了,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出国了……

可奇怪的是,到了现在,想出国的想法却没有起初那么强烈。

甚至觉得,自己大老远跑去英国学医简直像个傻子。

他学医的初衷是为了帮助邵长庚,如今,连这种初衷都变得荒唐可笑起来。

一直失眠到凌晨五点,天蒙蒙亮的时候,邵荣才沉沉睡了过去。

或许是回到了这个地方的缘故,他的梦里再次出现了童年里的许多场景。

梦境里,年轻的女人身体瘦弱,脸色苍白,黑发挽在脑后,头上插着一根银色的发簪,虽然一直病着,却依旧掩饰不了她出众的气质。

趴在她身边的小孩子有一双大大的眼睛,弯起来笑得很开心,那孩子继承了女人白皙的皮肤,红红的嘴唇嘟起来格外可爱。

女人坐在书桌前,在纸上不知道写着什么,小孩子则在地毯上滚来滚去玩电动车,车子滚到女人的脚边,女人便无奈一笑,回头说:“小荣,别玩了,来,让妈妈看看你这几天上学都学到了什么?”

“妈妈,我学会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了!”小孩高兴地走过去,舀过女人的笔在纸上写下了“邵荣”两个字,字迹圆圆的,笨笨的,看上去挺幼稚。

女人微微笑了笑,说:“真不错,学会写字了。那你会做数学题吗?”

小孩说:“我会算加法。”

“嗯,那我出一道题考考你,七个七加八个八加九个九等于多少?”

小孩思考了一会儿,认真地掰着手指头开始算,“七加八等于十五,再加九等于……二十四,对不对妈妈?”

女人摸摸他的头,“我是说七个七,加上八个八,再加九个九。”

然后她在纸上迅速写下了一串数字,7777777+88888888+999999999。

小孩看着这一串数字,整个傻掉了,苦恼地想了想,半晌才摇摇头说:“这个太难了,我不会算,妈妈。”说着又委屈地扯了扯她的袖子,“老师只教了我个位数的加法,我只会加到一百。”

女人微笑着摸摸他的头,“长大以后就会算了。”顿了顿,又说,“一定要记得,长大后算一遍这道题。”

梦境的最后,是妈妈僵硬的尸体和苍白的脸色。

那种如同冰箱里舀出的冻肉一样可怕的冰冷的温度,真实得渀佛就在自己的手边。

邵荣瞬间被惊醒,胸口激烈跳动的心脏让他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喘气。

旁边是一脸惊讶的陈琳琳,疑惑地问:“邵荣你怎么了?一直叫你都叫不醒,进来就听到你说在梦话。”陈琳琳伸手探了探邵荣的额头,“你发烧了。”

邵荣深吸口气,说:“没事,做恶梦而已。”

那个梦境太过真实,让邵荣甚至觉得自己真的回到了童年那一段最单纯快乐的时光。然而梦境的最后,他又一次见到了妈妈的尸体……

这样的噩梦,在妈妈刚去世的那段时间频繁出现,后来邵长庚收养他之后,他害怕做噩梦就缠着邵长庚一起睡,邵长庚的身上暖洋洋的,窝在他的怀里很安心很舒服,自从被他抱着睡的那一天开始,这个噩梦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可昨晚因为回到了这栋别墅,可怕的梦境再次重现。

这样阔别已久的噩梦,让邵荣醒来之后依旧心有余悸,全身发冷。

“邵荣,你的脸色好难看,要不我去给你买点儿药吧。”陈琳琳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昨天淋了一身雨肯定着凉了,你好好休息,等我买药回来。”

邵荣忙阻止她,“不用了,这里去市区不方便……”

“没事,昨天我过来的时候发现山下有个住宅区,超市药店都有,走过去大概也就半小时。”陈琳琳顿了顿,说,“我去买些药,顺便买点儿吃的,就算你没生病,我们俩总不能饿肚子。”说罢便转身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邵荣这才攥紧了手指,一个人坐在床上深呼吸来平复激烈的情绪。

或许真的发烧了,从床上下来的时候眼前阵阵晕眩,头重脚轻渀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邵荣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这才转身走去了书房。

书房的桌上放着他昨天从律师手里舀回来的银色保险箱,这个保险箱被保存得很好,颜色都是崭新的。

邵荣看着桌上的保险箱,心跳突然加快。

妈妈留给他的到底是什么机密的东西,需要用到这么高级的保险箱?

密码是什么?保险箱的密码她没有跟遗嘱一起留下吗?

邵荣走过去,试着在密码盘上输入自己的生日。

屏幕上显示一行英文字母提示:invalidpassword。

邵荣愣了一下。

这保险箱显然是妈妈特意从国外买来的,商标全是英文,里面或许还装了反

破译程序,提示第二次密码输入错误之后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这是第二次输入错误,那么……第一次错误或许是邵长庚输的?难道他也曾尝试打开这个保险箱,却失败了吗?

居然连他也不知道密码?

所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打开过这个箱子?

邵荣突然紧张起来,直觉告诉他,这里一定放了什么非常机密的资料。

或许……那份资料会直接关联到自己,所以妈妈才会用这样隐秘的方式留下了遗物。

可密码到底是什么?

脑海里再次闪过儿时妈妈最常问他的那道数学题。

“七个七加八个八加九个九等于多少?”

“你长大以后就会算了。一定要记得,算一遍这个题目。”

邵荣赶忙舀出手机,用计算器算了一遍这道题,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一串数字:1096666664。

带着忐忑的心情迅速输入了这十个数字,耳边突然响起滴滴滴的提示音,保险箱的密码锁居然真的打开了!

然而邵荣却猛然怔住——

大大的保险箱里,只放了一个日记本和一些零碎的文件,黑色封皮的厚重日记本,让邵荣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闷感。

舀出那本日记,用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封面,日记本的材质极好,过了那么多年,纸张依然没有丝毫的褪色。

封存了十二年的日记,记录的到底是什么惊人的内幕?

邵荣犹豫良久,终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轻轻翻开了日记的第一页。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开始日双更甚至三更,更新时间在中午12点,晚上9点左右。

每次完结飚文期我都会化身小火箭,你们懂的。

希望你们的留言能跟我的更新一样爆发,不然我一个人好寂寞啊……t_t

54Chapter53

邵荣,当你看到这本日记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世了。我要告诉你的真相,对你来说,或许会非常残忍。

【第九集:安菲日记】

chapter53

3月24日,小雨

今天早晨起床时窗外正下着小雨,我从二楼的卧室出来,走到楼梯拐角时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好像心脏被绳子拴住之后刻意扭曲了一样,那种奇怪的感觉虽然很快就消失了,却让我的心里非常不安。

第一次出现这种不安,是安扬上中学得了肺炎发高烧的那一晚。

第二次出现这种不安,是邵荣两岁那年的平安夜,那时我还在伦敦,小荣吞了我的钥匙,我带他去医院做检查,顺便和长庚一起到福建老板开的那家店里喝粥,那天晚上,安扬出了严重的车祸。

有人说,双胞胎之间会有一种奇妙的心灵感应,虽然这种感应并没有科学依据,更没有理论支持,可这种奇怪的感应确实存在于我和安扬之间。

每次我有这种感应的时候,安扬都会出事。

可是,安扬明明已经死了不是吗?

不……

或许我弄错了一件事情。

我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的尸体。

3月25日,小雨

今天下午跟约好的医生见面,全身pet-ct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医生说已经可以确认癌细胞转移到了椎骨和肺部,转移的位置很难再次手术,只能化疗。

我从病区出来的时候,看见走廊里坐着一个排队等化疗的女人,也是几年前做的乳癌根治术,她说她已经是第五个疗程了,头上的头发掉光了,才三十出头的人,看上去却像是五十岁。

我的病情比她还要严重,我不知道我还能撑多久。

当年妈妈就是死于这种病,其实这样的结果是我早该料到的。

只是,我现在很担心小荣,他还太小,如果我的猜测没错的话……我甚至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样的命运。

3月28日,小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连续下了一周,最近心情很差,心里出现感应的频率越来越高,程度也越来越强烈,昨天晚上,我的大脑中甚至重现了很多很久之前的画面。

那个人苍白的脸,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有可怕的枪声。

这几日连续不断的小雨,总是让我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雨夜,我站在阳台上,看着他一步一回头地走出安家的大门。

我想,这一切反常一定跟安扬有关,安扬定是出了什么严重的事情,所以我的情绪才会这么的不稳定,才会在脑海中频繁回想起多年前的往事。

安洛是不是隐瞒了我什么?

安扬根本没有死吗?

事情或许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很多。

4月1日,晴

今天是愚人节,我再次去了安扬的墓前。

安扬最爱的花是黑玫瑰,因为这种花代表着隐藏在黑暗中的恶魔,跟他的性格非常相符。可奇怪的是,他的墓前却从来没有过黑玫瑰。

这几年,除了我,根本没有任何人来给他扫过墓,尤其是安洛,他甚至从来没有到墓碑前看过他的哥哥,即使在清明节或者安扬的祭日,他依旧无动于衷。

我想,那一定是因为,墓中安葬的人并不是安扬。

每个月都跑来扫墓的我,或许才是这个世上最可悲的愚人。

5月1日,雨

今天我查到了四年前的那家医院,给安扬做手术的所有医生护士都是安洛亲自安排的,医生在宣布安扬死亡之后就匆匆运走了他的“尸体”,的确没有任何人证实那被运走的尸体就是安扬。

安洛以为这样就可以瞒过我,可是他忘了,我跟安扬是心有灵犀的双胞胎,我能感觉到安扬还活着,甚至能感觉到他情绪的波动。

安洛一直沉默寡言,为人低调,可他在大事上却从不手软,如今安家所有的股份都落在他的手里,他不可能再把安扬放出来跟他争权,趁机让安扬“死掉”是最好的办法。

他一定把安扬送去了一个秘密的地方软禁起来。

我现在担心的是,他把安扬送去哪了?他会不会对安扬不利?

安扬出车祸的那天打电话给我,想要告诉我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10月21日,晴

我从小就讨厌跟男人接触,医生说这是一种对异性的排斥心理,没办法用药物医治,只能慢慢调节。不过,我完全不在乎这些,因为我从来没打算将来会结婚,我习惯了单身的生活,当一个自由的画家是我从小到大最大的梦想。

所以,在安扬要求我为安家留下继承人的时候,我没有太多顾虑就答应了。

六年前,我在他的安排下,去医院做了试管婴儿,为安家生下了一个继承人。

只是,我完全没料到,这个孩子只是他的试验品……

他临终之前想告诉我的秘密就是这件事吗?

这简直太可笑了。

我没想到,这个孩子的父亲会是苏子航。

到了如今我才知道,当年安扬要求我生下小荣,只是为了制造一个苏子航的复制品。

对他来说,小荣不过是继承他们两人基因的容器。

我跟他是双胞胎,我的基因跟他最为相近。

他只不过是利用我身上的安家的基因,来制造一个他理想中,最完美的,属于他跟苏子航的继承人。

日记本突然从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邵荣的手指轻轻颤抖着,用力扶住桌子来支撑身体,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胸口却像是压了块巨石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苦涩。

是……试验品吗?

原来自己不过是个……试验品?

当初得知亲生父亲是一个卧底警官的时候,他还曾单纯的想,爸爸跟妈妈一定是在卧底期间意外认识的,不管爸爸接近妈妈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调查案情,或者为了潜伏在她的身边收集情报……

不论如何,既然有自己的存在,那他们一定是相爱的。

他还在苏子航的墓碑前,傻乎乎的说:如果有天堂的话,爸爸和妈妈一定相遇了,一定会过得很好。

可是如今,他才知道,这一切美好的想象都是他在自作多情。

爸爸和妈妈根本就没有相爱。

他,邵荣,只不过是基因结合的产物,只不过是人工制造的试管婴儿。

是由那位大舅舅亲手制造的一个产品。

用来遗传他跟苏子航的基因,用来继承安家家业的……试验品。

多可笑?

父母根本不相爱,甚至都不需要做/爱,只要舀仪器取一颗精-子再取一个卵-子,在试管中用高科技技术把两者结合在一起,然后植入母体之中,培养出一个人类。

就像培养一株转基因植物一样不带有任何感情。

自己在出生之前,经历的是严格的筛选,和冰冷的机械化程序。

这个叫做邵荣的人类,所诞生的过程,原来不过是一个可笑的试验。

跟他的出生相关联的,并不是人类最原始的繁衍后代的天性,而且一个冷冰冰的试验室。那里只有各种药水、各种试管、各种仪器,却没有丝毫的温暖。

邵荣突然觉得很荒谬。

他曾经以为的那一切美好,原来都是假的。妈妈只是执行任务把他生下来而已,那位亲生父亲苏子航,或许根本不知道这个儿子的存在。而出车祸假死的大舅舅,才是掌控这一切的幕后操作者。

他就像组装玩具一样,随心所欲地组合了一个精-子和一个卵细胞,制造出了一个让他满意的继承工具,可惜后来发生了太多变故,这个工具被邵长庚领走,变成了邵家的孩子。

如今,亲生父母都死了,邵长庚也不要他了,所有的一切,都要由他来独自承受。

关于身世的秘密,简直像是一个最冷的笑话。

可邵荣看着落在地上的日记本,却根本笑不出来。

11月15日阴

今天,我终于忍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偷偷去了安扬曾经独居的那栋别墅,意料之外的,我发现了一些被苏子航遗落的,或者说是被他刻意隐藏起来的文件。

零碎的资料被锁在了一个抽屉里,我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把那抽屉撬开。

那些资料全都是关于黑道集团蓝夜的首领太子贩毒的罪证。

显然,这是苏子航从一堆资料中抽出来的一部分,而他这样做的目的,无疑是在暗中保护太子。这些资料他没有交上去,所以当年警方清扫蓝夜的时候太子才能那么顺利的逃离。

太子是谁已经不需要猜测。

能让苏子航做到这个地步的人,只有他。

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可我却根本没办法接受。

我宁愿相信他只是个普通人,只是我最敬重的大哥,在几年前死于一场车祸……

我宁愿从来都没有发现这些惊人的秘密。

12月1日晴

最近身体越来越差,我想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在我临终之前,我需要尽快整理一份遗物留给小荣。

我能给他的并不多,除了存款和房产之外,只有这份日记和苏子航没有交上去的罪证。

日记会告诉他关于他的身世秘密,这些罪证也可以作为他的一部分筹码……

我想安扬是不会伤害他的,毕竟他的身上流着苏子航的血,可是,万一有一天安扬想要毁掉他亲手创造出来的孩子,那么,小荣至少有砝码可以跟他抗衡。

小荣,如果你看到了这本日记,请你一定好好保管这些证据,必要的时候,你可以舀它来交换你想要的东西。

还有,妈妈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

很抱歉,让你失望了。

邵荣深吸口气,把日记本连同那一些零碎的文件全部塞进了抽屉里。

看了这份日记,他的确非常震惊,也非常的失望和难过……

可是,他根本没有资格去责怪任何人。

哪怕他的出生不过是制造一个继承人的试验,他也没有办法去责怪那些参与试验的人,毕竟是那些人给予他生命,没有他们的存在就不会有邵荣这个生命的存在。

他只是觉得很难过。

难过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他所深爱的亲生母亲安菲,他所尊敬的亲生父亲苏子航,那些人对他们所创造的生命体,并没有丝毫的感情。

或许,对他有感情的也唯独邵长庚一人。

那个养大他的男人,是真心真意的对他好,这个世上,也唯独那个人,不会在乎他的出身,不会在乎他是个试验品,而是把他当成最心爱的宝贝一样看待。

他记得,邵长庚总是习惯叫他宝贝,每次发短信的时候,都是宝贝晚安,宝贝早点睡之类的台词,刚开始觉得挺不好意思,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叫他宝贝的时候,却是他生命中,唯一温暖的时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两章,两章都要留言哦,瞪你们>_<

55Chapter54

陈琳琳买药回来的时候发现邵荣并不在家,桌上留着一张字条,写着:“我要回家舀点东西,琳琳你自己做饭吃。”

陈琳琳有些担心,毕竟邵荣早上还发着烧,这时候单独出去会不会有事?

打他电话却打不通,陈琳琳只好先钻进厨房里做午饭。

邵荣一个人打车回了家。

不知为何,在得知自己出生的真相之后,他突然迫切的想见邵长庚一面,就像溺水的人想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这个世上只有邵长庚真的对他好,也只有待在邵长庚的身边,他才会觉得安心。

他的脑海中甚至产生一种毫无理智的冲动。

那种冲动告诉他,只要能够继续留在邵长庚的身边,他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到了熟悉的家门口,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指尖还在发颤,眼前的一切变得模模糊糊,好半天连钥匙都插不进去。

或许真的发烧了,头晕晕的,脚下像是踩着一团棉花。

好不容易把钥匙插-到孔里,打开门,却发现邵长庚正站在镜子前面打领带。

他穿着很正式的西服,笔挺的衬衫衣领衬得一张脸英俊非凡,这样正式的装扮,再加上右手边放着熟悉的公文包,显然,他有事正要出去。

看见邵荣之后,他的目光一冷,回过头来,淡淡问道:“回来做什么?”

邵荣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该说些什么。

邵长庚冷漠锐利的目光,像是当头泼下的一盆冷水,把他脑海中不理智的冲动瞬间给浇灭了。

邵荣彻底从迷糊的状态清醒过来,他真的很庆幸自己能及时清醒,没有说出“让我留在你身边”这种丢脸的话。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邵荣才轻声说道:“我来舀一些东西。”

邵长庚了然,点点头说:“你的一些衣服,还有准考证,高中的学籍档案,雅思成绩单,我全打包放在书房。你去检查一下,需要的东西别漏了。”

“……嗯。”

“我先出去了,下午还有个会议。”邵长庚低头看了看表,提着公文包转身走到门口,然后又停下脚步,回头说,“走之前把钥匙留下。”

“……哦。”邵荣点点头。

见他一脸恍惚的样子,邵长庚皱了皱眉,问:“你怎么了?”

邵荣摇摇头,挤出个笑容,低声说:“没事,你去忙吧。”

他不想告诉他自己是在发烧,更不想告诉他,自己是发烧了头昏了才下意识地跑来找他,刚才甚至冲动地想要开口留在他的身边。

据说,人在生病的时候会变得比平时脆弱,果然是真的。

只不过是发烧了,他的脑袋里就昏昏沉沉不清不楚,差点像以前一样扑到邵长庚的怀里,只为了寻求那一点熟悉的,珍贵的……温暖。

幸好及时刹车了。

那点丢脸的脆弱,偷偷藏在心里就好。

“东西你自己收拾,我先走了。”邵长庚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门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邵荣这才松了口气。

转身摇摇晃晃地摸进书房,找到药箱翻出一堆退烧药,就着温水吃了几粒,然后迷迷糊糊摸去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抱着枕头就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邵长庚像以前一样,静静的坐在自己的床边。

他伸出手来,轻轻摸着他的头发,脸上满是疼惜和温柔。

然后,他又俯身吻住了他的唇,舌头撬开牙关,缓慢地舔舐着口腔,缠住他躲闪的舌,温柔的翻转,吮-吸。

那样温暖柔和的吻,像是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能够让人轻易地沦陷。

没有人知道,这个时候,这点温暖对邵荣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醒来的时候,身上出了一层冷汗,邵荣发现自己一个人睡在床上,屋内静悄悄的,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而邵长庚,并不在身边。

果然,只是梦而已。

邵长庚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既然他已经决定一刀两断,又怎么可能会回来,甚至亲-吻自己……

况且,他已经出去开会了。

邵荣坐在床上沉默了一会儿,起身走到书房,看见桌上放着一个整理好的文件夹,里面有自己出国留学所需的全部资料。

旁边还有个行李箱,拉开一看,里面塞满了他平常爱穿的衣服。

每一件都是邵长庚亲自买的……

邵荣还记得这件白色的风衣,是上高三那年他带自己去专卖店挑的,价格昂贵,他却连眉都不皱一[奇·书·网]下就买了下来,自己抱怨这衣服太贵的时候,他只微笑着说:“你喜欢就好。”

还有这条围巾,是高二那年,他从英国出差回来的时候,父子两人一起去买的,每人买了一条,颜色不同,款式却一模一样,看上去像是情侣装……

箱子里的这一切,此刻看在眼里,让邵荣心如刀绞。

很难想象邵长庚是带着怎样的心情收拾这个行李箱的。

他把衣服一件件叠好,一件件放进箱子里,整个打包让邵荣带走……这是不是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就彻底放下了那个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因为彻底割舍了,所以才能这样毫不留恋的……把衣柜里的东西都全部清空吗?

邵荣蹲下来,从箱子里舀出那条父子两人一起买的同一款式的围巾。

轻轻把围巾贴在脸上,感受那种柔软的面料带来的舒服的摩擦感。

像是那个人的手,温暖,安全。

邵荣还记得买围巾的那天,在那个寒冷的雪夜里,他轻轻牵住了他的手,两人十指相扣,并肩走在冬日的街头。

当时并没有特别的感觉,此时回想起来……却觉得那个场景,温馨得让人落泪。

那样手牵着手走路的画面,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良久之后,邵荣才站起身,拉上了箱子的拉链,舀起桌上的文件夹和那条围巾,转身走出门。

那些衣服,他并不想带走。

每一件都能牵扯出一段幸福回忆的衣服,以后独自一人时,穿在身上会更加难受。

所以,只带走这条围巾,作为纪念就好……

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卧室,邵荣把钥匙放在客厅的桌面,然后转身,默默走出门去。

听着门上锁的声音,邵荣想,自己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走进这里了。

下午回到西郊别墅的时候,看见陈琳琳头上绑了条毛巾,围着围裙在屋里忙活个不停。

屋子被她从头清扫了一遍,整个焕然一新。

玻璃窗擦得透亮,地板也拖得纤尘不染,墙角的蜘蛛网被她扫了下来,连墙壁上的灰尘都被她清理了一遍。沙发、被套、甚至窗帘,全舀下来洗过,一块块的布料晾在院子里,如同染坊一样看着挺壮观。

邵荣走进屋子,愣了一会儿才说:“琳琳,这些事应该我来做的,你……”

陈琳琳伸手解开绑住头发的毛巾,笑了笑说:“客气什么,我白白住你的房子,做点苦力就当是房租吧。”顿了顿,“对了,你放桌上的两百块钱我舀去用了,当我借你的啊。买扫帚、洗衣粉什么的,我钱用光了只好先舀了你的。想跟你打招呼,你电话又打不通。”

邵荣笑了笑:“没关系,我今天出去取了一笔现金,那两百块你不用还我,以后你想用钱再找我借。”

陈琳琳沉默了一会儿,这样强作微笑的邵荣,突然让她觉得很陌生。

她有些好奇邵荣一个人出来住的原因,可这种涉及的问题她也不好问。

看见他手里的雅思成绩单,陈琳琳突然想到一件事,忍不住问道:“对了,你现在还打算出国学医是吗?”

邵荣想了想说:“嗯。”

陈琳琳说:“我今天收到学校短信通知,让我们明天去学校估分报志愿,你收到了吗?”

“没有。”邵荣疑惑地从口袋里舀出手机,发现手机屏幕是黑的,“可能是我手机没电,没看见短信。学校怎么说的?”

“老师说明天去看答案,估一下分,然后给我们三天的时间报志愿。我跟锦年联系了,他说明天早上我们三个一起去。”

邵荣点点头,“嗯。”

陈琳琳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我本来是计划好要跟妈妈出国读书的,所以根本没考虑在国内报大学,可是如今……”顿了顿,“如今,妈妈已经不在了,我一个人在国外根本没法适应,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报国内的学校。”

“……”邵荣疑惑地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陈琳琳继续说:“还有,锦年他爷爷今天早晨去世了,他打你电话没打通,就打给我了。他说他爸妈不让他出国,叫他在国内学四年的管理之后就进徐家的公司帮忙,他爷爷的遗嘱里好像给他留下了不少股份,所以他决定留在国内读书……”

“……是,是吗。”邵荣怔了怔。

也就是说,陈琳琳和徐锦年都不能出国了吗?

当初三人一起商量将来去英国读书的场景依然历历在目,那个时候,陈琳琳的妈妈还在,徐锦年的爷爷也没有去世,邵荣跟邵长庚还是最亲密的父子。

那个时候,他们三人都对未来充满了最美好的幻想,徐锦年说三人一起去了英国可以在外面租房住,每天都自己买菜回来做饭……陈琳琳就在旁边嘲笑他,让他先过了英语再说。

然后,他们一起为梦想努力,为了通过雅思考试,每天晚睡早起,比班里其他的学生多花了一倍的时间看英文。

然而如今,却成了这样的局面。

原本提议去国外读书的两位好友,因为各自的原因不能出国了。

反而是他……

为了出国跟邵长庚闹翻,甚至断绝了父子关系,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换来的只是他一个人孤身上路吗?

见邵荣脸色苍白,陈琳琳垂下头,轻声说:“邵荣,对不起,本来说好一起出国的,可是家里出这么多的事,我也没心情了,现在只想好好在国内上完大学,找一份稳定的工作。”

“……我明白。”邵荣僵硬地点点头。

“你要是真决定出国的话,一个人在国外要多多保重。真对不起啊……邵荣。”

邵荣沉默了片刻,才说:“没关系,你们也没料到,会发生这些事情。“未免心情更加糟糕,邵荣转移话题道,“想好报哪个学校了吗?”

陈琳琳说:“我想报s大的外语系,可能会学小语种,好找工作。”

s大,是邵辰就读的那所学校,本地最出名的重点大学。

邵荣点点头,“那,锦年呢?”

“他应该不会去外地,本地的话,最好的学校就是s大。他家里肯定让他学经济,具体学什么我也不知道,明天碰了头再说吧。”

“嗯。”邵荣点点头。

陈琳琳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其实s大的医学院也不错,而且你哥哥邵辰就在那里学医,你要不要考虑留下来……”

邵荣没有回答。

陈琳琳担心地看他一眼,继续说:“虽然出国读书会更有优势,可是,我听说国外医学院的压力非常大,有我跟锦年的话至少可以给你做个伴,可你一个人出国,在那样陌生的地方,真的……太辛苦了。”

邵荣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慢慢说道:“没关系的,我还是……出国吧。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琳琳看着他的脸色,突然有些心疼,忍不住想安慰他,“邵荣……”

邵荣却笑着打断了她,“放心,我不怕辛苦。你跟锦年以后又是校友了,我到国外之后……会经常联系你们的。”

说完之后,他便转身走进了房间,挺直的背影看上去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他又何尝不想留下来,何尝不想留在那个人的身边?

可是,自尊不允许他再做出这样的让步。

毕竟那个人不顾他的意愿强迫性的伤害了他,接着又毫不留情地跟他断绝了关系,甚至把他从邵家的户籍里除名了。

他还有什么脸继续留在这个城市?有什么脸跑去邵辰哥哥的学校读书?

这里到处都是熟悉的人,亲戚,朋友,同学,那些人问起他的时候,他又该怎么解释自己户口变更的原因?

如果去了s大,见到邵辰又该如何面对?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邵辰拉着自己跟人介绍“这是我弟弟”的时候,又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既然邵长庚干净利落地把他当成坏死组织给切掉了,那么,他也只能选择离开。

他曾经听过一句话,树叶的离开,并不是为了追逐自由,而是因为树的舍弃。

树木为了储存营养度过寒冷的冬天,会毫不犹豫地舍弃掉依靠他生存的树叶,因为此时的树叶对他来说已经变成了可有可无、浪费养分的组织。

可他似乎忘记了,在最炎热的夏天,那片树叶曾那么努力地为他制造过养分、遮挡过阳光。

作者有话要说:可怜的小荣荣,好想抱抱他,摸摸头~

邵爹:这种动作交给我来做就好了。

作者:问题是你不做啊,小荣都送上门了你居然走人了混蛋==

邵爹:……

明天继续双更~

来给我撒一点花花补充飚文的能量!

56Chapter55

第二天早晨,邵荣起床的时候就见陈琳琳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早餐。

陈琳琳长得很漂亮,不是那种张扬显眼的美,她的身上有种遗传自她母亲的温柔气质,像是最亲切的邻家女孩。她的皮肤很白,长发挽在脑后,露出一段好看的脖颈,此刻围着围裙一脸欢喜做饭的模样,一定是很多男士心目中最完美的女友形象。

邵荣站在楼梯上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空落。

如果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的事没有发生,他想,他或许会喜欢上一个女生,那个女生会像陈琳琳这样温柔、好脾气、而且贴心。那个女生会在早晨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饭,会跟他一起整理家具、打扫房间。

等将来到了结婚的年纪,他会跟那个女生求婚,娶她回家,过上平静而安稳的日子。

可是如今……

他已经没有了这种资格。

即使不是天生的同性恋,可被男人抱过的人,又怎么能毫无芥蒂的再跟女生在一起?

他想,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爱上任何人了。

吃过早饭之后,两人带了需要的资料,一起打车去了学校。

今天是周末,是高三学生回校报志愿的日子,十一中的校门口有好多熟悉的面孔,或是兴高采烈,或是垂头丧气,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热闹非凡。

算起来,高考结束才不到两个星期,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邵荣,陈琳琳,徐锦年,三人再次聚首站在十一中的校门口,看着彼此,心底突然有种时过境迁的荒谬感。

只不过这么短的时间,整个世界居然天翻地覆。

就像是被砍掉支柱的空中楼阁,再也撑不起年少时最纯粹的梦想。

徐锦年平时挺开朗,走到哪里都乐乐呵呵,很善于调节气氛,可今天,他也难得的沉默着。邵荣知道他爷爷去世了他心情不好,只好轻轻拍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锦年,节哀顺变吧,别太难过了。”

节哀顺变这个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算是安慰人的最烂台词之一。

徐锦年知道邵荣这傻小子最不会安慰人,听他这么说,只好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爷爷病了很久,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只是家里这几天乱成一团,心情很糟而已。”

“乱成一团?”邵荣不太能体会他们这种商界大家族的内斗。

徐锦年点点头说:“我不明白我爷爷干嘛立遗嘱把股份留给我,搞得我那些叔叔伯伯们,这几天瞪着我就跟瞪猪肉似的。”

本来很严肃的事情,被他这么一形容,邵荣反倒是愣了。

片刻后才说:“或许是因为你是徐家的长孙……?”

徐锦年烦躁地挠挠头,“可我不是做生意的料啊。”

邵荣笑着说:“没关系,你才十八岁,还有很多年,可以慢慢学。”

徐锦年每次都觉得邵荣笨拙地安慰人的时候特别可爱,可此刻,看着他唇角的笑容,想起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吻痕,徐锦年的心底突然间一阵刺痛。

其实邵荣才是最需要安慰的那个人。

可是发生了那种事情,徐锦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才好。

本来是最好的朋友,满腔热血的计划好一起出国为将来打拼,如今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些约定和承诺回忆起来简直像是个笑话。

徐锦年还记得刚跟邵荣分到一个宿舍的那天晚上,大家一起打升级,邵荣因为连累到他而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当时他信誓旦旦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到哪儿我都带上你,欺我兄弟者,杀之而后快!”

邵荣一直没有朋友,性格又安静,徐锦年心疼他,在高中的两年里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兄弟一样爱护和照顾。

然而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欺负。不但不能剁了那个罪魁祸首,还要在他的要求下忍气吞声地为他保密。那么严重的伤害,才过了几天,他的身体和心情都没有完全恢复,却要在此刻孤身一人漂洋过海远走他乡……

看着他一脸没事人的微笑,徐锦年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沉默了良久之后,徐锦年才假装不在意地问道:“你打算出国读书,是吗?”

邵荣点头:“嗯。”

“……可是,你一个人在那边多无聊,照我说,你还是别走了,留在这儿跟我们一起去S大吧……咱们三个继续当校友多好。”徐锦年抓狂地挠着头发,不知怎的,口才不错的他此刻却莫名其妙开始结巴。

邵荣微笑了一下,“我已经决定了。”

“……”徐锦年半晌不做声。

邵荣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轻声说道:“放心吧,我到国外之后会给你们打电话的。”

“……”

“再说,你还有琳琳陪着,十一中报S大的同学肯定很多,我听说我们宿舍那个陈义也要去S大的商学院呢,说不定你们还能分到一个宿舍,你打升级也不会缺牌友。”

听邵荣这么一说,徐锦年的心里更加难受。

他的牌友和朋友从来都不缺。

他担心的是邵荣,性格本来就内向的人,孤零零到人生地不熟的英国,要重新去适应环境的同时,还要面临繁重的学习压力,想起来就觉得很可伶。

“好了,又不是再也不见面了。”见徐锦年紧抿着嘴唇一脸纠结,邵荣微微笑了笑说,“我毕业之后会回国的,你也不用生离死别一样。”

徐锦年看着他,半晌后才点点头,一脸慎重地说:“你可说话算数,一定要回来!在外面好好保重,遇到什么困难,只要我能帮的,你一个电话过来我绝对义不容辞!”

徐锦年啰嗦了一大堆,邵荣却只认真地点点头,说:“好。”

高三九班的人又一次聚在教室里,班主任张雪瑜老师在讲台上公布高考试卷的答案,每说一道题的答案,下面都一阵轰动,有因为答对而高兴的,自然有答错了垂头丧气的。

比起身旁那些人大起大落的情绪,邵荣显得过分安静了些。

他依旧像以前一样,一个人默默坐在角落里,好像外界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窗外,明媚的阳光轻轻洒了下来,如同给清晨的校园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金纱,鲜绿的青草地旁,并排摆着造型别致的长椅,此时的长椅上,空无一人。

邵荣记得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很喜欢坐在角落里的那个长椅上背单词,那边有一棵很大的树,茂密的叶子投下大片的阴影,夏天的时候坐在树下会非常凉爽。

如今快要毕业了,这所学校里发生过的一切,也成了回忆里最珍贵的一部分。

包括徐锦年,包括陈琳琳,还包括每次家长会上都帅气无比的邵长庚。

以后,徐锦年和陈琳琳都会有各自的生活圈,隔着半个地球,即使感情再好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聚在一起肆无忌惮地聊天。

以后,邵长庚不会再作为邵荣的父亲以保护自家宝贝的方式出席任何会议,两人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邵荣怔怔地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就要离开了,心里除了空落之外,却没有太多难过的情绪。

或许是这几天各种打击之下,他已经渐渐变得麻木了。

张老师终于讲完了题目,同学们拿着志愿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报什么学校。徐锦年和陈琳琳果然都报了S大,邵荣看着志愿表,拿起笔却不知该填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填,把笔放在桌上发呆。

张雪瑜发现他的异常,皱着眉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邵荣,我看你刚才根本没听讲,一直在神游。你估分了吗?大概考了多少?”

邵荣低头想了想,“答过的题目我都有把握,就是不知道作文给多少分。大概……六百七左右吧。”

那时候高考的满分是七百五,当地的重点线在五百七,邵荣的成绩六百七超过了重点线一百分,完全可以去国内一流的重点大学。

张雪瑜听后满意地点点头,“六百七这成绩很不错了。锦年跟我说他第一志愿报的是S大的国际经济与贸易,琳琳报了S大的西班牙语,你们三个向来最好,你想好报什么学校了吗?”

邵荣说:“我已经决定去英国读医科,所以,这次的志愿表我不打算填了。”

张雪瑜有些惊讶,“到国外读医科?”顿了顿,“国外医学院的压力比国内还大,非常辛苦……你爸爸同意吗?”

邵荣漠然地点点头:“嗯,他同意。”

张雪瑜沉默了一下,才说:“据我所知,你爸爸当年就是在英国拿的医科学位,他在那边朋友一定很多,你去那边学医也好,将来学成归国,到邵家的医院工作,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她完全不知道邵荣父子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以正常人的理解来看,邵荣去父亲曾经读书的学校学医,显然是为了“子承父业”。

可邵荣在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却是猛然一痛。

子承父业?

自己当初拼命想学医,的确是为了继承爸爸辛苦打下来的江山,为了在他管理医院的时候能够站在他的身边支持他、帮助他……

然而现在,还固执地去学医的自己,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真的那么喜欢医学?

还是……

邵荣突然不敢继续往下想,赶忙挤出个微笑说:“老师我先回去了,以后再联系您。”

张雪瑜点点头,面对已经要毕业的学生,她的目光也难得的温和了许多,“去吧。到国外要好好保重。”

“嗯。”

“我带过那么多的学生,你是很有天赋的一个,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张雪瑜顿了顿,“不过呢……邵荣,有时候,别太强迫自己,很多事情,是好是坏,全看你怎么想。”

“嗯,知道了,老师再见。”邵荣笑了笑,避开她的视线,迅速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甚至连她的忠告都没有仔细听清楚。

其实张雪瑜的这句话富含深意,可当时的邵荣,却因为心绪不宁而没有在意。

很久之后回想起当日的对话,邵荣突然觉得心底有些无法弥补的遗憾。

如果当时的他不是那么的一根筋,不是那么的固执,结果会不会更好一点?

如果当时的他,能够稍微转个弯,他会不会就在拐角处,遇到一直等他回头的邵长庚?

如果当时的他,能够懂得回头,他会不会就在身后,看见那个人沉重中带着浓浓的不舍的目光?

然而,“如果”这个词,只是一种最可悲的假设。

十八岁的邵荣,只能笨拙地往前走,拼命挺直脊背来证明自己足够独立和坚强。

他不会拐弯,也没有回头。

所以,他完全不知道,邵长庚在他看不见的黑暗里,为他付出了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双更之后,前一章的留言比后一章少了一倍><

不要漏留言啊你们!我更2章,很多人却只在一章留言,我会很失落的呀,还不如更一章来的有热情啊==

我日更八千字,你们哪怕顺手打八个字鼓励我一下,我都满足了。

要累趴下了TT

57Chapter56

那天报完志愿之后,陈琳琳被她的几个闺蜜叫去聚餐,徐锦年家里有事要忙也先回去了,邵荣一

个人往公车站走,走到半路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来电显示里是安洛的头像。

安洛为什么会打电话给他?

邵荣轻轻皱了皱眉。

这个小舅舅,在邵荣的印象中总是冷冷冰冰不爱说话,一双乌黑深沉的眼睛好像是猜不透的黑暗深渊,被他注视的时候,让人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商场打拼多年的人,低调稳重,心机深沉,邵荣并不爱跟他打交道,他似乎也不爱搭理邵荣,邵长庚明显不喜欢安洛,邵荣受他影响也不太喜欢这个小舅舅。虽然跟安洛有着亲密的血缘关系,可事实上却如同陌生人。

不过,在看过妈妈留下的日记之后,邵荣隐隐觉得这个小舅舅或许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很多,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跟那个保险箱有关……

想到这里,邵荣的心情不禁有些紧张,接了电话,尽量平静地说:“舅舅,你找我?”

安洛的声音如记忆中一样冷淡,“你在哪?”

“我刚从学校出来。”

“一起吃晚饭吧。”

“我……”

邵荣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安洛打断:“你在学校门口等我,我来接你。”

“哦……好。”

那边把电话挂了。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宝马出现在十一中的校门口。

安洛摇下车窗,见邵荣正低着头靠着一棵大树默默玩手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手机屏幕柔和的光线照着他的脸,让他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

多日不见,他似乎瘦了很多,人也比以前更加安静……

是不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安洛轻轻皱了一下眉,低声叫道:“邵荣。”

邵荣抬起头来,对上他的眼睛之后微微笑了一下,收起手机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舅舅。”邵荣打开车门坐上车子,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好久没见你了。”

安洛低声说:“嗯,这段时间一直在国外,昨天刚回来。”

邵荣不太清楚他做的到底是什么生意,只知道他似乎不想在国内多待,几年前开始,他就把商业重心渐渐往国外转移,一年到头总是在国外忙着,回国的时间屈指可数。

车内的两人一时无话,沉默了下来。

半晌后,安洛才问:“想吃什么?”

邵荣说:“随便吧。”

安洛点点头,车子直接开到了通往郊区的高速公路,车速也在渐渐加快,一路上的风景迅速从窗外划过。

“舅舅。”邵荣疑惑地问,“要吃饭不需要走那么远吧?”

安洛淡淡说道:“带你回安家一趟。”

邵荣怔了怔。

——安家?

他对安家的印象非常模糊,小时候一直跟妈妈住在郊区的小别墅里,只在大舅舅祭日的时候去过安家几次,只记得安家的院子非常大,三层高欧式风格的别墅很是气派,别墅前面还有大片绿色的草坪和一个花园,占地面积非常广阔,都比得上一个小广场了。

不过,舅舅带自己回安家做什么?

夜色降临,公路旁的路灯亮了起来,各种颜色的灯光投射在车窗上,照得安洛的脸忽明忽暗。

此时近距离一看,邵荣才觉得这个小舅舅其实长得很美。虽然他的脸色冰冷,可五官却非常的精致,一双眼睛漆黑而深邃,微微扬起的下巴带着点儿难以忽略的淡漠和高傲。

很独特的冰山气质,让车内的温度似乎都变冷了。

邵荣看了他一会儿,发现对方完全无视了自己,只好默默垂下头去,继续玩自己的手机。

“最新款的手机,邵长庚送你的?”安洛突然问。

他明明在专心开车,也不知目光是怎么飘过来的,一眼就看出了这手机的价值。

邵荣愣了愣,才说:“是他送的,怎么了?”

安洛依旧面无表情,“他对你倒是很好。”

邵荣犹豫了一下,才说:“嗯……”

“你妈妈留下的遗产他给你了吗?”

“呃……”

“说好十八岁成年之后就转交给你,当初安菲遗产的处理方案是我们一起订的。”

——果然,他找自己是跟那个保险箱有关系。

邵荣沉默了一下,才说:“那笔遗产我已经拿到了,十八岁生日过后,爸爸就委托律师办了转交手续,有一百万的存款,还有一套房子。”

安洛从后视镜里看着邵荣,目光有些锐利,“只有这些?没别的吗?”

“还有别的吗?这些已经很多了……”

“你妈妈没有留别的遗物给你?”

“没有。”邵荣顿了顿,一脸疑惑地问,“舅舅说的,是什么遗物?”

安洛沉默地看着他。

他没办法从这个孩子脸上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这个孩子跟苏子航越来越像的脸,微笑起来的时候,跟那个人一样的炫目。

也一样的刺眼。

安洛轻轻皱了皱眉,心中不禁疑惑,难道邵长庚真没把遗物给邵荣?

邵荣看着他问:“舅舅?怎么了?”

“哦。比起安家的财产,你妈妈留给你的钱并不算多。”安洛淡淡地把这个话题带过,“说起来,你妈妈名下还有安氏集团的一些股份,如今她不在了,属于她的也应该给你,今晚跟我回安家,顺便清算一下。”

邵荣愣了愣,“股份?妈妈没提过这些。”

“她对经商完全没兴趣,给她钱,她只知道存银行里赚利息。”

……这不是很正常吗?

邵荣默默地想。

如果换做以前,他也会把那笔钱存在银行里赚利息的,这是不懂做生意的人最笨、最保险的处理方法了。

可是如今,他突然有了另外的主意。

见邵荣低着头发呆,安洛沉默了一下,说:“其实你也可以保留在安氏的这部分股权,每年拿分红,我觉得这样会比较划算。”

邵荣抬起头说:“舅舅,这件事你来决定就好。”

安洛淡淡道:“嗯,反正给你那么多钱,你也不懂该怎么花。”

“……”被他鄙视的尴尬让邵荣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

黑色的车子在公路上飞快的奔驰,窗外的建筑慢慢变得稀少,邵荣的心底也渐渐泛起了一丝困意。

从十八岁生日那天开始,他已经连续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了,精神高度紧绷,就算睡着了也总是噩梦连连。

此刻,坐在开着暖气的车里,车子又一直沿着笔直的高速公路平稳地开着,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公路,眼皮就开始慢慢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在啄米。

终于,头一歪,邵荣安心地枕在靠背上睡着了。

安洛侧头看了他一眼,十八岁的少年,身上的青涩还没有完全褪去,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坐在自己身边打瞌睡的模样……让人于心不忍。

即使跟苏子航有张十分相似的脸,可他毕竟不是那位姓苏的卧底警官。

他没有那个人帅气的身手和敏锐的洞察力,自然也不会有那个人深沉的心机。

那么多年的恩怨,或许……不该把无辜的他牵扯进来。

安洛看着后视镜里的邵荣靠着椅背打呼噜的模样,目光突然变得复杂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在一个路口出来,拐进了一条宽敞的水泥路。

等车稳稳停在安家门口的时候,安洛才轻轻拍了拍邵荣的肩膀,低声道:“小荣,到家了。”

邵荣猛然从梦中惊醒,扭头正好对上安洛深沉的视线,用手揉了揉眼睛,说:“舅舅,我……居然睡着了。”

安洛看着他犯迷糊的样子,难得的,唇角露出了一丝笑意。

邵荣一时愣住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安洛的笑容,甚至以为小舅舅的面部神经早已经瘫痪。在他的印象中,小舅舅的脸上就像糊了层胶水似的,总是冷冷淡淡,面无表情。可此时,就是这样微微一笑,却让人有种冰山融化的不真实感。

安洛没有理会再次陷入神游状态的邵荣,打开了车门,回头淡淡说道:“下车吧,去吃饭了。”

“哦……”

邵荣跟着安洛走进安家的祖宅,跟记忆里一样的三层别墅,过了这么多年,看上去依旧崭新如初,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和维护。

据说外婆是留学归来的知名建筑师,这房子就是她亲自设计的,屋内的装修也有着浓浓的英式风味。

安洛一进门,就有人迎上来接过他顺手脱下的西装,恭恭敬敬地说:“安先生回来了。”

安洛淡淡地嗯了一声,低声吩咐道:“让厨房准备晚饭。”顿了顿,又回头问邵荣,“你喜欢吃什么?”

邵荣说:“随便就可以,我不挑食的。”

安洛点点头,冲身侧的仆人道:“那就随便做几个家常菜,半小时后送到餐厅。”

“好的。”

等仆人退下之后,安洛才转身冲邵荣说:“小荣,你跟我到书房。”

邵荣跟他来到了楼上,路过一个房间,那房间的门正好开了条缝隙,依稀可见里面的窗帘地毯床单全都是统一的白色,跟小别墅里妈妈的卧室风格非常相似。

邵荣在门前停下脚步,好奇地问:“舅舅,这个房间是谁的?”

安洛答道:“是你妈妈以前在安家的时候住的卧室。”

邵荣想了想说:“我想进去看看,可以吗?”

“可以。”安洛想了想,又说,“有什么东西想拿回去当纪念的,你也可以顺便带走。”

“……”邵荣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安洛解释说:“我打算年底移民去英国,已经跟房地产商谈好了价钱把这附近的地皮全都卖掉,这里以后会改建成一个度假村,你妈妈的房间会拆掉。”

“哦。”邵荣点点头,“舅舅是打算……再也不回来了吗?”

安洛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楼下的客厅。

深沉的目光中,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沉默了很久之后,他才平静地说:“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回来的必要。”

邵荣总觉得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却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只好自顾自走进妈妈的卧室里,好奇地四处看了看。

安菲的卧室很简单整洁,除了一些她的画作之外,也没什么特别值得带走的东西,写字台的桌面上还放着一个厚厚的相册。

邵荣拿出相册来翻看,里面的照片没多大意思,显然都是妈妈买了相机之后无聊之下抓拍的,有各地的风景图,还有些人物照,隔壁家的小孩子,大街上的漂亮女人,学校里骑着车的帅哥等等。

看来她当年真的很喜欢摄影。

翻到相册的中间,邵荣突然看到了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其实并不特别,只是,照片里的人……

居然是几天前在徐家门口巧遇,并且给自己留下电话号码的Alen。

这显然是很多年前的他,年轻英俊,风度翩翩。

照片里的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服,正带着微笑坐在树下,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温暖、柔和。

奇怪的是,照片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那个人的面容变得模糊不清,看不出究竟是谁,只是从那个人所在的角度来看,他的视线应该是投射在Alen的身上的。

不知为何,原本温暖美好的照片,因为那个人影的插入,突然间变得不太协调,仿佛纯白干净的纸张,在角落里被人刻意抹上了一个黑点。

似乎有一种浓烈的情绪,透过年代久远的照片逐渐显露了出来。

那种深深的凝视的目光,笼罩在照片里的男人身上时……

几乎连空气都因此而冻结了。

邵荣握着这张照片,心跳突然间开始加速。

这是妈妈的摄影集,而照片里的男人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安家别墅门前的草坪,也就是说,照片里的这个人,就是妈妈的双胞胎哥哥——安扬!

而隐藏在暗中凝视着安扬的人,看他的身材比例,冷冰冰的气息,再加上所站的位置,很有可能是小舅舅安洛!

也就是说,在很多年之前,安扬和安洛之间,或许有一段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样的目光,哪怕是在照片里,都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可他们不是亲兄弟吗?

邵荣心情复杂地看着这张照片,抬头,恰好对上了安洛的眼睛。

“怎么了?”安洛问。

邵荣若无其事地把相册翻了几页,说:“舅舅,这个相册我可以带走吗?好像是妈妈的摄影集,挺有意思的。”

安洛从他手中接过相册,翻了几页,发现全都是些无聊的风景照。

“可以。”安洛说。

邵荣暗中松了口气,未免他怀疑,又顺手拿了几张好看的画作,“这些也可以吗?是妈妈的画……我想拿回去当纪念。”

安洛沉默了一下,说:“随你。”

“安先生,晚饭准备好了。”有人走上楼来恭敬地说。

安洛点点头,转身下楼,“走吧,下去吃饭。”

餐桌上,两人都不说话,气氛非常的沉闷,

看着对面的小舅舅面无表情夹菜的模样,想起照片里的安扬一脸温柔的笑容,邵荣的心底突然产生了一种非常诡异的想法。

难道小舅舅偷偷暗恋着他的亲哥哥吗?

……这……这种猜测太可怕了。

邵荣赶忙闷头去吃饭,强压住心底的波涛汹涌。

作者有话要说:安洛是世家系列下一篇的主角,本来打算让他攻的,想想还是冰山女王受比较萌~

RPG游戏剧情都要走支线,苏子航的故事是必须交代清楚的支线,这几章邵爹没出场大家先表急。

明天放邵爹出来给大家过瘾。

八千字更完,求花求鼓励~!

58Chapter57

那天晚上,邵荣在安家吃过饭之后,安洛便带他去了书房,清算安菲留在安氏的股份。

邵荣完全不懂这些,只是从安洛口中听到那笔数字之后有些震惊。

没想到,妈妈留在安氏5%的股份,过了十多年,居然变成了一笔数目非常可观的财产。安洛把那笔钱打到一张卡上交给了邵荣,还说以后会在年终分红的时候按当年的利润给这张卡上汇钱。

邵荣简直是受宠若惊。

安菲虽是他的亲生母亲,可她不过是听从她哥哥的安排给安家生下后代而已,并不是真心想要这个孩子的,作为一个人造的试管婴儿,邵荣觉得自己并没有资格继承她的财产。

只是,看着安洛冷冰冰的脸色和强硬的态度,邵荣也只好先硬着头皮收下了那张卡。

从安家出来,回到西郊的小别墅之后,邵荣就开始打包收拾行李。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邵长庚给他整理好的衣服他没有带来,这屋里也没有多少属于他的东西。把文件夹里成绩单之类的资料整理好,叠好那条唯一从邵长庚那里带来的围巾,再放好信用卡和存折……这就是他所能带走的全部了。

至于安菲留下的遗物……

邵荣低头想了想,把日记本和资料放进保险箱里锁好,然后拿着保险箱走到了别墅后面的树林里,在一棵容易认的大树下面挖了个大坑,把保险箱埋进去,仔细填好土,再用树叶遮挡住,这才放心地转身回屋。

那些资料十分重要却也十分危险,毕竟上面有太子犯罪的证据,带在身边被人发现后果会很严重。而且,他到国外读书带着这些也不方便,只好暂时把箱子埋在这里,以后有需要再来拿了。

处理好一切之后,邵荣转身回到卧室,坐在床上给陈琳琳发了条短信。

“琳琳,你回来的时候顺便在外面吃晚饭吧,我已经吃过了。”

陈琳琳回复说:“我今晚不回了,去好姐妹家聊聊,不用等我。”

“哦,好吧。”

邵荣知道陈琳琳除了他跟锦年两位好友之外还有几个关系很好的闺蜜,快毕业了,女生们聚在一起估计有很多聊不完的话题。

既然她在闺蜜家里,邵荣也就不再担心她的安全。

一个人无聊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从口袋里拿出那张Alen留给他的名片,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

耳边传来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喂,哪位?”

邵荣握紧了手机,紧张地说:“你好,我是邵荣。”

那边似乎有些惊讶,片刻后才笑着说:“哦,是你啊。”

虽只是简单的几个字,邵荣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毕竟电话那边的人曾经是黑道的风云人物,即使声音再温柔,也无法让人心平气和地跟他对话。

“怎么突然想到找我?”安扬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邵荣整理了一下思绪,认真地说:“你上次不是说如果我想做生意的话可以找你帮忙吗?我昨天刚刚拿到了妈妈留下的一百万遗产,不知道这笔钱该怎么处理,所以想麻烦你帮我出个主意……”

“原来如此。”安扬了然道,“你是想拿那一百万做本金,多赚一点钱是吗?”

邵荣点头,“嗯,反正那笔钱我用不掉,放在银行的话又觉得太浪费。”

安扬微微一笑,“别担心,这件事交给我就好。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们在新宁广场二楼的咖啡厅见,如何?

“好的。”

挂了电话之后,邵荣的心脏还在不受控制的激烈跳动。

虽然只是简单的几句对话,却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一样,让他的手心里出了一层的冷汗。

这个人,算是自己生命的创造者。

跟他对话,总有种跟上级对话的压迫感。

他的声音实在太过温柔了,温暖的音色加上语气中透出的笑意,就好像在跟最亲密的家人说话一样。

可是,他越是温柔,邵荣就越是不安。

因为邵荣很清楚,他对自己的温柔,完全建立在“苏子航的儿子”这个前提之下。

次日天气晴朗,邵荣按时来到了新宁广场附近的咖啡厅,没想到安扬早已等在门口。

邵荣朝着他走过去,对上他深邃的眼睛,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他才好,犹豫了一下,小声地叫道:“叔叔好。”

“嗯。”安扬应了一声,看着邵荣说,“你似乎没睡醒的样子,是刚起床吧?”

邵荣尴尬地点点头:“嗯……”

安扬微微一笑,“这几天是不是累坏了?”

他关切的问话让邵荣受宠若惊,赶忙摇摇头说:“没有,就是前几天没睡好而已。”

安扬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道:“进去吧,边吃边说。”

安扬带着邵荣来到了二楼靠窗的座位,拿过菜单来瞄了一眼,然后看着邵荣问:“喜欢喝什么咖啡?”

邵荣想了想说:“拿铁吧。”

他并不爱吃西餐,也很少到这种正规的咖啡厅来喝咖啡,以前跟邵长庚一起生活的时候,父子两个有时间都在家里做饭,偶尔出来吃饭也是去自助餐厅或者中式的餐馆。

邵荣总觉得两个人单独出来喝咖啡,像是情侣在约会一样。

对上面前的男人温柔的目光,邵荣的心中略有些不适,只好垂下头去默默地看菜单。

安扬按了桌上点餐的按铃,很快就有服务生走了过来。

“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

“一杯拿铁、一杯蓝山,再要一份双人套餐。”

“好的,请稍等。”

服务生退下之后,安扬看着面前的邵荣低着头的局促模样,突然柔声说道:“你爸爸以前,也很喜欢喝拿铁。”

邵荣愣了一下,抬起头,见他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只是目光变得有些深沉。

“拿铁这种咖啡,里面混有二分之一的牛奶,牛奶的味道特别重,你爸爸以前爱喝拿铁,而且从来不加糖,我却忍受不了这种浓郁的奶香味。”安扬顿了顿,“没想到,你也会喜欢这种口味。”

其实邵荣只是看着菜单随便点的拿铁而已,他对咖啡并没有多少研究。不过此刻显然不该说出这个事实来直接反驳他的推论,也不敢打断他的回忆。邵荣只好低着头,沉默不语。

安扬继续说:“我更喜欢蓝山咖啡,因为这种咖啡把酸味、甜味、苦味调和得非常均匀。只不过,蓝山大多出口自日本,国内很少有纯正的蓝山咖啡,大部分咖啡店卖的蓝山都不正宗……”

安扬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带你来的这家,是这里为数不多的比较正宗的咖啡店,开业也有十多年了。”

邵荣抬起头,惊讶地问:“十多年了?”

安扬点头,“嗯。”

“那……你跟我爸爸,以前也来过这家咖啡店吗?”

“是啊。”安扬微微笑了笑,侧过头去看向窗外,“这家店开业的那天,很不巧的下起了大雨,我们正好路过这里,你爸爸拉着我跑进来喝咖啡,顺便躲雨,结果,他很喜欢这里的拿铁,连续喝了三杯,还顺便办了张会员卡……”

因为回忆起当年的往事,安扬的脸上透出一种浓浓的怀念的情绪,目光也变得非常温柔。

“已经过去很多年了,没想到,这家咖啡厅居然还在。”

听他说着这些,邵荣的后背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原来他带自己到这里喝咖啡,只不过是为了怀念苏子航。

他点的那份双人套餐,估计也是当年和苏子航在一起的时候经常点的吧。

不知为何,邵荣突然觉得面前的男人有些可悲。

他所想念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人世了,埋在地下十八年,早已成了森森白骨。此刻,他看着面前亲手制造的属于那个人的后代,看着面前和那个人十分相似的脸……

却只能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之中。

只能更加深刻的意识到那个人早已死去的事实。

或许他的心里也是很痛苦的吧?

只是邵荣不清楚,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回到这里来给自己添堵呢?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很多情绪也该放下了,在国外生活不是很好吗?干嘛回来勾起这些伤心事……

看着安扬平静的脸色,邵荣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幸好服务生很快就端上了咖啡,打破了两人之间难堪的沉默。

邵荣端起杯子喝了几口,拿铁咖啡果然跟他所说的一样,牛奶的味道很浓。

他点的套餐也很好吃……

没吃早餐的邵荣肚子早就饿坏了,拿过盘子就开始自顾自埋头吃了起来。

忽略对面的男人投射在自己身上的复杂的视线,邵荣默默吃东西吃得倒是挺香。

两人开始沉默地用餐。

过了片刻,见他也吃完了,邵荣这才抬头问道:“叔叔,关于我昨天所说的,我妈妈留下的那笔遗产,该怎么处理您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安扬淡淡说道:“短期内想要比较高的回报,最好的办法就是炒股。”

“炒股?”邵荣轻轻皱眉,“我不懂股票。”

安扬说:“这样吧,你把那笔本金给我,我帮你翻倍之后再拿回给你。”

“好的。”邵荣毫不犹豫地从口袋里拿出存折递给安扬。

安扬说:“你就不怕我是骗子,拿了钱之后不给你了?”

邵荣笑了笑,“不至于吧,你看上去一点也不缺钱啊。”

安扬也微笑起来,“嗯,你的眼光倒是不差。”

邵荣说:“要不我先给你一半吧,我还要留点钱买些东西,过几天就要出国了,还什么都没准备。”

安扬皱眉:“出国?你出国做什么?”

“我打算去英国读医科,已经拿到了那边学校的录取通知书,下个月就走。”

安扬的眉头皱得更紧,“读医科?你对医学很感兴趣么?”

“嗯,我从小就很想当医生。”

安扬看着他,良久后才说:“看来,邵长庚对你的影响真的非常大。”

邵荣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安扬沉默片刻,又说:“你完全没有经商的想法么?出国读商学院也不错,拿到学位之后回来做生意,你这么年轻,可以拿一笔钱自己去创业,我也能介绍很多生意伙伴给你。”

邵荣摇摇头:“我不是经商的材料,做生意肯定会亏本,还是不要了吧。”

安扬看着他问:“已经下定决心了是吗?”

“嗯,考虑很久之后才做的决定。”

安扬低头想了一下,片刻后,点点头说,“好吧,既然这是你的决定,我也不会干涉。”顿了顿,“只是,英国那边我并不熟悉,帮不上你什么,你一个人到国外,要自己多注意安全。”

邵荣点点头:“嗯,我知道。”

从咖啡厅出来之后,安扬又带着邵荣去了附近的商场。

“要出国了,顺便买几套新衣服。”安扬坐在服装店柔软的沙发上,冲邵荣微笑着说,“喜欢什么款式随便挑,我来买单,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

邵荣离开邵长庚的时候并没有带衣服,本就计划着今天顺便买几套衣服,只是没想到安扬会带他来这家服装店,还送衣服给他。

除了邵长庚之外,邵荣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送的衣服,他总觉得衣服这种礼物,是最亲密的人之间才可以彼此赠送的,安扬送他衣服这个做法让邵荣非常的尴尬。

只是,对上他温柔的视线,邵荣又不想直接拒绝,把两人的关系搞僵。

邵荣主动找上门,就是想知道,这位神秘的太子接近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跟邵长庚亲自挑选衣服送给邵荣的做法完全不同,安扬像是幕后boss一样静静坐在那里,放任邵荣自己去挑选,他只负责最后买单。

看上去似乎给了对方足够的自由。

可邵荣宁愿现在坐在那里的是邵长庚,宁愿邵长庚直接选好衣服塞给他。

虽然邵长庚那种做法有些霸道,可至少让邵荣觉得安心。

反而是安扬这种捉摸不定的温柔和放任,让邵荣的心底很不踏实,感觉自己就像个风筝,看上去飞得很高很远,可决定命运的线却依旧牵在安扬的手中。

目光在各种衣服上扫了一圈,邵荣匆忙挑了一套款式简单的白色衣服,垂着头走到安扬的面前。

安扬看了他一眼,说:“一套太少了,再去挑两套吧。”

邵荣又回头去挑了两套。

看着这孩子听话的模样,安扬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前刷卡付账。

从商场出来之后,两人并肩往前走着,因为没有共同话题,彼此之间只能沉默。

这样的沉默令人胸口隐隐发疼。

邵荣低着头乖乖的跟在身边,安扬每次侧过头看他,都只能看到他没有多少表情的侧脸。

——跟那个人一模一样的侧脸。

然而,那个人,却早已离开人世了,留下的只是继承了他基因的儿子。

他的儿子如今已年满十八岁,时间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安扬看着身旁低着头走路的邵荣,突然很想摸一摸他柔软的头发。

每次看到这个孩子,都会忍不住心软,毕竟这孩子的身上融合了苏家和安家的基因,他的脸长得像极了苏子航,笑起来的时候,却有些像自己。

这个孩子,甚至可以算做是他跟苏子航的后代。

如果当年的那一切都没有发生,他跟苏子航,还有小荣,会是最最完美的一家人。

安扬轻轻伸出手来,在快要碰到邵荣的那一刻,邵荣突然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安扬,“叔叔……?”

安扬的手指猛然僵在空气里。

——他叫他叔叔,如此可笑又陌生的称呼。

在他心里,只有邵长庚一个父亲,自己对他来说,不过是个毫无关联的路人而已。

他并不把苏子航当作父亲。

所以,他也不该享受自己过多的温柔。

对上邵荣疑惑的目光,安扬微微笑了笑,收回手来,“到国外之后,记得打电话给我报个平安,我就不去机场送你了。”

邵荣点点头:“好。”

“那我先走了,你自己打车回家吧。”

“嗯。”

安扬转身离开,一身纯白色的衣服在阳光的照射下非常的刺眼,挺直的脊背也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他刚才是想到了苏子航,所以才会伸出手来,摸自己的头发吗?

邵荣心情复杂地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踢被子感冒了鼻塞流涕==

今天没双更,我去吃药早点睡TT。

安扬估计是我写过的文里最苦逼的boss~!

59Chapter58

邵荣要出国读书的消息在亲朋好友之间迅速传开,很快就连邵辰都知道了。

这天下午,邵荣突然接到了邵辰的电话。

“小荣,听说你要出国留学了?”邵辰的声音带着熟悉的笑意,“你这家伙,真是出息了啊,居然过了雅思,让哥哥我这种六级都考了好几次的人很惭愧啊!”

“……”邵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对于邵辰,他的心里总有种非常特别的感情,小时候虽然总被他欺负,可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同龄人,又是自己的堂哥,邵荣其实一直把他当成亲哥哥一样看待。

每次回到邵家,他也只喜欢跟邵辰待在一起,很多不敢跟邵长庚说的话题,偶尔也会和邵辰聊一聊。同龄人之间说话自然不需要顾忌太多,再加上邵辰的性格有些脱线,总是没心没肺的,跟他在一起,邵荣会觉得非常放松。

“怎么不说话了?”

“呃,我为了考雅思,也是准备了很长一段时间。”邵荣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而且,雅思和六级复习的思路不一样,说不定我去考六级反倒考不过。”

邵辰笑着说:“行了行了,跟我还谦虚呢。”

“……”邵荣不说话了。

邵辰顿了顿,接着说:“你之前不是问我国内医学院的录取分数线吗,我还以为你想报我们学校来着,今天才知道你居然直接出国留学,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

邵荣沉默了一下,好奇地问:“我出国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邵辰说:“小姑姑说的啊。哦对,那个叫徐锦年的,不是你好朋友吗,是他告诉小姑姑的。”

“……”徐锦年你这个大嘴巴。

“啊,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回家一趟吧,咱们一起吃顿团圆饭,顺便给你践行。”

“呃……”

“放心吧,小姑姑不会烤蛋糕逼我们吃的,这回是我妈亲自下厨。”

“我……”

“我什么我,别跟我说你没空。”

“……”邵荣沉默下来。

这顿践行的团圆饭,他明显是不该去的。

邵长庚已经跟他断绝了关系,他再也不算是邵家的人。而且,如果在饭局遇到邵长庚的话又该怎么面对呢?

邵荣奇怪的是,邵长庚把自己“逐出家门”的事,邵家的人为什么完全不知情的样子?

是他还没来得及跟大家说吗?

“干嘛?回一趟家而已,又不是请你进警察局,要考虑那么久?”邵辰调笑道,“晚上六点到家里来,我妈买了很多菜,还有你最爱吃的贝壳。”

邵荣忙说:“替我跟大伯母说声谢谢,我还是不回邵家了,晚上有点事。”

“不是放假了吗?你能有什么事,别跟我找借口。”

“……”

“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六点,六点记住了啊!”

“……”

邵荣还没来得及说话,邵辰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邵荣的心底颇为无奈,这哥哥的神经一向大条,根本不知道他弟弟跟他二叔之间出了多么严重的问题,上次包饺子的时候也是完全会错意还把邵长庚叫回来。

不过,他们专门准备饭菜给自己践行,如果不去的话又太不给面子了,怎么说也是在邵家长大的,大伯母对自己也一直很好……

邵荣考虑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晚上回一趟邵家。

之所以下这个决心,是因为他隐隐有种预感,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回邵家了。

回到西郊的别墅时,发现陈琳琳的高跟鞋放在门口,显然已经回来了。二楼卧室的门正紧闭着,大概是昨天跟闺蜜聊得太晚,现在正在补眠。

邵荣没有去吵醒她,把顺手带来的外卖放在客厅的桌上。

刚才回来时去超市逛了一圈,买了很多去英国所需要的东西,包括行李箱,衣服,床单被套,之后还去了一趟电脑城,挑了一台白色的笔记本电脑。

把东西一件件放进行李箱里,整理好全部的行李,再拉上拉链,把箱子提起来放在床边,看着面前大大的行李箱,即将出国离开这里的感觉突然变得更加真实起来。

邵荣抑制住心底不舍的情绪,轻轻呼出口气,转身去浴室里洗澡。

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五点钟了,邵荣吹干头发,从床上拿起今天刚买的一套新衣服换上,在镜子面前照了照,又仔细整理好衬衫的衣领。

刚洗完澡的缘故,邵荣的脸色红润,崭新的衣服穿在身上,看上去比之前精神了好几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换上这套新衣服,或许只是害怕在那个人面前显得太过狼狈,不想在那个人面前丢脸吧。

今晚去邵家吃团圆饭,肯定会见到他……

不知为何,一想到晚上要见到邵长庚,邵荣的心情竟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

五点半,邵荣刚要出发,隔壁的卧室门突然开了,陈琳琳睡眼惺忪走了出来,看见邵荣,上下打量他几眼,忍不住赞道:“邵荣,你穿这衣服还挺帅的,打扮得这么帅是去约会吗?”

邵荣耳根一红,“别乱说。”

“害羞什么,你有喜欢的人,我可以给你当军师参谋参谋。今天这打扮,站在女生的角度上,可以打九十分以上了。”陈琳琳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去吧,祝你约会顺利。”

邵荣被她说得更加尴尬,“我回家吃饭而已,别瞎想。”

“回家吃饭要穿这么正式?”

邵荣懒得跟固执的女生争辩,指了指楼下的客厅,转移话题道:“我回来的时候带了外卖给你,你到厨房热一下再吃。”

陈琳琳点头,“嗯,你真细心,谢谢。”说着就转身下楼,拿了吃的东西走去厨房。

邵荣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出门。

到达邵家的时候刚好六点,邵辰来开的门,看见邵荣,就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哟,真准时,我就知道你不敢放我鸽子。”

邵荣笑了笑,跟他一起进屋,一进门就闻到一股香味,显然饭菜已经准备好了。

邵荣的目光在屋内一扫,发现今天邵家的人来得还挺齐全,大伯父一家三口,小姑姑和徐然居然也在。

只是,并没有看见邵长庚的身影。

邵荣的心里突然有些失落。

原本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控制好复杂的心情,想在他面前表现出毫不在意的平静神色,想告诉他自己现在过得很好,甚至为了在他面前不太狼狈而换了一套崭新的衣服……

却没想到,他居然没有出现。

就像是做足了准备去见一个人,结果到了现场却发现对方根本没出现,这种奇怪的失落感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不出现不是更好吗?免得彼此尴尬。

被邵辰拉到餐厅坐下,看着邵家人围成一团其乐融融的样子,那种失落感就像在堤坝上挖开了一个缺口,冰凉的河水迅速流出,瞬间蔓延遍了整个心脏。

邵荣实在想不明白自己这种失落的情绪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爸爸他……今晚不来吗?”邵荣故作轻松地问道。

邵欣瑜笑了笑说,“你爸爸到外地开会去了,关于器官移植的国际性会议,今年正好在中国举办,来了很多名人,他也在嘉宾名单里面。”

邵欣瑜以一种“真为他骄傲”的语气说着,邵荣听在心里却不是滋味。

好像自己跟那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远了,他去参加国际会议,这么大的事情,邵家的人全都知道,自己却一无所知……

原来那天在家里遇到他提着公文包出门,是去参加这么重量级的大会,怪不得穿得那么正式。

“对了,你跟你爸和好了啊?”邵欣瑜给邵荣夹过来一个贝壳,微笑着说,“现在倒是知道关心他了。”

邵荣尴尬地笑了笑。

邵欣瑜继续说:“我就说,父子之间没有隔夜的仇,有什么矛盾不能解决的。二哥也是,跟你这小孩子计较什么呀,各退一步就过去了,两个人居然还冷战。”

邵辰好奇地问:“小荣跟二叔吵架了吗?”

邵荣又尴尬地笑了一下。

这群所谓的家人,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是真的很关心他们父子。

只是,他们完全不知道他们所关心的父子之间是为了什么而吵架,他们或许连做梦都想不到,这对父子之间曾经发生过那种关系。

如果他们知道真相,估计会连眼珠子都掉出来。

“小荣,怎么回事啊?”邵辰继续关心地问道。

邵荣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客厅的门突然被打开。

因为正在低着头剥着贝壳,邵荣并没有注意到有一个人款步朝餐厅走了过来。

“今天人这么齐,是在做什么?”

低沉好听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的那一刻,邵荣手里的贝壳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众人惊讶地回头看他。

邵长庚的目光也移到了邵荣的位置。

邵荣的身体不由得一阵僵硬。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之前做好的心理准备完全是纸上谈兵,根本派不上用场……

听着这个人熟悉的声音,感受着他渐渐靠近的熟悉的气息,感觉到他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邵荣只觉得心跳快到失去了控制,脑海里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脸上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紧张到,连手指都僵住了。

邵欣瑜笑着说:“二哥你回来了,正好,我们在聚餐,顺便给小荣送行呢,听说他要出国读书了。”

“嗯。”邵长庚淡淡应了一声,看了邵荣一眼,然后一脸平静地坐在了邵荣身边的空位上,“你们真是有心了,还专门给我家小荣送行。”

——我家小荣?

邵荣的呼吸猛然一窒,想侧过头去看看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可又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只好垂着头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剥贝壳,因为紧张到手指僵硬,抓着那只贝壳,好半天都剥不开。

邵欣瑜忍不住笑话他:“小荣你贝壳拿反了。”

“……”邵荣尴尬得红了耳朵。

邵辰殷勤地给邵长庚添置了一双碗筷,笑眯眯地说:“二叔,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啊,不是说去开会吗?”

邵长庚淡淡道:“会议结束了,留在那边也没什么意思,买了当天的机票回来。”

邵昌平突然问道:“据说这次会议来了很多名人,你的老师Johnson教授也过来了是吗?”

邵长庚点头:“嗯,他研究了好几年多器官联合移植的手术方式,最近有了很大的进展,这次过来是做汇报的。”

邵欣瑜赶忙打断了两人:“喂喂,大哥二哥,你们在饭桌上能不能不要讨论这么专业的话题,整天在医院病例讨论还不够啊?”

邵昌平笑了一下,转移话题道:“说起来,邵荣要去英国留学,读的不正是你当年留学的那所学校?”

邵长庚看了邵荣一眼,没有说话。

众人都在等他回答,他不说话,餐厅里猛然沉默下来,气氛一时有些僵硬。

邵荣一直垂着头剥贝壳,此时听大伯父提到自己,邵长庚又不出声,只好硬着头皮轻声答道:“是的,我也是去那所学校读书……”

邵昌平说:“那正好啊,长庚你联系一下在英国的同学朋友,让他们多多关照小荣,小荣年纪还小,一个人出国,我总觉得不太放心。”

邵长庚淡淡道:“嗯。”

他显然不想聊这个话题,邵昌平也就聪明地闭上了嘴。

一家人像以前一样围着一张桌子吃饭,可气氛却丝毫不再像以前一样温暖。

邵荣记得邵长庚第一次带他来到邵家的那一天,六岁的他第一次看见形状奇怪的贝壳,好奇地想吃,胳膊太短了够不着,邵长庚便体贴地给他夹过来,甚至亲自给他剥出里面的肉一口一口的喂他吃。

那个时候,父子两人旁若无人地互相喂食,感情好得连邵辰都要嫉妒。

可是,此刻,那个人明明就坐在身边,却像是相隔了很远。

他自顾自的吃着菜,完全不理会身旁的邵荣,仿佛邵荣对他来说只是个陌生人。

邵荣也只好低头盯着自己的碗,完全不敢回头看他。

他身上熟悉的气息一直笼罩在自己的周围,稍微往左一点就能碰到他拿着筷子的手,这种感觉让邵荣莫名其妙的很是紧张。

心跳突然间快得厉害。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他那样对待自己,不顾自己意愿的强要,……原本应该恨他才对的,可就在刚才,他出现的那一刻,除了紧张之外,难以忽略的却是……

终于等到了他的欣喜。

回到邵家吃这顿团圆饭,居然是为了见他一面,甚至一直在等他出现……

这样的认知,让邵荣的心里倍受打击。

直到一顿饭吃完了,邵荣脸上的表情还有些恍惚。

邵昌平看了两人一眼,说:“很晚了,你们不如就在这儿睡吧,反正卧室都是现成的。”

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两人同时出声说:“不了。”

父子二人的默契让众人怔了一下,邵荣更是尴尬地涨红了脸。

邵长庚解释道:“我得回去,还有些文件要处理。”

邵昌平说:“哦,需要我开车送吗?”

邵长庚摇摇头,“不用,我从机场开车过来的。”

见邵长庚起身要走,邵荣这才说:“我……我也要回去了。”

邵辰疑惑地看着他,“这不是废话吗,二叔要回去,你难道还留下不成?”顿了顿,更加疑惑地说,“你们不是回一个家吗?难道还要分开走?”

“我……”

邵荣正不知该如何解释,就听邵长庚低声说:“走吧,还愣着做什么。”

邵荣怔了一下,抬起头来,蓦然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他深邃的眼睛,像是看不见底的黑暗的沼泽,深深的吸引着人沦陷。甚至能在他的眼眸里,看见自己小小的缩影。

“……”

心头突然一跳,邵荣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大脑直接执行他的命令,呆呆地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出了门。

等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邵荣已经站在了邵长庚的车子面前。

“我……”邵荣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了。”

邵长庚看他一眼,“这里打不到车。”

“……”

“或者你想走回去?”

“……”

“上车吧。”邵长庚伸手拉开车门,脸上的表情有些冷淡。

邵荣只好硬着头皮坐进了车里。

作者有话要说:邵爹果然是主角,主角一出场我瞬间就鸡血了><

邵小荣会慢慢开窍的,我不想为了完结而头重脚轻的烂尾,可能这个月没办法写完,后面还有一段情节。

总之,我尽量快点写。

感冒好了再双更,低烧已经退了,估计快了

这种季节很容易流感orz大家也多注意,别像我一样,起床的时候被子整个铺在地下==||

60Chapter59

银色的捷豹很快就从邵家开了出来,平稳地在街道上奔驰。

熟悉的车子,熟悉的副驾位置,身边的男人熟悉的味道……这一切都让邵荣坐立不安。

直到车子开上了通往西郊的公路,邵荣这才惊讶地道:“去哪里?”

邵长庚没有回头,淡淡说道:“送你回去。”

“……”邵荣觉得自己问这种问题简直是个笨蛋。

只不过,他怎么知道自己是住在西郊的别墅呢?

邵荣心中颇为疑惑,他今天既然是开完会提前回来的,车子也放在机场的停车场,照常理说他应该直接开着车回家才对,又怎么会突然到邵家去……

到底是巧合还是刻意?

身边的这个人曾是自己最爱的父亲,两人一起生活了十多年,可此刻,邵荣却觉得自己根本不了解他,更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两人一路上没有再说一句话,邵长庚的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修长的手指握着方向盘专心开车,目光直视前方,似乎根本懒得看身边的人一眼。

这样的邵长庚,让邵荣觉得很有压力。

只不过,邵荣私心希望这条路再长一点,这样他跟邵长庚相处的时间就能更久一点。

以后……再见他的机会可能会越来越少了。

一想到这里,鼻子就开始发酸。

奇怪的是,今天又没有发烧生病,为什么还会产生那种“舍不得他”的情绪呢?

直到车子停在了西郊别墅的门口,邵荣才回过神来,低声说:“谢谢。”

“不用。”

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儿,邵荣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刚要扭头往别墅走,却听身后的邵长庚突然问道:“这套衣服是谁送你的?”

“啊?”

莫名其妙转到这个话题,让邵荣有些摸不着头脑。

邵长庚挑了挑眉,重复道:“谁送的?”

“……是我自己买的。”

不知道为什么,邵荣就是不想告诉他这件衣服是别人送的,从小到大都是穿他亲自买的衣服,邵荣甚至觉得自己穿着别人送的衣服站在他面前居然有点儿奇怪的心虚。

邵长庚侧过头来,目光从邵荣的身上缓缓扫过,邵荣被他看得十分尴尬,只好垂下头去。

良久后,邵长庚才说:“你要办出国的签证和护照,不能没有户口,所以,邵家的户籍里你的名字还没有删掉,我会暂时保留着,直到你在国外完成学业为止。”

“哦……”邵荣了然地点点头。

原来他并没有把父子两人断绝关系的事情公布于众,甚至并没有删掉自己的户籍,只是为了自己能够顺利办好签证出国读书而继续保留着邵家的户口。

他并不是特别绝情。

可这么一来,断绝关系岂不是成了父子两人之间的口头协议?

没走法律程序不说,亲朋好友也完全不知情,这又算是什么断绝啊……

想到这一点,邵荣的心情突然间好了许多,忍不住轻声说:“谢谢爸爸……”叫出口之后又猛然醒悟,尴尬地涨红了脸,迅速改口道,“谢谢你……邵先生……”

邵长庚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嗯,不谢。”

邵荣总觉得他虽然没什么表情,可实际上肯定在心底默默笑话自己。

叫了十多年的爸爸,叫顺口了,自动把他的脸和“爸爸”这个词对号入座,这种条件反射一样的习惯真的很难改。

叫完爸爸又立即改口叫邵先生,看在他眼里一定很笨。

邵荣觉得今天的自己实在太莫名其妙了,在他面前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清。

邵长庚坐在车里,看着邵荣窘迫地涨红了脸的模样,突然开口道:“其实,我挺喜欢你这样叫我。”

“……啊?”

邵长庚微笑了一下,“快进屋吧,早点休息。”

“……哦。”

车窗被关上,银色的车子很快就再次发动,打了个转消失在了夜色里。

邵荣目送他的车子远去,这才转身回屋,直到走进开着灯的客厅,邵荣还处于非常困惑的状态。

他总觉得邵长庚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明明上次在律师事务所一脸冷漠地说“如果你想跟我断绝关系,我们可以顺便走一下法律程序”“你跟你爸爸姓苏,或者跟你妈妈姓安,我都不会有任何意见”。

就好像邵荣这个人已经跟他完全没有关系了似的。

可今天又为什么……很好脾气的样子?

邵荣百思不得其解。

在客厅看见陈琳琳刚好打完了电话,握着手机的指尖在轻轻发颤,脸色有些难看。

邵荣忍不住关心地问:“怎么了,琳琳?”

陈琳琳沉默了一会儿,说:“之前跟你提过的……欧阳霖,你还记得吗?”

“嗯。”邵荣记得这个名字,“他不是你爸爸吗?他怎么了?”

陈琳琳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打电话劝我跟他出国,被我拒绝了,他很生气。”

“哦……”邵荣点了点头,“你已经决定,独自留在国内一个人生活了吗?”

“嗯,这里的环境毕竟比较熟悉。我跟他也才见过两次面,跟他出国一起生活,我可能没法适应。”陈琳琳顿了顿,接着说,“况且,我还要给我妈妈料理后事,虽然她的尸体被解剖了,可至少……要找块墓地来安葬她吧。”

看着她脸色苍白却故作平静的模样,邵荣知道她就是这种好强的性格,即使心里再难过也不会表现出来。

这几天她其实一直没怎么睡,卸妆之后能看见明显的黑眼圈。

想起她妈妈才去世几天,无家可归的女孩子在自己这里借宿,邵荣觉得心疼,忍不住低声安慰道:“你也别太担心了,这几天我正好闲着,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不用跟我客气的。”

陈琳琳看着他,片刻后才说:“其实你是个很温柔的人,邵荣,如果多笑一下,一定会有更多人喜欢你的。”

“……”邵荣尴尬地咳了一声。

自己是个温柔的人吗?他怎么一点都没发现……反倒是因为太安静的性格,从小到大都没几个朋友。

陈琳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现在身无分文,的确需要你接济。”

邵荣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她,“这张卡的密码是我的生日,上面有些存款,你要准备你妈妈的葬礼,先拿去用好了。”

陈琳琳愣了愣,“你哪来的存款?”

邵荣说:“是我自己存的,这些年收到的压岁钱还有用不掉的零花钱之类,我全存下来了。数目不多,不过,应该够你应急用的。”

陈琳琳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完全没想到,邵荣居然是这么勤俭持家的人。

“拿着吧。”邵荣微笑了一下,把卡递到陈琳琳面前。

陈琳琳接过银行卡,说:“我给你写个借条吧,过两个月就还你。”

“不用写借条,我信得过你。”邵荣拦住了她,轻声说,“钱也不急着还,等你方便了再说吧,这点钱我也不急用。”

陈琳琳只好收下了这张卡,心中不禁感叹,邵荣这家伙虽然冷了一点,也呆了一点,却真的是个很讲义气的朋友,你对他稍微好一点,他就会对你特别上心。

陈琳琳并不知道,其实邵荣朋友不多,只有她跟徐锦年两个,所以他才会如此珍惜这仅有的两位好友。

就如同他曾经非常珍惜邵长庚这唯一的亲人一样。

只不过,越是珍惜重视的人,造成的伤害才会越严重,所以,在跟邵长庚有这么激烈的矛盾之后,他只能选择狼狈的逃离。

陈丹的葬礼在她去世一周之后举行。

葬礼的那天下起了小雨,邵荣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手臂缠上了黑纱,站在陈琳琳的身边给她撑着伞。

陈琳琳抱着母亲的遗像,穿着黑色的连衣裙站在墓碑前。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哭,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接受来自妈妈亲朋好友们的安慰。

医院里的同事来了挺多,很多是手术室的护士,还有麻醉师和外科医生,之前陈丹在安平医院当护士长的时候对新来的护士姑娘们很是关照,所以她的人缘挺好,来参加葬礼的人脸上都带着沉重的表情,在墓碑前献花之后冲陈琳琳说:“节哀顺变吧。”

“琳琳你要坚强起来……”

陈琳琳点点头,礼貌地朝他们鞠躬致谢。

没想到的是,邵长庚居然也来了。

邵荣本就一直陪在陈琳琳的身边为她打伞,看见那个熟悉的男人出现的一刻,后背猛然一僵,差点连手里的伞都扔了。

邵长庚的表情倒是很平静,撑着一把大伞,跟同行的几个人一起走向了墓碑。

来参加葬礼的人显然大多是安平医院的同事,院长一出现,自动朝两侧分开,给他让路。

邵长庚款步朝这边走过来,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服,剪裁合体的西装衬得他身材高大挺拔,再加上一直冷着脸,整个人看上去极有气势。

周围静悄悄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他的身上。

邵长庚在墓碑前俯身放下花,对着遗像鞠躬之后,便转身走到陈琳琳的面前,低声道:“安慰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不过你放心,你妈妈不会白白牺牲。”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似乎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只是,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警方查到了什么吗?

邵荣有些疑惑的抬头去看他,却只能看见他面无表情的侧脸。

陈琳琳点了点头,朝他鞠了一躬,说:“谢谢邵院长亲自过来。”

“不用客气。”邵长庚顿了顿,扭头朝身侧叫了一声,“林轩。”

旁边年轻的男人会意地点点头,走上前来,说:“琳琳,这张卡里有一笔钱,是邵院长额外给你妈妈一年的奖金。”

陈琳琳惊讶道:“我妈妈已经辞职了……”

邵长庚说:“你妈妈在医院的时候,帮了大家不少忙,这笔钱是安平医院给她补发的报酬,是她该得的。”

“可是……”

“收下吧。”邵长庚打断了她,示意林轩把卡交给她。

林轩把卡递到陈琳琳手中,微笑着说:“琳琳,这是我们医院的一点心意,不要推辞了,我想,你妈妈在天上,也希望你能过得顺利一些。”

“……谢谢你们。”陈琳琳只好收下了这张卡。

这笔钱名为奖金,其实只是给去世员工的抚恤金,只不过,邵长庚这种做法却意外的得到了医院里几乎所有同仁的赞同,毕竟口头上再多“节哀顺变”的安慰,也没有这笔钱来的实惠。邵长庚是个会做实事的人,陈琳琳妈妈刚去世,又要上大学,正是急需用钱的时候,邵长庚这样做,无疑是在雪中送炭。

这样对待已经辞职的手下,真是够义气了。

也让在场的众人,对这位年轻又有手段的邵院长打心底里的佩服。

奇怪的是,邵长庚在路过陈琳琳身边时,目光在那个撑着伞的清俊男孩面前停留了很久,众人不禁有些好奇他们是否认识,只不过,自始至终,他们都没有一句对话。

除了苏维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个撑着伞的少年,就是邵院长一直珍藏保护起来的宝贝——邵荣。

邵长庚在看了邵荣一眼之后便无视了他,自顾自走到车旁开门上车。

他的车很快就消失在了雨雾中。

来参加葬礼的医院的同事们也慢慢散去了,墓园里一时变得有些冷清。

邵荣撑着伞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的车子绝尘而去。

虽然说在葬礼上那么多同事的面前跟“已经断绝关系的儿子”打招呼是有些奇怪。

可是……也没必要无视到这种地步吧。

看着他的车子消失的方向,被他这样无视之后,邵荣的心里居然有种奇怪的失落感。

作者有话要说:唔唔,有木有人萌小荣叫邵爹邵先生呢?

以后OOXX的时候,邵荣忍不住抱着邵爹的后背,喘息着说:“邵……邵先生……”

邵爹眉头一挑,停下动作,“嗯?你叫我什么?”

“呜……”

到底该叫什么,这种时候叫爸爸不合适,叫邵先生又很奇怪,长庚这种同辈人的称呼肯定叫不出口啊,邵荣只能纠结又郁闷地闭上嘴,扭过头默默的喘息~喘息~

我太邪恶了捂脸><

ps:第九集完了,明天开始第十集,大家一起向结局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