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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集

《《医生世家》》

61Chapter60

——你爸爸想要的,并不是一世平安。而是跟你在一起的,百年好合。

【第十集:大结局之百年好合】

Chapter60

邵荣出国的那天,陈琳琳和徐锦年一起到机场去送他。因为是中午的飞机,时间又不赶,三人在外面小聚了一下,徐锦年请客吃了顿火锅,吃完之后才一起坐出租车赶去机场。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邵荣不由得想起两年前打车去机场接邵长庚的场景。

那一年,邵长庚到英国出差整整一年,邵荣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总是盼着爸爸能早些回来,收到他要回国的短信时,兴奋到无法形容,提前两个小时打车去机场接他,只想在他下飞机的第一眼就看到他。

如今依旧是那条通往机场的高速,只不过,他不是去接人,而是离开。

这一次离开的人换成了他,甚至不知道归期。

所以去机场的路上,也不再有当初那样兴奋和雀跃的心情了。

邵荣侧过头,沉默地看向窗外,高速路旁的树木枝繁叶茂,连成一道靓丽的风景线,跟两年前那么的相似,同样的一段路,心情却是完全不同。

两年前他带着喜悦的心情去机场迎接邵长庚的归来,两年后的今天,却是带着遗憾和不舍,满身伤痛的逃离。

孤身上路去英国那个陌生的国度,邵荣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他只知道,以后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什么事都要靠自己。他也必须用尽所有的力气去努力。

因为这次选择,他赌上了的是自己的一生。

到达机场之后,到服务台兑换了登机牌,时间还早,三人便坐在候机大厅里等候。

徐锦年不放心邵荣,千叮万嘱唠叨个没完——

“到了国外要自己保重啊。”

“记得按时吃饭,别把胃给糟蹋了,我听说很多人出去留学都会得胃病,你就算学业再忙也要好好吃饭,听到没?”

“还有,到国外人生地不熟的,别随便相信别人,晚上也别跟人出去,被人卖了分尸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还有还有……”

陈琳琳终于受不了他的叨唠,忍不住捅捅他的胳膊:“你好啰嗦。”

徐锦年挠挠头,“我这不是不放心吗?邵荣自小就没出过远门,连长途大巴都没坐过的人,这次直接飞出国,一个人肯定不习惯啊……”

邵荣无奈地笑了笑说:“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徐锦年差点脱口而出“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子”,可最终还是在邵荣的微笑之下忍了回去。

沉默了一会儿,徐锦年又说:“总之,到了那边一定要多留几个心眼,太老实了容易被人欺负。”

邵荣点点头:“嗯,知道了。”

广播里传来旅客登机的提示,邵荣拉起行李箱,站起来说:“我该登机了,你们回去吧。”

陈琳琳帮他拿过笔记本电脑包,轻声说:“到那边之后,记得给我们报个平安。”

邵荣接过电脑包,点点头说:“我会的。”

陈琳琳走过来,跟邵荣轻轻拥抱了一下,“一切顺利。我们等你学成归国,邵医生。”

邵荣笑了笑说:“嗯,以后生病了可以找我免费咨询。”

陈琳琳也笑了起来,“好啊,等你拿到医师执照给人看病的那一天,我一定第一个找你。”

徐锦年在旁边臭着脸,半晌后,走过来紧紧抱了抱邵荣,“保重,下次见面你敢给我瘦一斤我就把你剁了。”

邵荣无奈地看他一眼:“好,我记下了。”

跟两位好友道别之后,邵荣便提着行李箱转身走到了安检口。

安检口有一群人在排队,邵荣夹在人群里默默低着头的模样,让徐锦年看得鼻子发酸。

队伍排了很久,终于轮到了邵荣。

奇怪的是,在检票之前,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目光在人群里匆匆扫了一眼,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在看见徐锦年和陈琳琳之后,他便微微笑了笑,冲两人挥挥手,然后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转身走进了安检。

电动门很快就隔绝了他的背影,可徐锦年却觉得,刚才的那一刻,他的脸上突然掠过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失落的情绪。

徐锦年很清楚,邵荣在人群里寻找的并不是他跟陈琳琳。

没有人知道,在即将离开的那一刻,他在人群里寻找的究竟是谁的身影,他又到底在期待着谁的出现?

或许连邵荣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在将要离开的那一瞬间,突然回过头来,在人群里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明知那个人不会来送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头。

英国伦敦。

对于邵荣来说,这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从机场打车往学校的路上,看着窗外风格与国内完全不同的建筑,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不同肤色的人群,邵荣更加清晰地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了长大的地方,独自一人漂洋过海。

才刚来到这里,就开始想念生活了十多年的家乡。

或许离乡背井的人们都会有这种奇怪的情绪,在家的时候总是盼着出去,恨不得插上翅膀去外面看看新鲜的世界,可一到国外,却会忍不住想念起自己长大的地方。

虽然那里并没有伦敦的繁华,可那里,却有着他最美好的记忆和他最在意的人。

邵荣乘坐的是下午的航班,坐了十多个小时,到达伦敦的时候却是傍晚,这样的时差让邵荣脑海里有些混乱。

倒不过时差的感觉很难受,脚踩在地上像是踩了团棉花,脑袋里也晕晕乎乎的,邵荣在街道旁边站了一会儿,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这才转身往学校走去。

到了学校之后,照着地图找到了新生报到的地方,正是开学的日子,新生报到的地方围了许多人,各个国家的都有,看上去热闹非凡。

人太多,邵荣只好站在旁边排队等候。

前面报名的女生终于办好手续走开了,邵荣这才走上前去办理入学手续,等手续办好,再按照地图往学生宿舍走,兜兜转转在偌大的校园里找学生宿舍找了大半个小时,到达宿舍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从管理员手里核对名字拿了钥匙,邵荣走到三楼的宿舍,打开门,把行李箱拖了进去。

其他舍友还没到,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房间里一片黑暗和寂静,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回响在耳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邵荣摸索着开了灯,拿起地拖仔细打扫了一遍空无一人的房间,接着就开始慢慢的收拾带来的行李,把衣服一件一件整齐地挂到衣柜里。

坐了一天的飞机,让人非常疲惫,加上飞机上的食物实在太难吃,邵荣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到现在真是又累又饿。

收拾好行李,邵荣拿了钱到外面去找东西吃。

邵荣一向不爱吃西餐,可他刚来这里,对周围的环境完全不熟悉,也不知道哪里有好吃的中餐,只能随便在路边找了家看着顺眼的西餐厅,进去点了份牛排暂时充饥。

那牛排半生不熟,吃在嘴里有种奇怪的味道。

等吃完饭回到宿舍的时候,邵荣觉得身体似乎不太对劲,胃里的食物没有消化的感觉很难受,以为是自己刚才吃太快的缘故,也没在意,去浴室洗了澡,打算上床好好睡一觉来适应时差。

没料,刚爬上床,突然开始腹痛,邵荣又匆忙跑去了洗手间……

这才意识到是吃坏了东西。

临走前吃的火锅,飞机上匆忙的进食,再加上刚才的西餐和水果,各种食物混在一起,引发了胃肠道的剧烈反应。

一晚上去了四次洗手间,上吐下泻,吃下去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呕到胃里都开始泛酸水,折腾得筋疲力尽,到了后来,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处于严重虚弱的状态。

出国的时候没有带备用药品,此时已是深夜,对这里完全不熟又不想出去买药,邵荣只能自己喝了点水,慢慢熬到天亮。

窝在床上忍耐腹痛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想起高二那年搬宿舍时的场景。

那年他第一次离开家,搬去学校住集体宿舍,邵长庚提前为他准备好了一切必需品,洗发水、[奇·书·网]沐浴露一样不缺,浴巾、睡衣全都买了新的,还给他备了一些常用的胃药、感冒药等等,搬家那天亲自开车送他去学校,甚至亲自到宿舍里帮他整理床铺。

想起那个男人帮自己在床上摆枕头时温柔微笑的模样,再联想到此时一个人独自在国外躺在陌生的宿舍里忍耐着痛苦……

心里突然间一阵难受。

似乎是胃部的疼痛影响到了心脏,胸口左边心脏的部位居然一阵阵紧缩,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捏住了一样,每一次呼吸都让胸口闷得发疼。

邵荣不敢告诉任何人,此刻的他,有多么想念他的爸爸。

他甚至拿出手机想要拨通他的电话。

只想听一听他好听的声音……

可最终,邵荣还是咬紧牙关收回了手机,在黑暗中默默的闭上了眼。

从他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清楚的明白,他跟邵长庚,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以后,他必须习惯没有那个人保护的,一个人的生活。

从今天开始学会习惯。

这就是邵荣在伦敦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因为水土不服,吃坏东西,再加上昨日彻夜难眠,今天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在极度困倦的状态下,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引发了肠炎。

在洗手间上吐下泻几个钟头之后,邵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爬上床去,皱着眉头,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可是,身体明明很疲惫,脑海里却思绪纷扰完全睡不着。胃部近似痉挛一样的痛苦,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只好闭着眼睛等时间慢慢过去,一直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渐渐有了些睡意。

在反反复复的折磨之中,他想到最多的一个人,就是邵长庚。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入睡之前,迷迷糊糊中叫出口的最后一个词语,居然是——

爸爸。

作者有话要说:我感冒了在拉肚子,所以今天更新晚了T_T

待会儿还有一章(大概11点?我在写ing),看我一边拉肚子一边还这么勤奋双更的情况下,不留言的小霸王也会拉肚子的!

瞪你们!

62、Chapter61

次日醒来时已是下午,邵荣去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精神这才略好了一些。

昨晚拉了一夜的肚子,导致现在腹中空空如也,邵荣不敢乱吃东西,怕引发更加严重的肠胃炎,只好先找些热水来喝。

一个人待着无聊,邵荣就想到学校里转转,顺便认一下路。

换好衣服刚要出门,却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邵荣打开门,就见面前站着一个男生,高高瘦瘦戴着眼镜,微笑的模样看上去很好相处,见到邵荣之后,他便开口道:“Arvin,fromChina?”

Arvin是邵荣的英文名,刚出生的时候邵长庚给他取的,到了英国之后他就用了这个名字,报到填资料的时候填的也是这个。

不知上门找他的这人是谁,邵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男生笑着伸出手来:“你好,我是中国留学生会的会长,听说你已经来报道了,就来看一下你,看看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

邵荣这才反应过来,礼貌地伸手跟他握了握:“学长,你好。”

男生继续说:“嗯,我中文名叫朱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朱、墨,他们都叫我猪头学长,你也可以这么叫哦。”

“……”邵荣自然叫不出口,反倒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尴尬。

“对了,邵荣你是从T市十一中直接过来留学的吧?我在新生名单中看过你的资料,今年才十八岁,你是我们校友当中最小的一个。”

“……嗯。”邵荣从来不会应付这种自来熟的类型,这个朱墨不由得让他想起叽叽喳喳唠叨个没完的徐锦年。

“昨天刚到这里是吗?”朱墨问。

“嗯,下午到的。”

“你刚来这边可能会不习惯,有什么需要尽管找我,这是我的电话号码。”朱墨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写了号码的卡片递给邵荣,“把你的电话留给我吧,有聚会之类的活动我也好通知你。”

邵荣从他手中接过名片,有些窘迫地说:“我,还没有换这里的号码。”

朱墨了然地点点头,“学校门口有专门出售电话卡的地方,要不我顺便带你去吧。”

“现在吗?”

“好啊。”

“那,麻烦你了。”

朱墨笑着推了推眼镜,“不用客气。”

朱墨是个热情的人,自来熟的学长,一路上给邵荣当导游,介绍了不少学校里的建筑。这边是图书馆,那边是实验室,前面有个音乐喷泉,再往前是网球场……他在身边滔滔不绝,邵荣却很少说话,只在他回头的时候局促地点头表示自己听到。

昨夜一直上吐下泻,今天一口饭都没吃,到现在胃里空空如也,精神萎靡不振,邵荣对学校的景色还真提不起什么兴致。

办好电话卡往回走的路上,邵荣实在是很饿,一整天只喝一杯水,显然无法满足身体的消耗。

朱墨似乎看出他的不对劲,关心地道:“小师弟你怎么了?”

他对邵荣的称呼,短短一小时之内就从Arvin变成邵荣再变成了小师弟。

邵荣尴尬地笑了笑说:“没事。”

朱墨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听到“咕噜噜”肚子叫的声音。

朱墨恍然大悟:“饿了啊?”

肚子居然当着对方的面叫了起来,这让邵荣十分尴尬,红了耳朵,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说:“嗯,昨天吃坏了拉肚子,我怕是肠炎,今天就没敢乱吃东西,现在,有点饿了……”

看他低着头红着耳朵的窘迫模样,朱墨突然很想揉揉他的头。

邵荣果然如某人形容的那样,很乖、很老实嘛……

“学长,我现在这情况,可以吃东西吗?”出于对学医的学长的信任,邵荣开始咨询病情。

朱墨笑了笑说,“肠炎要禁食至少三天。”

“……哦。”邵荣点点头,听见这个回答只觉得肚子更饿了。

“不过,你这情况不一定是肠炎,说不定是胃肠功能紊乱,或者肠道有实质性的病变,想要确定是怎么回事,可以去医院顺便做个肠镜检查一下,有个师姐在那边工作,可以免费给你做来看看。”

“……肠镜?”

“嗯,就是把一个类似摄像头的东西,从你后面捅进去啦。”朱墨很好心地用手给他示范,左手拇指和食指围成个圈,右手食指往里面捅啊捅。

“……”

从后面捅进去……

邵荣听完他的解释,看着他的动作,脸色不由得更加尴尬。

学医的人果然厉害,这种话说得面不改色的。

朱墨继续说:“小师弟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啊,不,不了。”邵荣赶忙拒绝这种提议。

朱墨调戏完老老实实的邵荣,这才收回笑脸,正经道:“好了,不逗你了,你这情况应该不是肠炎,昨天拉肚子估计只是吃坏东西水土不服,不用太担心,我到前面药店给你买些调理胃肠功能的药,吃了就好。”

“嗯。”

“饿的话可以吃东西,先喝点容易消化的粥吧,待会儿我带你一起去。”

“嗯……谢谢学长。”

朱墨微笑了一下,转身去买药,心底不由得好笑,这邵荣完全没有被调戏的自知啊,还在那谢谢学长,真是乖得令人想欺负一下。

不过,想起家里老头子的交代,朱墨还是收起了欺负小师弟的心思,专心去买药。

邵荣默默站在原地等学长回来,关于肠镜的对话,以及朱墨豪放的动作解释,让他脑袋里突然联想到一个不太和谐的画面。

十八岁生日那天,邵长庚曾经从那个部位进入过他的身体,到很深的位置……

当时只觉得痛,那里被撑开到无法想象的程度,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被侵入身体最深处的感觉依旧令人脊背发毛。

不过……因为对方是他,现在想想,其实也不是特别难以接受的……

毕竟从小跟在他身边,身上所有地方他都一清二楚,小时候经常裸着坐在他怀里被他洗遍全身。只是他那种强硬的进入不仅是对身体的伤害,更重要的是对自尊心的打击。

所以才会那么难过吧?

如果换成是别人,或许会像徐锦年那样,拿着刀把对方剁成肉酱。

别说是不顾意愿的性侵犯,仅仅是最普遍的医学检查,邵荣都觉得暴露自己私密的部位这种事情实在难以接受。

只不过,对方是邵长庚,所以才会处于又爱又恨的矛盾之中……

邵荣深吸口气,因为联想到那晚被强的情节,脸色不由变得苍白,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事情,想起来的时候,脑海里那种身体被撕裂般的尖锐痛楚却依旧清晰如同昨日。

甚至连身体里的器官都开始畏惧地紧缩起来。

朱墨回来的时候,就见邵荣坐在音乐喷泉旁边的长椅上,手指紧握着,脸色有些不自然的苍白,耳朵却红透了,像是想到了什么让人难受又害羞的事情……

朱墨问:“怎么了小师弟,身体不舒服啊?”

邵荣赶忙摇摇头:“没事。”

“那我带你去吃饭吧。”

“嗯……”

朱墨带着邵荣到了家餐馆,给他点了一份容易消化的鱼片粥,再要了一盘青菜和几个包子,邵荣喝了几口热粥,胃里这才舒服了些。

朱墨介绍道:“这家店算是这里的老字号,之前的店主去世了,现在是他的儿子接管,他们一家都是福建人,做的粥很地道,味道也非常好,在这边挺有名气的。”顿了顿,“听说,你爸爸当年也……”

邵荣抬起头来:“我爸爸?”

朱墨赶忙解释道:“我是说,你爸爸当年也是来这边读医科的,是吧?”

“嗯。”邵荣点点头,疑惑地问,“他的事情你也知道?”

“当然,你爸爸可是华人圈里的名人,在压力那么大的情况下还拿了双学位,据说回国后当了医院的院长呢,真厉害。”

“嗯。”邵荣笑了笑,继续低着头默默喝粥。

他显然不想聊关于邵长庚的事情,朱墨也迅速的转移了话题。

只是,邵荣并没有注意到,朱墨刚才差点说漏嘴时的紧张。

因为他完全没有想过,朱墨在他最需要的时刻出现,或许根本就不是巧合。

朱墨回家之后,看见父亲朱宇枫正在跟人通电话,脸上的表情居然像是在跟领导讲话一样严肃。

等他挂了电话,朱墨忍不住问道:“不会又是你师兄打来的电话吧?”

朱宇枫无奈地叹气,“除了他,还能有谁啊。”顿了顿,“对了,你去看过邵荣了吗?他怎么样?”

朱墨笑了起来,“哦,小邵荣啊,果然跟你形容的一样,性格内向,话不多,看上去很乖很乖。”当然也很好调戏。

朱宇枫皱着眉弹了一下朱墨的脑门,“废话,我是问他的情况怎么样,没让你评价他的性格。”

朱墨耸耸肩,“他的情况可不太妙,刚来伦敦,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一整夜,精神很不好,我去药店给他买了药,带他去他爸爸以前经常去的那家餐馆喝了鱼片粥,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朱宇枫点点头,“那就好。”顿了顿,“他是邵长庚的儿子,就跟我‘亲儿子’一样,你要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照顾,听到没?”

“知道了,他可是你大、师、兄的宝贝儿子,我在学校多多关照他就是了。”

朱墨回卧室洗澡,朱宇枫接着又拨通了邵长庚的电话。

耳边传来的声音虽然故作冷淡,却透着无法掩饰的关切。

“他怎么样?”邵长庚一开口就直接问道。

朱宇枫说:“我让小墨以留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去看过他,他刚到这边,水土不服,昨天好像吃坏东西拉肚子,据说上吐下泻的折腾了一整夜……”

邵长庚眉头一皱,“严重吗?”

“不严重,小墨已经给他买了药,还带他去喝了粥,他现在精神还不错,估计只是吃坏肚子,还没有到肠炎的程度。”

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哦,那就好。”

朱宇枫沉默了一下,突然问:“既然那么关心他,你怎么不一起过来?据我所知,老师一直威逼利诱劝你来参加最新的课题研究,他这里人手不够,尤其是你这样的高手……”

“国内还有很多事情没处理完,我暂时走不开。”邵长庚沉默了一下,“邵荣在那边就拜托你多关照,他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给我电话。”

朱宇枫笑道:“那是当然,师兄你的儿子,我自然当成‘亲儿子’一样照顾,你尽管放十万个心吧。”

邵长庚笑了笑,“你还是以前一样贫嘴。”

“……习惯很难改的。”朱宇枫顿了顿,“对了,你父亲的病情……我前段时间去医院看过了,似乎真如你所说的,有些反常的迹象。”

邵长庚沉默了一下,“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那就这样,邵荣有问题我再联系你吧。”

“好,谢了。”

挂了电话之后,邵长庚轻轻叹口气,把手机放回了桌上。

朱宇枫是他在英国留学期间关系最好的同学之一,Johnson教授的关门弟子,算是他的直系师弟。当年他一个人在国外,邵长庚对他一直十分照顾,两人说是师兄弟,感情跟亲兄弟也差不了多少。

上次父亲诊断出Alzheimer就是找他帮忙联系的医院,这回邵荣出国读书,邵长庚再次找他,也是因为他儿子朱墨正好在那家医科大学读书。

说到底,还是不放心邵荣一个人在国外,所以才拜托好友盯着他的动向。

在听到他独自一个人在英国生病,上吐下泻一整夜,精神很差连饭都吃不好的时候,邵长庚心疼得恨不得马上飞到他身边把他紧紧的抱进怀里。

可还是冷静地压制住了这样的冲动。

这种欲擒故纵的做法,对邵荣来说或许有些残忍。

从小到大一直待在爸爸身边,被密不透风的保护起来的孩子,突然间撤掉所有的屏障,让他独自去面对一切困难……

就如同把一直生长在温室里的植物,突然间放在了风吹雨打的野外。

虽然有些于心不忍,可是……

想让他迅速长大,也只有这一种方式了。

其实在两人关系僵化的时候,邵长庚也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对待邵荣的方式是不是太过了?

冷静的反思之后,邵长庚很快就发现了导致两人矛盾的关键。

那天晚上,如果不是因为太过愤怒而强硬地占有他,而是耐心温柔的跟他讲清楚自己的感情和想法,或许事情也不会演变成今天这种糟糕的局面。

强烈的独占欲和领导者一样掌控一切的处事方式,让他始终把邵荣当成一个被保护的对象。

可关键的一点是,邵荣并不是乖巧的宠物。

他虽然大部分时间听话,并不代表他永远都会听话。他虽然大多数时候很乖,不代表他永远不会反抗。他是一个人,一个人不管跟你再亲密也应该有自己独立的空间,人的感情和思维根本无法用强硬的手段去控制。

所以,这种太过强势的独占方法,才会深深的伤害到他,甚至让他产生“我不过是你养大的没有人权的宠物”这样偏激的想法……

尤其在那天晚上不顾他意愿的强行占有,不仅伤到了他的身体,更重要的是击碎了他的自尊心,也粉碎了他对自己最后的一点依赖和信任。

邵荣无法接受而导致反弹……

也是很正常的一种表现吧?

虽然意识到关键时刻情绪失控而导致的失误,可邵长庚毕竟是心高气傲的人,不想在邵荣冷冰冰的目光下跟他道歉……

只好冷处理这段关系,让彼此都冷静下来。

再加上邵家和苏子航的恩怨,太子突然回国,陈丹的死……这些都让邵长庚有种不安,总觉得太子不会那么容易就放过邵家。

跟邵荣断绝关系,也算是保护他不被牵连的一种方式。

虽然表面上做出不闻不问冷冷冰冰的样子,可每次看到邵荣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心软。

邵荣根本不知道,他口中的“邵先生”,用了多大的耐心,才控制住自己不去紧紧地抱住他,亲吻他。

每次都用紧张局促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笨蛋邵荣……

丝毫不知道,那种表情完全是在挑战对方的自制力啊……

他现在独自在英国读书,幸好,他依然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相信过不了多久……单纯的小家伙就会想通一切,主动投入自己的怀抱了。

其实自己也很想念他的。

尤其是想到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国度生活,忍不住就会心疼。

不过,不狠下心来逼他,他永远不会意识到,邵长庚这个人对于他的重要性。

想起远在地球彼端的邵荣,此时说不定正在偷偷的想念着自己,邵长庚的心情这才变好了些。

看着墙上挂着的那一幅“一世平安”,眼前不由得浮现邵荣写下这四个毛笔字时认真的脸。

还记得他当时说:“希望爸爸能一直平安。”

可事实上,你爸爸想要的,并不是一世平安。

而是跟你在一起的百年好合。

作者有话要说:邵爹是真、腹黑,真、混蛋……

其实很多童鞋都猜对了,他是在放长线钓大鱼欲擒故纵啊我去!

可怜的小荣根本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的==

捂脸,我继续爬下去拉肚子

63、Chapter62

入学之后,邵荣跟来自各地的留学生一起,正式开始了学医的生涯。

开学典礼上,所有新生站在教学大楼的广场前庄严地宣读着医学生誓词——

Healthrelated,lifeentrusted。

ThemomentIstepintothehallowedmedicalinstitution,Ipledgesolemnly:

Iwillvolunteermyselftomedicinewithloveformymotherlandandloyaltytothepeople。

Iwillscrupulouslyabidebythemedicalethics……

听着周围的同学们整整齐齐宣誓的声音,邵荣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年轻人的热血和干劲。

握紧拳头宣誓的同时,邵荣也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撑过学业的压力,努力拿到学位,将来当一个很好的医生。

哪怕学医的初衷是为了邵长庚,哪怕这种初衷如今变得可笑……

可在握紧拳头宣誓的那一刻,邵荣突然觉得,自己的选择并没有做错。

比起跟苏家人一样当一名警察整日跟罪犯打交道,比起跟安家人一样进入商业圈整日计算金钱的得失,他的确更想当一个平凡的医生。在不久的将来,他会拿到医师执照,穿着白大衣坐在某个医院的办公室里,冷静的处理各种病症,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病人。

——那是他想要的,充实而平静的生活。

或许是受了邵长庚潜移默化的影响,邵荣对白大衣这种工作服有种特别的好感。

可那又如何?

不管所谓的初衷是什么,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他就应该坚持走下去。

正如邵长庚所料的那样,失去父亲庇护的邵荣,在英国开始迅速的成长起来。

短短几个月,他几乎完全变了个样,原本被保护在温暖巢穴中的雏鸟,终于张开了自己的翅膀,虽然在起飞的过程中摔得头破血流,可至少,他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站在爸爸身后享受保护的小孩了。

他比以前坚强独立,身上依稀留着的青涩渐渐退去,连身高也长高了几厘米,从原本清秀的少年变成了英俊的小青年,虽然看上去还有些稚嫩,可明显比高中时代成熟了不少。

他不爱跟人交流,总是一个人安静地待着,难免给人留下一种冷淡骄傲的错觉。只有跟他熟悉的人才知道,他只是性格内向,不善于交际罢了。

邵荣在英国期间依旧没有多少朋友,跟他走得近的也只有朱墨。

独自一人背井离乡的时候,很容易回想起当年在邵长庚身边安心温暖的生活。

很多个梦里,他都会梦见一些过去美好的情节。

童年时坐在爸爸怀里看故事书的场景,儿童节跟他一起逛游乐场的场景,中学时跟他去商场买衣服的场景,去机场接他回来的那天两人手牵手走在冬日街头的场景……

那些零碎的记忆,如同电影里染上了回忆色彩的黑白片段,在脑海里反反复复的,清晰的回放着。

每次梦醒的时候,躺在异国他乡冰冷的床铺上,邵荣都会忍不住怀念起家里那个温馨的小窝。

会忍不住怀念那个人曾经的温柔。

甚至会在偶尔梦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眼角居然有些湿润的痕迹……

邵荣始终不明白,邵长庚用那样强硬的方式来对待自己,可自己为什么始终都没有办法真正去恨他?反而在事情过去很久之后,伤害和痛苦都渐渐变淡,脑海里留下的却是那个人的好。

清清楚楚记得的,全是十多年的相处中,他对自己悉心的照顾和无微不至的关怀。

他温柔的目光,他微笑的脸,他偶尔皱眉的样子……

关于他的一切,都那么深刻的记在脑海里,随着时间的沉淀,如同融入了血脉骨髓,即使如今关系破裂分居两地,也依然……无法忘怀。

很想他。

刻骨铭心的想他。

无法控制的,疯狂的想念着他。

脑子一闲下来总会忍不住胡思乱想,所以,邵荣就想方设法减少自己胡思乱想的机会。

几乎是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费在了学习上,每天都抱着大部头的医学书籍,匆忙地穿梭在校园之中。

经常有人看见一个身材清瘦的东方男孩大清早坐在校园的角落里抱着厚厚的砖头书背单词,他的脸上始终没有表情,目光却时刻不离怀里的课本。

也常有人看见那个男孩在图书馆里看书,手边放的参考书堆了厚厚一叠,几乎能把他的脸埋起来。他总是埋头于书海之中,一边翻书一边认真做着笔记,一直到晚上图书馆关门的时候才会离开。

那个认真的中国留学生几乎成了学校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有人嘲笑他是只知道看书的书呆子,也有人佩服他的认真执着,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只是以这样的方[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式,让自己变得忙碌。

因为,人只有在忙起来的时候,才不会有多余的心情去想其他的事情。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因为想念那个人而辗转难眠。

对于医学生来说,人体解剖学是一门最基础的课程,在了解所有疾病之前,必须首先了解人类的身体构造,清楚的知道各种血管、神经的走向和骨骼、肌肉的分布。

邵荣在进解剖室之前,已经把解剖图谱翻了不下十遍。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邵长庚那种聪明的头脑和扎实的基础,所以在翻图谱的时候也就格外的认真。

他花了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去看书,把重点部位的结构全部记了下来。大脑十二对神经的走向,全身206块骨头和639块肌肉的中英文单词,体内各脏器的位置和动静脉的分支……

海量的知识记忆,让邵荣的大脑一直处于非常疲惫的状态。

教授用英文讲课,很多听不懂的知识需要课后自学,到了国外饮食也一直不习惯,邵荣经常是去课室的路上随便啃几口面包来解决早餐,有时候午饭和晚饭也没办法按时吃。

繁重的学习压力,加上糟糕的饮食,让他在几个月之内迅速地瘦了下来。

洗澡的时候还能顺便数一数身上的肋骨。

周围的留学生大多如此拼命,邵荣也不觉得特别辛苦,只要提高睡眠质量每天好好休息,他依然能够继续坚持下去。

然而,真正另他沮丧的是……

他根本没办法适应解剖室的环境。

在进解剖室之前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可到了解剖室的时候,邵荣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会不由自主的颤抖,甚至连手术刀都握不住。

他害怕尸体。

六岁时抱着妈妈冰冷的尸体在床边坐了一整夜的深刻记忆,让他对这种冰冷的温度和僵硬的人体产生了一种非常恐惧的逃避心理。

手指接触到尸体的那一瞬间,几乎是反射性的联想到妈妈的皮肤冷冰冰的温度,和她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

周围的同学都穿上白大衣准备解剖,邵荣却脸色苍白,拿着手术刀的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灯光的照耀下,被无菌布遮盖住的尸体,视野范围内露出的苍白的皮肤,跟记忆里那个女人死亡时的模样一再的重叠……

冰冷的死尸的气息,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邵荣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失去了控制,砰砰跳动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响,胸口像是被沉重的石头压住了一样,用尽力气也没法呼吸到新鲜的氧气。

讲台上老师的脸,对面同学戴着口罩的模样,渐渐在视野里变得模糊起来。

失去意识之前,他听到身旁响起同学们震惊的叫声——

“Avrin——”

此时,国内的时间已是晚上十一点。

邵长庚刚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就听见桌上的手机在响,那个来电铃声是他为了第一时间接听电话而专门设置的朱宇枫的来电。

接起电话,果然听到朱宇枫的声音,透着明显的焦急:“学长,你家邵荣他……”

邵长庚呼吸一窒,握住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怎么了?”

“他在解剖室晕了过去,已经送到医院了,诊断是急性胃出血,刚刚在手术室内镜下止了血……”朱宇枫显然刚从手术室出来,说话有些气喘吁吁的。

邵长庚皱眉,“怎么会突然胃出血?”

“据他同学说,今天上解剖课的时候邵荣似乎很紧张,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他一直在发抖,脸色非常苍白,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叫他也一直没反应,然后就突然昏迷了。”

“……”邵长庚沉默下来。

朱宇枫说:“应该是心理压力过大引起的应激反应,加上他这段时间饮食一直不规律,这才导致了急性的胃出血。”

邵长庚低声问:“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胃窦有一条血管破裂,出血已经止住了。只是他营养状况很不好,血糖太低,我给他挂了瓶补液,他还没有醒过来。”

邵长庚点点头,“嗯,谢了,先帮我照顾他。”

“放心,我给他安排了楼上最安静的病房。”朱宇枫顿了顿,“对了,我总觉得他的精神状态有些问题,你要不要来看看他?”

邵长庚淡淡道:“再说吧。”

朱宇枫沉默了一会儿,“那他有什么事我再给你电话吧。”

“好的。”

挂了电话之后,邵长庚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在外人面前伪装出来的冷漠,已经完全被担心和心疼的表情所取代。眉头紧皱着,握住手机的手心里因为紧张而出了一层的冷汗。

小荣居然在解剖室晕了过去?

这简直无法想象。

从来没想到安菲的那件事对他的影响会如此严重,早知道这样,当初绝不该同意让他去学医的。

如果不是今天这件事的发生,邵长庚差点忘了,可怜的小荣曾经在童年里亲眼看着妈妈死去,甚至抱着她的尸体呆呆的坐了一整夜。

邵长庚还记得,当年那个怕冷、怕黑的孩子摸索着跑到自己的房间,扑到自己的怀里声音颤抖着说:“爸爸,我害怕……”

那个时候他还太小,邵长庚以为他只是害怕独处,就把他抱在怀里柔声哄他睡觉。之后的很多年里,他都是窝在自己的怀里才能安然入睡,也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

可是,不提,不代表他就忘了。

他并没有忘记,反而是把那种深深的恐惧强行压在了心底,表面看上去毫不在意,可当冰冷的尸体再次出现在面前时,压抑了很多年的记忆会瞬间苏醒。

所以,他才会害怕到在解剖室里面发抖……

才会因为心理的过度恐惧而导致身体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甚至引发胃出血。

邵长庚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当爸爸的简直太混蛋了!

在那个单纯的孩子经历过如此严重的打击之后,他居然忘了带他去看一看心理医生?

只把他带到身边好好照顾,却忽略了没有坚强意志力的孩子在经历过一些严重的事故之后必须进行正规的心理治疗,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那些经历过地震、车祸的孩子,都会被带去心理医生那里进行专业的心理干预,邵荣当年的情况虽然没目睹地震那么严重,可亲眼看着妈妈死去对于一个6岁的小孩来说也大大超越了心理承受的范围。

自己身为医生,身为他的爸爸,居然如此草率的忽略了这一点。

小时候的邵荣没有得抑郁症,简直就是个奇迹吧?

想到他独自在英国那么辛苦的学习,却在关键的时刻晕倒在了解剖室……

邵长庚自责的同时,更是心疼得要命。

恨不得立即飞到他的身边,把他紧紧的抱进怀里。

原本坚持的冷处理方案完全破灭。什么欲擒故纵,什么等他主动想通回到身边……这一切执行中的计划在知道邵荣病倒的那一刻,突然间,什么都算不上了。

伪装出的冷漠再也装不下去,根本没有办法继续保持冷静。

——早就料到,最终还是会对他心软的。

邵长庚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航空公司的电话——

“喂,我想订一张去伦敦的机票,嗯……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嗯,我们的小呆受生病了,爸爸忍不住去看他了

我就喜欢这种狗血情节>_<

下一更大概十点半,我还在写,等不及的同学先洗洗睡明天来看。

能等的继续等啊顺便撒个花,我的感冒和拉肚子都好了!

64、Chapter63

邵长庚花高价订到了次日的机票,八点的航班,五点多就起床,随便吃了点早餐开车前往机场。

昨晚一整夜都没有合眼,那种担心又心疼的情绪让他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总是想起邵荣小时候害怕地缩在自己怀里轻轻颤抖的画面;想起很多年前母亲去世后孤身一人在医院里安静地等自己回国的小孩子,在见到自己的那一刻扑到怀里,哭得一塌糊涂的场景……

当时曾抱着他信誓旦旦的说,有爸爸在,以后不会让你受委屈。

可事实上……对他造成最大伤害的人,却是自己。

他是那么的需要和依赖着这个爸爸,可这个不称职的爸爸不但粗心大意地忽略了他幼年时的心理问题,甚至在十八岁那年……强行占有他之后,又冷漠绝情地看着他独自出国,把他逼到了绝境。

真是个该死的爸爸。

明知那孩子脑袋一根筋不懂转弯,自己不给他个台阶下,他又怎么可能厚着脸皮回来呢?他的心里肯定很矛盾,很难过,甚至会偏激地认为爸爸不要他了吧?

坐在飞机上沉默地看着窗外的云层,邵长庚突然觉得,自己跟邵荣之间别说是心有灵犀想法一致,脑电波简直完全不在一个空间……

冷战这一年,真是父子两人在自讨苦吃。

十多个小时的长途航班让人心急如焚,在空中又不能打电话,邵长庚只能在心里希望邵荣的病情不要恶化。

到达伦敦之后,邵长庚直接打车前往朱宇枫工作的那家医院。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邵长庚脸色冷淡地走进医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朱宇枫打电话。

接到邵长庚电话的那一刻,朱宇枫还在纳闷学长怎么突然打电话打得这么勤,结果邵长庚说:“我在你们医院了,邵荣他在哪个病房?”

朱宇枫差点把手机摔了。

震惊许久后,才说:“学,学长,你在我们医院?你……你来英国了?”

“嗯,刚到。”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我刚喝了杯水”一样的淡定。

“……”朱宇枫却神色复杂,半晌说不出话来。

昨天刚收到消息,居然今天立即飞来英国,他对邵荣到底是有多重视……

邵长庚低声重复道:“宇枫,邵荣他到底在哪个病房?”

“哦,他在三楼最里面的3107号房间。”朱宇枫赶忙答道,“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不用,我自己去看他。”

挂断电话之后,邵长庚便转身快步走到了三楼,找到3107号房间,隔着窗看见闭着眼躺在病床上的人,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虚弱……

邵长庚只觉得心脏的部位一阵强烈的紧缩。

推开门走进病房里,怕吵醒他而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到床边轻轻坐下,低下头,仔细去看他的脸。

快一年没见了,他居然……瘦了这么多。

小时候的邵荣,脸蛋肉肉的让人很想捏一捏。少年时代的他,虽然身材偏瘦,脸色却是非常红润。可如今,仅仅在英国待了一年的时间,却瘦了整整一圈……

瘦得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下巴更尖了,锁骨也明显的突了出来,穿着宽大的病号服静静的躺在床上,手背上还扎了根针管,因为一整天的输液,周围的皮肤都变青了……

看着太让人心疼。

这个固执的家伙,显然是为了赶上学习进度拼命,根本……就没有好好的照顾自己。

邵长庚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来,抚上了他的脸。

把因为做噩梦而皱起来的眉头慢慢的抚平,再用拇指缓缓摩擦着依旧光滑却明显消瘦了的脸颊,最后,拇指停留在了双唇上。

如记忆中一样柔软的触感,只是因为生病而失去了血色,看着有些病态的苍白。

可怜的小荣,这一年真是苦了他了。

邵长庚心里一软,忍不住俯下-身来,轻轻吻住了他的嘴唇。

温柔的,一遍遍的亲吻着他……

压抑了整整一年的思念,在见到他的这一刻完全从心底涌了出来,这样虚弱的消瘦的邵荣,让邵长庚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双手紧紧攥住了一样,疼的厉害。

“小荣……”贴着他的嘴唇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却也透着浓浓的想念和心疼。

“唔……”邵荣在梦里,总觉得有人压在自己的身上,嘴唇被对方轻轻含着吮吸,湿润的触觉让人不安,却很温暖。

抚摸着自己的手,如同记忆中一样的温柔。

“爸爸……”

邵荣迷迷糊糊地叫着那个想念了很久的人。

“爸爸……”

轻轻抓住了抚在自己脸上的手,邵荣像一只找到主人的小猫一样,把脸紧紧的贴在了那个温暖的掌心里。

“是你吗……爸爸?”

邵荣疑惑地问着,却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不管是不是梦,邵荣只知道,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格外的安心。于是,抓紧了那只手,再次沉沉的睡了过去。

看着邵荣安静睡着的模样,邵长庚的目光变得更加温柔起来。

完全没有想到,邵荣在生病时居然会想着自己。

在邵荣迷迷糊糊叫出“爸爸”的那一刻,邵长庚的心跳几乎要停滞了。

这……真的是个太过意外的惊喜!

被邵荣牵挂着,甚至被他经常梦见的事实,让邵长庚的心情比中了彩票还要美好。

忍不住轻轻扬起唇角,在他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温柔的亲吻。

“乖,安心睡吧,爸爸在这里。”

“嗯……”梦中的邵荣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很快就安静下来进入了梦乡。

看着邵荣熟睡的模样,邵长庚伸出另一只手,轻轻顺了顺他有些凌乱的头发,再调整了一下右手的位置,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虽然右手被他整个抓过去垫在脑袋下面当枕头,手掌被压得发麻……

可是,比起他迫切的依赖和直白的真情流露来说,手掌发麻这种小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不知过了多久,邵荣终于睡够了,从美梦中挣扎着醒了过来,突然看见眼前有一张放大的脸。

成熟而英俊的男人,目光中带着满满的宠爱和心疼。

此时,那种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

“……”

邵荣心想,这一定是在做梦。

用力闭上眼,再次睁开,发现邵长庚居然还在面前?

呃,这次的梦,时间有点长?

看着邵荣刚睡醒一脸迷茫的样子,邵长庚忍不住微微笑了笑,说:“醒了?”

“……”邵荣还没有完全区分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听见对方问话,就反射性地点点头说,“嗯。”

邵长庚站了起来,转身给他倒了杯温水端到面前,“来,先喝点水。”

见邵荣没反应,邵长庚干脆把他从病床上扶起来,抱在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胸前,拿过杯子亲自给他喂水。

杯子递到了唇边,邵荣呆呆地张开了嘴巴,乖乖喝了下去。

等温水喝下去之后,邵荣瞬间清醒过来,身体猛然一僵,扭过头来震惊地看着他:“你……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傻家伙,反应好迟钝……

邵长庚的心情很好,脸色却很平静,严肃地说:“嗯,出差。”

“……”又出差?

“听说你生病,顺便来看看你。”

高价机票,十多个小时的航班,可真够“顺便”的。

不过,邵长庚显然不想承认自己是专程来看他,心急如焚飞来国外探病这种事情,在小孩子面前怎么说得出口。

邵荣轻易相信了出差的解释,神色复杂地点点头,半晌后才憋出一句:“……谢谢。”

邵长庚微笑,“不谢。”

病房里突然沉默了下来,邵荣有些紧张地垂下头,僵硬地挪了挪身体,移开跟他太过亲密的距离。

这一年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念他,很多个梦里都会出现他的身影。

可是现在一直想念的人就在眼前,邵荣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心乱如麻……

连这个词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震惊又复杂的心情。

他怎么会在这儿?为什么会来看望自己?

虽然在倒下的那一刻最后想起的一个人是他,在生病的时候最想看见的人也是他,可是此刻他真的站在面前,却觉得一点也不真实。

邵荣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个人。

见邵荣一直不说话,邵长庚便开口道:“小荣,我们聊聊好吗?”

邵荣垂下的头轻轻的点了点:“嗯。”

看着他老实的样子,邵长庚忍不住心里一软,柔声说:“你是克服不了心理压力,不能上解剖课对吗?”

“……”邵荣没有回答。

“小时候的事,给你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你现在看见尸体,会觉得恐惧,对吗?

他果然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一句话就指出了关键。

想到自己在解剖室晕倒的画面,邵荣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了起来,轻声说:“我会克服的。”

邵长庚沉默了一下,低声道:“其实,你可以选择别的专业,不需要这样强迫自己。”

“没关系。”邵荣低着头,身侧的拳头握得更紧,语气也是格外的认真而坚定,甚至带着不服输的倔强和固执,“我不会换专业,这个困难我会想办法克服。”

邵长庚问:“你还想继续读医科?”

邵荣点点头。

邵长庚沉默下来,轻轻皱了皱眉头。

见他不再说话,邵荣便轻声说道:“邵先生,时间不早了,你有事的话先去忙吧,我的病情并不严重。还有……谢谢你来看我。”

嘴硬心软的家伙,到了现在还逞强,却不知,紧紧攥住的手指早就出卖了主人的心思。

居然下逐客令赶人走……其实却很舍不得的不是吗?

邵长庚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轻轻叹息,“你啊……”

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臂,把倔强的他,紧紧的,拥进了怀里。

“……?”

身体被突然抱住,材质极好的衬衣轻轻摩擦着脸上的皮肤,整张脸贴在对方结实的胸前,鼻间充满的全是成熟男子身上熟悉的味道。

——这,这是什么情况?

邵荣整个傻在原地。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邵长庚在耳边低声说着,声音虽然颇为无奈,却透着明显的宠爱味道,“既然你坚持,那么,我就亲自帮你度过这个难关。”

“……”

“不要再逼自己了。我会心疼。”

“……”

邵荣的大脑已经完全死机了,重启的时间有些久。

见他一直不说话,邵长庚不由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邵荣的头发,“不过,你可不能再把我当成陌生的邵先生了。”

邵长庚放开了他,微微笑了笑,说:“怎么,还在发呆?”

邵荣的大脑终于重启完毕。

抬头对上他微笑的眼睛,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邵荣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心跳快得几乎失去了控制。

被他抱进怀里的那一刹那,连呼吸都停住了。

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就跟做梦一样的不真实。

他这是……和好的意思吗?

是说……不用再冷战了?

就在邵长庚温柔地注视着邵荣,邵荣垂着头心情复杂地整理着思绪的时候,突然,有人推门而入,打断了这样暧昧的气氛。

“小师弟我来看你了!”不恰当的时间出现的电灯泡正是朱墨,对上邵长庚锐利的目光之后猛然刹住脚步,疑惑地看向邵荣,“师弟,这位是?”

邵荣红着脸解释:“他……呃,他是……”

——曾经的养父?已经断绝关系的养父?顺便来看望自己的邵先生?

不管哪种解释,都觉得很烂。

况且,邵长庚就坐在旁边,稍微解释不对,说不定会惹他生气。

邵荣皱着眉,正在乱成一团的大脑里寻找合适的词汇,就听身旁的邵长庚突然说:“你好,我是他爸爸。”

邵荣惊讶地抬头,对上邵长庚深邃、却温柔的目光。

爸爸……

他居然,再次用回了这个称呼。

作者有话要说:我们邵爹是行动派,果断的把小呆受抱住了

唉,邵荣一到强势的爸爸面前就变得呆呆的……没救了。

所以,邵荣的定位其实是个呆受吗?

65、Chapter64

听到邵长庚这样的解释,朱墨一脸恍然大悟,看着邵荣说:“原来是你爸爸!”

“……”邵荣低着头不说话,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倒是邵长庚依旧一脸淡定,回头看了朱墨一眼,问道:“你是宇枫的儿子,朱墨吧?”

朱墨点头,“是的!”

——据老爸所说,这位大师兄当年对他恩重如山,身处困境时多次伸出援手,在自家老爸夸张的描述之下,连带朱墨也对这位前辈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崇拜感。

站在邵长庚的面前,如同接受老师提问的学生一样,朱墨的态度恭恭敬敬,连立正的姿势都非常端正。

邵长庚看着友人的儿子,原本因为被打扰父子间温馨气氛而产生的不悦情绪渐渐散去,目光也变得温和许多,赞许地点点头说:“朱墨,你跟你爸爸长得倒挺像的。”

朱墨笑了笑说:“嗯嗯,他们都这么说。”

邵长庚也微笑起来,“我家小荣,在学校,多谢你关照了。”

朱墨赶忙摇头说:“不客气,应该的。”

邵荣却被邵长庚这种“护短”的语气弄得有些尴尬,总觉得他说“我家小荣”真是越说越顺口了,听他在别人面前一口一句“我家小荣”,仿佛在宣布“他是我的”一样。

邵荣突然很想问,我什么时候成你家的了啊?

不是刚还在冷战吗?整整一年都不闻不问,现在突然从天而降,还很自然的说出“我家小荣”……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邵荣还没来得及分析出答案,邵长庚就回过头来,低声问道:“小荣,肚子饿吗?”

“……”

昨天一天没吃东西,下午又在医院洗了胃,现在肚子空空如也,不饿才怪。

邵长庚说:“你的胃出血情况并不严重,禁食也超过了12个小时,现在可以吃东西了,我下楼去给你买些吃的吧。”顿了顿,“想吃什么?”

邵荣抬头看他一眼,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片刻后才说,“嗯……随便。”

——这样老实的、听话的小荣,看在眼里,总是让人不由得心软。

邵长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柔地说:“那你先跟学长聊聊,我去买吃的给你。”

说罢就站起来转身往外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邵荣突然涨红了脸。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对上朱墨震惊的视线,邵荣恨不得把自己撞进墙壁里去。

真是太尴尬了……

摸宠物一样摸儿子的脑袋,还用那么温柔的宠爱的语气说话,正常的父子之间都不会这样肉麻吧?他这么毫不顾忌也不怕外人笑话吗?!

不过,粗神经的“外人”朱墨显然没有发觉父子之间不对劲的地方,不但没有笑话他,反而很羡慕地看了邵荣一眼,说:“你爸爸真帅啊,邵荣。”

“……”邵荣无语。

“昨天刚收到消息今天就飞过来,他也太神速了。”

“……”邵荣有些疑惑,他不是出差吗?

朱墨继续赞叹,“换成是我老爸,听见我生病肯定会眉都不皱一下的让我自己吃药解决。唉,人比人气死人,都是当爸爸的,差距还真大。”

朱墨用一种非常羡慕的语气评价着邵荣的爸爸,可邵荣却完全没法回答。

这个爸爸是比较好没错。

可问题是,这个爸爸并不是把他当儿子……

一想到这点,邵荣的心情就万分纠结。

邵长庚回来的时候,朱墨已经离开了,邵荣一个人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消瘦的侧脸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苍白,乌黑的头发看起来很是凌乱,眼睑下面还有一层浓重的黑眼圈。

虽然病情并不严重,可长期精神压力过大,营养跟不上身体的消耗,这么一病之后,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憔悴,让人很想紧紧的把他抱进怀里。

邵长庚压抑住狠狠抱抱他的冲动,神色平静地走进病房,坐在了床边。

“你,你回来了。”邵荣一看见他,脊背就不由得紧绷,目光也在刻意逃避着他的直视。

邵长庚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很矛盾,还在生病的小荣看着也令人十分心疼……

虽然很想跟他说清楚,可现在显然不是个合适的时机,更不该逼他做出决定,这种暧昧的关系,不说破的话其实还挺好相处。

只是可怜了小荣,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面前的人,叫邵先生太过陌生,叫爸爸又太奇怪,只好硬着头皮直接叫“你”了。

看他手足无措的你、你的称呼自己,邵长庚就觉得心里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的情绪。

“来,吃东西了。”

邵长庚把邵荣扶起来,让他斜靠在床头,怕他不舒服,又顺手拿了个枕头垫在他的背后,这才转身拿过来打包好的瘦肉粥。

盖子刚揭开,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

“你现在只能吃流质的食物,我买了份肉粥给你,这家店的粥味道还不错。”

邵长庚拿过勺子舀了一口香喷喷的肉粥,放在唇边吹了吹,尝了尝,感觉温度不那么烫了,这才递到邵荣的唇边,示意邵荣张嘴。

——这,这是要亲,亲自喂吗?!

邵荣震惊地看他一眼,又垂下眼看了看放在唇边的勺子,半晌后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自己吃。”

邵长庚皱眉,“你手背上还扎着针,动来动去的容易脱落。我喂你。”

“……”这个理由真的是理由吗?

“来,张嘴。”他的手又往前移了一寸。

“唔……”邵荣被半强迫的张开嘴,一勺肉粥顺势被他轻轻的送到了嘴里。

肉粥显然熬得刚刚好,米粒煮烂了,不用嚼就可以直接吞下去,显然是最好消化的流质食物。口感滑而不腻,鲜香美味。

……真好吃。

邵荣把米粥吞下去,见邵长庚不继续喂了,有些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对上邵荣一双乌黑湿润的眼睛,邵长庚突然联想到跟主人讨东西吃的小动物,忍不住微笑着问:“好吃吗?”

邵荣点点头:“嗯。”

“那就多吃一点。”邵长庚又舀了一勺米粥,吹凉了,轻轻送到邵荣的唇边。

邵荣乖乖张嘴吞了下去。

就这样一来二去,一碗米粥全都喂完了,温馨的气氛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

邵荣记得很小的时候他也喜欢这样给自己喂饭吃,虽然过了这么些年,可他喂饭时温柔的动作和细微的习惯,还是一点都没变。

这么大了,被人喂饭实在是很别扭……

可对象换成是他,邵荣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反感。

被他一勺一勺喂米粥的时候,心跳突然快得厉害,好几次,抬头时对上他温柔的视线,邵荣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了……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这样明明想看见他又不敢面对他的复杂的心情,到底该如何解释呢?

邵荣隐约觉得,从生病醒来看见他的那一刻开始,两人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的改变着。

吃过饭后,邵长庚让邵荣下床活动,自己则去找朱宇枫查看邵荣的检查结果。

“各项检查数据都很正常,胃部也没有出血的征兆,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朱宇枫顿了顿,又说,“不过,邵荣更重要的还是心理问题。”

邵长庚拿过他手里的检验单仔细扫了一眼,因为数据正常而轻轻松了口气。

朱宇枫说:“我听说他在学校几乎天天泡在图书馆,也不按时吃饭。在这边读医科的确很辛苦,保持好的心态也非常重要,你还是劝劝他吧,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他虽然年轻,这么耗下去,身体迟早会垮掉的。”

邵长庚点了点头,“我知道,心理方面,我会想办法跟他好好沟通。”

“那就好,他年纪还小,别太强迫他。”

“嗯。”

朱宇枫沉默了一下,又道:“对了,你父亲那边……”

“我会亲自去看他的。”邵长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谢谢你了,改天再请你吃饭。”

朱宇枫笑着说,“不用客气。”

回到病房后,见邵荣正在屋里走来走去,果然,让他下床活动他就真的下床活动了,很听医生爸爸的话。

邵长庚忍不住微微一笑,目光也变得温柔起来,“小荣。”

邵荣回过头来看向他。

邵长庚说:“今晚在医院睡一晚吧,明天早晨检查结果正常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哦。”邵荣点点头。

“早点休息,有问题记得找朱医生。”

见他转身要走,邵荣忍不住问道:“你要走了吗?”

——听起来似乎有些舍不得?

邵长庚心情大好,回头看着他说:“我有点事情需要处理,你一个人在医院,没问题吧?”

“嗯。”邵荣笑了笑,说,“你去忙吧。”

直到邵长庚转身离开,邵荣这才轻轻松了口气,转身躺回了床上。

冷静下来之后,睁大眼睛瞪着天花板,在脑海中回想这一天的情节,仿佛像是一场华丽的梦境。

最想念的人突然从天而降,那么温柔的对待自己……

这样的场景甚至连梦里都没有出现过。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邵荣却无法忽略——自己在醒来的那一刻,看见他时激动又喜悦的心情,以及被他温柔的照顾时,紧张却又开心的心情……

这一年在伦敦生活,独自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他。

不管是六岁时赶到医院抱着自己说“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他;还是高中时体贴的给自己买衣服买手机的他[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甚至在十八岁生日那晚,因为愤怒而把自己绑在床头目光冰冷的他。

不管是好是坏,他的一言一行,都在记忆里留下了清晰而深刻的痕迹。

这个人,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这个人强烈的存在感根本无法忽略,到了后来,邵荣甚至分不清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是爱,是恨,还是单纯的想念或者感恩?

邵荣只知道,无论对他是哪种感情,都是别人所无法取代的唯一。

只有他才会长期占据脑海,只有他才会频繁出现在梦中,也只有他,才会让自己的心情大起大落。

邵荣突然想,如果昨天自己真的发生意外而死在异国他乡,最难过的人,或许也是他吧?

养了那么多年的小孩就这么挂掉,他心里一定会很不好受的。

同样,如果有一天他出了事,最难过的人也一定是自己……会难过得要死。

养育之恩大于天,相依为命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其实邵荣也很感激他这么多年来的悉心照顾,也很想好好的孝顺他、回报他,只是邵长庚想要的回报方式让人不太好接受……

他说了,“我不想恢复这种父子关系”“我想要的是什么,你知道的。”

邵荣以前完全不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可经过十八岁那一夜之后,他知道了,清楚而深刻的知道了……

可是,做那种事,忽略道德上的罪恶感,身体也会很疼。毕竟不是天生的同性恋,接受他的确是有些困难……

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了一阵,邵荣终于抵不住困意袭来,闭上眼睛又一次睡着了。

丝毫没有发觉,自己考虑问题的方向,已经深入到“跟他在一起身体能不能接受”的程度……

至于心里是否能接受的问题,居然被邵荣神奇的忽略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邵爹:爸爸对你很好,对不对?

邵荣:嗯。

邵爹:被爸爸照顾的感觉也很好,对不对?

邵荣:嗯嗯。

邵爹:所以,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自己当成食物送给爸爸,对不对?

邵荣:嗯嗯。

邵荣:等等,这个不对……

邵爹:已经答应了,不许反悔。

邵荣:……

可怜的小荣,跟腹黑爸爸比起来你还是太嫩了>_<

还有几章就完结吧,大家追文的苦日子快要熬到头了~

66、Chapter65

邵长庚来到父亲所在的私人医院时天已经黑了,街道上的路灯全都亮了起来,璀璨的光芒照得伦敦的街头繁华而热闹,人来人往之中,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头,邵长庚的心里突然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回想很多年前初到伦敦的自己,也是跟邵荣一样的年纪,转眼间过了那么多年,陪在自己身边的孩子也已经长大成人了。

只是没有料到,原本只想单纯做一个好父亲的自己,居然会对他产生这样疯狂的独占欲和深刻的爱情……

邵长庚自己都觉得这种感情来得匪夷所思。

喜欢上一手养大的孩子,这种连陌生路人听了都会震惊的事情,很难想象一向冷静的父亲邵安国在知道这样的真相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是不是如每一次遇到危机时一样,冷静地准备好应对的方案?

会不会用什么手段来除掉邵荣,就如当初在手术室让苏子航永远闭上眼一样?

邵长庚皱了皱眉,转身走进医院,在邵安国的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看着屋内戴着眼镜坐在床上看报纸的父亲,身为人子,邵长庚的心中再次涌起一股沉重的无力感。

——邵安国,真是只老谋深算的狡猾狐狸。

当初他把诊断报告给自己看的时候,邵长庚的心里全被难过的情绪所占据,并没有怀疑诊断资料的真实性,更没有仔细去核对诊断报告是否属实。

因为他觉得,身为医生的父亲根本没有骗人的必要。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太子、苏子航和邵家之间复杂的恩怨,在得知父亲生病时的第一想法就是把他送到条件最好的地方去治疗,完全没想过“他在装病”的可能性。

然而在后来得知一切——尤其是陈丹说出苏子航真正的死因之后——邵长庚不由得怀疑,作为幕后策划者之一的邵安国,生病出国的时机,会不会太巧了一点?

父亲这些年坚持锻炼,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就得了那种病?

越想越觉得不对,于是让朱墨在伦敦暗中盯着父亲的动向,偷偷观察了一年的时间,果然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谁能解释,得了阿尔兹海默病自称记忆力衰退思维混乱的人,为什么会每天都按时看报纸?为什么会时刻关注着国内的新闻?

邵长庚收回复杂的思绪,轻轻呼出口气,推开门走进了病房。

坐在床上的邵安国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说:“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去学校上课?”

——这就是记忆倒退的阿尔兹海默病患者的典型表现?

邵长庚没有回答。

邵安国微笑着问:“老师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

邵长庚看了他一眼,沉默良久后,才低声说道:“爸爸,您不累吗?”

邵安国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有说话。

邵长庚轻叹口气,走到他的面前说:“关于太子的事,我已经全都知道了……包括苏子航的死因。”

邵安国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平静地注视着他。

“您当年利用苏子航除掉蓝夜的人,再给苏子航注射麻醉剂让他安乐死,本来这个布局两全其美、天衣无缝,可是您没有想到,苏子航会在最终的关头,一时心软放过太子。”

“如今,太子已经回国了,他一定会报复邵家,那么……您现在,又怎么打算呢?”

见邵安国沉默不语,邵长庚继续说:“或许您并不知道,安菲临终之前留下了一个保险箱,设置了反密码破译的程序,我打不开它,只好交给小荣来打开。我想,小荣已经打开了那个箱子,那里面一定有很多关于太子的秘密。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会从小荣手里拿到那部分资料,把它交给警方来处理。”

“您……希望我这么做吗?”

邵安国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已不似方才那样温和,反而透出昔日的锐利和深沉。

对着神色平静的父亲,邵长庚的心情非常复杂。

“小荣的身世其实您早就知道了吧?您同意我把小荣领回邵家养大,是因为……您想把这个孩子,当作对付太子的筹码。甚至在必要的时候,牺牲他……对吗?”

邵安国微微皱了皱眉。

邵长庚的目光中浮现出一丝痛楚,“小荣在邵家生活了这么多年,您对他没有任何感情我并不介意。但是,我不会允许您伤害他。”

“他是我的底线……请您别碰。”

刻意压低的声音,一字一句,冷静而坚定。

父子两人间僵硬的对持持续了良久,邵安国终于微微笑了笑,开口说:“这才是你今天来找我的关键吧。”

“——为了邵荣。”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完全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邵长庚看着他,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邵安国推了推眼镜,神色平静地说:“看来,你真的很喜欢那个孩子,居然为了他来跟我谈判。”

“不过,你觉得,你们最终能在一起吗?”

邵长庚轻轻皱了皱眉。

“你对他的那点心思,其实我早看出来了,可惜,那孩子只当你是爸爸。他对你的感情,远没有你对他那么深,等再过几年,说不定他会爱上别人。”

“他还年轻,玩得起,也输得起。你不一样,长庚,你已经……没有走错的机会了。”

邵长庚沉默了下来。

父亲这几句话,的确犀利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

是的,邵荣还小,还年轻,一切都没有定性,让他接受身为同性又曾是父亲的自己本就十分困难,即使现在一时心软接受了,也难保过几年就不会变心。

他还不到二十岁,谁能确定今后的很多年里,他不会遇到更喜欢、更合适的人呢?

他的路还长,他还有很多个二十年。

而自己却不同,如邵安国所说,这个年纪的自己,已经没有走错的机会了。

直到此刻,邵长庚才更加深刻的认识到,挡在两人之间的重重障碍,除了性别,难以启齿的父子关系,更重要的,还有无法忽略的年龄差距。

二十年的年龄差距,像是无法跨越的一道坎,硬生生地横在两人的面前。

即使真的跟邵荣在一起,这段关系……又能持续多久?

不论从哪个方面想,答案都不容他太过乐观。

“长庚,你是个冷静的人,你应该明白我所说的道理。如果你真的为他考虑的话,你应该放手——放了他,也放过自己。”

邵长庚沉默了良久,才握紧了手指,低声说:“我做不到。”

——是的,他做不到。

一想到邵荣跟别人在一起拥抱、亲吻,亲密无间,邵长庚就觉得心脏上像是扎了密密麻麻的针,那种强烈的刺痛感,根本就无法缓解。

哪怕理智上很清楚,为了他好的确应该放手,可是,邵长庚做不到。

他做不到放手。

或许他是个自私的人吧,他只想把邵荣留在身边,一年也好,两三年也罢,只要邵荣在身边……能多一天幸福的日子,都觉得是赚来的。

轻轻在心底叹了口气,邵长庚看向神色冷淡的父亲,低声说道:“我跟他之间的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我只希望,这件事,您不要再插手。”

邵安国平静地说:“我对你的私人感情从不过问。”

邵长庚说:“希望您说到做到。”

邵安国说:“当然,我可以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不过,邵家几代的成就总不能让你毁于一旦,我不想听见‘邵长庚跟他的养子在一起’这样匪夷所思的新闻。”

邵安国顿了顿,神色平静地说:“如果你真的决定了,那么,离开那个圈子。”

——离开邵家所在的医疗圈?放弃经营多年的安平医院?

这就是他的条件吗?

邵长庚并没有多做犹豫,微微笑了笑说:“这点您放心,邵辰已经毕业了,院长的职位我会转交给他,交接工作也会做好。我不会让我跟小荣的关系,影响到邵家的声誉。”

从医院出来之后,邵长庚把手塞在风衣的口袋里,沉着脸默默的走在伦敦的街头。

城市里不知何时起了风,冰凉的夜风迎面吹来,吹开了他灰色风衣的衣摆。原本身材高大的男人,迎风而立时,挺拔的背影却透着难以忽略的疲惫和孤独。

为了跟邵荣在一起,放弃多年的事业,放弃院长的位置……

这个选择,邵长庚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

因为他很清楚,在国内那样的环境之下,他跟邵荣根本没有办法坦然的在一起。有那么多人知道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两人在一起要经受的舆论压力可想而知。

他对安平医院并没有太多的留恋。

以他的能力,也没必要把自己困在那家私人医院里。

只是,父亲的态度让他心底发寒。

想起方才的对话,依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一样喘不过气来。

原来,在父亲眼里,邵家的声誉才是最重要的。只要邵长庚和邵荣不影响到邵家,两人是父子还是情人,他都不会过问。

他如此重视邵家的名声,所以当初才会为了赚钱支撑医院而卷入黑道,后来为了洗白安平医院又毫不犹豫的杀掉苏子航……

——邵安国,曾经最敬重的父亲,他只在意邵家的声誉。

他根本不介意他的儿子是跟谁在一起。不管是邵荣也好,其他男人女人也罢,只要两人的关系不会影响到邵家,对他来说便无关痛痒。

邵长庚突然觉得可笑。

还以为他会愤怒或者难过,甚至在面对他时,因为爱上不该爱的人而有一些内疚。

结果,他却冷静到让人心寒。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依旧双更==

其实我很有热情双更的,可是我发现每次双更之后,前面一章的点击和留言都会比后面的一章少一半……

真的好神奇orz……

67、Chapter66

国内,安家祖宅。

安洛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里的文件,冷冰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对面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忐忑地开口说:“安总,我们已经搜遍了那栋别墅,还是没找到您所说的东西,会不会是……被人带走了?”

安洛皱了皱眉,片刻后,冷冷地说:“知道了,下去吧。”

等属下全都退下之后,安洛便站起身来,顺手从衣架拿起外套,转身走出门去,对等在门口的司机说:“备车,我要出去。”

司机从车库里开出了车子,恭敬地问道:“安先生,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安洛低头想了想,突然走到驾驶座那边,打开车门,淡淡说道:“你回去吧,我自己开。”

司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就听他冷冷说道:“没听见吗?”

“是。”司机赶忙从车里出来,给这位脾气古怪的冰山让了位置。

安洛很少自己开车,因为很多年前,他曾经开着车子出过一起严重的车祸。

安扬出车祸的那天,是安洛坐在驾驶座上当的司机,当时他刚考了驾照不久,安扬把自己的车子借给他开,顺便坐在副驾指导他的开车技术。

出车祸的前一刻,安扬还在微笑着跟他解释各种路标的含义。

如果当时……不是自己开车的话……

安洛坐在驾驶位上,系好安全带,在后视镜里看着自己僵硬的脸。

那场车祸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以至于很多年来他都不敢自己开车出去,后来去看了心理医生之后才好转许多,也能克服压力自己开车了。

只是后来他的身份已经是安氏的掌权者,不再是当初那个默默无闻的安家三少爷,他不需要自己亲自开车,也懒得动手,于是就把驾驶的差事交给专业的司机,自己则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可一旦涉及到私事,安洛还是习惯自己开车出去。

坐在司机的座位上沉默良久后,安洛轻轻吐了口气,调整好心理状态,这才转动钥匙发动了引擎,调转车头,把车子从安家稳稳的开了出来。

黑色的宝马快速行驶在深夜的街头,路边的灯光透过车窗照进来,照出安洛面无表情的冷冰冰的侧脸。

没有任何人提起安扬那场车祸的起因和经过。

关于车祸的一切报道,都被安洛刻意压了下来,媒体并没有太多的新闻来报道如此轰动的事件,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高速公路发生车祸,安氏继承人安扬意外身亡。

其实那场车祸根本就不是意外,安扬也没有身亡。

肇事司机非常技巧的制造了一场高速公路上的撞车,车速控制得很好,把安洛的车子整个撞到了山坡下面。可是警方在调查事故的时候,却只能判断这场车祸是一起交通意外。

安洛不相信那是交通意外。

他跟安扬很少同乘一辆车,可就在两人同乘的那一天发生意外,而且是足以让兄弟二人一起丧生的严重的意外……

这不会是凑巧。

那个开车技术高超的司机,显然是受人指使。

而想要杀人灭口、一绝后患的幕后指使者,除了欧阳霖和邵安国之外……还会有谁?

直到现在,回忆起当年发生车祸的场景,安洛依然觉得心有余悸。

他依然清楚地记得,在车子撞过来的那一刻,耳边响起的安扬震惊的声音。

“——安洛——小心!”

安洛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朝着自己冲了过来,然后,自己的身体被他以拥抱的姿势保护在了怀里。

车子被撞出了公路,从山坡上直接翻了下去,安洛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被安扬抱在怀里并没有感觉有多疼,可他却清楚听到趴在身上的安扬喉咙里发出的闷哼的声音。

直到最后,车子停在山坡下面的平地上,鼻间闻到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安洛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迅速打开车门解开安全带,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安扬从车里拖了出来。

身后的车子轰然爆炸的剧烈声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火光中,映出了安扬满是血迹的脸。

“哥哥……”他的头被磕破了,不断有鲜血涌出来,安洛慌乱地伸出手去擦他脸上的血,越擦越多,声音也忍不住颤抖起来,“哥,你醒醒……哥……”

安扬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轻轻握住他的手,低声说道:“小洛,你没事……就好……”

安洛紧紧抱住了他,“没事的,我没事……我,我给你叫救护车……你别担心,再坚持一下,哥……你不会有事的,哥哥……”

说到后面,声音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

那一年,安洛才二十岁。

那一瞬间,安洛在二十年低调隐忍的生命里,第一次失控的流下了眼泪。

也是唯一的一次流泪。

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安扬睁开眼时说的那句“小洛,你没事就好”……每一个字,都如同最尖锐的刀子一样,深深的刻在心底。

很多次,很多个夜晚,他的声音都会清晰地回响在耳畔。

他扑过来用身体护住自己的那个画面,他身上温暖的体温,还有脸上刺目的鲜血……

反反复复的,在安洛的梦境里重现。

其实安洛很清楚,安扬护住自己,是因为他把自己当成是需要保护的弟弟。

只是弟弟……

可即便如此,那一刻,一闪而过的温柔,却让安洛深深的记在心底,记了很多年。

在后来的很多年里,当他一个人面对巨大的压力排除众议收回安家的股权,当他拥有了最高的权利站在安氏集团大楼的顶端,当他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和落地窗上自己的投影……

每当在最艰难、最孤独的时候,他总是会想起当年的那一瞬间。

在发生车祸的那一瞬间,安扬不顾生命危险,毫不犹豫的扑过来,用身体护住了他。

他轻轻地握着他的手,低声说:“小洛,你没事就好。”

这些年来,每当想起那一幅画面,安洛就会觉得心底充满了暖意。

他知道安扬对他的感情并不是爱情,他也知道,安扬的心里,苏子航的位置永远都没有人能够代替。

可是……安扬愿意为他去死。

安扬的心里,有着他安洛非常重要的位置。

即使只是弟弟……

对他来说,也已经,足够了。

黑色的车子从高速路下来,拐进了一条陌生的街道。

这里的夜景非常漂亮,街道中间还有个音乐喷泉,被彩色的灯光照得如同朦胧的梦境。

街道上行人稀少,几乎都是车来车往,路上遇到不少名牌的私家车,出入这里的人,显然身份并不简单。

安洛的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大楼的门口。

五层的建筑造型独特,如同一座欧洲古典城堡,在灯火的映衬下绚丽辉煌。

——这是属于安洛的地盘。

安家以前做的一直是黑道上的买卖,器官走私、毒品贩卖甚至色-情产业,各种地下领域都有所涉足,蓝夜的毁灭对安家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父亲也因此而长病不起,后来安扬又出了车祸,安家的一切,全都落在了刚满二十岁的安洛肩上。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安家除了表面上那些产业之外,暗地里还有许多的地下王国。

这家俱乐部就是其中之一。

安洛抬头看了眼大门口闪亮的招牌,被霓虹灯围绕的招牌上写着一行漂亮的英文字母,“BinaryStar”,双子星,这是安洛在接手俱乐部之后亲自改的名。

双子星,是由相互围绕旋转的两颗星所组成,他们像是兄弟,他们也永远都不会分离。

安洛在门口沉默着站了许久,这才收回视线,款步走进了BinaryStar俱乐部的大厅。

门口的服务生热情的微笑着:“先生您好,需要什么服务吗?”

这里的很多VIP房间都是客人提前预定的,没有VIP会员卡的人很难去三楼以上的房间享受真正的服务,警方即便怀疑这里在进行色-情交易,却苦于无法打入内部搜集到证据。

安洛拿出一张黑色的会员卡,淡淡道:“501号房间,送一瓶红酒上来。”

黑卡,这是俱乐部留给特殊客人的最尊贵的会员卡,服务生的脸上迅速换上一种恭敬的表情,说:“先生,您请这边走。”

另一个服务生赶忙拨通了经理的电话进行汇报,“林经理,有位先生叫501号房间送瓶红酒。”

电话那头传来女子悦耳的声音,“OK,知道了。”

片刻后,501号房间的门被敲响,安洛从猫眼里一看,就见一个身材极好的女人,穿着一身酒红色印着梅花的旗袍,踩着尖细的高跟鞋,微笑着站在门口。

安洛开门让她进来,转身走到沙发上坐下,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女人笑嘻嘻地说:“老板,您怎么有空过来这里?是视察业绩吗?我这儿最近业绩不错,赚了不少,你是不是该考虑给我发点奖金?”

安洛低声打断了她,“lina,我交代你的事做得如何?”

Lina继续打趣道:“你难得过来一趟,不如先吃点儿东西再慢慢说?”

安洛沉默地看着她,目光冰冷。

Lina看了他良久,发现他丝毫不为所动,只好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吧,实话说,这次的事情,不太顺手。”

安洛微微皱眉,“你都搞不定?”

Lina点点头,“欧阳霖那个老狐狸,非常狡猾,他这次回国后一直住在金沙酒店,那家酒店的附近遍布警方的眼线,要做掉他可不容易。”

安洛沉默片刻,低声说道:“再找机会吧,我知道你会有办法。”

“那是当然。”Lina自信地笑了笑,“只要是太子的吩咐,我一定会尽力,你只管等我的好消息。”

“好,你去忙吧。”

Lina微微笑了笑,转身出门,高跟鞋在地上踩出有节奏的悦耳声响。

——Lina,中文名林娜,是黑道出名的杀手之一,501号房间要一瓶红酒是召唤她的暗号。

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身材如同模特一般无可挑剔,表明上总是甜甜的微笑着,实际却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她身法敏捷,尤其使得一手好枪法,习惯一击致命。

因为她父母曾经受过安家很大的恩惠,所以这些年来,她也一直在为安家做事。

她自小就在安家生活,跟安洛算是一起长大的,安洛对于哥哥隐藏得极深的心思,她其实一清二楚却从不说破。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安洛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头。

屋内重新归于寂静。

最终还是会剩下他一个人,在这个熟悉的房间里,反复地回想那些早已成为过去的往事。

这栋豪华俱乐部的501号房间,其实是太子的专属。

安洛从桌上拿起一支烟,走到落地窗前,默默的点燃。

已经很多年了,他渐渐习惯一个人度过各种困境,习惯一个人在深夜里醒来,看着漆黑的房间里唯一亮着的那点微弱的光芒。

那是一个精致的打火机,十八岁那年安扬高价订做来送给他的礼物,上面刻着一个“洛”字,被他视若珍宝的放在床头,从来都舍不得用。

打火机的中间镶着一颗小巧的夜明珠,会在夜晚的时候发出莹润的光芒。

每当深夜里独自醒来,被可怕的黑暗所吞噬的时候,安洛就会把那个发着光的打火机握在手里,看着那点微弱的光,感觉着金属冰冷的温度,似乎这样会让他更加冷静。

已经很多年了。

他不再是当初那个看见安扬吸烟之后好奇地想吸,结果被呛到咳个不停的小安洛。

他不再是那个偷偷把哥哥的打火机藏在口袋里的小安洛。

他也不再是那个安静地跟在哥哥的身后,佩服的仰望着哥哥炫目风采的小安洛。

如今的他,是安家的掌权者。

他拥有最高的权利,他的双手也沾满血腥。

在外人面前总是冷冰冰的他,习惯面无表情,习惯冷言冷语,可是,没有人知道,每当他回到这个房间把自己陷入黑暗之中的时候,他的脸上,会有种怎样脆弱的表情。

他永远记得,一向温柔的哥哥,在看见苏子航死亡的那个消息时,因为痛苦而导致表情扭曲的那一幕……

苏子航死的时候,安扬的心也跟着死去了。

所以,在之后的这么多年里,不管自己做什么,不管自己付出多少,都无法代替苏子航。

——我可以给你我所拥有的一切,甚至包括生命。可是,我唯一没办法给你的,是你最珍爱的子航。

活着的人,永远都无法跟死人争。

安洛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唇角扬起个略带苦涩的笑容。

转身从床头拿过那个精致的打火机,轻轻握在手心里,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让自己慢慢的入睡。

他想,今天晚上,或许又要梦见当年那场车祸时,安扬用生命保护自己的那一幕了。

也只有在那一刻,他才会觉得……心里有一点点可以称之为“幸福”的感觉。

即使很清楚,穷尽一生都不可能得到他的爱情,可是,安洛从来都不后悔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

只愿……

若有来世,我们,不再是兄弟。

作者有话要说:该交代的都会交代,放心我不会烂尾啦--

想烂尾的话早就打上完结了

可怜的安洛,估计我写过的是最苦逼小受,安扬是最苦逼小攻,所以他俩真是难兄难弟,咳咳咳咳

68、Chapter67

次日早晨,邵荣很早就醒了过来。

昨晚在梦里又一次梦见了邵长庚,场景是自己所在的医院病房,他坐在床边,深邃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看,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可他却始终都没有开口。

那样沉默的凝视,让邵荣的心情渐渐变得慌乱。

最终,他俯下身来,轻轻吻住了自己的嘴唇。

只是这样浅浅的亲吻,却让梦里的自己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了心跳。

邵荣总觉得那种真实的触感并不像是梦境,可迷迷糊糊的自己却始终无法从那种朦胧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只能紧张地绷紧身体,僵硬地承受着他温柔的亲吻。

甚至在他得寸进尺把舌头探入口中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去反抗。

反正只是梦……

这样想着,干脆闭上眼睛,默许了他放肆的动作。

紧张地抓住床单,任凭他的舌头在口腔里温柔的舔吻,在昨夜暧昧的梦境里,邵荣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被他吻到窒息了。

因为梦境太过真实的缘故,直到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被他亲吻的温暖触感似乎还清晰地留在唇边。这样不似春梦却胜似春梦的梦境,让邵荣非常的尴尬和羞窘,以至于早晨醒来的时候,脸颊有些不自在的发烫。

用力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梦境中的邵长庚所在的位置,邵荣发现他并不在屋里,病房的房门也紧闭着。

——果然,只是梦吧?

邵荣长长松了口气。

只是……更可怕的是,昨晚在梦里,自己居然并不反感他的亲吻,不但没有做出丝毫的拒绝,反而闭上眼睛默许了他放肆的动作。

这是不是意味着,其实心底对他的吻……并不反感呢?

邵荣走到卫生间用冷水冲了把脸,好让自己冷静冷静。

洗完脸之后,抬起头来看见镜子里的人,邵荣猛然僵在了原地。

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微微肿了起来,唇边还留着刚刚被冷水冲过的湿润痕迹,清瘦的脸上带着令人遐想的红潮。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可此刻,被人吻到嘴唇红肿,目光迷离的模样……连自己都不敢认。

邵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红肿的嘴唇,虽然刚刚用冷水冲过,可此刻把手指贴在唇上,却依然觉得嘴唇火一般滚烫,连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扔进了蒸笼里,全身都开始不自然地发烫。

——昨晚的梦,其实是真的吧?

邵长庚居然真的……在偷吻他吗?

心情复杂地看着镜子里的人,知道被偷吻之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窘迫害羞的那个人……整张脸都红起来的那个人……

真的是邵荣吗?

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可这样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的陌生?

难道在自己的潜意识里,不仅不排斥邵长庚的亲吻,反而……还对此有所期待?

邵荣盯着镜子里陌生的自己看了良久,终于无法接受如此可怕的打击,难堪地用手挡住了脸。

邵长庚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画面,邵荣站在洗手台前,把脸埋在手心里,衣服的前襟已经被水给淋湿了,他却丝毫都没有察觉。显然是洗脸洗到一半就暂停在那里,动作定格,一动不动的呆住了,好像在深刻的反思什么问题……

这样低着头埋着脸发呆的邵荣,看在邵长庚的眼里只觉得特别可爱。

邵长庚走到他身后,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沉思状态的邵荣突然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愣了愣,瞬间从石化状态回过神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即移开目光,轻声问道:“昨天晚上,你一直在这里吗?”

邵长庚平静地说:“是的,家属陪床。”

“……”看来被他偷吻的事已经不用怀疑了,而且,他用“家属”这个词用得还真是顺口,我又是你什么类型的家属?

被他温柔注视着,邵荣的视线只好尴尬地四处飘移,看见沙发上搭着他的外套,邵荣突然停住目光,忍不住问道:“你昨晚是在沙发上睡的?”

邵长庚点点头,“嗯。”

“……”那一定很不舒服吧?他个子这么高,病房里那种双人沙发根本挤不下他,如果在沙发上睡,显然没法舒展开身体,只能侧着身缩起来睡,那种姿势睡一整夜肯定连脖子都僵了。

坐那么久的飞机跑到国外来,还要睡沙发,他真是辛苦……

想到这里,突然就有些心疼,邵荣看了他一眼,假装不在意地问道:“怎么不去酒店住一晚呢?”

邵长庚没有说话,只是心情突然间变得很好。

邵荣这么说显然是在关心他。

他的邵荣,从来都是这样心软和体贴。

这个世界上,也只有邵荣才会关心这些毫不起眼的细节吧。

昨天晚上他即使在国外露宿街头,邵安国也不会皱一下眉毛,邵家那些亲人并不关心他的动向更不可能知道他出国,身边的朋友各有各的生活圈,更不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太过独立的自己,在别人眼里始终是“他肯定会处理好一切”“根本不需要担心”的强势的存在,也只有邵荣才会担心他,心疼他,对他嘘寒问暖。

所以对邵荣产生那种强烈的独占欲和想要相守一生的热烈感情,其实也挺好解释的不是吗?因为邵荣对他来说无疑是最特别、也是唯一的存在。

只有邵荣才会这么体贴。

有了邵荣,也就足够了。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邵荣,嘴唇因为昨晚的蹂躏而微微肿着,脸颊上的红潮也没有褪去,轻声问“你怎么不去酒店住”的时候,目光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神色。

这样的邵荣,让邵长庚突然觉得心里非常、非常的温暖。

这么多年,果然没有白白把他养大,邵荣一直都是身边最贴心的人。

虽然知道父亲所说的问题和矛盾都真的存在,可是,这样的邵荣,又怎么舍得放手呢?

见邵长庚不回答问题,反而一直盯着自己看,邵荣担心地道:“是酒店订不到房间吗?要不要我找朱墨学长帮忙……”

邵长庚收回思绪,微笑着打断了他:“我不去酒店住,是因为我想在这里陪你。”

“……”邵荣尴尬地低下头,脸上烫得快要着火了。

邵长庚看着他,良久后,突然低声说:“对了,我昨晚吻你了。”

“……”邵荣简直尴尬到无言以对。

他还能要点脸吗?偷吻说得这么理直气壮,面不改色,这人的脸皮真是太厚了……

邵荣的脸皮自然没他那么厚,邵长庚这么直接地说出口,让原本就很尴尬的邵荣头垂得更低,恨不得钻进地板里去。

邵长庚伸出手,轻轻放在他垂下来的脑袋上,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柔声说:“我吻你的时候,你似乎……并没有拒绝?”

“……”邵荣沉默。

因、因为以为那是梦啊……梦里拒绝不拒绝都无所谓不是吗?

邵长庚沉默了一会儿,这才低声道:“小荣,我吻你的时候,你会觉得恶心吗?”

“……”他的问题太直接,邵荣完全不知怎么回答。

答案当然是不恶心。

只是很紧张罢了,每次被他吻的时候脑子里都一片空白,什么都来不及想,紧张到心跳失控,连呼吸都乱了。

第一次被他强吻的时候的确很震惊很恶心,因为那时还单纯的把他当爸爸看,可后来他明确表态说“我从来不是你父亲”,被他吻的次数多了,邵荣居然渐渐习惯了?

这真是种可怕的习惯。

不但不恶心,反而会紧张甚至脸红。

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对他的感情,也不再是单纯的“父子之情”了呢?

“小荣,这个问题很重要,你想清楚再给我答案。”邵长庚低声说道。

在等待他回答的过程中,邵长庚的心情居然有些紧张。如果到现在邵荣还恶心这样的接触,那么接下来的路或许会很难走。属于两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弥足珍贵,根本就不该再浪费。

所以,还是直接一点,让他面对吧。

沉默良久后,邵荣这才僵硬地答道:“我……不觉得恶心,只是……”

还没来得及说完,身体突然被他转过来搂进怀里,下巴被食指用力挑起,嘴唇也被毫不迟疑地吻住了。

“唔……”

邵荣用力抓住洗手池的边缘,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这一次的吻,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热情和浓烈。

他的唇上带着火热的、似乎要将人灼烧一样的温度,在唇边亲吻吮吸,辗转许久,把双唇吻到无比湿润之后,这才撬开牙关,将舌头探入了口中。

唇齿被温柔却强势的掠夺,退缩的舌头被他缠住了反复吮吸,敏感的上颚被舔到发麻,邵荣的脊背突然升腾起一股陌生的战栗。

“唔……”难以控制的呻吟溢出唇边,似乎更加刺激着人的感官,邵长庚干脆伸出手来扣住邵荣的后脑,舌头更加深入的侵入到他的口腔。

邵荣的下颌被他用手指抬了起来,用力固定住,另一只手还紧扣着后脑,身体被挤在洗手台和他之间,完全无路可逃。

身后是冰凉的大理石,身前却压着男人唇舌滚烫的温度,这样冰火交加的处境,让邵荣心跳如擂鼓,头皮一阵阵发麻。

如此火热的深吻,让经验匮乏的邵荣根本无力招架。

呼吸被他夺去了,口腔里的每个地方都留下他的味道,脊背一阵阵强烈的快感让邵荣的大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眼眶也渐渐的涌起一层水汽。

“唔……嗯……”

屋内静到只剩下唇齿交缠的暧昧水渍声,还有模糊却诱人的呻吟声。

直到邵荣脸色涨得通红,快要窒息时,邵长庚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他,在退出时还体贴地把他唇边暧昧的液体轻轻舔干净。

邵荣的心脏砰砰砰快得离谱,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手指用力地撑在洗手台上,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用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才终于缓过气来,邵荣抬起头,发现面前的男人依旧镇定自若。

“你……”后面斥责的话却完全没法说出口了。

被吻到差点窒息这种事,说出来一点也不光彩。

看着邵荣湿润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羞恼,脸也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邵长庚忍不住微笑着说:“这样吻你……不恶心么?”

邵荣神色一僵,“我,我去买点吃的。”

说着就用力地推开了他,转身逃也似的奔出门去。

邵长庚看着他僵硬的背影,顿时心情大好。

其实刚才,在听到他说“不觉得恶心”的那一刻,邵长庚的心情真是激动到无法形容。

既然不恶心,那就意味着可以吻了,是吧?

后续的解释根本懒得听,果断地把他拉进怀里,直接封住他的嘴唇。

先给他一个热情激烈的舌吻再说。

——反正是你说不恶心的,吻一下来验证,不过分吧?

邵长庚满意地伸手摸了摸嘴唇,滚烫的唇边似乎还留着属于邵荣独特的青涩的味道。每次吻他的感觉,似乎都比上一次更好呢。

真是……越陷越深了。

邵长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奈地笑了笑,转身走了出来。

病房里,邵荣正站在床前,一脸尴尬地应付来查房的朱墨。

“邵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朱墨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温度计,“是不是发烧了,来,我给你测一□温。”

邵长庚淡淡说道:“不用测了,他没有发烧。”

“……”邵荣恨不得把自己变成空气。

朱墨显然很相信邵长庚的判断,收回温度计,看了一眼邵荣肿起来的嘴唇,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检查的结果一切正常,放心吧。”

邵荣礼貌地说:“谢谢医生。”

朱墨点点头,“不客气。出院以后一定要注意饮食,三餐要按时,少吃刺激性的食物,还有,放松心情,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不然,下次可不是小血管破裂这么好运了。”

邵荣乖乖点头:“嗯,我知道了。”

邵长庚走过来,冲朱墨微微笑了笑说:“谢了,没问题的话,我想现在就带他出院。”

“好的。”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的时候正是早晨八点,这天的天气很好,明媚的阳光洒在街头,让整个城市都染上了一层醉人的暖意。

邵荣看着身旁的男人,最爱穿的浅灰色风衣让他身材挺拔,精致的五官加上潇洒的风度,立在街头频频引来路人的侧目。

时光似乎并未在他的身上留下太过残忍的痕迹,他还是以前一样帅到令人惊叹。

而且,经过时间沉淀的男人,身上似乎有种独特的味道,像是越酿越醇的酒。成熟稳重的男人,站在他的身边时,会给人一种格外安心、可靠的感觉。

邵荣站在他的身边,心情复杂地看着他英俊的侧脸,曾经最为敬重的父亲,如今却是如此暧昧不明的关系……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为什么,刚才被他那样热情的半强吻,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呢……

沉默良久后,邵荣才开口,假装不在意地轻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国?机票订了吗?”

邵长庚说:“不急着回去,这次可能要在伦敦待久一点。”

听到这个消息,邵荣的心里没来由的一阵喜悦。

他会待久一点,也就是说,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到他了……

怕自己的心思被他看出来,邵荣赶忙转移话题道:“那,我先回学校了,今天下午还要上课。”

邵长庚微微一笑,“好,你去上课吧。改天我再找你。”

邵荣点点头,“嗯,拜拜。”

转身刚要走,却被他突然拉住了手,邵荣疑惑地回过头来,就见他带着笑意的脸渐渐在眼前放大,然后,唇边一暖。

“拜。”

一触即分的吻,像是个单纯的告别吻。

面前的人脸上带着微笑,目光坦然,如同一个极有风度的绅士,似乎刚才不足三秒的轻柔的吻,真的只是出于礼貌的吻别。

邵荣却突然间心乱如麻,在原地呆愣了几秒,然后迅速转身,逃一样离开了他的视线。

作者有话要说:

哇卡卡卡,这一章好甜蜜好甜蜜~

我们呆呆荣可爱吗?

腹黑强攻X单纯呆受,他俩还真绝配>_<

69、Chapter68

下午的上课时间,邵荣一走进课室,就接受了众人目光的洗礼,或是好奇、或是关切、当然也有嘲讽,毕竟当众晕倒这种事说起来并不光彩,盯着他看好戏的人可不少。

邵荣在门口停顿了几秒,教室里的目光让他非常尴尬。

这样的场景,让人不由得想起高三那年的家长会上,邵长庚出现时瞬间成为众人的目光焦点,当时的自己因为太过尴尬而垂下头,他却目光坦然地走到了身边。

还记得,他当时凑到耳边低声说道:“在人们用各种目光注视你的时候,你应该做的是抬起头来坦然跟他们对视,而不是低着头当乌龟……我没教过你吗?”

不知为何,原本忐忑的心情在想起他的话时,突然变得平静起来。

他能做到的事,我当然也可以。

这样想着,邵荣挺直后背抬起头来,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镇定自若地走到教室后排的空位上坐下,冲好奇地扭头看向自己的人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好奇心泛滥的人见邵荣如此镇定还带着微笑,自然无趣地收回了目光。

邵荣便自顾自拿出课本放在桌上,准备待会儿认真听课。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邵荣突然想,今天能顺利应付这样的尴尬,其实应该感谢邵长庚才对,曾经身为父亲的他,这些年的确教了自己很多东西,甚至可以算是自己第一个老师。

下午要讲解的内容是肝脏的局部解剖,邵荣因为之前温习过,听起来相对轻松,只是连续三堂课的内容,听得人精神有些疲惫。

终于下课之后,同学们欢呼着散伙,三三两两约去吃饭,邵荣正在收拾桌上的书包,突被人拍了拍的肩膀,“邵荣,一起去吃饭吧,今天晚上老乡聚会啊,可不能落下你。”

邵荣抬起头来,对上朱墨微笑的眼睛。

其实今晚本想请邵长庚吃饭的,毕竟他在医院那么细心地照顾自己,出于礼貌请他吃顿饭来答谢也是应该的。而且邵荣并不愿意跟朱墨一起去聚会,他们这群人,每次聚会都非常豪爽,少不了要喝酒……自己的胃刚破了条血管,再跟他去吃饭估计要胃穿孔了。

权衡利弊之后,邵荣笑着说道:“学长,真抱歉,我今晚跟人约好了,聚会不能去了,你们好好玩儿吧。”

朱墨不依不饶,“真的假的?你跟谁约好了啊?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邵荣正不知如何解释,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拿起一看,来电显示写了两个字:爸爸。

是邵长庚的电话号码,邵荣换号之后并没有删掉。心有灵犀似的,他居然在这个时候打了过来。

邵荣赶忙接起电话,就听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下课了吗?”

“嗯,刚下课。”

“出来吃饭吧,我在你们学校门口。”

邵荣看了面前的朱墨一眼,说,“好的,我这就过来。”

见邵荣挂了电话,朱墨便笑着说:“呀,还真是佳人有约,没骗我啊?”

邵荣点点头,“嗯。”

“什么样的人居然让你这榆木脑袋开窍了,不如今晚带去聚会,让大家认识认识?”

估计带他去聚会的话,整个聚会的场面都会结冰吧……

邵荣只好说:“今天不太方便。”

朱墨了解地点点头,“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约会愉快。”

等朱墨转身走后,邵荣才长长松了口气。

跟邵长庚出去吃顿饭而已,根本就不算是约会。可奇怪的是,邵荣发现自己的心里居然有点紧张,被朱墨一口一句约会,说的好像真成了约会一样。

走到校门口时,邵荣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邵长庚。

他正在跟一个穿着高跟鞋身材火辣的长发美女说话,两人的脸上都带着微笑,像是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在告别的时候,美女很自然地凑过来亲吻他的脸颊。

虽然平时也经常看见同学之间友好的告别吻,也清楚知道这样一触即分的轻吻只是一种单纯的礼仪,可是,在他们亲密接触的那一刻,邵荣突然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看见邵长庚被别人吻了,心脏的部位像是扎了一根细小的刺,一阵细微的疼痛顺着胸口蔓延开来,说不清是为什么,那种莫名的难受,让邵荣原本喜悦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情绪也直接跌落到谷底。

尤其是……邵长庚的目光还投在那个女人身上,丝毫没有发现身后的自己。

直到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邵荣这才深吸口气,走上前去,默默站在邵长庚的身边。

片刻后,邵长庚终于发现了身边奇怪的低气压,扭过头来,见邵荣垂着头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邵荣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说:“没事,去吃饭吧。”

很想问那个女人是谁,跟你什么关系,可这样问出口的自己,在他眼里会显得很可笑吧?毕竟两人现在的关系根本无法定义,自己并没有资格过问他的私生活。别说是跟那个女人热络地聊天、吻别,就算是更进一步的发展……自己也管不着。

想到这里,邵荣的心里不由得更加郁闷。

因为邵荣刚刚出院,还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邵长庚只好继续把他带到那家熟悉的粥店里喝粥,还好那家店的粥种类繁多味道也不错,要不然天天喝粥肯定会腻味。

吃饭的过程中,邵荣一直低着头,一勺一勺舀起米粥默默地往嘴里塞,心思全放在“他是不是有情人”这个问题上,吞入口中的粥却不知是什么味道。

邵长庚见他低着头喝粥,嘴巴一动一动的,动作就像是机器人一样规律,让人忍不住想起Q版的小松鼠。

直到一碗粥全被他喝光了,他还呆呆地拿着勺子去舀空空的碗,勺子放下去发现碗里没吃的,这才抬起头来,正好对上邵长庚微笑的视线。

“……”

“吃饱了吗?”邵长庚柔声问。

邵荣有些尴尬,移开了视线说:“嗯,饱了。”

“那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餐馆,这才发现外面不知何时竟然飘起了雪。

此时正是伦敦的初冬时节,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降临,放眼望去,雪花飘飘荡荡洒下来,连绵不绝,如同一条条细密的丝线,街头的霓虹灯闪烁着各种颜色的光芒,让整个城市似乎陷入了朦胧的梦境之中。

这样的雪景其实很美,可惜邵荣并没有心情欣赏,一阵冷风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邵荣怕冷地缩了缩脖子,沉默片刻后,才轻声说道:“我先回学校了。”

不等邵长庚回答,邵荣直接转身就走,却被他轻轻拉住了手。

冰凉的手指突然感觉到一阵熟悉的暖意,邵荣想要挣开,却被他用力握紧。

“还有事吗?”邵荣僵着脸问道。

邵长庚看了他一眼,半晌后,才低声说:“刚才那位是我老师Jhonsen的女儿Cindy,我联系她,是因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都要借用她爸爸医院的手术室,我跟她说好,带你一起去手术室旁观手术的过程。”

“……”邵荣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学的不是法医,以后也不需整天跟尸体打交道,所以,如果你不能适应尸体的温度,也不用为难自己。想学解剖多的是办法,我亲自教你。”

“……”

原来是这样。

脑海里突然闪过他在病床前说的那句话:“如果这是你的决定,那么,我亲自帮你度过这个难关。别强迫自己,我会心疼。”

他去找相熟的朋友,只是为了带自己这个菜鸟去手术室里旁观,顺便学习解剖学?为了不再让自己接触到尸体从而联想起可怕的记忆,他就想方设法换了另一种方式,直接去手术室学解剖,这是很多医学生做梦都想要的待遇吧……

只是,带这种刚刚开始读医科的菜鸟学生进手术室,至少要申请到医院的批准,还要主刀医生、护长那些人的同意,他肯定花了不少的功夫。

邵荣一下子就被他的温柔给感动了,连带被他握着的手指也热了起来。

刚要抬起头来感谢他,却听他突然说:“所以,你不用吃醋了,一直不理我做什么呢?”

邵荣心底涌起的感动瞬间全部收回,僵着脸扭过头去,“谁,谁吃你醋了。“

邵长庚看着他一脸僵硬的模样,忍不住微微笑了笑,伸手摸摸他的头说,“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真傻。”

“……”邵荣的脸突然涨得通红。

他认定你吃醋,你就算解释一百遍我不是吃醋,最终还是会被他无视掉,跟这种厚脸皮的人计较简直是自己找罪受。

于是,邵荣决定不再解释,僵着脸任他牵着手走路。

邵长庚把邵荣领到了Jhonsen教授的医院,邵荣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外科界的牛人,意料之外的,他并不像很多名人那么严肃,反而一脸爽朗的笑容,丝毫没有一点老师的架子。

师生两人见面后很热情地拥抱了一下,然后邵长庚就把邵荣拉到他的面前,微笑着介绍道:“这是……我家邵荣。”

邵荣很恭敬地鞠躬,“Jhonsen教授,您好。”

为什么突然有种……见家长一样的紧张感?

还好Jhonsen教授很好脾气,笑眯眯地跟邵荣打了个招呼,没有多为难他,就放他们父子两人进了手术室。

在准备区准备的时候,邵长庚一边换衣服,一边低声叮嘱道:“手术的无菌原则你都学过了吧?手要放在无菌区,走路的时候背转身,待会儿可不要犯错。”

“嗯,我知道。”第一次进手术室的邵荣,心情紧张又兴奋,迅速在在更衣室换好衣服,洗好手,对着镜子戴上口罩。

邵长庚看着他全身武装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模样,乌黑的眼睛里满是喜悦和兴奋的神色,看上去特别可爱,忍不住心里一软,低声说道:“来,转过去。”

邵荣乖乖转过去,邵长庚便体贴地给他系好了脖子后面的衣带。

这种穿衣的工作本该是护士做的吧,他居然亲力亲为……邵荣的心情有些复杂,却又觉得有点淡淡的甜蜜。

仔细地帮邵荣把衣服穿好之后,邵长庚这才微微笑了笑,说:“走吧。”

父子二人一起来到手术室,看见一个女人正在旁边做准备工作,邵荣认出了她的眼睛,就是之前在校门口见过的那个女人,Jhonsen的女儿Cindy。

知道她只是邵长庚的师妹之后,邵荣当然不会像起初那样反感她,而且,穿上手术衣之后的她看上去似乎挺顺眼的……

Cindy微笑着看了邵荣一眼,又扭头冲邵长庚说:“好了,这里交给你了。”

邵长庚点头道:“谢了。”

邵荣没想到,她说完之后就直接走开了。

也就是说,这个手术是邵长庚主刀吗?他居然有英国的医师资格证?

邵荣的心中不由得佩服起来,原来他这么厉害,在国外都直接做主刀的……

在门口戴好手套之后,邵荣目光在手术室瞄了一眼,想寻找一个视野比较好的位置来站着,却听邵长庚突然说:“小荣,你也上台吧,做我的助手。”

“我?”邵荣有些不敢相信。

邵长庚微微一笑,“嗯,不用担心,我会在你的旁边盯着。”

两人在手术台面对面站在一起,很快,病人就进入了麻醉状态,手术快要开始了,邵长庚低声说道:“今天要做的是胆囊切除术,胆囊的解剖你学过了吧?”

邵荣点头:“上周学过了。”

“那待会儿仔细看,认清楚结构,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嗯,知道了。”

邵长庚拿过手术刀在腹部右侧肋下打开了一个切口,动作非常的干净利落。

一边做,一边耐心地给邵荣讲解着,“这就是腹膜层。来,帮忙夹住这里。”

“嗯。”邵荣接过他手里的镊子。

“这里是胆总管,这是胆囊管,看到了吗?”

邵荣点头:“嗯,看到了!”

果然书上的彩图和人体真正的构造相差好远,第一次亲眼看见人体内部的各种结构,让邵荣的心情非常兴奋。

“爸爸,这个就是胆囊,下面连的十二指肠,对吧?”

邵长庚怔了怔。

这孩子居然很自然地叫出了爸爸这个称呼,看来,他现在对这个爸爸已经完全心无芥蒂了。在发生那种亲密的肉-体关系之后,他还能在不知不觉中依旧叫出爸爸,是不是说明……他其实从来都没有恨过这个“爸爸”呢?

在这种情况下叫出口,显然是因为长久以来的习惯。

也正是这种习惯,才更加反应出主人心里对于这位“爸爸”的在乎。

扭头对上邵荣的目光,清澈的眼眸中盛满了第一次进手术室的喜悦之色,此时,那双乌黑的眼睛正期待地看着自己,等待着问题的答案。

邵长庚的心里突然间蔓延开一片柔软。

作者有话要说:

呆呆荣居然会吃醋,邵爹表面淡定,心里快乐疯了吧!

父子同台手术,这个情节是我写文之前就设定好的,终于写到这里,真是累死我鸟~

距离大结局越来越近了,等交代完太子那边,父子这里就可以结局了。

后面估计还有最后的一次虐哦><

70、Chapter69

这次手术依旧完成得非常顺利,邵荣亲自旁观了整个手术过程,心中对邵长庚不由得更加尊敬和佩服,也清楚意识到自己这个小菜鸟跟他之间可谓是天差地别,以后要达到他这种水准还要经过很多年的磨练。

这种佩服的情绪跟两人的关系无关,只是单纯对于他才华的肯定和欣赏。

以前总听人说邵长庚是难得一见的外科天才,邵荣还以为那些人夸大其辞,今天亲眼目睹了他手术的过程,邵荣这才意识到,他的确跟传言中一样厉害。

整个手术的过程井然有序,出血量非常少,手术的视野一直清晰而明确,对周围组织的损伤也降到最低,显然,他对人体的结构已经是了如指掌。

两人一起从手术室出来,站在洗手池前洗手,邵长庚看了一眼身旁的邵荣,脸被口罩遮住了看不清表情,只露出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看向自己的目光中露出难以掩饰的敬佩之色。

这样的邵荣越看越觉得可爱。邵长庚忍不住微微一笑,说道:“小荣,口罩可以摘下来了。”

“哦!”邵荣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摘下了口罩,长时间的手术让他的脸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在灯光照射下闪着莹润的光泽。

见到邵长庚一直看着自己微笑,邵荣也不由得对他微笑了一下。

到更衣室换好衣服,往外走的过程中,邵荣的一双眼睛依旧崇拜地看着邵长庚,忍不住开口说:“爸爸,你下次做肝移植手术的时候,可以带我去旁观吗?”

邵长庚果断拒绝:“不行。”

邵荣目光一黯,神色有些失落。

邵长庚解释道:“器官移植这种高风险的大手术,很多时候都要几个科室的医生合作完成,有些移植手术一做就要七八个小时,手术的过程也容不得一丝马虎,所以,我们一般都不会允许手术无关的人员进入手术室的。”

见邵荣垂着头的遗憾模样,邵长庚心里一软,又补充道:“不过,风险略低的移植手术会开放室外观察,到时候,你可以在观摩区隔着玻璃窗大概看一看手术的过程。”

邵长庚是个很有原则的人,并不会因为邵荣而无视一些规矩。

邵荣了解他的脾气,只好点点头说:“嗯,我知道了。”

知道现在还是个菜鸟学生的自己跟已是知名外科医生的邵长庚相差甚远,还没有资格去他主刀的那种大型器官移植手术现场,不过,没关系,只要努力的话,总有一天能追上他的脚步的。

这样一想,邵荣的心情又好了起来,抬头看着他,一脸期待地说:“爸爸,那你以后做今天这种风险比较小的手术,可不可以继续让我参与?”

邵长庚点头,“当然可以。”顿了顿,“你以为我是闲得发慌吗?大老远跑来英国做这种手术还不是为了你。”

还不是为了你……这句话听着总有些暧昧不明的意味。

邵荣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谢谢。”

邵长庚微微笑了笑,伸手摸摸邵荣的脑袋,“跟我还客气。”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雪比来时下得更大,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雪花拍打在脸上,突然从开着暖气的医院走到下着大雪的寒冷街头,强烈的温差让邵荣不由得鼻子过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邵荣很怕冷,被风一吹赶忙把大衣的扣子系上,接着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条围巾围在脖子上,整张脸都埋进围巾里面,顺便还戴了双蓝色的手套。

邵长庚看他自顾自忙活了一阵,迅速把身体全面武装起来,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了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

邵长庚的目光在他身上游移,最终落在围巾上,瞬间凝固。

——居然是这条围巾?

当年亲自带他去买的,父子两人每人一条,同一款式,不同颜色,看着像是情侣装。

当时说要断绝关系之后,就把他的衣服全都打包起来放在一个箱子里面。记得那天他跑来家里找成绩单,自己急着去开会,就让他顺便把那一箱衣服也带走。

可回家的时候,却发现箱子还放在原位。

邵长庚以为他是想跟自己彻底断了联系所以才什么都没有带的……于是把那个箱子塞在柜子里,再也没拿出来过。

可是没想到,他居然带走了一条围巾。

这显然证明他对这段关系的恋恋不舍。如果真想彻底分开,又何必带走这条围巾,还整天拿在身边,睹物思人?

“这条围巾你还留着?”邵长庚低声问道。

见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围巾上面,邵荣不由得呆了一下,等明白过来这句话的含义之后,被围巾围住的脸颊顿时一阵滚烫。

离开时舍不得他,就把他亲自送的围巾给带走,算是一种纪念。到了伦敦之后,冬天天气寒冷,邵荣把这条最喜欢的围巾随身带着,出门就围在脖子上挡风。

可今天居然当着他的面把这条围巾戴了起来,简直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邵荣故作镇定地说:“我前几天路过专卖店的时候觉得好看就买下来了,还有手套,跟围巾也是一起的。”似乎为了让他相信,邵荣还把手伸出来给他看手套。

邵长庚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微微一笑,“我还以为是我送的那条。”

“不是。”邵荣急忙否认。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急着否认,只是觉得,如果直接承认的话,自己在当时那么难堪的处境下不但不恨他反而还带走这条围巾做纪念,这样的做法实在太丢脸。

邵长庚没有再追问,转移话题道:“你这么怕冷,伦敦这边的冬天,还能适应吗?”

邵荣说:“还好。”

邵长庚沉默了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邵长庚带着邵荣到了学校附近的一个住宅区,邵荣听说过这里,几年前盖起来的住宅小区,因为距离学校和医院都比较近,房子非常抢手,房价也十分可观。

邵长庚带他直接坐电梯上了六楼,在612号房间的门口停下脚步。

612这数字怎么这么熟悉?邵荣疑惑地想了想,突然想到,6月12正是自己的生日不是吗?一年前,高考结束之后的第四天,邵长庚还专门给自己办了一场十八岁的生日宴会,对于这个从小到大每年都要吃蛋糕的特殊日子,邵荣自然记得非常清楚。

抬起头来,见他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目光坦然地走进屋里,邵荣的心中不由得更加震惊。

他有这间房的钥匙?他居然在伦敦买了一套房子?

是因为经常来这边出差的缘故吗?

可是,6楼的12号房间,612这个跟自己的生日完全重叠的房间号码,只是巧合,还是他刻意为之呢?

邵长庚见邵荣站门口发呆,低声催促道:“愣着做什么?快进来吧。”

邵荣硬着头皮走进屋里,看着屋内简洁却温馨的装修,的确很像是他的风格。

客厅非常大,柔软的沙发整齐地摆放着,液晶电视被固定在对面的墙壁上,空调冰箱等家用电器也都一应俱全。

连着客厅的是个小餐厅,一张长方形的桌子,面对面摆了两把椅子,餐厅后面是两个房间,主卧摆着一张King-Size的大床,旁边的房间被布置成了一间小书房,占据整面墙的书架上零零散散摆了些大部头的英文书。

他最常用的那款黑色笔记本电脑,此时正放在书房的写字台上。

显然,他到伦敦之后是在这里住的。

邵荣的目光再次在整个房间扫了一遍,不得不说,邵长庚的眼光确实好,房间的装修看上去简单时尚,而且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这是典型的八十平米两室两厅的居室,客厅、餐厅、厨房、浴室,再加上一间卧室和一间书房,空间这么大,可以让一对年轻的夫妻或者情侣一起住,对于一个人来说有点浪费。

可是,邵长庚买这房子做什么?就算经常到伦敦出差,也没必要买一套房子吧?而且,这里的房子,房价肯定不会低。

邵荣终于止不住好奇心,回过头来疑惑地问道:“这套房子是你买的吗?”

邵长庚点点头,“嗯,三年前,我不是到伦敦出差整整一年吗?当时不想住酒店,正好这边新建了一个住宅小区,我经人介绍看过房子之后很满意,就顺便买了下来。后来每次来伦敦的时候,也是在这里住的。”

“哦……”这么说,612这个房间号码跟自己的生日重叠,就不是巧合了。

邵荣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屋子,跟国内生活了很多年的家相比,这里的布局虽然有很大的不同,可装修的风格还是那么的熟悉和温馨。

邵长庚说:“今天带你过来,顺便认认路吧。”

邵荣震惊地问:“认路?”

邵长庚微微笑了笑,拉起邵荣的手,把钥匙轻轻放在他的掌心里,“今天认好路,下个月等我回国了,你就可以来这里住。”

“……”邵荣完全没想到这个可能性,来这里住?这种待遇也太好了吧?

邵长庚继续说:“这里距离学校和医院都不远,交通很方便。而且这边环境很好,非常安静,你在这学习也不会被人打扰。有时间还可以在厨房自己做点儿吃的,你的胃一定要好好养。”

“……”

手心里的钥匙明明带着金属的冰冷,可握着它,邵荣却觉得心里涌起一股温暖。

见邵荣不回答,邵长庚忍不住问:“怎么,不喜欢这里吗?”

邵荣赶忙摇头,“不是。”

“那怎么不愿意?”

“这……毕竟是你买的房子,我直接过来住,不太好吧……”

邵长庚打趣道:“如果你觉得占了便宜的话,也可以付租金。”

邵荣发现这个提议很好,而且他早就想出去租房住了,反正邵长庚长期在国内,这房子空着也是浪费,租给自己岂不两全其美?

邵荣于是点头答应下来,认真问道:“那一个月付多少钱比较合适?”

“……”邵长庚无语。

这孩子有时候真是笨,随便逗逗他,他都会当真,脑筋一条线完全不转弯的……

邵荣继续说:“我没租过房,不知道价格,呃,你说多少就多少吧……”

见他开始认真地算起租金,邵长庚忍不住微笑道,“不急,租金以后再付,到时候,我会让你连本带利一次付清的。”

思想单纯的邵荣完全没察觉到这句话的隐藏含义,点点头说:“好的。”

“……”

呆呆的邵荣居然就这么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以后交租金的时候,估计要后悔到肠子都青了。一想到这里,邵长庚就心情大好。

作者有话要说:嗯后面还有一章

小荣付租金的方式,大家懂的~

这篇肉很少,所以完结之后我会在番外里加很多肉

饿了这么久,总要让邵爹吃个饱

71、Chapter70

邵长庚这次在伦敦待了整整一个月。

申请到Johnson教授的批准之后,医院里很多低风险的简单手术,邵长庚都会亲自上台做主刀医师,顺便捎上邵荣这个小跟班当他的助手。稍微复杂一些的,邵长庚就带着邵荣站在一旁旁观,顺便给他讲解各种解剖结构。

邵荣几乎是提前进入了实习期,在短短一个月之内,亲眼目睹了普外科常见的各种手术方式,不仅对解剖学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和认识,连还没有接触的外科学手术都摸到了一点门道。

Cindy经常看见大师兄整天带着个小跟班来医院做简单到极点的手术,以他的水准,做这种手术简直大材小用,更夸张的是,他几乎每天都按时来医院报到,就跟当年在这里做实习医生时一样勤快……

终于忍不住问父亲:“那个小跟班是谁啊?为什么大师兄对他那么好?”

Johnson头也不抬地继续看着文献,“这个我也不懂。”

“……”Cindy无语。

没有人知道邵长庚为什么对那个小跟班那么好,就连小跟班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这种手把手开小灶的教学方式,是百年难得一间的VIP贵宾级待遇,于是更加勤奋和认真,每天下课之后都准时来医院报道,有时候遇到急诊,跟邵长庚一起熬夜通宵做手术也一点都不觉得累。

后来回想起来,这一个月的时间,是邵荣学医的几年里,最愉快、也最温暖的回忆。

只是当时的他,并不知道邵长庚为了带他进手术室花了多少功夫,更没有想过,邵长庚扔下国内的医院不管,待在国外只为帮他度过这个难关,到底,是为了什么。

并不是拒绝去想,也不是刻意逃避,只是当时,每天都被繁重的课程压到喘不过气,晚上还要跟台上手术的邵荣,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情和精力去想这些事情。

可当后来有时间想起时,却已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最近这几天,邵长庚接电话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邵荣很多次都听见他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什么医院、律师之类的话,似乎是安平医院出了什么问题。

这天晚上,从医院出来之后,邵长庚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看见他紧皱的眉头,邵荣不由担心地问:“是医院出事了吗?”

邵长庚看他一眼,点点头说:“嗯,惹上一起医疗纠纷,家属把医院告上了法庭。”

“……这么严重啊。”邵荣顿了顿,“具体是怎么回事?”

邵长庚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告诉邵荣:“神经外科有个病人,两年前头部摔伤来我们医院就诊,医生给他做CT之后发现脑部疑似有血管瘤,建议他做MRI进一步确诊。因为检查的费用昂贵,家属拒绝接受,医生只好让他出院。”

“前段时间,病人脑部血管瘤破裂死亡,家属说是医院不负责任,根本没有给病人做检查,于是把医院告上法庭,要求赔偿经济损失。”

“……”邵荣无语。

他根本无法理解,怎么会有这种“倒打一耙”的离奇事件。

可事实上,这样的医疗纠纷,在国内每天都在发生。

沉默片刻后,邵荣才问道:“可当初不是明明建议他们做检查了吗?是他们自己拒绝的啊,他们怎么能反过来要医院赔偿,医生根本就没错不是吗?”

看着邵荣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邵长庚的心中也颇为无奈。

邵荣毕竟还小,没有被那个大环境所污染,在他的心里,医生依旧是一种神圣的职业,他根本不知道国内的医生群体现在处于一种多么尴尬的境地。

邵长庚沉默片刻,解释道:“错就错在,当年接诊他的医生太心软。家属说没钱做不起检查,医生同情他们,就放他们出院了。而且那个医生犯了个致命的错误,没有让家属签下‘后果自负’的同意书。现在,家属一口咬定是医生没给他们做检查,我们也没有办法在法庭上拿出证据。毕竟,当年的谈话并没有人录音。”

“……”邵荣沉默良久,“这么说,那个医生,会被吊销医师执照吗?”

邵长庚摇头:“放心,在我医院的人,我自然会保住他。”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住宅区的门口,邵荣停下脚步,说:“你进去吧,我要回学校了。”

邵长庚笑了笑说:“不上去坐坐?”

“呃,太晚了……”

“走吧。”

邵长庚没有理会邵荣的拒绝,直接拉着他的手坐电梯上楼。

走进屋里之后,邵长庚顺手开灯,弯腰换拖鞋。

这几天伦敦一直在下雪,一路走来脚底踩了不少雪花,邵荣看着干净整洁的地板,问:“还有拖鞋吗?”

“有。”邵长庚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递给邵荣,“给你。”

这双鞋跟他的拖鞋是同一款式的,只是稍微小了一号,邵荣脱了鞋子换上拖鞋,发现这双拖鞋自己穿着正好合适,好像是他专门准备的一样。

两人走进屋里,关上门,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邵荣跟他一起坐在沙发上,两人都沉默着,屋内静到能听见墙上的时钟滴答的声音。

这样静默封闭的环境中跟他单独相处,让邵荣的心里有些紧张。

邵长庚看了他一眼,问:“饿不饿?”

虽然下午六点吃过晚饭,可晚上的手术也很消耗体能,一台手术下来肚子的确有些饿了,可此时显然不该说实话,邵荣便转移话题说:“时间不早了,我还是回学校吧。”

邵长庚说:“不急,吃了夜宵再走。”

说罢便转身去厨房做夜宵,邵荣这下是想走都不行,只好硬着头皮坐在沙发上等。

邵长庚在厨房里不知道在做什么吃的,邵荣一个人等得无聊,拿出手机上网去搜新闻,却发现国内各大网站都没有关于这次医疗纠纷的报道,似乎媒体被封口了。

邵长庚落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屏幕亮了,邵荣拿起手机想去厨房给他,却看见发亮的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的短信。

林轩:院长,家属已经同意庭外和解,具体赔偿的方式等您回来再详细讨论。媒体那边的报道也一律压了下来,这件事对医院并没有产生影响,放心。

邵荣愣了一下,原来,这就是他所说的保住那位医生的方式,庭外和解,赔钱,不让媒体夸大其辞的报道,免得损害医院名声……

虽然那笔钱根本就不该赔,可用赔钱来解决,也是唯一的方式了吧。

直到此刻,邵荣才清楚意识到,这些年,邵长庚这个院长当得是有多累。

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他究竟处理过多少起医疗纠纷,接受过多少次法庭传讯?每天,医院里各种大小事宜,国内国际各种会议,有些会议即使不想去也必须出席,有些事即使不想应付也必须面对。

他一定很辛苦……

邵荣甚至想,他这个院长当的,还不如只当个外科医生来得轻松。

对了,他刚刚做完手术,还要去厨房做宵夜一定很累,想到这里,邵荣赶忙站起身来,跑到厨房里去帮忙。

打开厨房的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显然他已经把夜宵做好了。

邵荣问道:“煮的是什么?这么快煮好了吗?”

邵长庚说:“是今天中午回来的时候顺便买的汤圆,有你喜欢的红豆馅儿。”

邵荣凑过鼻子闻了闻,“好香啊。”

邵长庚微微笑了笑,端了一个碗递给邵荣,“走吧,去吃夜宵。”

两人一起在餐厅面对面坐下,邵荣拿起勺子舀了一个汤圆,轻轻吹气让汤圆变凉之后,这才送进嘴里。舌尖尝到好吃的味道,眉头不由得舒展开来,眼睛里也是吃到好吃食物的满足神色。

邵长庚看着他低着头一颗一颗认真吃汤圆的样子,心里突然间变得柔软起来。

之前因为那些繁琐的事情而浮躁起来的心情,似乎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如果以后,每天都能这样面对面的一起吃一顿夜宵……或许,这就是自己长久以来想要追求的,最大的幸福了。

邵荣显然是饿了,很快就吃完了一碗汤圆,邵长庚不由笑着问:“吃饱了吗?”

这个碗有点小,一碗汤圆只有七八个,对一个刚刚做完手术饿坏了的男生来说,显然只够塞牙缝。

邵荣没吃饱,又怕厨房里已经没了,只好摸摸头说:“……饱了。”

邵长庚看穿了他的心思,柔声说道:“厨房里还有,想吃的话自己再去盛。”

“那我再吃几个,顺便帮你盛吧。”邵荣赶忙站起来,拿了两个碗去厨房,发现锅里还有很多,于是把两个碗都盛的满满的。可盛满之后,却发现两只碗一模一样,邵荣忘记哪个是自己的哪个是他的了……

在原地呆了半晌,终于无奈地叹口气,算了,反正两人都没什么病,也不用顾忌会传染,碗拿错也无所谓了……

邵荣端着碗走到餐厅,随便放了一只碗在邵长庚的面前,坐下来继续吃汤圆。

这一碗下肚之后才终于吃饱了,邵荣用纸巾擦擦嘴,看邵长庚也吃完了,于是说:“我来洗碗吧。”

总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做白吃白喝的有些过分。

邵长庚却说:“不用,有洗碗机。”

邵荣于是站起来说:“那我回学校了,已经很晚了。”

邵长庚侧头看了眼窗外,此时已是十二点多,窗外的雪下得很大,邵荣一个人回学校,虽然这段路并不远,可还是不太放心。

“外面雪太大了。”邵长庚说,“今晚留下吧。”

“……”邵荣瞬间全身一僵,“今晚留下”这四个字让他不由得想起一些不太和谐的画面,红着脸说,“我带伞了,下雪没事的。”

邵长庚挡住他的去路,“别回了,这么晚,你舍友可能都睡了。”

“可是……”

可是这里只有一间卧室啊,留下就意味着要跟他一起睡……

“过来。”见邵荣还在犹豫,邵长庚干脆拉着邵荣的手走进了卧室。

邵荣很紧张,看见那张宽大的床之后更是心跳加快,垂着头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邵长庚沉默良久后,才说:“小荣,我明天就要回国了。”

“啊……”邵荣混乱的思绪被这句话彻底拉了回来,抬头看着他问,“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嗯,这次在伦敦待了很久,有些事情,我必须回去处理。”

邵荣了解地点点头,掩饰住心中不舍的情绪,故作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忙。那,我明天去机场送你吧。”

邵长庚没有回答。

沉默良久后,邵长庚突然说:“小荣,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嗯,你说。”

“我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对于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定义。”

“……”

“你知道我的意思。”邵长庚用手抬起他的下巴,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我对你,并不是父子之情。我抱过你,吻过你,就算你再迟钝,也该明白我对你是什么样的感情。”

“……”邵荣尴尬地别过头去,却被他再次扭了回来。

“不要再逃避了。”邵长庚低声说,“我等了你那么久,已经没有时间再继续等下去。小荣,请你好好的、冷静的考虑一下,下次见面时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可以吗?”

“……”邵荣沉默很久,才点点头说,“好。”

邵长庚微微一笑,低头,在邵荣的唇边印下一个温柔的亲吻。

邵荣被他吻得瞬间红了脸,尴尬到不知所措。

邵长庚在他耳边说,“好了,你明天还有考试,不用去机场送我。床头柜里有新的睡衣,洗完澡早点睡吧。”

见他转身要走,邵荣忙拉住他的袖子,“你去哪?”

“我睡书房。”

邵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情突然间复杂起来。

他居然去睡书房了……

还以为他今晚留下自己是想强迫自己做那种事……

看来真是想多了。

在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之前,他并没有越过那条底线,这说明他现在对自己十分的尊重,不再会像当初那样不顾意愿的强迫。

看着他的卧室,熟悉的咖啡色床单和同色系的窗帘,枕头被褥上似乎还留着他身上的味道,坐在他的床上,邵荣的心中突然升起一种久违的温暖和安心的感觉。

或许,下次见面的时候,自己也可以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医疗官司这个是真事儿--其实当时那彪悍的家属为了捞钱连告了三家医院的,反正广泛撒网,能捞多少就捞多少……没有签同意书的医生全都中枪了,后来医院都订了规矩,必要的检查家属不同意做,就必须签字说明后果自负,否则上法庭的话医生一方是很理亏的。

本不想写这种社会问题,可邵家父子都是医生,完全脱离这种社会环境也是不可能,看着不舒服的童鞋就忽略吧。

ps:似乎很久没有送积分了,今天留言的所有人都送分,完结前大放送,注意留言在25字以上哦~

72、Chapter71

邵长庚离开之后,医学院马上开始了期末考试,连续几门课程考得人精神疲惫,邵荣在读书期间一直很认真努力,课本看了好几遍,可即便如此,也有很多题目不会答,据说考题是直接从医学题库里抽,有的题目连书上都找不到答案。

不过,人体解剖学这门课程邵荣倒是考得极好,考完几天成绩出来,邵荣居然拿到了整个年级第一名的成绩。

邵荣从网上查到成绩的时候,唇角不由得露出个开心的笑容,他终于没有辜负邵长庚千里迢迢亲自教学的心意,顺利度过了无法面对尸体学习解剖学的难关,这样的好成绩,算是对邵长庚这段时间辛苦教学的最好回报。

可邵荣还是觉得,远远不够。

总感觉那个人对自己的恩情,是永远都没有办法回报的。

这个冬天,学校给留学生放了为期不长的年假。

邵荣当初出国的时候,曾经计划这几年的假期都不回国,本来打算充分利用假期的时间参加学校组织的各种科研,可是如今,他突然改变主意,很想回去了。

回去的原因,嘴上说是回家过年,可只有邵荣自己心里才最清楚,这么急着跑回国去,并不是为了过年,而是为了见到邵长庚。

邵长庚离开才半个月,邵荣就开始不由自主的想念他。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个人在梦里频繁出现,这种连自己都无法掩饰的思念之情,已经不需要再有丝毫的怀疑了。在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之后,邵荣如今完全可以确定,自己对他的感情,早已不是单纯的父子之情。

既然连亲吻这种事都不再反感,那么,跟他在一起也没什么可怕的。

这次回去就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吧,毕竟他等了这么久,也很辛苦了……

只是不知道他听到答复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想到这里,邵荣的心情不禁有些紧张。

考完试之后马上订好回国的机票,还有几天时间,邵荣闲着没事,就去街上逛了逛,打算给邵长庚选一份礼物。

从小到大,每次都是他给自己送礼物,天气变冷马上带自己去买毛衣,看见自己手机泡水了就送来一台新的手机,每次都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细心。

可是十多年来,自己却只送过他一次礼物。

邵荣想起高二那年,自己曾经写了一幅“一世平安”的毛笔字送给他,他当时非常高兴,直夸这幅字写得好,还认真地装裱起来,挂在了卧室的墙壁上。

仅仅是这样一份简单的小礼物,就被他视若珍宝的珍藏了起来。

他那么容易满足,只是因为自己太过吝啬很少给他送礼物的缘故吧。仔细想想,这些年,只知道享受他给予的一切,却从来没有想过去主动的付出。

邵荣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对不起他的深情。

如果以后真在一起,一定要好好关心他、弥补他才对,努力让他感觉到自己对他的心意,再也不能让他一个人撑得那么辛苦了。

邵荣下定决心,走到附近的一家大型购物商城里去挑礼物。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人送礼物,心中不禁有些茫然。

如果是女生,送个可爱型的抱枕虽然没创意可至少不会出错,如果是同龄的好哥们,像徐锦年那种可以直接送他个篮球。可邵长庚这样成熟稳重的男士,送他礼物才最令人头疼。送错了,他不喜欢不说,还会被他笑话吧。

邵荣在商场转了一圈儿,最终停在了一家卖手表的专卖店。

当医生的人,对于时间的把握非常重要,很多医生都有一块很好的手表,护士们更是人人一只表跟工作牌一起挂在胸口。邵长庚当然也有手表,不过,那只手表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换了,也是时候换块新的。

邵荣想出了送什么礼物,心情一下子轻松不少。

在柜台仔细扫了一遍,终于发现了一款很合心意的男士手表,样式简单大方,时针看起来很清晰,三点钟的位置还会显示日期和星期几,有防水功能,可以直接带进手术室,非常的实用。

这款手表的表盘有黑底和白底两种颜色,两种色都有对应的女士手表,可以搭配成情侣表,也能单买,就是价格很吓人。

不过,给邵长庚送礼物,即使价格再贵邵荣都不会觉得心疼,反而因为终于找到一款他能看得上眼的礼物而高兴。

邵荣开口说道:“帮我拿一下黑色的那款手表,谢谢。”

邵荣想,以邵长庚的身份,银色的表带配上黑底的表盘,会显得稳重些。

“好的,请稍等。”售货员赶忙拿出手表递给了邵荣。

邵荣接过手表,在手腕上试戴了一下,越看越觉得满意。这块表显得稳重大气,相信他也会喜欢的。想到这里,邵荣的唇角不由得浮起个微笑。

售货员看着邵荣说:“先生,你的皮肤白,又这么年轻,或许白色会比较配你。”倒不是她瞎说,以邵荣的年纪,戴这种黑色表盘的名牌手表,太过沉稳的感觉反而会显得怪异,还是白色看上去更有活力一些。

“试试这款白色的吧,比较一下看看。”售货员热情地把白色那款也拿了出来。

邵荣不好意思拒绝她的好意,就把两块表都戴在手腕上,一左一右的戴着,放在一起比较比较。

如果自己戴,显然是白色更好看。可送给他的话,还是黑色更稳重些吧。

犹豫了一下,邵荣笑了笑说:“不是我自己戴,给别人买的。他年龄比我大,也比我成熟。”

售货员愣了愣,恍然大悟:“哦,原来是送人的,如果是送给成熟的男士的话,的确是黑色的更合适。”

邵荣赞同地点点头:“我也觉得他会喜欢黑色,就要黑色吧。”

售货员微笑着说,“你自己不顺便买一块吗?买两块可以打个折扣。”

“……”邵荣低头考虑起来。

反正以后自己要去医院实习,总不能每次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时间,给病人听心率、数脉搏这些检查都需要记时,买一块手表是必须的。而且,这两块手表看上去像是情侣表,让邵荣有些心动。

可是……这表实在太贵了。

卡里剩下的钱,应该只够买一块。

男人戴手表是很有讲究的事情,手表跟身份要搭配起来才算完美,邵长庚毕竟是院长级的人物,送他的手表如果档次太低,他即使收下了戴在手上,被人看见也会笑话……

自己还是个学生,随便在路边买个几十块钱的表戴着也没人会管,反正能看时间就好了,这种名牌手表戴了也是浪费。

邵荣考虑一下,说:“不用了,只要黑色那块吧。替我包装起来,谢谢。”

拿着礼物从商场出来时,伦敦的街头又一次下起了雪。

邵荣把包装好的手表抱在怀里,冲着冻到发红的手心里呵了几口热气,裹了裹脖子上的围巾,转身走入风雪之中。

这几天频繁下雪,整个伦敦都银装素裹,放眼望去,一栋栋覆盖着积雪的建筑如同童话里冰雕的城堡。虽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可是此刻,走在下着大雪的街头,抱着怀里刚刚买给他的礼物,邵荣的心底却温暖如春。

买完礼物之后,邵荣又顺便去超市买了些菜,这才回到邵长庚买下的那栋房子里。

考试期间,邵荣一直在这里住,因为这里的环境非常安静,很适合专心复习。考试时间要持续一周,邵荣不想每天两边跑,干脆把学校宿舍里的日用品、换洗衣服和复习资料全部打包搬了过来,成了612房的常住居民。

回家后就把买来的蔬菜拿到厨房,按邵长庚临走之前的吩咐乖乖做饭吃,自上次胃出血之后,邵荣再也不敢饿着肚子拼命背书了。

明天就能回国见到他了,想到这里,邵荣就抑制不住喜悦的心情。

心情颇好的下厨炒了两盘小菜,盛在盘子里端出来的时候,突然听见手机在响。

邵荣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久违的英文名字Alen。

——安扬?

他打电话给自己做什么?

邵荣疑惑地拿起手机按了接听键,就听耳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小荣,在做什么呢?电话响这么久,怎么一直不接?”

邵荣赶忙解释道:“抱歉,我刚刚在厨房里没有听到。您找我有急事吗?”

安扬笑着说:“没有急事。只是问问你,在英国过得还习惯吗?”

邵荣点点头说:“嗯,还算习惯。”

“考完试了吗?”

“前几天刚刚考完。”

邵荣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给予自己生命的人,每次跟他说话都小心翼翼,如同接受老师问答的学生。

安扬沉默了片刻,又道:“今年冬天,你们学校有没有假期?”

“嗯,有年假的。”

“那你打算回国过年吧?”

“呃……我……”邵荣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要回国。

安扬说:“如果回来的话,给我电话一起吃顿饭。我顺便把你上次给我的钱连同盈利一起还给你吧。”

邵荣惊讶地道:“盈利?这么快就有盈利了吗?”

安扬笑着说:“在股市赚钱,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如果想继续赚,我就只给你本金,那部分利润接着买股票的话以后的收入还会更多的。”

邵荣忙说:“不用了,谢谢您。”

他并不是贪心的人,而且把那笔钱给安扬的真正目的也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想接近他,看看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目的。

可奇怪的是,现在看来,安扬似乎对自己并没有恶意。在英国这一年多来,他也打过不少次电话问候,语气听起来也不像是假装的关心。

或许,他只是把留有苏子航遗传基因的自己,当成是……一种寄托吧?

邵荣低头想了想,发现菜快凉了,这才赶忙拿起了筷子。

次日,邵荣带着行李箱按时赶到了机场,在机场候机室等待的时候,闲着无聊就拿出手机,给两个朋友群发短信:“我要回国过年了,20号到——邵荣。”

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徐锦年:“我靠,我还打算今年寒假你不回来的话杀去英国找你呢,这下好了,我的机票钱省了!具体几点到啊?我来机场接你吧。”

陈琳琳:“我20号全天考试,要啃书,没法跟锦年一起去机场接你了,考完再聚~”

邵荣又群发回道:“你们都不用来接了,我自己打车回家,改天再请你们吃饭。”

过了片刻,徐锦年发来一条:“能别群发了吗?陈琳琳就坐在我对面,你一条短信复制两遍,我们俩手机响看见的短信都是一样的,我靠,你还是别发了,省点儿钱吧。”

邵荣笑了笑,给徐锦年回了一句话:“好的,知道了:)”

徐锦年又回:“你心情很好吗?居然学会打笑脸了?”

邵荣回:“见面再聊,省钱:)”

徐锦年:“……”

即将回国,邵荣的心情的确是非常好。

跟两个好友汇报完毕,邵荣又从电话薄里找出邵长庚的号码,心情紧张地发了条短信过去。

“我今天回国,晚上7点左右到机场,你可以来接我吗?”

虽然让他来接的要求有些任性,可是,邵荣真的很想在下飞机的第一眼就看见自己最想念的人。

没料,邵长庚一收到短信,回都懒得回,干脆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看着来电显示里他的头像,邵荣不由无奈的想,他的性格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发短信不回直接打电话,也不管这是国际长途。

邵荣接起电话,就听他熟悉的声音响起:“你今天回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邵荣答道:“不久之前订的机票,没来得及跟你说。”

“现在已经在机场了吗?”

邵荣点点头说:“嗯,我在候机厅,还有一个小时飞机才起飞。”

“那你一切小心吧,晚上我准时来机场接你。”

“嗯嗯,晚上见。”

“好,拜拜。”

话说完了,邵长庚却迟迟不挂断电话,邵荣很想多听他说几句话,也不想挂,就这样隔着大半个地球,两个人沉默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良久之后,邵长庚才轻笑着说:“怎么不挂电话?”

邵荣脸一红:“我忘了。”

“对了小荣,你……”

“我什么?”

“算了,见面再说吧。我还要去手术室,先挂电话了。”

“好的,拜拜。”

很快,机场就响起催促旅客登机的提示,邵荣把手机塞回口袋里,站起来拉着行李箱跟一群乘客一起上了飞机。

在飞机起飞的那一刻,邵荣在心中轻声说:再等十几个小时,等我们再见面,我会告诉你我考虑很久之后的答案。希望到时候,这个答案能让你开心和满意。

邵荣看了一眼窗外起伏的云朵,微微笑了笑,回过头来轻轻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默默等待航班到达终点的那一刻。

突然觉得,飞机上的这十几个小时,居然如同十多年一样漫长。

作者有话要说:小荣终于开窍了,唉,给爸爸买礼物的邵荣萌得我一脸血,好想抱抱他,邵爹收到手表估计要高兴疯了

完结之前这几天的留言我会全都送分,之前太忙,没有时间一条一条的送

有人问积分是啥,我解释下,积分可以用来买文,1分=1点,25字=1分,留言够字数的我都会送,简而言之就是给你们省钱的。

73、Chapter72

即将见到邵长庚的兴奋心情,让邵荣在十多个小时的航班途中完全没有丝毫的睡意,无聊之下就拿了几本杂志来看,等飞机终于响起“旅客们,本次航班即将到达终点”的提示时,邵荣手里的好几本杂志都已经看完了。

邵荣赶忙把杂志放回原位,安心坐在座椅上等飞机降落,然后跟着人群一起走了出来。

站在熟悉的机场,终于轻轻呼出口气。

总算是到了……

没想到,这十多个小时会这么难熬。

邵荣走到出口处停下脚步,抬起头望向接机的人群,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他了,心情不由得变得紧张起来,握着行李箱的手心里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邵荣一边想着自己见到他之后该如何控制激动的心情,一边在人群里仔细搜寻那个人熟悉的身影,目光从左到右扫了一遍,却没有看到他。

邵荣愣了愣,疑惑的扭头看向时钟。

机场的时钟显示19点整,也就是说,航班是准时到达的。自己买机票的时候特意算过时差,给他的短信也清楚说明了到达时间是晚上7点,邵长庚一向是个很守时的人,应该不会迟到才对……

难道是自己看漏了?

邵荣的目光又一次在人群中仔细寻找了一遍,可还是没有发现邵长庚的身影。

心中突然涌起一阵不安,邵荣赶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开机之后,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短信,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我直接在机场出口等你,你不要走远了。”

是邵长庚发来的短信,时间在一个小时之前,那个时候飞机还没有降落,邵荣的手机一直在关闭状态,到了此刻才收到这条短信。

邵荣抬起头看了眼“出口”两个大字的标志。

他短信上说在出口等,自己并没有走远,从伦敦来的航班只有这一个出口,邵长庚经常去伦敦出差,更不可能找错地方。他一个小时前发短信给自己,也就是意味着那时他已经在路上,现在也早该到了。

心中的不安突然间变得更加强烈起来,邵荣赶忙按了1键快捷通话拨他的电话,却听见耳边一直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邵荣不甘心地再拨,依旧是持续无人接听的状态。

第五次听到:“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的时候,邵荣终于丧气地收回手机,转身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

无人接听,也就是说他的手机不在身边或者他没有听到……

他会不会是出事了?

不,不可能的,他怎么会出事……

邵荣赶忙制止自己不好的猜测,往好的方面想,或许他是遇到急诊手术了吧。当医生的遇到急诊,被医院Call回去做手术也是很常见的事,以他的责任心,必然会以病人为重,可能他现在正在手术室里,所以没法接电话也说不定。

虽然这样安慰着自己,可邵荣依然无法控制心中越来越强烈的不安的情绪。

正坐在那里心烦意乱地等着,突然听见头顶响起个熟悉的声音。

“小荣。”

并不是属于邵长庚那样低沉好听的声线,这个冷冰冰的声音是……

邵荣霍然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舅舅?你怎么会在这儿?”

来者果然是安洛,穿着一身黑色的西服,像是刚从葬礼上回来一样脸色冰冷到令人脊背发凉。他的身边跟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美女,长得非常漂亮,笑起来很甜,正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似乎是他的女朋友。

安洛没有回答,反问道:“你在这里等人吗?”

邵荣点头,“嗯。”

安洛顿了顿,说:“不用等了,邵长庚不会来接你的。”

邵荣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现在在安家。”

“……”邵荣震惊地睁大眼睛。

“小荣,你爸爸有些事情想和你谈谈,你跟我回安家,顺便一起吃饭。”

邵荣心中有些疑惑,迟疑了一下,说:“我想打个电话给他。”

“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虽然安洛的表情一直这样冷淡,可邵荣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邵长庚真的去了安洛那边,没道理不通知自己一声,更何况,他向来不喜欢安洛,邵荣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在来机场接人的路上突然去安家,反而换成安洛来接人。

这太不合理了……

安洛身边的女人,也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陌生面孔……

邵荣突然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赶忙站起来说:“我打车回家好了,你们有话改天再说吧。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我很累,想休息了。”

邵荣提起行李箱转身就走,却发现刚才那个女人正站在自己的面前微笑。

她方才明明站在安洛的身边,动作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可就在自己起身的这一瞬间,她却准确地挡住了自己的去路,动作利落到令人惊叹。

邵荣停下脚步,“麻烦让开。”

女人并没有让开,反而凑到邵荣的耳边,微笑着说:“听说过无声手枪吗?就是在手枪上装了消音器,只要我动一动手指,子弹就可以瞬间穿透你的身体,而且不发出一点声音。”

话音刚落,邵荣突然感觉到背部抵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邵荣全身一僵,扭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向安洛,“舅舅?”

安洛皱了皱眉,“走吧,别让我失去耐心。”

感觉到冰冷的金属枪管抵着后背,邵荣的心底瞬时一片冰凉。

虽然对小舅舅一直都谈不上喜欢,可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从小到大也一直乖乖叫他舅舅,邵荣完全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做。

这算是绑架吗?这种可笑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这个女人是谁?舅舅又为什么要绑架自己?邵长庚呢?他去哪了,他会不会出事?

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疑问,这样突然的转变让邵荣的思绪完全混乱起来,根本来不及仔细思考,就被安洛半强迫地带上了车子。

黑色的车子很快就从机场开了出来,在高速路上飞速奔驰。

邵荣僵硬地坐在后座,身边的女人手里的枪还没有收回去,那种冰冷的温度让邵荣心底发毛,驾驶座上的安洛依旧面无表情,后视镜里的一张脸像是覆上了一层寒冰。

“舅舅,你们……这是做什么?”邵荣尽量深呼吸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冷静地问道,“我爸爸去哪了?能让我知道他现在是否安全吗?”

安洛低声道:“Lina,让他闭嘴。”

被唤作Lina的女人立即从口袋里拿出一条胶布,封上了邵荣的嘴,然后又凑过来,在邵荣的耳边低声说道:“他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乖一点。”

邵荣的嘴巴被封住,只好沉默地扭头看向窗外。

车速很快,窗外熟悉的景色迅速在眼前滑过。此时正是最冷的冬天,国内似乎也下过雪,街道旁还有一些没有融化的积雪的痕迹。

车内并没有开灯,昏黄的路灯投射在窗户上,让光线忽明忽暗,似乎连安洛脸上的表情也因此而变得阴晴不定。

邵荣忐忑不安地僵着身体坐在后座,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从笔直的高速公路下来,拐进了一条眼熟的水泥路。路的尽头有一栋别墅,漆黑的夜里,这栋别墅依旧灯火通明。

——是安家祖宅。

邵荣一年前曾经来过一次,对这栋别墅特殊的造型记得非常清楚。

车子停在别墅前,安洛去车库停车,邵荣则被Lina带进了屋里。

邵荣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眼,上次来时的佣人全都不在了,家具摆设却还是原样。邵荣被Lina按到沙发上坐下,这下她倒是把枪收了起来,似乎是觉得邵荣已经无路可逃,只是从口袋里拿了条绳子,把邵荣的双手绑在身后。

安洛在车库停好车子,沉着脸走进屋里,款步走到邵荣的面前,伸手撕掉了封住邵荣嘴巴的胶带。

并不温柔的动作让邵荣感觉到皮肤一阵火辣的疼痛。

“直说吧小荣,你妈妈留下的东西,你放在哪了?”

安洛不再掩饰他的目的,沉声问道。

——果然是跟那个保险箱有关。

可是,妈妈留下的资料里只是很多关于太子安扬贩毒的罪证,安洛他要那份资料做什么?

不管怎样,那份资料如此重要,不该这样轻易交给他。

邵荣心中瞬间闪过好几种念头,看着安洛,强作镇定地说:“妈妈留给我一栋房子和一百万遗产,我记得,上次已经跟舅舅汇报过了。”

安洛皱眉,“保险箱呢?”

“什么保险箱?”

安洛没说话,冰冷的目光沉默地看着邵荣。

片刻后,安洛俯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抬起邵荣的下巴,“小荣,你倒是挺聪明,上次险些瞒过我,我还以为邵长庚没把它给你。只可惜,你现在已经瞒不下去了,因为东西并不在邵长庚那里。”

“他的确没有给过我。”

“哦?”安洛唇角透出个冷笑,“可我已经问过他了,这么说来,是他在说谎?”

捏住邵荣下颌的手指突然用力,安洛压低了声音,目光直直看着邵荣,“说吧,你把那些资料藏在哪了?”

三番四次派人搜,几乎快要把那栋别墅翻过来,也没有找到保险箱的痕迹。

安洛甚至以为,邵荣是把那些资料带出国了。

只有邵荣才知道,那些资料被自己埋在别墅后面茂密的树林深处,树上留下了只有他才认识的痕迹,别人想要找到,除非把整个树林的地皮全给翻一遍。

那片树林附近就有好几个住宅小区,一天到晚都有保安轮流值班,如此大规模的搜索不可能不惊动别人,这也是邵荣选择把箱子埋在那里的原因。

看来,他们并没有找到,所以才绑架来逼供?

知道资料还在,邵荣稍微安心了些,看着安洛说:“我的确把资料藏了起来,我也可以把它给你,但是……我有条件。”

其实邵荣并不在乎那份资料能不能交给警方,已经过去十多年了,邵荣也没有那种“一定要让太子归案”的强烈正义感。怎么说安扬都是亲舅舅,是亲生母亲安菲曾经最尊敬的哥哥,是邵荣这个生命体的创造者,邵荣不可能亲手把他送上刑场。

当初细心地保留那份资料,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妈妈在日记里面说的很清楚,她说“请你一定好好保存这份资料,必要的时候,把它拿来交换你想要的东西。”

她估计也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她留下资料并不是为了把她亲哥哥送上法庭,而是为了给儿子邵荣留一个筹码。

到了现在,邵荣想要用它交换的,也只有邵长庚了。

不希望邵长庚受到丝毫的伤害,只要邵长庚没事,别说是交出这份资料,邵荣甚至愿意[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拿出任何代价去换。

不知为何,邵荣心中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邵长庚的电话一直打不通,安洛又出现在机场,这绝对不可能是凑巧,说不定邵长庚也是半路被安洛劫持了。

安家不愧是混黑道的,居然用绑架这种最低级却最直接的手段。

邵荣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后背居然会抵上一把手枪,那种冰冷的金属温度令人心底发寒。Lina说得没错,只要她轻轻扣动扳机,自己就会没命。

他们这群人,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而身为医生的邵长庚,却每天都在手术台上辛辛苦苦救治那些重病的人……

安家和邵家,差距如此大的两种环境,居然被自己同时遇到。

一方是自己的生母,黑道世家杀人不眨眼;另一方是自己的养父,医生世家以治病救人为本。如此矛盾的对立,一边是生育之恩,一边是养育之情,此刻却用一把枪来强迫自己做出选择,邵荣只觉得这种事情极为讽刺。

安洛看了他一眼,问:“说吧,什么条件?”

邵荣顿了顿,平静地说:“让我见见我爸爸,只要确认他没事,我就把资料给你,到时候你可以毁掉它,我保证永远都不再追究。”

安洛扬眉,“如果我不同意呢?”

邵荣正要开口反驳,却听楼上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

“让他去见邵长庚吧。如果知道真相之后,他还这样选择的话。”

是安扬。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服,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一步一步慢慢地从楼上走下来,竟有种王子降临一样潇洒的风度。

他在邵荣的面前停下脚步,语气平淡地说道:“我想你已经知道了,不过,还是应该正式做一下自我介绍。”

“我是你的大舅舅,也可以说,是你真正意义上的父亲——安扬。”

作者有话要说:

嗯,最后一场暴风雨

大家跟邵荣一起坚挺,然后就可以看见黎明了><

74、Chapter73

听了安扬的这句话,邵荣的脑海里突然一阵空白。

没错,他的确是自己真正意义上的父亲,是他亲自把父方和母方的两份遗传基因结合起来,创造了邵荣这个生命体,如果没有他,根本就不会有邵荣的存在。

邵荣的身上流着安菲的血,安菲是他的双胞胎妹妹,基因跟他最为相似,而另一半的血却来自于他的爱人苏子航。所以严格来说,邵荣甚至可以算是安扬亲自创造的,属于他跟苏子航的孩子。

可是此刻,安扬表情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时,邵荣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对于这个“意义上的父亲”,邵荣心中并没有丝毫亲密的感觉,反而有些畏惧……

毕竟是黑道上十分厉害的人物,安扬在对面的沙发上一坐,唇角虽然挂着淡淡的微笑,可他身上王者般的气势却不容忽略,谈笑间风云变色,被他静静注视着,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怎么,不愿意认我这个爸爸?”安扬微笑着问。

“……”邵荣没有回答,只是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僵硬。

安扬看着邵荣,缓缓说道:“是不是因为,在你心里,邵长庚才是个好爸爸,邵家的人都是治病救人的好医生,而我们安家却是黑道出身。如果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宁愿永远都不接触安家的人,我说的对吗?”

“……”邵荣的脸色不禁有些发白。

他几乎一眼就看透了自己心底藏得极深的想法,这让邵荣根本无言以对。

安扬冲Lina扬了扬眉,说:“Lina,让他看一段录像。”

安洛突然回过头来,似乎想要阻止:“哥哥,你……”

安扬打断了他:“没关系。”

Lina看了他们兄弟一眼,转身走到屏幕宽大的液晶电视旁,在DVD中放入了一张光盘。

邵荣疑惑地看着电视屏幕,经过一段时间的空白之后,屏幕中突然出现了一段影像。

录影的地点是在沙滩边的一栋私人别墅里,客厅大大的落地窗能够看见外面的海景,邵荣正在疑惑他要给自己看什么,就见画面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的脸跟自己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他的脸上有很多的淤青,显然是暴力殴打所致,身上的衬衣也残破不堪,双手被铐在了身后,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的狼狈。

——是苏子航!

邵荣屏住呼吸,呆呆地看着突然出现在屏幕里的那个年轻的男人。

不再是墓碑前的遗像,不再是新闻报道中的照片,邵荣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立体的苏子航,虽然只是多年前的一段录影,可这样清晰的画面,却仿佛真实的发生在眼前。

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脸色冷淡,见苏子航被带了上来,便低声说道:“苏子航,警员编号D7501,三年前接受上级密令,潜伏进安氏集团做为警方的高级卧底,调查黑道蓝夜集团贩毒的罪证……我说的可有错?”

苏子航冷冷道:“既然你们已经查到了我的身份,又何必浪费口水?”

男人微微眯起眼,“苏子航,把你手里的证据交出来,或许,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做梦!”

空气中的气氛有一瞬的凝固,片刻后,那个男人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么……”男人朝身侧的手下扬扬眉,“给我好好招待他。”

那几个男人身材高大,显然是做打手出身,几人一拥而上,手脚麻利地把苏子航按在地上,两人控制着他的手脚,另一人拿出了一条皮鞭。

“刷”的一声,三根手指粗的皮鞭朝着他的胸口狠狠抽了下去,本就残破不堪的衬衣硬生生被抽碎了,白皙的胸前瞬间被抽出一条刺眼的鞭痕。

苏子航疼得皱紧了眉头,被绳子绑住的双拳用力握紧,目光却依然坚定而倔强。

“不说吗?”中年男人问道。

“你认为我该说吗?”苏子航唇角带着轻蔑的微笑。

男人皱了皱眉,朝手下招招手。

寂静的客厅里,只剩下刷刷刷机械的鞭打声,屏幕中虐待苏子航的男人们手下的动作毫不留情,几乎每一鞭子都在他的身上抽出一条深深的血痕。十几鞭抽下去,胸前的皮肤渐渐变得血肉模糊,

苏子航死咬着嘴唇,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丝示弱的声音。

邵荣怔怔地看着屏幕中那个跟自己拥有相似面容的男人……

看着他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起身体,疼得连表情都扭曲起来,邵荣的心里也跟着一抽一抽的疼,好像那些鞭子是打在自己身上的一样。

那么相似的一张脸,最直接而亲密的血缘关系,哪怕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面,可此刻看着他受苦,邵荣的心里也非常难过,难过到甚至说不出一句话来。

屏幕中的客厅里只有反反复复机械的鞭打声,而安家的客厅里,更是令人窒息一样的沉默。

安扬不说话,神色非常平静,仿佛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电影。

安洛也不说话,只是轻轻皱着眉头,不时把担心的目光投向沙发对面的哥哥。

不知道这样的酷刑什么时候才是尽头,邵荣刚想出声打破沉默,却听屏幕中再次响起那个男人低沉的声音。

“好了,停手。”

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苏子航的面前,俯身挑起他的下巴,说:“子航,你果然很有骨气,怪不得太子对你那么着迷。”

苏子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男人微笑道:“把药拿过来。”

手下给他递来一个针筒,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

“这是国外最新研制的神经兴奋剂,会激活你全身的神经末梢,让你的感觉变得非常的敏锐……”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苏警官,这里有很多人等着尝尝你的味道。”男人说到这里,微微一顿,轻轻拍了拍苏子航的脸,“最后一个机会,告诉我,证据放在哪?”

苏子航沉默片刻,唇边缓缓吐出了三个字:“你……做……梦。”

“啪”的一声,男人愤怒地给了他一个耳光,苏子航被打倒在地上,唇角流出了一丝鲜血。

男人用膝盖压住他的后背,将一针管液体全部注射进他的体内,然后转身离开,冲手下说:“你们几个好好享受,记得不要弄死他。”

“够了!”安洛突然站了起来,走到电视前,想要拿出光盘。

却听安扬淡淡说道:“别关,继续看。”

安洛回头对上安扬的视线,良久后,才僵硬地扭过头去,转身坐在了另一侧的沙发上。

邵荣看了一眼安扬平静到可怕的表情,脊背突然升腾起一股寒意,轻轻握紧了拳头,回头继续看向屏幕里的录影。

接下来的录影,简直无法用残忍这个词来形容。

那群人如同野兽一样扑了过去,把苏子航全身的衣服扒光,两个男人把他按在地上,最大角度的分开他的双腿,另一个压在他背后,在他身后凶狠地贯穿。

“呃啊……”苏子航的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喉咙中发出类似野兽一样的嘶吼,“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放开……啊啊啊……”

因为剧烈的挣扎,被绳子绑住的手腕勒出了一条刺眼的红痕,全身遍布深刻的鞭伤,还有被人啃咬的齿印。摔伤、踢伤的淤青更是数不胜数。

整个身体到了后来,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放开我……”

苏子航如同受伤的野兽一样疯狂地挣扎,因为大声呼叫的缘故,声音变得异常沙哑,可那些人完全不理会他的反抗,用力把他按在冰凉的地板上,以一条狗一样跪趴的姿势大幅度的敞开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毫不留情的贯穿……

这样残忍的轮暴持续了很久很久,到了后来,苏子航从起初激烈的挣扎和谩骂,变成了最终无声的沉默。录影里,只剩下那些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苏子航的眼睛似乎彻底失去了焦距,只是呆滞地看着远方的大海,偶尔因为强烈的疼痛,身体不由自主的轻轻抽搐。

自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只是嘴唇已经被咬出一排鲜明的齿印,血顺着唇角一丝丝不断的往下流。

也不知过了多久,别墅的另一边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苏子航扭头看向脚步声出现的方向,似乎认出了那个人,他的喉咙里模模糊糊的发出一丝沙哑的声音:“杀了我……”

“请你……杀了我吧……邵先生……”

话音刚落,突然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枪声,苏子航的心脏被子弹射穿,胸口瞬间涌出大量鲜血。

砰砰砰砰……

枪声连着响了五下,强暴他的那四个男人,心脏也被子弹射穿,一脸震惊地倒在地上。

开枪的人干净利落处理完一切,脚步声便渐渐走远。

等一切归于沉寂之后,苏子航突然挣扎着睁开了眼睛,他拖着狼狈的身体在地上爬,慢慢的爬了两米多远,血液从胸口涌出来,在地上拖出一条刺眼的血痕。

最终,他在对着摄像头的位置停了下来,看着录影的方向,轻声开口道:“安……安扬……”

“对……不……起……”

因为正对着摄像头,他的脸看上去非常的清晰,满是血迹的脸上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依旧乌黑而明亮。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在哀鸣的困兽。

眼神里是浓浓的歉意,还有,即将和恋人永别的痛苦和不舍。

“对……不……起……”

他低低重复着这句话,终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这段录影,就以苏子航全身,倒在血泊之中的画面定格结束。

电视屏幕突然变成了无信号的蓝屏。

安家祖宅的客厅里,却是如同死寂一样的沉默。

录像已经结束了,可看录像的人,却还没有从苏子航临终前沉重压抑的情绪中解脱。

邵荣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却依然控制不住身体剧烈的颤抖。

他的嘴唇被咬出了血,脸色也是无比苍白。

这太可怕了……

亲眼看着屏幕里的那个男人,自己的亲生父亲,在临死之前所经受的这一切……

邵荣甚至觉得,他每一次疼到痉挛、痛到抽搐的时候,自己的心底也像是被人用鞭子狠狠抽过一样,难过得无法形容。

从来没想过,那个年轻的警察,所谓“因公殉职”的背后,却是如此残忍的经历……

邵荣不禁联想起他墓碑前的遗像,那张英俊严肃的脸,一双乌黑的眼中满是年轻人的热情和朝气,穿着警服的他,看上去帅气无比。

邵荣还记得自己曾经问过苏世文一句话:“我父亲是怎样的人?”当时苏世文沉默了很久,才答道:“他是个很好的人。”

苏世文用“很好”两个字来形容他的哥哥,或许是因为,除了很好,已经没有人能找出更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面对如此残忍的虐待却依旧毫不妥协的苏子航。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空气快要凝固的时候,安扬才终于开口道:“这段录影,我看过很多遍。”

从第一次看就时差点崩溃,到如今,平静得如同看一场电影。

这十多年来精神上的痛苦和折磨,安扬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

“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段录影吗?”安扬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邵荣的身边坐下,轻轻摸着邵荣的头发,柔声说,“录像中的这栋别墅,是我跟子航曾经一起住的地方。当初,他们趁我不在,到家里去解决子航,却没想到,我家的屋顶装有针孔摄像头,把这一切全都录了下来。”

“小荣,你认为,他们这样折磨我的子航……我该放过他们吗?”

“……”

邵荣根本无法给出否定的答案。

别说安扬会放过他们,就是邵荣自己也厌恶到了极点,在看这段录影的时候,甚至恨不得钻进电视屏幕里掐死那几个畜生!

安扬微微笑了笑,说:“看来,我替他报仇的做法,你并不会反对。”

邵荣沉默着咬紧了嘴唇。

安扬继续问:“那你知道,最后开枪的人是谁吗?”

邵荣突然愣了愣。

——我怎么会知道?

开枪的人位置在别墅的门口,所以客厅屋顶的摄像头并没有录到他的身影,只听到他的脚步声。

脑海里突然闪过刚才看见的录像中的画面,苏子航抬头看着门口的方向,低声说:“请你……杀了我……邵先生……”

邵荣的后背猛然一僵,不可置信地问:“那……那个人……姓邵?”

安扬点头,“邵安国。”

“……”

这怎么可能?!邵荣完全无法相信。

邵安国不是安平医院的前任院长吗?医术高明的他,在医学界算是很有名望的老前辈,他也是邵长庚最尊敬的父亲。

虽然总是不怒自威的严肃模样,可邵家的所有人都非常的敬爱他。

怎么可能是他开枪杀了亲生父亲苏子航?

这太荒谬了!

“不可能……”邵荣脸色苍白地摇摇头,“我不相信。”

安洛沉着脸插嘴:“小荣,邵家并不是你心目中治病救人的医生世家,当初的邵家也是混黑道的,是我们安家最好的盟友。蓝夜除了贩毒之外,还做器官走私的生意,邵安国就是这方面的负责人。”

器官走私……

对了,很久之前曾有个器官走私的案子调查到安平医院,自己当时还给邵长庚做了时间证人,这么说,邵家真的……

邵荣的脑海里乱成一团,邵安国杀了亲生父亲苏子航这种可怕的事实,让他根本没办法接受。

比起安洛的僵硬表情,安扬倒是平静许多,用目光制止了安洛的话,俯身解开绑住邵荣双手的绳子,轻轻握住邵荣冰凉的手指。

“其实,子航的心脏先天性偏位,所以当时邵安国那一枪并没有彻底杀死他。后来警方赶到,把伤口发炎严重感染的子航送到最近的安平医院去抢救……邵安国见情况不对,就以抢救的名义亲自进了手术室,用一支麻醉剂,结束了子航的生命。”

“……”邵荣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邵安国串通法医欧阳霖修改尸检报告,说苏子航死于心力衰竭。对了,欧阳霖就是录像中出现的那个男人,他跟邵安国都是蓝夜的核心人物,多年来参与器官走私,两人联手策划这一切,杀了子航,再借警方的手除掉蓝夜……”

“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只是他们没想到,子航的证据里根本没有我的那一份,让我顺利逃过了警方的追捕。”

“邵安国不甘心,又派人在高速公路上追杀我和安洛,想撞死我们两个。没想到我命大,车子滚到山坡下爆炸居然没有死。这也是你两岁那年,我发生车祸的原因。”

“……不要说了。”邵荣痛苦地用手抱住了头。

安扬沉默片刻,柔声说:“我知道,你从小在邵家长大,对邵家的人比对我们更有感情,可是小荣,别忘记,你父亲死之前经历过什么。”

“小荣,其实子航他一直都知道你的存在。当初安菲怀孕之后,我跟子航都很期待你的出生。我们甚至连你的名字都想好了,本来打算等你出生之后一起带你去国外生活……只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如果在知道这一切真相之后,你还想回到邵家……那么,我不阻止。”

安扬留下这句话,便转身回到了楼上。

楼上左拐的第三个房间就是他的卧室,很多年前,安菲还在国内读书的时候,安扬,安菲还有安洛,兄妹三人的卧室是连在一起的,安扬就睡在安菲的隔壁。

自从和苏子航在一起之后,安扬就在外面单独买了房子,回到安家祖宅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安扬静静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下着大雪的夜里,苏子航陪着他一起去做一笔毒品买卖,当时对方在暗中设下了埋伏,两个人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疯狂狙击,带去的手下伤亡惨重。

在很长时间的激烈火拼之后,两人终于肩并肩杀出重围,回到安全地带,躲在一辆车子的背后,刚喘了口气,却没料到有人放冷枪。

“小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一把将他拉到身后,安扬自己却被子弹射中了肩膀,皱着眉头一枪解决掉那个漏网之鱼,安扬因为剧烈的疼痛跌坐在了地上。

苏子航紧张地蹲下来,解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安扬,安扬你怎么样?”

他的睫毛在车灯昏黄的光线下轻轻颤动,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没有融化的雪花,唇边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冬天变成一团白色的雾,他手脚麻利地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细心地给自己包扎伤口,一边还担心地问着:“没事吧?伤口还疼吗?”

安扬一直沉默地看着他,在他终于包扎完毕之后,突然伸手把他往怀里一带,然后准确地吻上他的唇。

“唔……”对上苏子航震惊的眼睛,安扬坏心地把他搂得更紧,舌头也伸入他的口中,温柔地亲吻。

那是他第一次吻他。

其实在那之前,他已经忍耐了很久。

苏子航不仅是他出生入死、并肩作战的兄弟,还是他偷偷喜欢的人,他不想吓到子航,所以一直在忍,可那天,那样的场景,却终于没能忍住,以一个吻捅破了这层关系。

这么多年,这么多的日日夜夜,安扬始终无法忘记第一次吻他的那个夜晚,街头纷纷扬扬的落雪,不远处此起彼伏的枪声,还有面前的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和涨得通红的脸。

如今依旧是多年前一样的大雪,却只剩自己一人,带着回忆孤独地站在窗前。

安扬打开钱夹,低头看向钱夹里的那张照片。

那是天气很好的一个下午,安扬一时兴起在别墅门口拍下了这张照片。照片里的两人都穿着露臂的背心,带着鸭舌帽,拿着网球拍,看上去像是一对运动健将。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灿烂的微笑,幸福得耀眼。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他们两人唯一的一张合影。

这些年来,每当很想他,很想他的时候,安扬总会拿出这张合影,看一看照片里的苏子航微笑的模样。

他总是随身带着这张照片,仿佛他的子航,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作者有话要说:

嗯很多人误会大安了,其实大苏挂掉跟他并没有关系。我说过,安扬是我家小攻里最苦逼的一个攻没有之一。

两章的分量合并一章,大家留言也要给力点哦!

特别感谢写长评的几个同学,我都看了,抽了回不评论,送分聊表谢意。

留言的扔地雷的一并感谢,大家的鼓励是我飚文的动力嗷嗷>_<

75、Chapter74

这天晚上,邵荣躺在床上,一整夜都没有办法合眼。

录像中恐怖的片段在脑海中一次又一次回放,那个拥有跟自己相似面容的男人,在临死之前遭受的残忍折磨似乎就发生在眼前,可邵荣却无法阻止,只能呆呆地看着他被人鞭打、侮辱、最后枪杀。

苏子航对着镜头说“安扬,对不起”的那一幕,让邵荣的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攥住了一样,胸口疼到喘不过气来。

想开口叫他,却发现喉咙似乎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屏幕里的欧阳霖如同恶魔般低沉的笑声,让邵荣的胃里泛起一阵阵恶心。

欧阳霖,那个传说中出名的法医,居然用这样残忍的手段来折磨苏子航……

而邵安国,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轮X苏子航的过程,可他跟欧阳霖是同伙,是他最后开枪杀了苏子航。一枪没打死,又在医院用一针麻醉剂送他上路……

他的作为比欧阳霖也好不到哪里去。

虽然从来都没见过苏子航,跟他之间并没有多么深刻的感情,可毕竟是自己的亲生父亲,骨肉亲情血浓于水,看着他临死之前疯狂的挣扎,听着他如同野兽一样嘶吼的声音,看他遭受如此残忍的折磨,邵荣真的……无法原谅。

他真的无法原谅那两个人。

邵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怔怔地看着泛起蓝光的屏幕,在1键上迟疑了许久,却始终没有办法按下去。

这部手机是邵长庚送给他的。

记得当初邵长庚失控之后吻了他,父子两人冷战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邵荣跑去邵家跟邵辰哥哥一起吃饺子,邵长庚回家之后就跑到厨房里给他解释和道歉。

其实邵长庚骨子里非常高傲,他的性格导致他习惯做为一个领导者,当了这么多年的院长几乎都是别人听他的话,他很少会做出错误的决定,更别说跟人道歉。

邵荣从没听他跟任何人说过对不起。

可是那天,他跑来厨房耐心地跟自己解释,“昨晚没有顾虑到你的感受,是爸爸错了。小荣别生气了好吗?”

他的声音很温柔,在耳边低低响起的时候,让邵荣的火气一下子就消了大半。

我错了,对不起。

他居然跟自己道歉。

此时回想起来,他当时之所以那么耐心的解释和道歉,还不是因为在乎?如果不在乎,他又何必放□段,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对自己的儿子道歉呢?

后来他还亲自带自己去商场挑了一款最新的手机作为礼物,订制好的白色手机,是邵荣最喜欢的颜色和款式。

他做每件事都是这样温柔和细心,十多年来始终如一。

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体贴入微的关怀和照顾,这一切,这一点一滴,邵荣都记得清清楚楚,就是用自己的生命来报答都觉得不够。

此时,握着手里的这台手机,邵荣突然间很想念邵长庚。

苏子航的事,跟他并没有任何关系,当时他还在上学,邵荣相信以他正直的作风,根本不可能那么小年纪就参与黑道买卖。他清楚记得,几年前那个器官走私的案子,邵长庚深夜赶去医院做移植手术,为了救那个肾衰的人一条命担下了多大的风险。

陈丹去世之后,他亲自参加葬礼,以奖金的名义给陈琳琳送了一笔钱,这次的医疗官司,他也选择保住手下的医生,给闹事的家属赔钱,让那个无辜的医生留住了医师执照。

他对手下的人一直都很好,他也根本不在乎钱,更不可能为了钱而参与器官走私这种残忍的黑道生意。

跟他朝夕相处了十多年,邵荣完全相信他的人品。

虽然很清楚自己不该把对于邵安国的厌恶牵连到他的身上,可是,邵安国毕竟是他最敬重的父亲,如果安扬想要报复邵家,邵长庚显然会站在邵家那边的……

这样浓烈的血海深仇,让邵家和安家完全成了两个对立的阵营。

邵荣夹在中间,真是非常痛苦。

他没办法离开养育了自己多年的、已经深深爱上了的邵长庚,可是,他也没办法完全放下苏子航的死,在这个节骨眼上坦然回到邵长庚的身边。

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手机也一直打不通……

邵荣再次拨了他的号码,耳边依旧是机械化的“对不起,你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邵荣反复拨了好几遍,最终无奈地挂了电话,怔怔看着手机屏幕,里面的最后一条短信还是邵长庚发来的“你直接在出口等,不要走远了。”

他后来到底有没有去机场?如果接不到自己,他应该打电话过来才对,为什么一直毫无音讯呢?

终于忍不住心底强烈的不安,邵荣想要起床开灯去找安扬,却听见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接着传来安扬温柔的声音:“小荣,睡了吗?”

邵荣赶忙躺回床上,假装睡着了。

听屋里没反应,安扬便开门走了进来,借着走廊里的灯光,看见邵荣正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圈柔和的光影。

这样睡着的样子……跟那个人真的很像。

只是,不安的颤动着的睫毛,早就把装睡的主人给出卖了。

安扬微微笑了笑,走到床边坐下来,轻轻替邵荣拽了拽被子。

“不想看见我的话,就继续闭着眼睛,听我说话就好。”

“……”被他一眼拆穿,邵荣只好睁开了眼睛,对上安扬温柔的视线,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呃,找我有事吗?”

安扬伸出手,轻轻摸摸邵荣的头发,“想跟你聊聊。”

邵荣点点头,紧张地问:“聊什么?”

对于安扬,邵荣心底总有种怪异的感觉,似乎很陌生,可看着他微笑,又觉得跟自己十分的亲密。或许是苏子航曾经深爱过他的缘故,邵荣对他也讨厌不起来。

安扬沉默片刻,才说:“这些年,我都没有好好照顾过你。车祸之后因为伤到腿,一直在医院里做复健,等身体完全康复,回来之后我去墓园看你爸爸,正好遇到你在墓前给他放下一束花。你跟他长得太像,所以……我一时没有办法面对你。”

邵荣理解地点点头。

让他整天面对和死去的爱人一模一样的一张脸,肯定不会好受,所以他没有急着认自己,邵荣也觉得挺正常。至于安洛,小时候为什么把自己推给邵长庚而没有领回安家,估计是他也不想看见苏子航的孩子吧。

不管理由是什么,邵荣其实很庆幸当初能够跟着邵长庚长大。

在那些复杂的身世和阴谋的重重包围之下,能够遇到邵长庚这个养父,是邵荣生命中唯一温暖、幸运的事了。

安扬摸摸邵荣的头,说:“小荣,很抱歉,我跟子航,对你都没有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

“……”邵荣听他这样说,鼻子不由得微微发酸。

低头看见他手上的戒指,记得录像里的苏子航手上也戴着一款同样的戒指。

没想到他们的感情已经好到这种程度,如果苏子航没有出事的话,或许他们会带着刚刚出生的自己一起离开这里,去过一段平静的生活。

如果当年的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自己的童年,陪伴在身边的或许就是苏子航和安扬这一对相爱的恋人,自己会有苏子航和安扬这两个很好的父亲。

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变故,原本的两位父亲,一个惨死,一个重伤,小舅舅也不愿意养大苏子航的孩子,最后却是邵长庚收留了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十多年来始终如一的关怀照料,抚养成人。

如果这真的是注定的结局,邵荣并不觉得难过。

两位父亲因为各自的原因没办法照顾自己,这没关系,他还有邵长庚,有邵长庚这样一个让他觉得温暖的养父,已经足够了。

“没事的。”看着安扬眼中痛苦的神色,邵荣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轻轻握握他的手说,“你不用太自责。”

安扬看着邵荣,良久后,才微微笑了笑,回握住他的手说:“小荣,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你长得像子航,性格也像他,这样挺好。”

邵荣沉默了一下,“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听小舅舅说,他要把安家祖宅给卖掉。”

安扬点点头,“我打算跟安洛出国好好做生意,自从子航走了以后,安家也不再接触黑道的买卖,现在安洛的俱乐部生意红火,国外的公司也有了起色。你有兴趣的话可以跟我们一起。”

邵荣忙说:“我不是做生意的材料,对这些完全不懂。”

安扬笑了笑,“有我教你,你很快就能学会。”

邵荣想了想说:“我还是继续完成学业吧,已经读了一年了,我不想半途而废。”

“是自己想当医生,还是因为邵长庚?”

提到邵长庚,邵荣心中不由一紧,赶忙抬头问道:“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是不是你们把他绑架了?”

安扬看着他,没有回答。

邵荣更加紧张起来,“这件事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不管怎样,他都养了我这么多年,邵安国做的事不该让他来承担责任,你们的报复计划,可不可以,不要牵连到他?”

“不要伤害他好吗?”邵荣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舅舅……”

听着这孩子软软的恳求的声音,安扬终于微微笑了笑,说:“放心,我不会动他。”

不知为何,安扬简单的一句话,却似乎有种一诺千金的重量。

邵荣悬起来的心终于落地,忍不住长长呼出口气,握紧的拳头也终于松开了。

安扬沉默了一下,又说:“你现在不恨他了?”

邵荣的脸色猛然一僵。

“你十八岁生日那天的黑玫瑰是我送的,我看见他开车带你回家,回去之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邵荣的脸色变得尴尬起来。

安扬看着邵荣,轻叹口气,“他那么对你,没想到你居然替他求情。”

“那,那是误会。”邵荣生怕说话不对反而对邵长庚不利,赶忙转移话题道,“他现在在哪?怎么电话一直都打不通呢?你们真的没对他怎么样吗?”

安扬沉默良片刻,才说:“他现在,应该是忙着给邵安国料理后事。”

邵荣震惊道:“后事?邵安国不是在英国治病吗?”

安扬摇头,“他根本没病。这次本想秘密回国处理安平医院交接的事情,担心会在机场出事,航班故意绕了一大圈,从巴黎转了过来,Lina接到消息,想去机场解决他,没想到在路上看见他发生车祸。估计是他太心急,超速驾驶,车子直接从高速路翻了下去。”

“……”

“邵长庚去机场接你,半路听到他父亲的死讯,中途改道回医院了。”

邵荣突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邵长庚带着喜悦的心情去机场接人,走到半路却听到父亲的死讯,那样从极喜到极悲的心情转变,对他的打击一定很大。

忍不住就心疼起来,好想在此时待在他的身边,好想抱一抱他,安慰他,让他不要太难过。可是,邵荣也觉得自己此刻回到他的身边会非常尴尬。

况且……邵安国的死,邵荣并不觉得难过。

他当时那样对待苏子航,还派人在路上追杀安家兄弟,差点把他们一起撞死,他连阿尔兹海默病[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这种假的诊断都能编造出来,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亏邵长庚当时还那么担心他的病情,给他找了国外最好的医生,其实他只是为了逃避而躲去国外,所以才找生病这个借口。

这次超速驾驶翻了车,也算是一种报应。

可怜无辜的邵长庚每次都要站在风头浪尖上替父亲收拾烂摊子,如今又要面对这样的意外,这些年他一个人承担邵安国留下的沉重的担子,真的太累了……

看着邵荣一脸心疼的神色,安扬轻轻摸了摸邵荣的头发,柔声说:“我们没来得及下手,邵安国就自己出了意外,或许,这个结局也是子航希望看到的。”顿了顿,“我没动手,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邵荣相信这个解释,事到如今,他觉得安扬并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而且,如安扬所说,邵安国死于意外真的是最好的结局,如果是安扬下手杀他,邵荣更不知该如何面对邵长庚了。

“当时机场外面有很多警察,安洛怕你受到牵连,就顺便把你带回了安家。”

“嗯。”邵荣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会不会再报复邵家其他的人?”

看着他一脸担心的神色,安扬微微笑了笑,轻轻拍拍他的手背,说:“你放心,邵长庚那么辛苦把你养大,我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可能对他下手。他的电话打不通,并不是出事了,只是邵家现在正忙,他大概没有时间理会你。”

邵荣这才放下心来。

安扬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邵荣:“这是你上次给我的那笔钱,现在交还给你,密码是你的生日612612,记好了。”

“嗯。”邵荣把卡收了下来。

“后天晚上,我会跟安洛一起出国,要不要跟我们走,你自己决定,我不会逼你。”安扬站了起来,看着邵荣沉默了良久,突然说,“小荣,我能抱抱你吗?”

“……”邵荣还没来得及回答,身体突然被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似乎怕一不留神怀中的人就会消失似的,他的双臂收得很紧,是要将对方揉进身体里一样可怕的力度。

邵荣甚至分不清,他是在拥抱他分别多年的孩子,还是在拥抱他思念多年的恋人。

只是那种温暖却绝望的拥抱,让邵荣的眼眶忍不住发热。

这天晚上跟安扬心平气和的谈话,让邵荣对他有了很大的改观。

其实安扬并不是想象中那样冷酷无情的人,相反,他做事很有原则,苏子航这件事上,或许他想要报复的情绪有些激烈,可他也仅仅针对害死苏子航的那几个人,对邵家其余的人并没有任何偏见。

邵荣能理解他的做法,甚至有些同情他。

活着的人,要比死去的人承受更多更多的痛苦,看得出来,即使如今邵安国死了,安扬的心里也没有好过多少。

或许,有些深刻的伤口,是时间都无法治愈的。

这是他跟安扬,第一次心平气和的真正的交谈,或许也是最后的一次。

看着安扬离开时孤单的背影,邵荣突然觉得非常难过。

安扬和苏子航之间留下了太多太多的遗憾,他们本来有很多的机会可以幸福,可就是身份的悬殊和太多的顾虑,导致了最终的惨烈收场。

比起他们来说,邵荣觉得自己实在太幸福了。

邵长庚这些年一直在耐心地等着自己,邵荣简直无法想象,如果他稍微有一丝的气馁一丝的动摇,原本就考虑太多游移不定的自己,或许早就坚持不到现在了。

到了如今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浪费了他多少的时间。

到了如今才更加清楚的意识到,有邵长庚这样的养父和爱人,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

幸好两人都没有出事。幸好,想要说的话还有时间可以说。幸好,明确心意的时候并不算太晚。幸好,亲自买的手表还有送给他的机会。

——幸好有他,一直在原地守候,不弃,不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言辞激烈的评论我都看了,其实我能理解你们太爱邵爹所以对其他配角抢戏的厌恶,可是关于邵荣的这条支线前面也铺垫了很多,如果我完全不写苏子航的故事直接让邵家父子HE,你们又要说我该交代的没交代清楚……

众口难调,我不可能照顾到每一个读者

接受文下出现各种观点,但是那种指手画脚“你应该怎么写,你这么写不对”,此类评论我很反感并且一概无视。请不要站在审判者的角度上“指正”我,该怎么写我心里有数,不会因为你的评论而改变。

顺便澄清一下评论中出现比较多的问题,世家系列中的《兄弟情深》并不是安扬X安洛,安扬苏子航那么相爱,不可能移情别恋,安洛有另一只很强大的攻在等着他>_<

76、Chapter75

安平医院,急诊区手术室外。

邵辰从学校匆匆赶来,看见早已接到消息等在外面的邵欣瑜夫妇。

邵辰赶忙朝邵欣瑜走了过去,紧张地问道:“姑姑,情况怎么样了?”

邵欣瑜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来了一批外科专家,你二叔也亲自上台做手术,他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抢救的。”

听她这样说,邵辰心里也大概有了底。

显然这场事故很严重,否则邵欣瑜的话也不会说得如此保留。

邵辰没有料到的是,邵长庚居然亲自上台。作为一个学医的人,他很清楚,在手术台上给自己的亲人开刀、看着至亲的人血肉模糊的身体还要保持冷静,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

邵辰并不怀疑二叔邵长庚的能力,只是有些担心他的情绪会不会受到影响。

忐忑不安地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焦急地等待着,看着墙上的时针走了一圈又一圈,手术室的灯却还亮着,只有几个巡回护士匆匆忙忙的进出。

手术室内。

汇集全院最优秀外科医生的紧急手术正在进行之中,相对于其他人的紧张,作为主刀的邵长庚反而显得非常冷静。

他的刀工依然干净利落,迅速切开腹部,在一团血肉模糊之中准确的找到出血点,一条条的分离结扎血管,迅速切除破损的肝脏。

车祸导致腹腔多器官破裂,头部严重创伤,硬膜下出血,开腹修补损坏器官的同时,还请了神经外科的医生同时进行开颅止血手术。

紧张的手术连续进行了好几个小时,邵长庚终于将腹腔内破裂的脏器清理完毕,抬头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心率和血压,刚刚松了口气,却听到监护仪开始滴滴滴大声报警。

“邵院长!”神经外科的主刀医生突然呼叫邵长庚。

邵长庚走到显微镜下一看,脸色猛然一沉。

“大面积出血,怎么回事?!”

“怀疑病人脑部有隐藏的血管瘤破裂……”

“马上找到出血位置夹闭血管!”邵长庚冷静地下了命令,“护长开始倒计时!从血库再调两包A型血过来,速度!”

墙上的倒计时时钟分分秒秒的变化着数字,滴滴滴滴,监护仪报警的声音让整个手术室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突然,神经外科的医生大声道:“院长,病人颅内压过高,脑组织开始向外膨胀!”

“……”

颅内压过高,这意味着大脑会被巨大的压力挤向体外,邵长庚当年在英国实习的时候曾经见过这样的案例,那个病人脑部有隐藏肿瘤,在手术过程中肿瘤组织突然大量出血,整个大脑如同爆炸一样从手术切口喷了出来。

这样膨胀的脑组织,就如同发酵的面团一样迅速向外扩张,如果此刻不关颅,大脑组织膨胀而出,就再也不可能关上。

而如果此刻关颅,那就意味着……脑死亡。

“院长,必须关颅,否则就来不及了!”神经外科的医生焦急地催促道。

邵长庚沉默片刻,终于轻轻闭了闭眼,低声说:“关颅,关腹……停麻醉……放弃抢救。”

手术室内有一瞬的寂静。

他说的这句话,也就意味着,他为自己的父亲,选择了一条死路。

虽然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可众人看着邵长庚的脸色,却半晌都不敢再说出一句话来。

收尾工作开始有条不紊的默默进行,颅脑被强行关闭,剖开的腹部也迅速缝合完毕。

麻醉师停用了麻醉剂,监护仪上的生命曲线开始一阵微弱的波动。

片刻之后。

滴……滴……

心率和呼吸渐渐趋于一条直线,监护仪只发出机械化的声音,在寂静的手术室里格外清晰的回响着。

手术室里的医生们互相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凝重,最后把目光整齐地投向了邵长庚。

邵长庚看了眼监护仪上的数据,跟神经外科的医生一起对邵安国进行全面的检查。

心跳停止,瞳孔散大,全身的生理反射消失……

他,已经离开了。

邵长庚沉默片刻,终于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冷静地说:“现在宣布,邵安国先生临床死亡,死亡时间……12月31晚,23点,06分。”

说完这句话之后,邵长庚便转身走出了手术室。

没有人看见,一向冷静的邵长庚,在宣布父亲死亡的那一瞬间,眼角溢出的一滴眼泪。

手术台上躺的,是他的亲生父亲,他尽了全力,站在手术室里连续好几个小时,一点一点的修补父亲破裂的腹腔脏器,看着面前那一团血肉模糊的景象,极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做好了一个外科医生该做的、能做的一切……

却没有想到,他的大脑有隐藏的肿瘤,他的身体已经如同一台全面损坏的仪器,救得了这边,却顾不到那边……

即使拥有最高超的医术,可最终,他依然没能挽救回父亲的生命。

走出手术室的时候,看见一直在等消息的邵欣瑜、邵辰还有后来赶到的大哥邵昌平,邵长庚突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些亲人。

他做过很多次的手术,面对过各种各样的家属,有人扑到逝去的亲人身上声嘶力竭的呼喊,有人冲动地过来摇晃医生的肩膀说为什么你们不救他为什么你们让他死……

其实当外科医生最可怕的并不是面对病人的死亡,而是面对死者的家属。

那些失去至亲的人,痛苦和绝望的哭喊,才是最让人难受的。

然而此刻,邵家的人却没有一个人歇斯底里的哭喊,更没有一个人跑过来抓住医生的胳膊摇晃着问结果,因为这个医生是他们的亲人,是他们最相信的亲人。

看着邵长庚阴沉的脸色,他们已经知道了结果。

邵辰忐忑地开口道:“二叔……”

邵长庚低声说:“我尽力了。”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而这一次,每一个字,都说得锥心刺骨。

邵欣瑜终于忍不住捂住嘴小声哭了起来,徐然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慰,邵昌平则一直沉默着,脸上的表情非常沉重。

相对于隔壁手术区撕心裂肺的吼叫,邵家这边的平静反而更加压抑。

这样压抑的气氛也感染到了邵辰,二十多岁的大男生,眼睛开始止不住的掉眼泪。

无声的哭泣持续了很久,邵安国的遗体终于从手术室推了出来,邵欣瑜走过去揭开盖着遗体的白布,哽咽着叫道:“爸爸……”

邵昌平也走过来,看了父亲最后一眼,轻轻握了握他早已冰凉的手,低声说:“爸爸,走好。”

就在这时,一个女医生匆忙拿了份报告书走过来,“邵院长,您的父亲生前曾经签署过遗体捐赠同意书,他自愿死后将遗体捐赠给医学院作为学生人体解剖的教材,如果你们家人没有意见,麻烦在同意书上签个字。”

“什么?”邵欣瑜惊讶道,“他根本没跟我们提起过这件事!”

邵长庚用目光制止她的疑问,跟大哥邵昌平对视一眼,兄弟二人眼神沟通后,邵长庚才低声说道:“既然这是父亲的遗愿,我们会尊重他的决定。”

邵长庚拿过同意书,签上了自己的名字,递回给她。

“谢谢邵院长。”

“不必。”

邵安国的遗体被负责解剖学教学的工作人员推走,邵欣瑜还不可置信地看着走廊的尽头,回头问:“爸爸他怎么会想到捐赠遗体?”

邵昌平说:“或许这样做,能让他心里稍微好过一点。”

“好过?”邵欣瑜疑惑地道,“好过什么?”

关于邵安国曾经参与黑道器官买卖的事,邵欣瑜一无所知,邵辰也毫不知情,两人一头雾水地听着邵昌平这样的解释。

只有知道真相的邵长庚和邵昌平兄弟才明白父亲签署遗体捐赠同意书的原因。

或许,邵安国这些年来也曾内疚过、自责过,他过得并不开心,所以想用死后捐赠遗体的方式让自己的良心得到一点点的慰藉。虽然这样做并不能抵消他曾经犯过的错,可既然这是他的决定,作为子女,能做的也只有尊重他的选择。

邵长庚看着父亲的遗体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回头道:“你们都回去吧,待在医院已经没有必要了。”

邵辰站起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二叔你不回去吗?”

邵长庚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忙。”

邵昌平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今天就在医院值班房睡吧,你太累,就别开车回去了,有事明天再说。”

邵长庚点了点头:“我知道。”

目送邵家的人离开之后,邵长庚才再次回到手术室。

手术室已经清理干净,紧急叫来的外科医生却还等在那里,毕竟是院长的父亲,直接死在了手术台上,做完手术他们也都没敢走。

邵长庚看了众人一眼,说:“今天大半夜把你们叫来,辛苦了。”

“院长说的哪里话。”神经外科的医生迟疑了一下,又说,“您父亲的脑部发现异常组织,当时颅内压太高没有来得及切除,所以我也无法判断那块肿物是什么性质。”

邵长庚点头,“我知道。他已经把遗体捐给医学院了,我会申请尸检他的头部,弄清楚他死亡的原因。”

沉默片刻后,才有人小声开口道:“院长,请节哀。”

其实,看着邵长庚冷静的表情,节哀这个词说出来反倒显得多余,可什么都不说僵硬的站在那里,压抑的气氛让大家都不好受。

邵长庚轻轻叹了口气,“大家尽力就好,手术中的意外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行了,都回去吧,明天早上八点到会议室,我有些事情要跟你们交代。”

“好,那院长您也早些休息。”

“别太辛苦了……”

送走了这一批紧急叫来的外科专家,邵长庚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再也不需强作镇定了。

邵长庚轻轻靠在手术室的墙壁上,用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鼻子一阵发酸,眼眶却十分干涩,完全流不出泪来。

邵安国的死太过突然,可又似乎在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上次在英国见到他时,那样的谈话似乎有种诀别的味道,到了此刻邵长庚才明白,原来父亲的脑部早就有了肿瘤。

即使不发生这次交通意外,或许他也活不了太久。

在他临终之前尽全力抢救,身为他的儿子,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邵长庚从手术室出来,转身坐电梯下楼,站在楼下,看着这里熟悉的一切。

深夜里的安平医院,静得悄无声息,住院部大楼的灯已经全都熄灭了,只有一楼的急诊大厅依然灯火通明,从这里看去,依稀可以看见急诊科几个穿着白大衣的医生护士们忙碌的身影。

医院路旁的路灯把宽敞的路照得如同白昼,一栋栋建筑高高的耸立在面前,正前方是门诊大楼,左边是住院部,右边是手术大楼,往后是检验科、病理科和微生物实验室,再往后是行政办公区。

邵安国卸任之后,邵长庚拿出一大笔资金来整顿安平医院的硬件,把原先破旧的手术大楼拆了换成如今崭新的面貌,内科病区也新增了大量的床位,检验科、病理科都单独分出一层的区域来重新装修……

安平医院在他的领导下渐渐步入正轨,年门诊量节节攀升,比过去翻了一倍之多。

到了如今,也终于可以心安理得的说一句——

父亲,我并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虽然很清楚邵安国做过多少的错事,清楚他曾是心狠手辣的黑道首领,清楚他和欧阳霖联手杀害了那个无辜的警官,清楚的知道他身上穿着白袍、手上却沾满鲜血……

可那毕竟是自己的父亲。

小时候会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他去书店买课本的父亲,在邵家有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把他送出国读书的父亲,学成归国后力排众议将院长之位传给他的父亲……

不管邵安国是个多坏的人,作为父亲而言,他并没有太多失职的地方。

看着他死在手术台上,邵长庚的心里其实非常的难过。

轻轻叹了口气,让心情平静下来,邵长庚转身走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子开门上车。

在驾驶座做好,刚要系安全带,却见自己的手机落在旁边的座椅上。

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一条短信。

“小荣,我突然遇到急事不能去接你,你先自己打车回西郊的别墅吧。”

后面跟着一句系统提示:“发送失败。”

接到车祸的消息之后匆忙发给邵荣的短信,却因为信号的原因而没有发出去吗?

小荣没有收到这条短信,那他有没有自己打车回家呢?

邵长庚担心地皱起了眉头,按掉这条短信,就看见屏幕上显示一排未接来电。

未接来电1,19:10分,from邵荣

未接来电2,19:12分,from邵荣

未接来电3,19:15分,from邵荣

……

越往下按,就越是心惊。邵荣几乎是每隔三分钟就给自己一个电话,到后来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在半小时前又连续拨了三次。

他是不是出事了?为什么反复的拨打自己的电话?他是想求救吗?

邵长庚心下一惊,赶忙回拨邵荣的电话,可耳边嘟嘟嘟的忙音持续的响着,电话那边居然是该死的无人接听状态!

邵长庚紧皱眉头,拿出手机打开了GPS导航。还好当初送给他的手机里装有追踪程序,邵荣一直没舍得换掉那部手机,正好能在出事时第一时间找到他的位置。

邵长庚耐心地等待数据连接,片刻后,屏幕中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圆点,显示邵荣所在的位置,是高速公路右拐,那一片居民很少环境却很好的地方……

安家祖宅!

难道太子把邵荣绑架了?

握住方向盘的手心猛然渗出了一层冷汗,邵长庚沉着脸发动引擎,踩了油门,毫不犹豫地开向安家祖宅的方向。

深夜里的高速路上,一辆银色的捷豹如同隐藏在森林里矫健的豹子,朝着目标飞快地奔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谁说我们邵爹存在感弱了,主角光环一出场就霸气侧漏啊有木有!每次写到邵爹我就超激动的><

明天不更新,后天晚上8点发大结局,应该有一万字左右的三章合一的大结局哦!

完结前最后一次积分大放送,大家给力留言啊啊啊!!!!

77、大结局

安家祖宅内,邵荣刚刚送走大舅舅安扬,小舅舅安洛又敲开了自己的房门。

邵荣看着面色冷淡的小舅舅,半晌不知该说些什么。

安扬给人的感觉很温柔,像是三月的暖风,而安洛给人的感觉却非常冰冷,面无表情的脸加上冷冰冰的眼神,如同一台移动的空调。

邵荣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他,“舅舅,你找我?”

安洛并没有说话,拿了一杯水和一粒药片走到床边,放在床头。

邵荣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拿一片安眠药给你,不想吃就放着吧。”

安洛转身要走,邵荣却突然说:“舅舅,你想拿到那份证据,是因为担心他会有危险?”

安洛的脸色僵了一下,片刻后,才低声说:“那份证据对安扬并不能构成多大的威胁,多年前他出车祸之后,医院已经宣布他死亡,在法律上来讲安扬是个死人,他现在回国也不是以安扬的身份。”安洛顿了顿,“我只是,不想让那份证据落在别人的手里。”

邵荣想了想说:“那我把证据给你,你让我回去见我爸爸,好吗?”

安洛皱眉,“你居然还想回到邵长庚身边?”

邵荣点头,“嗯。”

安洛沉默了片刻,问道:“你……喜欢他?”

邵荣没有过多的犹豫,认真地点点头说:“嗯,我喜欢他。”

其实说出这句话并不难,只是以前的自己考虑的东西实在太多,多年的父子关系,周围人的眼光,年龄的差距,给两人之间造成了太多的阻碍。可是,内心深处最直接的感受却无法违背,喜欢就是喜欢,对他的感情,到了如今已经没有再犹豫的必要了。

“你们说过,在我知道真相之后如果还想回去,你们都不会阻止。”邵荣看着安洛,轻声说道,“他现在一定很难过,我想回到他的身边陪着他。”

“……”安洛沉默。

“邵安国已经去世了,我亲生父亲也去世了很多年,我们活着的这些人,没必要一直陷在过去的阴影里面。舅舅你说对吗?”

看着邵荣眼里真诚的期盼,安洛却不知该给出怎样的答复。

多可笑,他跟安扬两个人痛苦了这么多年,却没有邵荣这个孩子想得通透。

或许也正是因为邵荣的单纯和直率,他才能把一件事情考虑得这么简单。

没错,逝者已矣,死去的人已经成了定局,活着的人没必要陷在过去的阴影里,这个简单的道理谁都懂,可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像邵荣这样豁达?

安扬做不到,安洛也做不到。

单纯认真一根筋的邵荣,却能轻易的做到。

知道真相之后,他虽然会讨厌邵安国,可他却从来没有想要去报复,更没有让这种憎恨的情绪影响到他心底温暖的那一面。

邵安国出事了,他首先想到的也不是报了仇的痛快,反而是担心他喜欢的人,担心邵长庚会不会因此而难过。

在黑与白交界的地方,面临选择的时刻,邵荣会出于单纯的个性,直观地选择更偏向于阳光的那一面白色。

因为他的心里,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东西,是比复仇更加重要的存在。

看着邵荣期待的目光,安洛突然间觉得心底一阵苦涩。

邵荣的性格其实很像苏子航,这种人习惯把事情往好的方面想,他们恩怨分明,却心地善良。安扬当初被苏子航所吸引,或许也是因为他身上有那种让人觉得温暖的东西。

而从小就在黑道世家长大的自己,却从来都学不会如何给人温暖。

他跟安扬是同一类人,骨子里的冷酷,深沉的心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残忍,这些都是充满荆棘的环境所造就的个性。在那个世界里,你不拿起枪,你就会成为别人枪下的亡魂。

可是,在黑暗中待久的人,总是会渴望阳光和温暖,所以安扬深爱上苏子航,而对一直陪在他身边的自己毫不动心……其实过了这么多年,安洛早就能理解了。

见安洛的脸色突然间变得落寞,邵荣忍不住担心地问道:“舅舅?”

安洛回过神来,看了邵荣一眼,说:“好吧,我接受你的建议。你把那份证据给我,我来毁掉它,邵安国死了,这件事也没有再追究下去的必要。”

听到这个承诺,邵荣眼中马上浮起一丝喜悦的神色,“那我明天就去把那些东西找来给你。”

安洛点点头,“可以。”顿了顿,“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这一生,都不许去邵安国的墓前。”

邵荣沉默了一下,点点头,“好。”

或许这是安扬和安洛的底线。身为苏子航的儿子,邵荣当然也不会去邵安国的墓前给他祭拜。

“早点睡吧。”安洛留下这句话,便转身走出门去。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邵荣这才坐起身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水的温度刚好,不冷不热,显然是专门兑过的。邵荣掰了半片安眠药就着水吞下去,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片刻后,终于进入了梦乡。

***

而此时,以为邵荣出事了的邵长庚却脸色阴沉,踩了油门疯狂地往安家祖宅的方向飙车,银色的捷豹如同敏捷的豹子一般飞快地在高速公路上奔驰。

还好是深夜,路上的车辆并不多,邵长庚一路开过来畅通无阻,很快就到达了安家祖宅的门前。

和记忆中一样的别墅,独特的造型是身为建筑师的安菲的妈妈亲自设计的。此时,整栋别墅的灯都关了,两层的楼房一片漆黑,只有两旁昏暗的灯光依稀映衬出这栋别墅造型独特的轮廓。

邵长庚把车子停下,走到门前按响了门铃。

刚才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太匆忙,邵长庚穿的衣服并不厚,只有一件薄薄的毛衣外面套着黑色外套,此时正是温度最低的冬日凌晨,天空中又飘起了大雪,在门前站了一会儿,双手很快就冻到发红。

邵长庚从来都不怕冷,并不觉得这样寒冷的温度有多么难熬。

令他难熬的,只是对邵荣的担心。

邵荣的电话一直打不通,这让他心急如焚。

邵荣的胆子从小就不大,如果真被太子绑架了,他现在一定又冷又怕,想到小家伙缩在墙角里发抖的画面,邵长庚就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小荣别怕,爸爸很快就来接你……

一边在心底安慰着自己,一边继续按门铃,安家祖宅的门铃按了很久一直没人应,可手机导航上邵荣的位置却始终在原地停留不动。

难道他出事了?

这样的猜测让邵长庚的脊背出了层冷汗,终于忍无可忍,一脚踹开了安家的大门。

就在此时,楼上第一间卧室的门突然打开了,安洛一脸阴沉地走了出来,顺手开了客厅的大灯。

“……”两人的目光一对,空气里瞬间一阵电光石火。

邵长庚看着安洛,冷冷地道:“安洛,邵荣是不是被你带来这里了?你想做什么?”

安洛慢慢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打了个呵欠,面无表情地看着邵长庚。

邵长庚冷静地问:“邵荣呢?”

安洛沉默半晌,才开口说:“明天我就出国了,想带邵荣一起走。毕竟他是我们安家的后代,带他去继承家业也是应该的,不是吗?”

“不行。”邵长庚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会让你带走他。”

“理由?”

“我想把他留在身边。因为我爱他,这个理由够不够?”

安洛看着邵长庚,沉默良久后,才低声道:“你倒是很直接。”

邵长庚目光坦然地直视安洛,“事到如今,也不必再拐弯抹角,我跟邵荣早已不是父子关系,他现在是我的恋人,你想在我眼皮底下带走他,我只告诉你三个字——不可能。”

“……”对上态度强硬的邵长庚,安洛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仔细算来,他跟邵长庚算是第三次谈判,第一次是邵荣六岁那年为了他的领养权,第二次是一年前为了那个保险箱,这一次,却是为了邵荣的去留。

每一次遇到邵荣的事情,邵长庚的态度都非常坚决,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显然,他把邵荣看得非常重要。他曾经说过,邵荣是他的底线。

尴尬的沉默持续了良久,楼上另一间卧室的门突然开了,安洛抬头看了楼上一眼,邵长庚顺着他的目光抬头往楼上看去,只见安扬面无表情地站在卧室的门口。

邵长庚笑了笑:“安扬……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安扬一边往楼下走,一边问道,“对于我没死这件事,你似乎并不惊讶?”

邵长庚点点头,语气平静地说:“安菲的保险箱在我的手上,我看过她留下的日记,早已猜到你是太子。”

安扬惊讶道:“我们找人翻遍了那栋别墅都没找到那个保险箱,原来是邵荣把东西留给你了?”

“并不是他留给我,是我自己找到的。”邵长庚顿了顿,“小荣把箱子埋在树林里,还在树上做好了标记,那种标记是他小时候很喜欢画的符号,我一找就找到了。”

“……你们倒是心有灵犀。”安扬沉默片刻,“所以,你现在大半夜跑来安家,是来跟我要人的吗?”

邵长庚皱眉,“我不会让你带走邵荣。”

“理由是你爱他?”安扬的目光直直盯着邵长庚,“别忘了,他可是你的养子。”

“那又如何?”邵长庚微微笑了笑,“我喜欢他,跟他的身份无关。我不介意他是谁的基因组成的试管婴儿,也不介意他是我亲手养大的孩子。我只知道,他是我最疼爱的小荣。”

安扬和安洛对视一眼,无言以对。

是的,不介意。

邵长庚就是有这样潇洒的气魄,两句不介意,轻描淡写就把别人看来无法跨越的巨大障碍给一次性掠过了。

他不介意邵荣的身世背景,不介意邵家和苏家各种难解的恩怨情仇,他喜欢邵荣,跟邵荣的背景无关。他对邵荣的喜欢,也不会因为邵荣复杂的背景而受到丝毫的影响。圕馫闁苐

他单纯喜欢邵荣这个人。不管邵荣的出生是为了什么,不管邵荣的身体里流的是谁的血,他只需要确定,邵荣是他邵长庚最疼爱的宝贝。

何其相似的话,在不久之前,邵荣也刚刚跟安洛说过。

——不介意。

他们两个当事人都不介意,其他人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止?

邵长庚看着安洛,一字一句地说:“安洛,当初我从安家把他带走的时候,你问过我一句话。你说,万一邵荣不是我亲生的,我带他回去照顾,会不会很亏?”

“我现在的答案,依然和当初一样。”

“我把他带回身边,照顾了他十多年。我从来都不觉得亏,反而觉得庆幸。”

看着邵长庚坦然的目光,听着他平静的声音,仿佛爱上邵荣这件事,对他来说没有丝毫难以启齿的尴尬。

而是理所当然,光明正大。

安扬的心中微微有一丝震动。

他似乎有些明白邵荣为什么那么紧张邵长庚了。

这样温暖的包容,这样坦然的爱护,这个强势的男人在对待邵荣的事情上,难得的展现出了他温柔的那一面,也难怪邵荣会对他死心塌地。

安扬微微笑了笑,问:“你认为,在他知道所有的真相之后,他还会选择留在你身边,而不会跟我出国?”

“……”邵长庚沉默。

“怎么,没信心?”

邵长庚笑了笑说:“他并不会因此而迁怒我的。邵荣是我一手带大的孩子,他的个性如何我很清楚。请你让他自由的做出选择,如果他跟你们走,我也不会阻止。”

安扬和安洛对视一眼。

见邵长庚自信满满面带微笑说出这番话,显然,他跟邵荣之间的相互了解和心有灵犀的默契,已经没有任何人插足和破坏的余地了。

安扬和安洛差点翻了地皮都没找到的保险箱,却被邵长庚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邵荣随便画的符号,别人会轻易忽略,在他的眼里了却成了最明显的线索。

邵荣在知道真相之后虽然厌恶邵安国,却没有让这种负面情绪迁怒到邵长庚,对于邵长庚的感情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这也是因为邵荣本性的单纯和率真所致。

邵荣是邵长庚亲手养大的孩子……

这么多年,亲自给他穿衣,喂他吃饭,看着他一点一点的成长,从一个小小的孩子长成如今身材修长的少年……

这个世上又有谁,会比邵长庚更了解邵荣?

邵荣会选谁,答案已经没有猜测的必要了。

沉默良久之后,安扬才终于轻轻笑了笑,“邵长庚,当初在英国期间你给安菲帮了不少忙,后来又领养小荣,悉心照顾他这么多年,说实话,我并不讨厌你。”微微一顿,安扬低声说道,“既然你父亲已经去世了,我们两家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吧。”

虽然谈不上讨厌,却也没办法喜欢,可至少,那些仇恨随着邵安国的死,已经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必要了。何况,邵荣那么喜欢邵长庚,安扬也没有心情再去拆散他们。

“这样最好。”邵长庚点了点头,“那么,我可以上楼带走他了吗?”

见安扬微笑不语,邵长庚也回以他一个微笑。

“多谢。”

一笑泯恩仇,心里轻松的却不止邵长庚一人。

邵长庚刚要上楼去接邵荣,楼上卧室的门却突然被推开。

邵荣穿着睡衣踩着拖鞋,一路狂奔下来,在安扬和安洛惊讶的目光中直接扑到了邵长庚的怀里。

“爸爸你怎么来这儿了?!我还以为我是做梦才听见你的声音!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他们有没把你怎么样?”

邵荣还以为邵长庚是被两个舅舅改变了主意突然绑来的,担心他出事,伸手在他身上到处摸摸看,来检查有没有严重的伤口。

确认没发现明显的外伤之后,邵荣才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邵长庚被突然扑到怀里的小荣吓了一跳。

被当成“坏人”的安扬和安洛对视一眼,也颇有默契地保持沉默。

“怎么不说话?”邵荣疑惑地看向邵长庚。

对上他满是担心的目光,邵长庚心里一软,伸手摸摸他的头,柔声说:“放心,我没事。”

邵荣这才松了口气,回头问安洛:“舅舅,不是答应我不追究了吗?”

“……”

没人追究,是你这帅气的老爸半夜三更踢了我家的门!

安洛看了邵荣一眼,懒得说话。

倒是安扬忍不住微笑了一下,说:“行了,大半夜把人吵醒,看见邵荣没事,你可以放心了。”

邵荣回头疑惑地看向邵长庚,邵长庚给了微微笑了笑。

“我先休息了。”安扬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又回头说,“小荣,明天下午五点的飞机,四点之前我会给你电话,到时候给我个决定。”

邵荣愣愣地点头:“哦……”

安扬转身上楼了,安洛沉着脸冷冷看了两人一眼,也跟着转身上楼去睡觉。

***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邵荣这才疑惑地问道:“对了,你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邵长庚低声说:“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就找来这里。”

邵荣忙说:“我没事的,倒是你……手机怎么一直没人接呢?”

邵长庚解释道:“我去接你的时候,机场附近突然出了交通意外,我跟着救护车回医院,急着进手术室把手机落在车里,所以没听到你的电话。”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邵长庚顿了顿,又说,“小荣,跟我回去好吗?”

邵荣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嗯,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拿行李,马上就好。”

邵荣回头去卧室迅速的换好衣服,提了行李箱跑下楼来,见邵长庚还站在原地默默的等待。

安家的客厅里亮着灯,客厅的门依旧敞开着,邵长庚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材在灯光的投射下显得有些疲惫。

门外的冷风夹杂着大雪飘进客厅里,让他的头发上落了一层雪花,或许是出来得匆忙,他穿的衣服很少,黑色大衣被冷风吹得扬起衣摆,握在身侧的手都冻得发红了。

他总是这样静静的等待着。

小时候在校门口等自己放学,高考那年在考场外等自己考完试,后来又是等自己回头,等自己给他一个答案……

以前的自己,一根筋到底,根本不知道拐弯和回头。其实,每一次,只要回头看看,就会发现他一直都在自己的身后,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刚才在楼上听到他跟安扬和安洛的对话,邵荣这才知道,原来他早已得知太子的存在,在自己无忧无虑上高中的那两年,或许他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吧。

这样的包容和爱护,让邵荣的鼻子突然间一阵发酸。

邵荣赶忙朝他走了过去,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帮他在掌心里呵了口热气,轻轻把他僵硬的手[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指握在手心里搓了搓。等他的手指搓到暖了起来,邵荣这才小声埋怨道:“大半夜穿这么少,也不去车上等。你不冷吗?”

邵长庚说:“没关系。”

邵荣看了他一眼,“还说没关系?这么吹冷风很容易感冒的。”

听着他心疼的声音,邵长庚忍不住微微一笑,反握住邵荣的手指,“知道了,走吧。”

其实一点都不冷,尤其是看着邵荣这家伙居然这么的担心自己,还用手搓手的笨办法来给自己取暖的时候……

虽然寒冬深夜里正下着大雪,可邵长庚的心底却温暖如春。

***

把邵荣的行李箱放在后备车厢里,打开副驾车门让邵荣上车,邵长庚这才回到驾驶座的位置,再次发动了引擎。

比起刚才心急如焚的一路狂飙,回去的路上邵长庚的车速却放得很慢,车子开得也很稳,似乎想让那些激烈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邵荣不敢开口跟他说话,毕竟他忙了一整天,听他刚才的说法似乎还是亲自上台做的手术,做完手术之后精神肯定会非常疲惫,此时一定累到了极点。

外面下着雪,跟他聊天的话,开车分心说不定会出事。

虽然心中有太多的疑问,可邵荣还是忍住了,乖乖坐在旁边,好让他专心的开车。

而邵长庚不开口说话的原因,除了真的很累之外,也是突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其实在邵荣发短讯说要回国的那一刻,邵长庚就隐隐猜到了邵荣会给他的答案,刚才邵荣在安家直接扑到怀里,在安家兄弟面前对自己百般袒护,这让邵长庚更加确定了邵荣的心意。

只是……等待了太久,到了宣布结果的时刻,反而没那么急切了。

车子终于到了家,两人一起坐电梯上楼,邵长庚打开门之后顺手开灯,邵荣跟着他走进屋里,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鞋柜里属于自己的那双拖鞋居然还在。书萫閄苐

他没有把这些给丢掉吗?

从小跟着他在这里生活,十多年了,这个屋里的每一件摆设邵荣都非常的清楚和熟悉,这个屋里也留下了很多美好而温暖的回忆。

当初绝望的离开时,邵荣还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这里,还记得在桌上放下钥匙时的心痛和不舍,此时重返故居,心中一时间颇为感慨。

离开了一年多,这里似乎一点也没变,连自己最喜欢穿的鞋子,他都细心地保留着。

邵荣换了鞋,见邵长庚神色间颇为疲惫,赶忙回头说:“你累了吗?快去洗个澡吧,洗完澡早点休息。”

邵长庚点点头:“好。”

看他进了浴室,邵荣便走到他的卧室,调好空调的温度,顺便帮他把被子也铺好。

整理好一切之后,本想回自己的卧室睡,可邵荣却放不下心离开。

总觉得邵长庚强作镇定的背后,一定压抑着难以开口的痛苦。他的父亲刚刚去世,他还亲自进了手术室上台给亲人做手术,眼睁睁看着父亲离开而无能为力,手术结束后还要应付邵家那些亲人……

邵荣简直无法想象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邵荣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只是,他很想在这个时候,静静地陪在邵长庚的身边,给他一点点的安慰和鼓励。

邵长庚洗完澡出来,发现邵荣还在卧室里没走,呆呆地坐在那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邵长庚走到他旁边坐下,低声问:“不早了,你也去睡吧。”

邵荣回过神来,说:“我,我卧室的空调好像坏了……”

“……”虽然知道他在编造借口,邵长庚却不想拆穿,其实心底很希望他能陪着,只是担心他会反感所以没有开口,没想到邵荣这么贴心,主动留了下来。

邵长庚看了他一眼,柔声说:“那就在这里睡?”

“嗯!”邵荣点点头,迅速钻进被窝里躺好。

邵长庚微微笑了笑,掀开被子躺在邵荣的身边,亲了亲邵荣的额头,说:“早点休息。”

邵长庚伸手关了床头的台灯,屋里突然陷入了黑暗之中,安静的卧室里,几乎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两人都没有睡意,沉默了很久之后,邵长庚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的握住了,耳边也响起邵荣轻柔的声音:“我知道他去世了,你难过的话,就不要再强撑着了……”

邵长庚突然伸出手臂,把邵荣紧紧抱进了怀里。

“小荣……”

他的确已经撑到了极限。

在手术台亲眼看着父亲的生命体征变成一条直线,手术完成后还要冷静地应付家人,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镇定,到了此刻,在体贴的留下来陪伴的邵荣面前,已经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邵长庚深深吸了口气,手臂用力收紧,抱着邵荣让自己的心情慢慢平复。

还好有他……

在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还好有他自愿的留在身边。

这就够了。

感觉到邵长庚的手臂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用力的收紧,知道他现在心情不好,邵荣能做的也只有乖乖让他抱在怀里,伸出手轻轻的回抱住他。

“你……你别难过。”邵荣一边轻轻用手拍着邵长庚的背,一边轻声安慰着,“你亲自去手术室救他,已经尽力了……”

“别难过了……”

邵荣并不懂怎么安慰人,这样笨拙的安慰或许有些傻气,可对邵长庚来说却是最管用的。

听着邵荣反复单调的说“别难过了”,邵长庚的心里居然真的好过了很多。

逝者已矣,难过也于事无补,在父亲临终之前尽力做好了一个儿子能做的一切,其实也没有太多的遗憾了。

邵长庚的心情很快就平静下来,疲惫到极点的他,慢慢的在邵荣的安慰声中闭上了眼睛。

邵荣不知道邵长庚已经累到睡着了,还在那呆呆地说:“别难过了……”

“……”

“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的。”

“……”

“我会一直陪着你。”

“……”

“怎么不说话?呃……睡着了吗?”

邵荣这才反应过来邵长庚好久没回应了,疑惑地抬头一看,发现他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抱住自己的手臂却依然没有松开。

邵荣忍不住笑了笑,调整了一下位置,靠在他的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

这天晚上,邵荣睡得很好,邵长庚也睡得很好,早晨醒来的时候,对上对方的目光,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邵长庚自然地凑过来亲了亲邵荣的额头:“早。”

邵荣点点头:“这么早就醒了?”

邵长庚微微笑了笑说:“生物钟。”

“……我也是。”

“那就起床吧。”邵长庚捏了捏邵荣的脸,掀开被子起身下床,邵荣见他裸着上身直接在自己的面前穿衣服,完美的身材显露无疑,这个角度甚至能看见他漂亮的腹肌……

他显然经常锻炼,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外科医生常年站台拿刀,手臂看上去也很结实漂亮,成熟男人性感的魅力,在邵长庚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诠释。

跟他比起来,邵荣觉得自己有些太瘦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果然是连腹肌都没有……

见他回头,邵荣赶忙脸红地移开了视线。

邵长庚笑了笑,走过来摸摸邵荣的脸说:“小荣,你在家里自己找书看,或者联系高中的同学出去玩儿,我这几天估计没有太多的时间陪你。”

知道他还要回去准备父亲的葬礼,医院那边也一堆事情等着处理,邵荣谅解地点点头说:“没关系,你去忙你的。”

邵长庚点点头,“嗯。我要出门了,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就自己做。”

“知道。”

邵长庚凑过来亲了一下邵荣的嘴唇,贴着邵荣的唇低声说:“希望我晚上回来的时候,还能看见你在家里。”

邵荣被他亲得红了脸,在他温柔的注视下愣愣地点了点头。

***

邵长庚开车来到邵家的时候,邵昌平一家人正在吃早饭。邵辰看见邵长庚就跟他打招呼:“二叔吃早饭了吗?”

邵长庚说:“没有。”

“过来吃吧,包子还是热的。”

“嗯。”邵长庚走到餐厅跟大哥一家人一起吃早餐,早餐过后,邵辰帮妈妈收拾碗筷,邵长庚便开口说:“大哥,我有些事想跟你商量。”

“到书房吧。”

兄弟两人在书房面对面坐下,邵昌平开口道:“是关于父亲葬礼的事吧?”

“嗯,我想把葬礼办得低调一些,你的意思呢?”

邵昌平点点头说:“我也这么想。葬礼不需要太隆重,就简单一点吧,我们自家人给他找块墓地祭拜一下,再通知他一些老朋友。”顿了顿,“对了,他把遗体捐赠了,就整理一些遗物象征性地放在骨灰盒里,你看如何?”

“好吧。”邵长庚沉默了片刻,又说,“关于医院交接的问题,父亲生前,我曾经跟他说过,我想把院长的位置交给邵辰。”

邵昌平微微皱眉,“邵辰还太小了,我怕他担不起这个大任。”

邵长庚说:“放心,我会在国内继续待上半年,慢慢把医院的事情跟他交代清楚。当年我回国接任院长的时候也是他这样的年纪,我相信,小辰也能做好。”

邵昌平沉默片刻,“你已经决定离开这里了?”

邵长庚点了点头,“这里有太多熟悉的亲友,我跟小荣的关系如果被人知道,舆论方面的压力,我怕他承受不住。”微微顿了顿,接着说,“毕竟,我们曾经做了十多年的父子,我不希望任何人,用鄙夷的目光来看他。”

邵昌平看着弟弟坚决的态度,知道他一旦做出决定就没有更改的可能,也只好轻轻叹了口气,说:“这样也好。到了英国之后,知道你们父子关系的人不多,周围熟人也少,你跟小荣的压力,会相对小一些。”

邵长庚微笑:“我就是想在那边跟他一起开始新的生活。”

邵昌平点点头,“医院交接的问题,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你走了之后,我也会盯着邵辰,让他好好的打理医院。”

“嗯,你让小辰准备一下吧,三天之后的全院年会,我想带着他一起去。”

“好,没问题。”

***

邵荣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果然接到了安扬的电话。

“考虑好了吗?”安扬开门见山的问道,“想不想跟两个舅舅一起出国?”

邵荣轻声说:“还是不要了,我对做生意真的没有兴趣……对不起啊,舅舅。”

安扬微微笑了笑,“不用抱歉,我早就猜到你会留在他身边。”顿了顿,“以后需要帮忙的时候尽管给舅舅电话。”

“知道了,谢谢舅舅。”邵荣也笑了起来,“我来不及去机场送你们了,祝你们一路平安。”

“嗯。”安扬沉默片刻,突然低声说,“小荣,或许没有再见的机会了……以后自己保重。”

邵荣愣了愣,点点头说:“你们也是,保重。”

挂上电话之后,安扬终于轻轻松了口气。

其实他对邵荣的感情非常矛盾,一方面是对苏子航儿子的关心,另一方面却是不想面对。可能是容貌太像的缘故,看着这个孩子,难免会想起他的父亲,心里会难受。

不论如何,邵荣选择留在邵长庚的身边,对三个人来说都是件好事。

安扬低头看了看表,说:“不用等了,走吧。”

“好。”安洛点了点头,提起行李箱跟上他的脚步。

兄弟两人一起过了安检,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人海之中。

后来邵荣再也没见过他们,只是听说他们在加拿大开了一家公司,生意很红火。国内安家的产业在几年之内全部转移,连安家祖宅也被拆了,改建成了一个小广场。

关于安家的那些恩怨情仇,在安扬最后的一通电话中,终于完完全全画上了句号。

***

下午五点,邵荣突然收到了徐锦年的短信。

“回来了没?出来一起吃饭?”

邵荣记得昨天发短信的时候陈琳琳说她们还在考试,于是回短信问:“你们考完试了?”

徐锦年回道:“嗯,主干课程都考完了。我在一家餐厅订了位置,可别找借口说不来啊!”

邵荣笑了笑说:“好,我这就过来。”

整理好衣服出门,邵荣打车前往徐锦年所说的地址,远远就看见一男一女站在餐厅门口,男生身材高大,穿着一件帅气的黑色外套,女生穿了件黑色的大衣,配着及膝的高跟靴子,两人肩并肩站在一起,身高和外貌看上去都非常般配。お稥冂苐

邵荣从出租车下来,朝两人招招手,“锦年,琳琳。”

徐锦年听到声音赶忙走过来拥抱邵荣,“好久不见。你怎么瘦成这样?我靠,一身的骨头都摸得到,你去英国有没有吃饭啊你!”

邵荣说:“瘦了好,可以拿自己练习体检。”

徐锦年一脸心疼,“唉,我就说吧,读什么不好,非要跑到国外去读医科,还没给人看病呢自己先病了。”

邵荣笑了笑,“没那么夸张吧?”

陈琳琳开口说:“好了好了,进去聊吧,站在这当门神,会影响人家做生意啊。”

“对了,赶紧吃饭,饿死我了。”徐锦年忙拉着邵荣进屋,走到订好的位置。

订的是四人的位,徐锦年和陈琳琳很自然地坐在一排,邵荣坐在他俩对面,看着他们点菜时一边争吵一边颇有默契地眼神交流,心中也大概有了底。

这两个家伙是在一起了吗?怪不得上次群发短信一下子就穿帮。

看他们俩像以前一样吵吵闹闹的样子,邵荣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两个最好的朋友能够进一步发展,邵荣当然是喜闻乐见。

点完菜之后,陈琳琳突然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卡和一个盒子。

“对了邵荣,上次你借我的那些钱,还给你吧。”

“不急着还的。”

陈琳琳说:“拿着吧,我妈妈的账户已经解冻了,我现在还顺便做家教,也不缺钱。”

邵荣笑了笑,从她手里接过卡。

“还有这个。”陈琳琳把一个盒子推到他面前,“送给你的新年礼物。”

——新年?

对了,昨天是31号,今天就是1月1号,邵荣这才想起来,如今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呃,我都忘了今天是新年,没有带礼物给你们……”邵荣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们。

徐锦年说:“咳咳,我也没带,咱俩互免了吧。”

陈琳琳微笑着说:“别客气了,拿着吧。”

邵荣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放着一个非常精致的听诊器。

“是听诊器?”

陈琳琳点点头:“嗯,上次医学院的同学团购听诊器,我就打听了一下,顺便给你买了一个。据说这个牌子的听诊器很好用,你应该用得着吧。”

“谢谢。”邵荣开心地收下了礼物,这个礼物的确是很实用的。

很快,点好的菜就端了上来,三人一起吃了饭,出门的时候,陈琳琳去了洗手间,徐锦年和邵荣一起在门口等,徐锦年突然提议道:“时间还早,要不今晚咱们去唱K?”

想起当年徐锦年唱歌跑调跑十万八千里的场面,邵荣忍不住笑道:“算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要回去。”

想回去陪邵长庚过这个新年。

况且,邵荣也不想当电灯泡影响他们约会。

徐锦年摸了摸鼻子,“你看出来了?”

“嗯?”

“咳,我跟琳琳在一起,其实也是不久前刚确定的,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徐锦年顿了顿,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欧阳霖吧?就是那个从来没管过她的爸爸,不久之前也被人……警察整天缠着她查案子,她那段时间精神很差,我就一直陪着她。”

听他这么一说,邵荣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沉默了片刻后,才说:“锦年,我真的很高兴看见你们能在一起,以后好好照顾她吧。”

徐锦年点头:“那是当然。”顿了顿,“对了,你在英国,有没有遇到什么发展对象?”

别说是发展对象,那个人……或许会是自己的稳定对象了。

邵荣点头,“嗯,算是有吧。”

徐锦年八卦道:“什么样的人啊,说来听听?”

邵荣忙说:“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说,我先回家了拜拜。”

看着邵荣逃一样跑去打车,徐锦年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害羞什么啊……

***

邵荣到家时发现时间还早,于是去附近的超市里买了一些菜放进冰箱里,刚才陈琳琳给他送了新年礼物,这突然提醒了邵荣。他也给邵长庚准备了一份礼物,只是这两天各种突发状况层出不穷,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

今天正好是新年,就当作新年礼物把手表送给他吧。

想到这里,邵荣便给邵长庚发了条短信:“晚上回来吗?”

邵长庚回复说:“可能要晚一点,你饿的话先自己吃饭。”

邵荣已经吃过了,不过邵长庚还没吃饭,晚上回来的话估计会很饿……邵荣于是又跑去厨房炒了两个邵长庚平常最爱吃的菜,顺手做好了米饭。

准备好一切之后,邵荣就坐在客厅里一边看电视一边等他回家。

直到九点多的时候,门外才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邵荣赶忙站起来走到门口,微笑着说:“你回来啦。”顺手接过他脱下来的大衣,见上面落了一层雪,邵荣一边拍掉雪花,一边问道,“外面又下雪了吗?”

邵长庚没有说话,深沉的目光一直盯着邵荣看。

邵荣把大衣挂在旁边的衣架上,紧张地问:“看,看什么?”

邵长庚突然把邵荣拉进怀里,俯身吻住。

“唔……”

浓烈的吻让邵荣一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袋里晕晕的,只感觉到他的舌头在口腔里热情的舔吻,脊背窜起的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邵荣涨红了脸。

被吻得差点窒息,邵荣用力推开他,轻轻喘息着问:“你……你怎么了?”

邵长庚微微笑了笑,说:“我很高兴你在家等我,没有扔下我跟你舅舅出国。”

“……”

还以为他又受了什么打击,没想到只是这个理由。

邵荣小声说:“我怎么可能扔下你跟他们走,不是说了会留在你身边吗?”

“什么?”邵长庚凑过来,“没听到,再说一遍?”

——这人厚脸皮的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邵荣红着脸转移话题,“你吃饭了吗?”

“没。”

“那我去厨房热东西吃。”邵荣转身走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热好了饭菜端出来。

晚上吃饭的时间太早,过了几个小时,邵荣也有点饿了,干脆拿了两个碗出来,陪他一起吃饭,当是夜宵。

吃完饭后,邵长庚去浴室里洗澡,邵荣则回到卧室,打开箱子找到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竖起耳朵听着浴室里的动静,等邵长庚就洗完澡走了出来,邵荣便拿着盒子走到他的卧室里。

邵长庚正坐在床头擦头发,睡衣的衣领处露出健康的蜜色胸膛。

邵荣垂下头走到他面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邵长庚停下动作,把毛巾搭在旁边的椅背上,“什么事?”

“你不是说,下回见面的时候,关于我们之间关系的定位,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吗?”

“嗯。”邵长庚点点头,“你想好答案了?”

邵荣点点:“想好了。”

看着他紧张地垂着头的样子,邵长庚心里一软,柔声说:“没关系,不管是什么答案,都说出来吧。”

邵荣吞了吞口水,“我……我……”

“?”突然变成复读机的邵荣,让邵长庚有些疑惑,这孩子怎[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么今天吞吞吐吐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我……”

“你什么?”邵长庚终于忍无可忍,打断了邵荣牌复读机。

邵荣突然鼓足勇气说:“我喜欢你。”

“……”没想到他是来表白的!

邵长庚的心脏像是突然间停止了跳动,刚才还因为他紧张的复读而想要逗弄他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换上了高兴到无法形容的激动。

邵荣终于憋出“我喜欢你”四个字,脸已经红到像是要滴出血来,加上邵长庚关键时刻居然没反应,邵荣只好硬着头皮,把握在手里握出汗水的盒子递到他的面前。

“这个……是我英国给你买的礼物,送给你。新年快乐。”

“……”不仅表白,居然还有定情信物?

邵长庚的心情,简直像是被五百万彩票砸中之后,又被一千万的彩票给砸了一次。

“送给我的?”邵长庚不可置信地看着邵荣,尽量维持着平静的语气,从他手里接过了盒子。

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块非常时尚的男式手表,银色的表链配着黑底的表盘,简单而大气。

这块表他曾经在杂志上看见过,是今年新出的款式,售价非常高,邵荣买这块表一定花了不少钱,更重要的是,这块表很适合自己,显然是邵荣精心挑选的。

邵荣低着头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看你的表已经旧了,就买了一块新的给你。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邵长庚马上把手腕上的旧表摘了下来,低声说,“来,帮我戴上。”

邵荣很高兴他能喜欢这件礼物,赶忙伸出手,仔细地给他戴好了手表。

这块表很配他,戴在他的手上看上去很气派,嗯,自己果然没有选错。

邵荣满意地看着这块手表,突然听他在耳边低声说:“小荣。”

“嗯?”

“怎么办,我没有准备新年礼物给你。”

他的唇几乎贴到了耳朵。

响在耳边的声音带着性感的沙哑,每说出一个字,都有一阵热气暖暖的拂在耳畔。

邵荣被他温热的气息弄得一阵紧张,赶忙往后缩了缩脖子,说:“没关系,你以前送过我那么多礼物,今年不送也没事的。”

“可是,我想送。”

“?”邵荣疑惑地看着他。

“不如,我把自己送给你吧。”

“……”邵荣的脸猛然一红,“你,你在说什么……”

“你刚刚都跟我告白了,我还没有表示的话,岂不是不太负责?”邵长庚微微笑着,伸出手把邵荣搂进怀里,接着一个翻身,轻轻把他按到床上。

邵荣慌乱地挣扎起来,“……我困了,想,想回去睡了。”

“别想。”邵长庚压住他的身体,把他的双手按在两侧,十指紧扣。膝盖也趁机挤入他双-腿之间,让邵荣根本无处可逃。

终于明白了他“把自己送给你”的意思,邵荣僵硬地别过头去,却被邵长庚捏住下巴转过头来,俯身吻住。

“唔……唔……”

这样完全被他压倒在床上的姿势,让邵荣的心情非常紧张。

温柔的吻让后背窜起一阵阵强烈的电流,邵荣拼命控制着心跳,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被他舔-吻的口腔里,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他一边吻一边剥光了。

直到亲吻结束的时候,双-腿接触到他温热的皮肤,看着他敞开的睡衣露出的蜜色胸膛,邵荣的脸猛然一红,想要起身,却被他再次压了回去。

“送出去的礼物可没道理退。”邵长庚微笑,“你还是收下吧。”

“……”有,有这样强迫人收礼物的吗?

邵荣红着脸挣扎,却连最后一条内-裤都被他给脱掉了。

敏感的器官被他直接握在了手心里,邵荣紧张地绷紧身体。

邵长庚知道邵荣在这种事上非常生涩,忍耐着体内的冲动,耐心地用手抚摸着他生涩的欲-望中心,技巧地套-弄让他渐渐的有了感觉。

陌生的快-感让邵荣很快就泄了出来,张开嘴喘着气来调整呼吸。

邵长庚亲了亲他的额头,从床头柜里拿出润-滑液,轻轻涂在邵荣的身后。

冰凉的液体让邵荣的身体猛然一僵……

上次生日时被强迫的记忆并不美好,这样被他压制的姿势,让邵荣不由得联想起那个噩梦一样的夜晚,身体被强行进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实在太可怕了……

此时只是进入了一根手指,可异物入侵的感觉还是让邵荣变了脸色。

邵长庚停下了动作,一看邵荣的表情就知道他又想起了那个不愉快的晚上,忍不住一阵心疼,把邵荣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身上,凑到耳边柔声说:“别怕,不会弄疼你的。”

“……嗯。”这样姿势的转变让邵荣的感觉好了许多,坐在他的身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邵荣慢慢的也不觉得怕了。

这个人是自己喜欢的人,两个人彼此相爱,做这样的事理所应当,没什么好怕的。

这样一想,心里突然变得坦然起来,邵荣伸出手轻轻抱住邵长庚的肩膀,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前,轻声说:“没关系,继……继续吧。”

邵长庚一边温柔地吻着他,一边耐心用手指扩张着。

“疼吗?”邵长庚低声问。

“嗯……不疼。”

扩张到差不多的时候,邵长庚这才用手拖住邵荣的双臀,腰部一挺,自下而上的猛然进入。

“唔……”跟手指相比粗了太多的硬物突然进入体内,让邵荣疼得皱紧了眉头。

邵长庚柔声安慰着他:“乖,忍一忍就不痛了。”

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一边调整位置开始慢慢地律动,在深入某个位置时,见邵荣的身体突然一阵痉挛,脸上也迅速涌起了红潮,邵长庚微微笑了笑,开始加快速度,一次次的刺激那个敏感的部位。

那是靠近前列腺的位置,摩擦会让人体产生快-感,邵长庚对人体的结构了如指掌,当然知道怎样才会让邵荣得到最大的享受。

“……唔……不,不要了……唔嗯……唔……轻点……啊……”

邵荣被体内强烈的快感弄得呻-吟连连,到了后来,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在他记忆里,做这种事只会很疼,完全没想过会有这样强烈的快-感……

这样强烈的快-感,几乎像是汹涌的潮水,从脚底到头顶完全将人淹没,让他的大脑里只剩一片空白。

疼痛夹杂着快感,如同身处地狱和天堂之间。

邵长庚的动作越来越疯狂,邵荣也顾不得害羞,只管抱紧他的肩膀拼命的喘气,发泄过一次的欲望也终于再次苏醒……

***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邵荣收到的这份“新年礼物”以及收礼物的整个过程,深刻到足以让他终生难忘。

这个新年,两人终于互通了心意,在被他拥抱的那一刻,邵荣也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从这一年开始,两人不再是父子,而是变成了最亲密的恋人。

从此以后,换了一种身份陪在他的身边,改变的东西太多太多,唯一不变的,却是跟以前一样,对彼此的关心和牵挂。

梦里,似乎又回到了很久之前,父子两人就这样在一张大床上相拥而眠,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射进屋里的时候,邵荣睁开眼,看见的总是爸爸近在眼前的脸。

他会带着微笑,轻轻抚摸自己的头发,温柔地问:“睡得好吗?”

或许以后的每一个日子,都会这样,互相陪伴着,一起走过。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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