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老朝奉喜出望外:“少爷,可把您盼来了,他们……”
童祥和摇摇手:“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他要多少钱?”
老朝奉苦着脸说:“三十块现洋!简直是讹诈呀!”
童祥和毫不犹豫地道:“给!三十块现洋一分也不少,全给!”
他对柜台里的青年朝奉说:“写当票!”
张野鬼:“还是大掌柜的痛快!”
童祥和走到大门口对着看热闹的人们朗声说道:“各位街坊、各位朋友,今天的事大家都看明白了。他们抬来了一个疯疯癫癫的小叫化子,要三十块现洋。按常理这完全是讹诈,可我童某是吃斋念佛的善人,我打听清楚了,他们要这钱也是出于无奈,是为了要救一个小叫化的命,所以我照给了。我不是屈服于他们的讹诈,一群臭要饭的有什么了不起?他们的行为不上道,我只要叫一队巡捕来,不但能把他们撵跑,还能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你们说,对不对?”
看热闹的人不少附和说:“对!”
有人还说:“凭童大掌柜的身份,不用说叫几个巡捕,就是请一营官兵也请得动。”
童祥和继续说:“可我为什么要给钱呢?我是为了行善积德。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种事可一不可二。如果有人以为我童大善人是泥巴捏的,好欺负,找个事由就来搅和我的买卖,那我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诸位,今天的事已经了了,这儿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散了吧!”
围观的人渐渐散去。
童祥和回到当铺内。
青年朝奉正在唱当票:“当小叫化子一名,现洋三十块,该小叫化年约十四五,骨瘦如柴,面色蜡黄;牙齿脱落,毛发掉光;鼻孔朝天,两眼无光;脚下流脓,头顶生疮;奄奄一息,病入膏肓;浑身上下,破旧损伤。”
马桂花惊呼:“天哪,我野鬼哥哥有这么糟吗?”
青年朝奉道:“这是当铺的规矩,写当票的时候,再好的东西也得写成一堆破烂。”
老朝奉把当票和现洋交给马老二:“这是当票和二十七块现洋,扣除利息三块,您收好。”
张野鬼对马老二说:“你拿着,快把钱送医院去,救人要紧。”
马老二接过现洋和当票朝童祥和敬了个礼:“童大善人,谢了!”
“甭谢了,带着你那些大大小小的叫化子快走吧!”
马老二笑嘻嘻地说:“爷,此刻您就是有鱼翅席也留我不住啊。我得赶紧给教会医院送钱去。”
一个乞丐打了个唿哨,乞丐们如一阵风似的走了。
两名乞丐走上来,要把张野鬼抬走,却被童祥和制止:“且慢!你们要把他抬走,拿来……”
一乞丐不解地问:“拿什么来?”
“当票和三十块现洋啊!刚才你们当着大伙的面把他当了三十块现洋,怎么就忘了?”
一位乞丐赔笑道:“童大善人,您……”
童祥和脸一沉:“别说了。你们把这么个小叫化子抬到我这儿来要当三十块现洋,我照给了,你以为我给你的是银元吗?不,我给的是你们丐帮杨帮主的面子,谁让我跟你们帮主杨振安有过命的交情呢!现在啊你们拿了银元和当票又想把人抬走,太过分了吧?”
另一名乞丐:“爷,您误会了,这孩子有病,病得还不轻,留在您这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您不在乎打人命官司,可也损阴德啊!”
“有病?”
躺在柜台上的张野鬼哼哼起来。
老朝奉上前看了一眼惊奇地说:“哎哟!这个小叫化子怎么一会儿工夫脸就肿起来了,还发烧呢!”
张野鬼哼得更响了。
童祥和摸了摸张野鬼的额头:“烧得还挺厉害的,像是病得不轻哪!”
老朝奉抓起张野鬼的手,给张野鬼号脉:“他的脉搏也时强时弱,有时候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童祥和抓起张野鬼的另一只手号脉。
张野鬼睁开眼,偷偷看童祥和,不料,童祥和正盯着他的脸,张野鬼又闭上眼睛,嘴里不断地哼哼。
童祥和缓缓说道:“从这个小叫化子的脸色、发烧和脉搏来判断,这小叫化子可以说是命在旦夕之间。”
一个乞丐说:“对对,您老说得没错!您老可以当得上是半个郎中。”
老朝奉:“半个郎中?你胡说什么呀!北京城的三大名医也不敢自诩比我们少爷强啊。”
童祥和一边继续号脉一边继续说道:“这脸色和发烧都可以弄假,只要搽点儿、服点儿药就行了,惟独这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