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彪形大汉不屑地说:"穿的什么?一件破棉袄。"
"破棉袄?瞎了你的狗眼!这是他妈的一件上等的狐皮袍子!"张野鬼说着翻开衣服下摆那块所谓的皮毛:"这不就是狐皮嘛!这件狐皮袍子是我们花了十块现洋在你们店里赎出来的,按照你们当铺当当的规矩来折算,这件狐皮袍子就算卖不了八十块现洋也值它个五十块。你说说,穿得起这么贵重袍子的小少爷不值钱,谁值钱!?"
老朝奉脸一沉:"原来你们是来找碴的。"
老朝奉把手里的水烟筒往柜台上重重一砸,从柜台里面走出两个彪形大汉,凶狠狠地逼近张野鬼和抬张野鬼进来的四名叫化子。
张野鬼毫不在乎地躺在柜台上,架起了二郎腿:"客人送东西来当当,当铺里连价都不开就要动全武行,这倒新鲜!"
跟随他进来的一名乞丐用食指伸进嘴里打了声唿哨,突然几十个拄着讨饭棍端着破碗的乞丐拥进当铺。
乞丐们乱叫乱嚷:"可怜可怜吧,老爷,给口饭吃!可怜可怜吧,赏个小钱……"
老朝奉大惊失色,忙从柜台里出来制止两个大汉的行动,再跑到门口看了看,门口居然还有一百多乞丐在门两边排成一字长蛇阵。
马二叔和马桂花正在向来看热闹的行人叙述着什么。
老朝奉忙走到张野鬼面前拱拱手说:"这位小哥,有话好说。"
张野鬼做了个手势,众乞丐都安静了下来。
张野鬼问老朝奉:"老爷要说什么话?"
老朝奉满脸赔笑:"请问哪位爷是团头?请团头出来说话。"
张野鬼笑笑说:"今天来的都是普通的叫化子,就这么点小事儿,哪用得着我们团头亲自出马。"
老朝奉笑道:"原来团头没来,难怪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会产生误会。诸位知道我们当铺的大掌柜是谁吗?"
"当然知道,姓'铜',破铜烂铁的铜。"
老朝奉笑道:"哪有姓那个铜的呢,是儿童的童。"
张野鬼也笑道:"我还以为是破铜烂铁的铜呢!我听说童大掌柜的祖宗三代都是开当铺的,到他手里发了大财。都说开当铺的掌柜是黑心掌柜,可他老人家是北京城里有名的童大善人、童大居士。"
老朝奉笑道:"你恐怕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我们大掌柜的在江湖道上也有一点儿小小声望,人称'铜狮子'的便是。诸位看见当铺门口的那两个凶猛的大铜狮子吗?那就是我们大掌柜在江湖道上的招牌!我们大掌柜跟你们北京城的九大长老都有交情,跟你们的总帮主杨振安更是交情深厚,所以我说这里面闹了点儿小误会。"
"既然如此,那您就更得关照我们,不会让我们杨大帮主的这些徒子徒孙吃亏咯?"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这样吧,我们大掌柜的此刻没在家,今天就由我做主了,今天来的兄弟们每人犒劳十文钱,再加二两猪头肉,您看怎么样?"
张野鬼不动声色地说:"就这么简单?"
"简单?你们团头都没来,我已经是给足面子了,再进一步我就做不了主了。"
马老二和马桂花走了进来。
张野鬼指着老朝奉问马老二:"马二叔,是不是他黑了我们的狐皮袍子?"
马桂花气愤地说:"就是这个老鬼收了我们十块现洋,却把你身上穿的这件破棉袄给我们赎当。"
张野鬼问老朝奉:"这个事怎么了?我们凑了银子来赎狐皮袍子是为了要去救人性命呀!如果你们大掌柜的真跟我们杨大帮主有交情就应该把狐皮袍子还给我们。"
老朝奉耍赖地说道:"什么狐皮袍子?我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你们有证据吗?口说无凭!"
"那你就写当票当当吧。"
"当什么?"
"当我呀!我价值千金,只要当三十现洋就行了。教会医院治伤要二十块,住院调养还得五块,剩下的五块,今儿来的这些弟兄每人二两酒,一包猪头肉也就差不多了,老朝奉,你当不当?"
老朝奉苦着脸说:"我干了四十九年的当铺活儿,从来没当过大活人。更何况一开口就要三十块现洋,我哪儿做得了这个主呀?"
"那就等吧!再等下去你不但要管我们弟兄们的晚饭,更糟糕的是这儿人来人往特别热闹,大伙儿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你们大掌柜的好不容易弄来的善人名声可不利呀!"
童祥和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昂声说道:"不用等了!"【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