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张也仙坐在一张躺椅上,面朝凉台,背对着房门口,正在看一本纸张已经发黄的古书。
两名王太岁派来的打手像哼哈二将似的坐在房门口监视张也仙。张也仙无视他们的存在,一会儿看看书,一会儿从凉台上看看外面的景色,有时还会哼两句小曲儿[奇`书`网`整.理'提.供],显得悠然自得、心情欢娱。其实他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么平静。
自从他听说马桂花当上了给洪姨太太倒马桶的小丫头后,他心里一直在琢磨着如何利用这条线索为总统府的人看相、测字,同时他也想利用这条线索改变马二叔和马桂花的命运。
那天他是去看望马二叔、马桂花父女俩的,没料想竟碰上王太岁逼迫马二叔喝马桶里的污水。遇上这等事,即便他还是当年那个小乞丐也会挺身而出,何况他已经长大成人又身怀绝艺,岂能袖手旁观。就在他对马二叔大吼一声住手,制止马二叔喝马桶里的水时,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出现了。他当众宣布马二叔是一位即将发迹的大贵人,他的发迹将会震动天下。他还石破天惊地宣布马二叔十五天内就会发迹,如若不然,他愿剜下一只眼珠。更有甚者,接下来他给王太岁相面时又当众宣布王太岁将在未来的一个月零一天内遭受血光之灾,死于非命,这回他下的赌注是另一只眼珠。成功了,马二叔马桂花父女俩飞黄腾达自不必说,他张也仙也将一鸣惊人、名震京华;失败了,他要付出两只眼珠的代价。这可真是天下最大胆的孤注一掷。然而他有信心,根据他对天下大势的剖析,他自信赢面占了八成以上,惟一让他有点儿担心的是马桂花。马桂花虽然精明伶俐,也有应变的能力,但毕竟是个才十七岁的不识字的小丫头,而她面对的却是九周方圆的第一人,中华民国的大总统,到时候她能沉得住气吗?会怯场吗?顶得住吗?张也仙想想也觉得好笑,如今事关天下气运、国家前途的头等大事,竟然都维系在了一个倒马桶的小丫头身上。
已经过去五天了,马桂花五天前的早晨去总统府倒马桶,一去不复返。凶耶吉耶,张也仙全都无能为力,目前他只能困守在这旅馆的斗室中焦虑地等待。
打手乙慢慢地踱到张也仙的身旁:"道长,你这是在看什么书,是不是教人移山倒海、撒豆成兵的天书?"
张也仙笑笑说:"你没说错,我这确实是一本天书,不过没有那些移山倒海、撒豆成兵的法术,只是教人怎么观察面相上的气质。"
"哦,原来是相面的书。"他凑到张也仙面前,"我瞅瞅。"
张也仙把书一合:"你恐怕看不懂。"
打手甲也走了进来说:"道长,你别瞧不起我这位兄弟,他可是喝过墨水的。甭说你这么一本薄薄的书了,就连三国演义、水浒传这些像砖头这么厚的书,他都能从头读到尾。"
张也仙笑道:"你错了,要想看懂我这本书,光认识字不行,你就是把这本书一字不拉地全背下来,你也弄不懂书中的意思。这位老兄不是说我这是天书吗,看天书就得有天眼。"
打手甲道:"废话,凡人哪有天眼?"
张也仙说:"你又错了!大凡是个人,都有天眼。问题是,没有经过师父的传授,没有下过一番苦功夫修炼,天眼开不了。"
打手甲不信:"这么玄?"
"一点儿都不玄。真正的相面先生,记住,我是说真正的相士,那些跑江湖混饭吃骗人钱财的不算,大凡真正的相士都开了天眼,他能从一个人的脸上看到常人看不到的种种气色,再从这些气色中推断人的吉凶祸福。比如您老兄脸上吧……"
打手甲吓了一跳,忙遮住脸说:"别别,别说我,别看我!好家伙,上次你说我们老爷有血光之灾,我们老爷是何等之人,那是上刀山下油锅都不皱眉头的好汉,叫你这么一说,好家伙,才五天工夫,起码掉了六斤肉,眼窝也陷下去了,都脱相了。这还没等着血光之灾呢,人就成这样了!我跟我们家老爷比,不是我自个儿瞧不起我自个儿,我只能算是个小脓包,更不经吓。要叫你这乌鸦嘴说上几句难听的,我遭的罪就更大了!"
张也仙满脸是不屑的表情:"你别臭美,你就是求着我相面,我也不会给你相,我只是拿你打个比方。看把你吓成这样。"
打手甲直往后退:"打比方,你也别冲我来。"他指了指打手乙,"你拿他打比方,他这人没心没肺的,贼大胆!"
打手乙拍了拍胸脯,一副泰山石敢当的样子:"拿我打比方没事,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做君子问祸不问福,我这人从来就不是君子,我只问福不问祸。道长您给我看看,我都有哪些福,什么时候能够发?"
张也仙故意逗他:"如果阁下的命中只有祸没有福呢?"
打手乙恼怒地骂道:"那就闭上你的鸟嘴,别说话!"
关二秃子拎着食盒走到房门口:"道长,您要的饭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