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阿茸怕极了,无法再坚持1秒钟。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阿茸,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啊?”啊,是君。阿茸腿一软,一下子倒在君的怀里。“君你去哪啦?西美不见了……还有一只手……对了!”阿茸猛的惊醒,“小晶,小晶还在寝室里。”说完拉着君跑回寝室。
菊开那夜(1)
韩景龙
今天是我第一天值夜班,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在这所医院呆久会疯的,这是我的一个同事说的。
我现在已经要疯了,我看着值班室里的一片狼籍。我的床上摸上去有一种滑腻的感觉,好像有虫子爬在手臂上的感觉。我虽然没有洁癖,但已经有点恶心。
床上的蚊帐上满是烟花烧出的洞,看来没有人再用它了。所以蚊帐打着个结,一个让我感到熟悉的结——死结。
我在大学期间我曾经把图书馆里仅有的三本法医书都看了,而在我们学院里那是禁书。因为有个女学生就是因为在看完其中一本日本版的法医书后自杀的,让人不可思议的自杀手法竟然是摸拟法医书里所讲解的自杀方式。于是法医书在医学院里成了自杀手册,这是连院长都想不到的。而有一晚我在被窝里透过手电筒昏黄的光看到那本法医书上一张演示跪着上吊的图片上清晰的用红笔圈着,听说那个女孩子住在上铺,第二天早起的时候下铺的女孩看见她坐在床上,而蚊帐的一头紧紧地缠着她的脖子系着个死结。
原振侠里有个故事是写一个关于医生的故事,那个医生曾经总是在说,做医生最重要的是要有想像力,如果他用自己的精子和青蛙的卵子做出人造人。我曾经努力培养我的想像力,现在的我可以面对病人腹腔中渗出的血想到蓝色的海。但对于医学的发展好像没有用处,所以我开始写作。但有女孩看过我的文章说我的文章都是恐怖的味道太浓,不适合夜里看。我到处找些恐怖小说看,果然没有我的文章血腥。
也许我真的应该写一部关于医院的恐怖小说,但从我有这个念头开始我就再也写不出来任何东西。我实在想不出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算是恐怖,通常我看香港的恐怖电影只会笑,看好莱坞的更是睡觉,那种外人看来血腥的感官刺激对我来说就好像是在看自来水管里流出的白水一样自然。
终于我站起身来,打开了值班室的窗子。对面的窗口是结核病房,我木然的看着对面昏黄的灯光。
不要命了。
一个护士走进来说,这里的蚊子很历害的,你这样晚上会被叮死的。
我指着地上问她,那是什么花?很漂亮。
是野菊花,这个医院也只有到秋天的这些菊花有些看头。
她关好窗户看了一眼屋子,皱了皱眉,手下意识的挡在鼻子前。
这屋怎么脏着这样,韩大夫你应该查房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很奇怪,护士通常都有洁癖,而大夫们却是可以一边吃饭一边给病人查体的。
我是外科大夫,而这里的外科病人就好像护士白大衣上的灰尘一样少。医院里就好像迷宫,打开一记扇门发现一个面色昏黄的病人对我来说就好像中奖了一样。我的例行公事不可能给这些病人一点生机,他们有气无力的回答我的问话,我有一种走在停尸间的感觉。
走在昏暗的走廊里,我开始放任我的思想流溢。胡思乱想是我写作的前兆,我已经开始我的故事。故事里医院就是这个破烂院子,主角自然是我。年轻充满活力,[奇*书*网-整*理*提*供]终日走在这个医院里却无所事事。这样写会不会有人认为戏说医生之嫌,可是这就是我每天的生活。就像我们医院太平间里的那个“千年女尸”,没有人知道她在太平间里躺了多长时间,在九六年太平间停用的时候,曾经有人说见过一眼它,他说他当时就把中午饭吐了出来,可是我想那个女尸最大可能就是已经腊化,或者太平间不给冷气女尸烂得一块一块的。但我却没有缘看它一眼,因为太平间现在不光锁锈掉了就连门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打不开了。这样的故事开头是不是可以吸引人?
长嘘了一口气,看看表已经快六点了,可是没有一点胃口。看来第一天值班,就是以不吃晚饭来庆祝。
我坐在值班室的床上,努力培养让自己躺在床上的勇气,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菊开那夜(2)
韩大夫,我和内科小张去对面结核病房去玩麻将了,有事打电话。
说完就再没有动静,是刚才的护士。我知道值班大夫和护士每晚都是这样度过,可是我应该我怎样度过我的第一个值班夜晚呢?
我打开我的笔记本电脑,值班屋里的灯光不是很好,我的电脑屏幕看起来也是一闪一闪
的。光驱里放着的是英格玛的CD,带有神秘的电子合声才能让我继续我的恐怖小说。
在内科走廊的尽头里有一间病房长年贴着封条,可是每个从那里经过的人都会看到那病房里靠近窗户的床上躺着一个人。透着月光你可能清楚地看到结在他身上的蜘蛛网,很多人都被吓坏了。其实那只不过是个人偶,同样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会在医院里有这样一个人偶,更没有人知道是谁把那个人偶摆成睡姿放在那里。
可是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开始无聊。我不是导游,这些也不是风景。
呆了好久,我的写字板还是一个字都没有。
为什么会有人喜欢看恐怖小说,喜欢被人吓?从医学角度来说,可能通过感官刺激而使人的大脑促肾上腺素发泌,这样会有出冷汗以及心跳加速等心理反应。曾经有心理学家说这些反应与人类正常性高潮的反应完全相同。我想会不会有一天有心理学家说看恐怖小说是治疗性冷淡的好方法呢?
我根本就无法继续我的情节,于是我站了起来,看着窗外。黑黑的,什么也看不到。
突然传来了敲门声,这样的夜,会是谁来敲我的门呢?
当然是病人,白痴。我打开了门她站在门外,没有一点表情,唇上也没有一丝血色,两颊却有一抹绯红。
这些都是在我后来在写个文章时才想到的,我回忆起她当时的病号服很大、很不合身。
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点紧张。我突然有个念头,她会不会是我的故事的开始?
你怎么了?
我想回家。她轻轻的说,她的眼神直直的,她的眼睛离我不过三十厘米。
这么晚了怎么能回家呢,你是哪个病房的,我送你回去。
她一直注视着我说,316,可是我怎么也找不到。
怎么会呢?我笑着看着她,你跟我来。
我在前面走,她没有一丝声音地跟在我后面。
走廊里看着灯光把我和她的影子一点点拉长,我把双手插在白大衣兜里,故装潇洒。她紧握着双手人见人怜。
沙漠、古堡、走廊。
美女、白衣与烛火。
我就是那仗剑江湖的侠士,她愿不愿陪我浪迹天涯吗?
于是,我想我应该说些什么吧。(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这里就是三楼呀,应该很好找呀,你不会不识数吧?
我的玩笑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并没有让我和她之间的气氛轻松些,楼道突然显得有点长,她一声不响地走在我身后。我的想法离谱的可怜,我开始感觉失落。她的目光始终落在我的背上。我真的很不舒服。如果不是她长得很漂亮,我也会生气的。但我还是回过头来对视着她。
小姐,你是不是在开玩笑,这里到314房就没有了。你到住几号病房?
她面无表情,嘴里轻轻的念着。
你带我来,我怎么知道我应该去哪里?
其实到写个故事前我一点也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再进一步说,到那一刻为止我还是不清楚她长得什么样子,我始终就是像神志不清一般。以后事情的发展到现在我也不能完全回忆起来,可是那片段却清晰的可怕。
我开始扯着她的病号服快步向办公室走去,从我拉着她的力量还有走路的速度都显示我已经开始心烦气躁。
没有一些抵抗的力量,我似乎只是抓着块空气。手指挥动间触到她的手臂,冰冷的让人心寒。
那种寒到后来我和她的接触都有让我记忆尤新,到了办公室的时候我们的手已经紧紧握在了起,。
你叫什么名字?
菊开那夜(3)
……
什么,我没有听清。她好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我努力听也没有听清她说的是什么。
办公室的窗户被风吹开了,病志被吹落一地,她的长发一下子吹到我的脸上。
无数发数缠绕着我,她的手臂也如丝线一般缠绕着我。
我们忘情地拥着,天地开始旋转。我的神志一时清晰一时糊涂,我分辩不出我处在何处。突然间我感觉到有一张床离我突远突近,我们倒在床上,床头上的蚊帐打着的死结瞬间打开……
喂,韩大夫。
护士都是大嗓门,我从床上坐起来,不停地敲着头。
哇,昨晚有人死,我们都忙死了。你竟然睡得这么好。
什么?
是对面结核病房的,去了那里本来是要打麻将的。没想到一个病人死了,忙了一夜。
哦。
死的是个小姑娘,从住院就是一个人,住院费已经欠了好多,如果不是要死了,医院也不会让她住下去的。这次她死了,医院也省心了。
哦。
护士丝毫不理会我的无动于衷,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那个女孩平时谁也不敢接触,就像鬼一样,一句话不说。护士都不敢去她的病房,她自己一个人病房,对了就是你对面的那个病房,316房。
还有呀。昨天的时候她死前突然说了好多话,什么要带她走,她终于可以走了。吓人吧?
看着我目瞪口呆,她十分得意地凑到我耳边。
你知道吗?她一个人从不出病房,有人说看到她每天把她咳出的血水都是从窗户倒出去的。所以那她楼下的野菊花才会那么艳呀。
其实我根本不会被这些东西吓倒,只是还是流了些冷汗。当护士走出屋子,我从床下拿出一样东西打开窗使劲扔了出去。
那是昨天下午,我在查房前在结核病房下面采得最大最艳的那一朵野菊。
人偶(1)
稻草上的小鱼
13是个不吉利的数字,一切和13有关的东西都引起人们的注意,那也许会带来某些不幸给你……
二楼13号寝室,一般不会有人愿意住,可住校的人太多了,也就只好有人住进去。君,
小晶,阿茸便是213寝室的成员。三人住久了,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不过,这只是住3个人的时候——住满了4个人的时候,那就另人不安了,因为4意味着死。
不知是否因为这个原因,总之相传着,只要213寝室住满了4个人的时候,就一定会有不幸的事发生。不管这个传闻是不是真的,当三个人听说又有一个人要住进来时,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全宿舍的人也都纷纷议论起这事,谁都不想让恐怖笼罩起这座古老而破旧的三层宿舍楼。可学校并不理会,仿佛专要杀杀这股邪气似的,坚持要把这个转校生安排在213室。
听说新来的成员周日晚上就要到了,名叫西美,不管怎么样,毕竟要同处一室,为了迎接这个并不受欢迎的成员,三人决定送她一件礼物。于是趁周六,三人到校外去看看。没走多远,三人看见一个老太婆在道边,不知道在卖着什么。平时这儿很少有人摆摊,三人好奇地围了上去。那摊上摆的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像匕首,十字架等,但最引人注意的是一个人偶。
那人偶大约七、八寸长,是一个漂亮的女娃娃,头发乱乱的,像乱麻一样散乱地披散着,一双眼睛十分有神,仿佛深渊一样望不到底,身体大概是用棉花和布做的,但手脚却是木头的,可以卸下来。市面上从没卖过这样的人偶,三人都对它产生了兴趣,问起了价钱。那老太婆伸出她那仿佛枯树枝一样充满褶皱的手,比划成“一”的形状,然后用一种异常嘶哑的声音回答:“一元。”那声音就像是一张破锯在木头上拉来拉去,听起来是那么叫人不舒服。不过一元钱这个价格真是便宜得让三人大吃一惊,毫不犹豫地将她买了下来。临走的时候,老太婆又说了一声:“可要好好待她呀。”不过此时,三人已经走远了。
星期天的晚上终于到来了,西美是一个长得又黑又瘦的女孩。作为室长的君代表大家对西美表示欢迎,小晶从柜里拿出了那个人偶,对西美说:“为了欢迎你的到来,我们特地买了这个人偶送给你,你喜欢么?”西美似乎很意外的样子,可也只说了声谢谢,并没有去拿人偶。小晶又说:“你看,这个人偶多好玩,她的四肢都能卸下来呢。”说着,就要去拆。西美突然夺过人偶,说“别这样!娃娃也是有生命的,你要是这样对她,会有不幸的。”不幸?小晶不知道是因为听到这句话过敏,还是因为别的,她突然感到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一下子就把娃娃扔到了地上,而阿茸不禁想起了那人另人不安的谣言。
三天过去了,并没有什么事发生,大家对谣言都放松了警惕,对西美也不那么冷淡了。西美不太爱说话,但人很随和,不像能够带来不幸的人。而那个人偶则成了大家的玩具,谁都想借来玩,西美也都高兴地借给大家,只是每次,她都在一个小本子上记着什么,也总不忘记说上那句“娃娃也是有生命的”。
第四天晚上,由于白天参加了义务劳动,大家都很累了,想早点睡,所以下了晚自习就匆匆洗漱钻进了被窝。小晶走到西美跟前,对西美说:“西美,今晚人偶借我好吗?”阿茸听了,看了西美一眼。白天,不管谁借,西美都痛快地答应,可到了晚上,她坚决一个人也不借。小晶每晚都借,可就是借不来,这一次,西美会怎么样呢?“你就借她一晚吧,”君开口了,“你要是不借她,她就一直不甘心。”西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于是小晶高兴地拿着人偶回到自己的床上。213室熄了灯。
半夜,阿茸突然醒了,看看旁边的小晶,正蒙着头睡觉,早就叫她改掉这个毛病,就是不听,阿茸慢慢地起身,想上厕所。就在她经过西美床边时,似乎感到有些不对劲,便向西美的床上看去。只见西美的床上,被子整齐地放着,但西美却不在,那床上好像没有人睡过一样。这是怎么回事?阿茸吓了一跳,不行,得赶紧告诉君,她的头脑比较清醒。可是阿茸扭头一看,君也不在床上。
人偶(2)
就在这时,突然,阿茸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从窗子那边传来的。阿茸回过头来,是一只手!一只手正用力拍打着窗子,发出刺耳的“啪,啪”声,仿佛什么人要想从窗子爬进来。阿茸吓得大叫一声跑到门口,要打开门,可是门却被锁上了。她又忙去拨插销,但门并没有插上。那为什么门打不开呢?就在这时候,只听“哗”的一声,玻璃被手打碎了。那手被玻璃刮得全都是血,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接着,这血淋淋的手从破了的窗外伸了进来,一点点的。阿茸感到自己的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一边看着妄图伸进来的
手,一边使劲地撞着门。终于,门被打开了,她一下子冲到了走廊上。惊惶失措的她不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对了,去208室,那里住着她的同班同学。刚跑到楼梯口,阿茸一不小心,摔倒了,匆忙地站起来,刚想走,忽然一种直觉告诉她,背后有什么东西。她停在那里,动不了了。一只手,从她的背后伸了过来,拍了她一下。
会是那只从窗子进来的手吗?它要把我怎么样?
阿茸怕极了,无法再坚持1秒钟。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阿茸,这么晚了,你干什么去啊?”啊,是君。阿茸腿一软,一下子倒在君的怀里。“君你去哪啦?西美不见了……还有一只手……对了!”阿茸猛的惊醒,“小晶,小晶还在寝室里。”说完拉着君跑回寝室。
寝室的门大开着,地上洒着破碎的玻璃片,风顺着破了的窗户吹了进来,小晶还在蒙着头睡觉;再看西美正安睡在她的床上。
“不对呀,刚刚我明明看见西美不见了呀,她什么时候又回来了?”阿茸说到。“什么?”君一惊:“西美刚才不见了?可我起夜时,她却还在自己的床上呀。这前后不过5、6分钟的时间,怎么会……”二人互相望着,看来事情不是很简单。
“算了,先睡吧,阿茸,明天我们再来研究是怎么一回事。”两个人用报纸堵上了窗户,在忐忑不安中度过了一个夜晚。
天不亮,阿茸就起来了,后半夜她根本就没怎么睡好。下了床,西美还在睡,她昨晚到底有没有离开呢?是不是我的错觉呢?阿茸来到西美的床边看着她,突然发现,那个人偶正躺在西美的枕边。不是借给小晶了么?怎么又回到西美这来了?再看看小晶的床,床上没人。正在这时,门突然开了,小晶拿着盆从外面冲进来。“阿茸,我的胳膊……”没等说完,便倒了下去。阿茸看了看小晶的双臂,那上面都是瘀血,还有几处明显的红斑,好像被什么东西咬过似的。阿茸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的一转身,看着西美的床。不错,在那个人偶的左右两臂上,也有着同样的痕迹。
这一天,小晶都没有起床,她一直都在发着高烧。而更奇怪的是,其他寝室里也有人和小晶一样,双臂上出现瘀血和红斑,还发着高烧。校医看过后,都束手无策,根本不晓得这是什么病,只能开一些退烧药。但吃过药之后,烧得反而更厉害了。一时间,恐怖笼罩了整个宿舍楼。
难到那个谣言是真的?
寝室里,君和阿茸都在沉思着。为什么我们寝室只有小晶一个人有这种情况,别的寝室也只是个别人?是偶然的,还是有什么联系?阿茸正在想着,突然,听见君在叫她:“阿茸,你来看,这是什么?”阿茸走过去,君手里正拿着一个本,那是西美的。阿茸接过来看了一眼,那上面记得都是宿舍楼里同学们的名字,有的上面还打着记号,其中就有小晶,君的名字也在上面,但上面却没有阿茸的名字。“我在西美的床底下发现的,其实我只是想把它捡起来,但无意中……”这是——西美每次借人偶的名单。没错,每次借完同学之后,她总在这个本上记着什么,这本上只有这几页有字。为什么她要把借给谁都记下来呢?突然君大叫一声:“我知道了!阿茸,你看一看画记号的名字,再想想都有谁出现意外……”阿茸细细想了一下,果然,凡是出现症状的人,都是名字上加记号的人。这难道是巧合吗?“还有阿茸,”君说,“如果我没猜错,这些画了记号的人,都曾把那人偶的四肢卸下来过。”什么?阿茸一惊,下意识地往西美的床上看出,那人偶正靠在西美的被上,双眼直盯盯地瞅着她俩。君接着说:“小晶是最早知道人偶的四肢卸下来的人,其他的人我不太肯定,但208,209,210这三个寝室的这几个同学,我敢肯定,她们和小晶的接触都比较多,我看过小晶教她们怎么卸,看来我们……”未等君说完,门开了,西美走了进来。
人偶(3)
似乎老天都在帮助她们,西美进来只是换了件衣服就出去了。两人午用晚自习的时间又调查了一下,果然和君猜想的一样,两人决定,今晚要再看看动静。晚上,阿茸喝了一大杯咖啡,熄灯后,就一直睁着眼,可没过多处,她就感到眼皮沉得像石头一样,怎么也睁不开,最终还是睡了过去……
当阿茸醒来时,天已大亮了,还好今天不用上课,要不肯定迟到。她先是看了一眼西美
的床,是空的。阿茸一下子坐起来,下了床,走了君那儿。昨晚睡得太死,什么也没发现,看看君发现了什么吧。可是君却还在睡,被子紧紧地蒙住了脑袋,阿茸感到很奇怪,君从来没有蒙头睡觉的习惯,再说,她也不会这么晚还不起来。阿茸觉得有事要发生,连忙掀开被。只见君的脸上都是汗,嘴唇也发青了,满脸都是瘀血和红斑,而且她也发着高烧。难道君也……阿茸猛的向西美的床上看出,那人偶正坐在西美的枕头上,眼睛直盯着阿茸,头发更蓬乱了,嘴角似乎在向上翘,好像在向阿茸炫耀胜利的微笑。阿茸不禁倒退了一步,那人偶的脸上也满是瘀血和红斑。怎么?只是碰了那人偶也会被……她突然想起西美第一天来时说的话:“娃娃也是有生命的。”这难道真是人偶的诅咒吗?凡是碰过她的人都会遭到恶运。那西美呢?为什么和人偶接触最多的她却什么事也没有?但如果说这都是西美搞的鬼也不太合理。因为,这人偶是我们买给她的,并不是她自己带来的。那倒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一连串解不开的谜使阿茸感到很不安。她突然又想起那个西美的本子,连忙跑到西美的枕头底下找,顿时,她惊呆了,在君的名字上也打着记号,而阿茸的名字,也出现在名单的末尾。
这一天,整个寝室楼都在恐慌不安中渡过,又有许多同学遭到“诅咒”,都送进了校医院。大家能走的都走了,有的跑到别的宿舍去挤一挤;家在市内的同学大部分也都回家了,剩下的加上阿茸和西美也只不过十几个人。学校查来查去也没查出来什么,只能认为是一种传染病。就在这个时候,阿茸悄悄地拟好了行动计划……
首先,她要把那个人偶弄来,原本她想挑明了向西美借,后来觉得偷的办法更好,便在熄灯后觉得西美已睡着的时候,悄悄下了床。西美头冲着里睡,那个人偶就在床边上,这给阿茸的行动带来了方便。西美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看样子是睡得很香。阿茸悄悄地拿起人偶,走到柜门前,她突然感到一阵恐惧掠过全身,仿佛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千年发霉的人头一样。从买来的头一天,她就不太喜欢这个娃娃,从她的身上发着一股霉味,让阿茸受不了,所以她一直都没拿这人偶,说不定,这就是她一直没有遭到诅咒的原因,但现在,她不得不和这个人偶打交道了。
阿茸把人偶锁在了柜子里,回到床边,打开了床头的小台灯,为了以防万一,她又准备了一把小手电。她努力使自己精神起来,却又抵挡不住浓浓的睡意,没过多久,就沉睡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茸头一沉,醒了过来,还好,灯是亮着的,看样子还没发生什么事。窗外一片漆黑,风吹得树叶不停敲打在窗子上,“啪啪”作响。阿茸不禁又想起那只带血的手。今晚,那只手还会来吗?再来会怎么办?现在是几点?阿茸看着墙上的钟,快12点了,只剩下13秒了,12秒,11秒,10秒……咦,怎么回事?那钟指到差10秒12时时,突然就不动了。刚换过的电池,怎么会停住的呢?而且还是一下子停住的,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难道……阿茸不敢再想下去,她看了一眼西美,西美还在睡,被还蒙在头上,蒙着头?难道西美也被诅咒了吗?对了,那个人偶,阿茸转头看向锁着人偶的柜子,顿时,她感到自己快要窒息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一下子束住了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了——那柜子的锁,没有了。
就在这时,台灯突然熄灭了,周围一片漆黑,一道闪电劈了下来,窗外狂风大作,那窗子似乎再也承受不住那肆虐的狂风,一下子被吹开了,风涌了进来,阿茸不禁打了一个哆嗦。窗外又一道闪电,把整个寝室都照亮了。突然,阿茸感觉那个柜门自己打开了一条缝,接着越开越大。闪电一道接着一道,轰的地声,一个炸雷响彻夜空,风吹得树叶来回摇摆,仿佛无数支鬼手缠在一起,互相撕打着,整个寝室好像被邪恶和诅咒包围了一样,而那个该死的柜门还在一点一点地开着,就好像一个装满了恶灵的坟墓被打开了封印。阿茸想站起来,可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了,一点也动不得。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柜门一点点的打开。现在门完全开了,阿茸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柜门里的东西了。柜里还和往常一样,唯独不见了那个人偶。
人偶(4)
这是怎么一回事?阿茸感到这仿佛不是她是寝室,而是在某个魔鬼的城堡里。然而,就在这另人窒息的时候,一个更叫人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她发现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爬,她低头一看,天啊,是蜘蛛!一个有铜钱大小的蜘蛛正在自己的衣服上爬着。阿茸大叫一声,连忙将蜘蛛抖掉。这是哪来的蜘蛛?阿茸想去拿手电,但她的手没有摸到手电,反而是另一样东西,没错,又是一只蜘蛛。不,不止一只,好几只蜘蛛都在她的被上,床上,甚至在她的身上爬来爬去。阿茸一下子从床上跳了下来,努力拍打着身子,要把身上的蜘蛛都抖掉。可
是,她的脚踩到了什么?阿茸慢慢地把脚抬起,又是蜘蛛。这只已经被踩扁了,借着闪电和走廊里微弱的灯光,阿茸似乎可以看到蜘蛛的内脏从它那已被压扁的不成形的躯壳中挤了出来。阿茸感到胃里的东西一阵翻滚,都挤到嗓子眼里。她必须赶快离开这里。刚才也不知道把拖鞋踢到哪里去了。阿茸摸黑找到自己的鞋,刚想穿,一只蜘蛛从里面爬了出来。阿茸扔掉炸弹似的扔掉自己的鞋,光脚跑到西美床边。
不知道西美怎么样了。阿茸把蒙在西美头上的被往下移了移,天啊,西美,西美正睁着眼睛,那双眼睛一丝光彩也没有,都直盯着阿茸,就像那人偶一样。西美一直都在醒着吗?她难不成发现我拿走了她的人偶?不,不对,西美怎么一动也不动,连眼珠都不动一下。她又摸了摸西美的手,啊,这么冷,难不成,她……她已经死了?不,不,还有呼吸。阿茸试着叫醒西美,可她却怎么也叫不醒,相反的,她感到脚上有什么东西在爬。又是蜘蛛,一个,二个,三个……都爬到她的脚上,甚至,有一个要顺着裤腿爬到腿上。阿茸大叫一起,她再也没有精力管西美了,拼命地抖掉身上的蜘蛛,跑到门口,使劲地去拉门,可是门却怎么也打不开。
和那天晚上一样,该死!阿茸使劲地撞着门,她似乎能感觉到一只只蜘蛛正向她爬来,爬到她的脚上,又爬到她的腿上,还有继续。而且,就在这时,什么东西突然拍在她的肩上,她眼睛的余光告诉她,那好像是一只手,就是那只砸碎窗子血迹斑斑的手。阿茸猛叫一声,一用力,门被撞开了。她冲到走廊里,刚想喊,告诉其他寝室的同学,可当她看到眼前的情景时,她知道,已经不用了——一只只蜘蛛,正从其他的寝室里爬出来,满地都是血迹斑斑的。怪不得大家会出现红斑和瘀血,原来都是蜘蛛搞的,现在难道同学们都已经……她不敢再想下去了,目前,她的处境比别人好不到哪里去,她必须赶紧逃离这个鬼地方。这个时候的宿舍楼大门早就被锁上了,但任凭阿茸撕声裂肺般的叫喊,那看门的老太太也不能来开门了,因为,同样的,一只只蜘蛛也从她的房间里爬出来,它们的身后都拖着一道道的血迹。现在,唯一能出去的地方只有水房。水房外边有管子,可以爬下去,且水房外面堆着几个箱子,掉下去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想到这儿,阿茸飞快地向水房跑去。
水房的灯没开,窗户不知被谁打开了,风吹得窗子来回摇摆,发出“啪啪”的声音。阿茸犹豫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向窗前走去。就在她离窗还有一步之遥时,她一下子停住了,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看到了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那窗台上就放着那个倒霉的人偶,它正看着阿茸,一双眼睛像二个无底的深洞,隐藏着不知名的危机,吞噬着阿茸的精神,仿佛那不是一个人偶,而是一个鬼魂,正招引着阿茸向那个世界走去。阿茸浑身像是被缚住了一样,一动也动不了。在这个非常时刻,阿茸突然想,假如一切都是这个人偶搞的鬼,那么是不是人偶一消失,一切可怕的东西就也会消失呢?阿茸用尽身上剩余的力气,走到窗前,每走一步,就像离鬼门关近一步一样。终于她走到人偶前,她下定决心赌一把。于是,她就颤抖的手,拿起人偶,然后飞快地跑到厕所里,厕所的门关上了。
人偶(5)
冲下去,把它冲下去,让它消失在这里,当然,最好先把它撕烂。马桶边,阿茸拼命地想撕烂这个人偶,但人偶太结实了,任她怎么摔,怎么打,怎么撕都不行。阿茸越撕越感到手痛,低头一看,她的手上都是血。再看那人偶,正用眼死盯着阿茸,它的嘴边尽是血,这个吃人的人偶。阿茸大叫一声,把人偶扔在马桶里。与此同时,阿茸的耳边想起一声特别凄历的惨叫,那个人偶用复仇般的眼神瞪着阿茸。阿茸顾不得什么了,一用力,按下了冲水钮。“哗”的一声人偶在旋转的水流中被冲进下水道……
阿茸长叹一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厕所门口,想推门走出去。哎?怪事,门怎么推不开,被锁上了。刚才进来时不可能把门锁上,而且厕所门锁早就生锈了,怎么可能锁上?这是第三次出现这种状况了。这时,突然从下水道里传来“嘶嘶”的声音,像是一个被停水的水龙头做最后的挣扎,又像是垂死的人努力地喘上的最后一口气。紧接着又传来一阵阵“咣咣”声,就是从刚才冲掉人偶的地方传来的,难不成是那人偶,那不会从那里边跳出来?她到底是人是鬼?它不会找我来复仇吧?阿茸连忙跑过去,使劲按冲水钮,大概是因为水没满,根本没法冲。最后只听“啪”的一声,冲水钮被她按到水箱里去了,而那个“咣咣”的声音还发疯般地没完没了。阿茸怕极了,她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她在角落里找到一块砖,跑到门口,又是砸又是撞,终于门被打开了。阿茸冲到走廊上,蜘蛛不见了,血迹没有了,一切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阿茸再也坚持不住了,一下子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
然而,她并未发现,不远处,一个人偶就躺在那里……
当阿茸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次日的清晨了。在同学们的惊愕中,阿茸讲述了昨晚那个惊心动魄的故事,并坚持亲手烧掉了那个走廊里的人偶后才肯昏过去。那夜之后,西美便不见了踪影。阿茸躺了几天,精神好多了,那些住院的同学,没几天也都退了烧,恢复了健康,回到了学校。那夜之后,西美便不见了踪影,后来,听说西美又转校了,213室又恢复了3个人。只是阿茸还感觉有许多谜解不开,为什么地上的血迹会不见了?那打碎窗子的血手,和那蜘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明明冲掉的人偶又出现了呢?那个人偶和西美倒底是什么关系……当然,这也都是无法解释的,阿茸想,最重要的是,这一场垩梦终于结束了,而我们三人,还都在一起!
一周后,阿茸的生日宴会上,她收到一个远方朋友寄来的信和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个手脚会动的,头发乱蓬蓬的人偶……
红裙子(1)
纳金
最近,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一辆出租车,一条红裙子。
出租车的主人,名叫老张,人与车相伴已有七个年头。对车,老张视如亲子。一年一年,老张衣带渐宽,又加腰椎肩盘突出,成日坐在车中,穿戴也愈渐邋遢,只把车打抹的异常
几净。与七年前初遇时般。
爱子每日载着老张,拥挤的城市中,有他们的一片乐土。车是老张的饭碗,是老张身上的肉,是老张的命脉。但最近,有些不对劲。人车的心筋是连在一起的,老张很清楚的意识到,出了问题。
老张恍惚。坐在车上,找不到以前人车一体的感觉。每次发动车时,那声音不再轰鸣一泻千里,却好似悲从中来、有满腹的委屈难述。老张苦思,不成;又冥想,无果。他摸着车,仍不得其解。哀叹。
劳累几日的老张终于撑不住了。躺在床上,辗转难眠。重爬回车里,俯卧在方向盘上,不知过了多久。
爸爸。爸爸。
老张惊醒。环顾四周,哪有人影?老张全身摊进驾驶座里。又要昏沉。
爸爸。爸爸。
老张瞪大双眼。车里车外,遍寻不着这声音的来源。
爸爸。
老张刚坐回车里,又听到一声,并且,是从音响里发出的。
是你呀。老张喜不自禁,摸摸这,摸摸那,不是在做梦吧?
爸爸,你现在仍在梦中,我和你的频道只有在这时才会接通。这个声音不紧不慢,听我说,最近我很痛苦。
你怎么了?老张刚刚还高兴的抓狂,现在也随它一同伤心起来。
我在为你担心。
为我?老张惊恐,究竟怎么回事?
从我出生到现在,只有你最疼我,你当我是亲儿子,所以我喊你爸爸。那声音有一丝的颤抖,仿佛饱含着无限深情。
对呀。老张触景生情,往昔的点点滴滴,一起涌上心头。
爸爸,我真舍不得离开你。除了你,还有谁会对我这样的好?它一阵阵凄鸣。
老张一阵阵胆寒。舌头僵直,到底……到底,怎么了?
爸爸呀,你别怕,先缓口气,慢慢听我说。它沉默几秒,也歇片刻。爸,你会出事。七天后的下午七点半,一个身穿红裙子的女孩。你将从她身上碾过。她的内脏,头颅,在我的轮下干瘪,我的全身,会被她的鲜血染红。
老张已经手脚冰凉,汗如雨下。怎么办?孩子,救救爸爸!
它却安静。
老张疯狂摇动着方向盘。告诉我呀。
它仍安静。
老张绝望的垂下头。瞬间,他灵光一闪。乖孩子,你是警示爸爸来了,对不对?那我这几天不出车。可以了吧?老张悬着的心总算暂时落定。不禁得意,谁有他这样的福气。宝车,给他带来运气,引他逃离劫数。老张想到一句话。好人有好报。七年来,他对宝车无微不至的照顾,终于感天动地。宝车宝车,以后我更会好好待你。老张立誓。
爸爸。它骤然又出声。
老张心里咯噔一下。
没用的。你躲不掉的。这是一个诅咒。她会一直跟着你,只要你和我在一起。除非,你将她破解。
有破解的方法?老张快要跪到地下谢恩。
你诚心诚意去等她的出现。将她的红裙要来,放在车轮下让我碾过。诅咒自然会解。
就这样?老张不可置信。如此简单?
爸爸。机会只有一次。你要好好把握。宝车说完这句,从此沉默。
老张睁开双眼。衣裤,鞋底,都被汗浸湿。他踏出车外,走到车前,对宝车常跪不起。
第二天,老张从积蓄中取出一千元,揣在兜里。他无心载客,以牛车的速度驶过一条条大街。等着第七天的来临。老张怀着百分之八十的紧张外加百分之二十的兴奋,一想到将和爱车为了共同的幸福而与要命运抗争,老张的心脏一阵强有力的狂跳。
第七天,在些许阴暗的阳光下,平静的到来。
红裙子(2)
老张驾驶着宝车,双眼瞪如铜铃,从未有过的谨慎。
中午一点左右,一身火红闯入老张视线。比预定时间早。
老张把车停在路边,下车,朝红裙奔去。
察觉到什么,红裙扭过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清澈的双眼正疑惑的望着站定在自己身边的老张。
姑娘,你的裙子很漂亮。老张还有些喘。一对眼珠子只在红裙子上打转。
姑娘心生戒意,要走。
姑娘。老张上前堵住她的去路。
你干什么?姑娘脸上红潮一涌,气急。
我想买下你的裙子。老张挚恳的望着她。
神经病。姑娘又要走。
老张再拦。我给你钱,口袋里的钱还有余热。硬塞在姑娘手上。
姑娘一张张查验着纸币的真伪,不时狐疑的拿眼角扫一下老张。姑娘紧握着厚厚一叠,不舍放开,又不知老张葫芦里卖什么药。两难。
你到底要什么?姑娘的口气软了下来。
老张真情告白,只要你的红裙。
我都穿过了。
没关系。我就喜欢旧的。
可,姑娘面露难色。可我总不能在大街上脱给你吧?
老张左右一望,欣喜,拿手一指。那不是公厕吗?你去换,我等你。
姑娘进公厕换衣服。老张守在门口,不免得意,宝车似乎也在向他致意,干得漂亮。老张几乎想吹口哨了。
姑娘出来,红裙送到老张手中。姑娘换了一件天蓝色连衣裙。这是我朋友的,本来今天是要还她……姑娘又说些什么,老张听不到了。他迅速跑向车,紧抓红裙。
红裙平铺在地。呈人字型。老张发动车子,踩油门,再踩油门,离盒一松,车冲出来,将红裙狠狠碾过。
一路飞尘荡起,压出两道轮印的红裙被老张甩得不见踪影。老张雀跃得大叫,猛拍喇叭,引得行人注目。路边有人招手,老张靠过来,载上客,宝车有如重生。老张笑得忘形,乘客被弄得莫名其妙。
扫去了晦霉,人与车都格外精神。生意也好得出奇。一千块钱就这样没了,是有点心疼。不过,买来了平安,值得。努力跑,钱还是能回来的。客人一个接着一个,老张加大马力。
远远的前方,出现一个小红点。越来越近。老张觉得眼熟。车里的电子钟显示,七点半。
宝车和老张都为那红色身影失神,只顾卯足力靠近。老张想掉转车头,方向盘却锈死般的扭动不得。踩刹车,刹车竟然失灵。轰的一声,车窗前一片殷红。
老张的心跳没有加快,老张的呼吸没有急促,老张的头没有犯晕,他只是有些困惑。他走下车,双脚踩在血泊中。车底露出一只手臂。头颅,身体,在车轮下碾平,正像刚才老张铺好的裙子,血还在汩汩的冒。一张接一张的百元纸币似一叶叶扁舟,顺着红色的河流直下。
人越来越多。警察走近老张,老张不解的蹲在血中。用手拾起钞票,仔细对验着号码。惊呼,这不是我的钱吗?你拿了我的钱,为什么还要穿起这身红裙?我亲眼看到你换过来的呀!为什么?
警察要带走老张。老张抱住车轮,不甘心的问呀问呀。又来一个警察,强行拖开他。老张坐到路边,不住自问。人群渐渐疏散,事故现场勘察完毕,宝车被拖走。老张在懵懂之间,被带进一间屋子里。警察坐在他对面,他们也有很多问题。
老张开始讲述。喋喋不休。滔滔不绝。抑扬顿挫。
可我真的不明白,怎么会这样?明明,咒被我破了呀!
警察舒缓一下皱紧的眉头。我告诉你为什么。
姑娘舍不得那件红裙,在你压过之后,又捡回来。在朋友家洗干净后,下午七点二十五,她穿着晾干的裙子回家。这时你的车超速行驶过来,刹车失灵,夺去了姑娘的生命。
怪不得。老张恍然大悟,她把红裙捡回去……这个小气的女人,因为贪财才落得这样的下场。只害苦了我呀!还有我的宝车!宝车!它现在在哪里?我的宝车!
红裙子(3)
你安静点。你的车在一个妥善的地方接受检查。我刚拿到检测报告。你听好。你的车前一阵是不是刚做过一次刹车检修?
是呀。老张点头。
刹车里面的垫片是假冒伪劣产品。你不是装不起好的,你也不是不知情,你只是贪图便
宜。刹车的失灵跟这个劣质的垫片有直接的关系。贪财的人是谁,还用我说吗?
不过,你的故事,真的很有趣。我每天处理交通事故,像你这样推陈出新的还真不多。
怎么会?老张摇摇头,再摆摆手。我的宝车都告诉我了呀。告诉我了。
不怪我。根本不能怪我。
相信我。
相信我……
镜子中的身影(1)
watchout
你可曾想过,一面镜子会带来十分神奇的事?让我来讲述这个故事吧: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生活着普通的三口之家,他们家里也有一块普通之极的镜子,谁都没有在意它……
那是一栋半古老的房子,将它买下来的时候,曾因为所有家具齐全,经济商则按超低价
卖给我们,满心欢喜了一阵子。
渐渐地,我发现儿子不敢一个人上厕所,都是要找我陪他。于是我对他说:“你已经是个男子汉,不会有什么使你害怕的!”(如果我先看到了厕所中的异象,可能我也会和他一样吧)。
儿子则颤道:“我每次在上厕所的时候总会有种寒冷的感觉,好象有人在盯着我。”他从来不说谎,脸上露出了无比惊慌的神色。郁芬(我妻子)也对他说:“别怕,乖宝贝,来让妈咪亲一个!”她抱着小杰,随即又冲着我柔声道:“孩子还小,你就不能陪他去吗?”“好吧!老婆大人。”我作了个鬼脸,把阿芬和小杰都逗笑了。
拉着儿子的手,我信步向厕所走去。
里面宽敞明亮,四平米的空间中最显眼的就是落地镜子。它使厕所的面积扩大了一倍。镶着有色金属边,大理石身的坐便器、与同样是大理石的浴缸,真是很不错。(因刚买下来时,我还未参观就先去美国收集写作的资料)走到镜子旁,得意的拢了拢几绺垂下的头发。突然,在一秒的时间内,一个白影在镜子里快速的出现又消失,我很惊讶,忙问儿子:“杰,你见到什么了吗?”他的回答使我安心,“什么也没看见啊。”可能是由于疲劳过度,视网膜在紧绷的情况下,是会产生这种幻觉。
接连几天,小杰都在我的伴随下去如厕,没有什么情况发生。当然,这是我在家的情况下。
“你看,这不是什么都没有吗?”我对儿子说。我认为这样说能消除他紧张的情绪。
他则小声嘀咕:“不是啊!”
“你说什么?”我问道。
小杰匆忙道:“没什么。”
几天后,晚上与相识的朋友出去喝酒。到了大家尽兴中,已经十分晚了。
看了看表,11点05分。已经这么晚了,非要拉我去喝酒,呃……还是要赶回家才好,我想。
于是由派对中抽身而出,还是被杨诚悟灌了三杯才让走的!至于杨诚悟这个人,以后会有详细的介绍,在这里就不详说了。
刚到家,一阵冷风便吹来,使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胸中的酒气醒了一半。这古老的房子象中世纪的古堡似的耸立在我面前,随之迩来就想到古堡通常是有鬼的。我搔了搔头发,笑道:“我怎么会这么想?”(事后才知道我的第六感是很准的)进屋后,由于酒精在体内的作用,我迈进了厕所。里面有种淡淡的香味,郁芬则是因为过敏而不涂香水。
虽然没有灯光,内里却可看到所有的摆设。有种淡淡的蓝色光在厕所里,使它笼罩了一层阴冷的气氛,我感觉在这4平方米内一定会发生什么事。电灯开关失去了它的作用,古老的坐灯“铛、铛”的响,更衬托了当时气氛的妖异感。我看着镜子,发觉它和以前不一样了!
在镜子中显现的世界与现实世界几乎无分别,除了我自己。镜中的自己,面色白的可怕,双眼木讷。与我惊恐万分的神情大相径庭,就象一个……一个……死人站在那里。
在走廊外响起“咯啦咯啦”在地板上走步的声音,由远及近,一步一步似乎敲响死亡的警钟。我咽下唾液,发出一声难听的声音。我双手紧握厕所的门把,只觉得入手处滑腻腻的。原来是我紧张,手心都已经握了出汗。那声音渐渐缓慢,到厕所门前就停止了。我强烈的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心脏“嘣嘣”的跳个不停,猛然拉开了门,有一个女人站在门外。她穿着白色的睡衣,优美的曲线暴露无疑。美丽的脸孔惨白惨白的,双眼充满了一种不知名的异样的眼神。我发出了惨叫,与此同时另一声尖叫在耳畔响起。全家的灯也突然亮了起来。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望着她,她也望着我,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才同时说了一句:“原来是你!”就这样一夜无语,我们在床上你看我,我看你,直到天明才由我打破了寂静。“芬,你在厕所里见到什么了吗?”我不由得颤栗的抖了抖身体。
镜子中的身影(2)
“我……”她用惊恐的表情望着我,我猜想无论谁都会涌起保护眼前我爱犹怜的可人儿。“这儿总有种阴森森的气氛,几乎每时每刻都好象有人在窥视着我,而我又有种无时无刻都在被别人窥视的感觉。我就算将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也无济于事,反而感觉更强烈了!”郁芬白净的脸庞现出一抹红晕,那是她在惊恐万分时的表现。她的胸口上下起伏,更能显现出当时发生过怪异的事情。这可以证明我不是因醉酒而看到了“幻象”实在想不通,会有这种怪异的事情在我家里发生。连忙打电话找经济商,可电话那端传出“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请查阅您的电话本……”一个又一个怪异的事轰炸我疲劳的脑细胞,使我不能冷静下来!
不可能!我是通过这个号码才见到了经济商,买下了这座房子。我对郁芬说了刚才的经过,她问到:“有没有可能是你将电话号码记错了?”我回答道:“我电话号码记得十分准确,不可能会出错!”正在我们冥思苦想之际,我突然象抓到了什么模糊的东西,却又一闪即逝。下意识的问到:“小杰呢?”“还在睡觉,这……”话音未落,只听见“吱噶”一声,使我们未回复平静的心绪又再次“活跃”起来!
我推开房门,快步跑向小杰的房间,里面已空无一人。我双手窝成喇叭状:“小杰,你在那里……”由于我喊的声音十分大,房子里响起了回音,重重叠叠的,越发显得诡异。
每次我这样叫他时,他都会跑过来。没有看到小杰跑回来,我锁紧双眉,意识到最可怕的事终于发生了!郁芬奔出来,问到:“看到小杰了吗?”看到我的表情她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我几乎翻遍了所有的房间,并大声叫着小杰的名字,当我与郁芬再次相遇时,不约而同的望向厕所,那个昨天晚上我们曾经碰到怪异事情的厕所。因为我并不能确定我是否遇见鬼。
郁芬的手微微颤抖,刚碰到门把便缩了回来,仿佛那门把是在高温下烧红的钢铁。我也极力压抑心中的恐惧,让我的手慢慢的碰触到门把,随即又慢慢的拧开,门锁弓弦弹簧梆梆作响,总算将门打开了,甚至没有注意到我的衬衫已经有些湿湿的。但我没有勇气打开门,怕昨天的怪事再一次发生。
在郁芬的鼓励下,我慢慢的拉开门。
第三次强调“慢慢的”是用来形容我当时的心情。
一刹那间,我仿佛看见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它并不是象是实体,在同一刹那间我好象看见小杰的嘴裂开至耳边,白森森的牙齿突出在外,象在寻找猎物!它的眼睛(因为小杰是不会那样的,那分明是一种野兽的眼睛)精光闪闪,虽然外面是阳光明媚,而厕所也朝着阳面,里面却是十分阴诲。在我见到希望那是不是幻象的“幻象”后,小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自从小杰昏迷后,郁芬与我都在日夜不停的照看他。郁芬她累瘦了,可以看得出无奈、彷徨、迷离与无限的关怀在她眼神里交融。我找遍了中医、西医,甚至在家中供奉佛像……只要是能想到的办法我都做过了,小杰还是没有好转,他只是断断续续的重复着“镜子……镜子……镜子……”
这倒是提醒了我,厕所在小杰昏迷的时候并无任何异状。为了能尽快治好小杰,我几乎每天都在半夜里去厕所,向镜子望去,希望能找到什么线索。只要是有一线希望的,我都要试一试,我已没有理智可言。十天过去了,二十天过去了,我依然没有放弃。郁芬天天以泪洗面,她红肿的双眼就是铁证!
又是一天夜里,我惯例的在厕所里望着镜子,看着不修边幅的我,胡茬俨然一大堆。想起小杰我的眼泪止不住流淌,不,是我的心在淌血!
我歇斯底里地用拳头敲击着镜子,“我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你们要干什么,我只要我的小杰!请你们把他还给我!你们体会过亲人分离的痛苦吗?那如用刀剜下心脏一般的痛苦你们知道吗?看着小杰躺在我面前,他有呼吸,有心跳,但没有思想、没有意志,象一个躯壳。看着别人剜下自己的心脏,在手里把玩的情形,生命远远的离开了自己。我可以用我的命来换小杰的命,把小杰还给我呀!!!!”我将满腔的愤怒宣泄出来,双拳狠狠的砸在了镜子的中心处,镜子碎了,它的裂纹似乎有规律的向四面八方散开。
镜子中的身影(3)
最后只剩下七块比较大的镜子还贴在墙上,它们分别映出了七个人的身影——七个女人——七个十分漂亮的女人,她们惨白的脸色以及自嘴角、鼻孔、眼角流出的鲜红血液,使我不需言语就能了解她们的悲惨经历。她们全部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其中有一个的手指向右下方,示意我去那里。
我全然忘记了恐怖,一半是由于这些鬼十分友善,一半是因为我好奇,甚至忘记了我是
因为小杰才来的。顺着她指的方向,我看到了一节楼梯,不可思义!在镜子后面居然会有一个楼梯!那是以前多用于藏宝的地下室走道。从楼梯往下走,是一个密封的储藏室,打开门就闻到一股很大的霉味。我触及身旁的开关,将灯打开,那室内的情形真是骇人之极!
整个储藏室几乎被喷出的血液覆盖,共有七具女尸,她们身上都有二十处以上的类似被重物砸击的痕迹。七具女尸形态各异,我虽然见过凶杀现场,可当我见到这个情形时也忍不住有作呕的感觉(详细情形我就不介绍了,否则真的会有人吐出来的!!)
我大致观察了一下就马上打电话请重案组过来接手,五分钟后,六辆警车呼啸而来。组长兼我的铁杆老友杨诚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凝重的问我:“你在电话中说的都是真的?”我肯定的说是真的,接着我带领他们走到案发现场观察。(有几个杨的同僚因现场太恐怖而吐得一塌糊涂)杨诚悟组长双眉绞在一起,他说:“从被撕裂的服装和女死者下体所流的血迹来分析,极有可能是一个具有”奸尸“癖好的杀人犯!”我认识他三年,还是第二回看到他这样。不久,验尸报告出来了,死者年龄从18岁~23岁,共同特征如下:
1.被重物砸击而死。例如:又粗又大的铁棒(无砸击顺序)
2.在死后都有被侵犯的迹象。经过分析,精液为同一男性。
3.死亡时间在3个月前,房间是密封的,对尸体的保存创造了条件。
4.凶手留下的指纹与精液不统一,即有一种为伪造。
5.死者生前皆为处女。
看完这份报告,杨问我有什么意见,我回答是:“在一年前,你也有遇到过相同的案件,凶手的作案手法虽然不相同,但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相同点,就是……”杨显然同意我的想法,接口道:“他喜欢奸尸!!而且是处女的尸体!!但这个杀人狂是并不存在的,我们用电脑指纹查询,根本找不到这个人!用DNA鉴定也鉴定不到!”
“我还以为是因为那个杀人狂本领高强,处处都可溜走,这本应该是秘密!”杨诚悟叹了口气:“希望你能保守这个秘密,因为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是我们所知以外的。收队!!把尸体也带走。”临走时,他对我说:“我还会继续查这个案子!我一定要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我也动容道:“你会的!”当天,小杰就醒了,他对我说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七个漂亮的姐姐在陪他玩,还要他对我说,“谢谢!”一切事情就这么离奇的完结。比它的开始更不可思议!当天我们就在附近的旅馆住了下来,杨诚悟也来找了我几次,来录一下当时的经过,顺便也探望受惊的阿芬和小杰。
不久,我把那座“古堡”用很便宜的价格卖掉了,我们一家三口也搬到了离那里很远的地方。
每当小杰问我当时的情形,我都是这么回答:“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要知道,有很多事是科学无法也不能解释的。不必强调它是否客观存在,只要你还保留着纯洁的心灵,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人一生拥有的不只是过去的回忆!”可那是在我心中,一个不能抹去的阴影,这是我第一次面对科学中不能解释的现象。
它们选中小杰做为“载体”传送它们要传达的讯息,是不是因为儿童纯洁的象一张纸,没有经历过外面复杂的社会,而更能接收到它们的讯息?不得而知……
眼咒(1)
孩子归我
老子曰:“出于生,入于死。”人的生命开始于出生而结束于死亡。人的身体是由三百六十个部分组成,而四肢以及口、眼、耳、鼻孔、尿道口、肛门等九个孔窍是其中最为重要的器官。故曰“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也就是说人活着是因为有这十三个器官,那么当生命耗尽时这十三个器官也就死在这死亡的境地中了。虽然那些器官们已经死去了,
而我的故事却因此而刚刚开始。
(一)
当我还是一个孩子时,我三天两头往邻村跑,名义上是找同学程成,实际上是想看她姐姐。她姐姐长得很美,柳眉杏眼悬胆鼻,人见人爱。我那么小时就已经对她恋恋不舍。后来有一天,我听人说邻村淹死了一个女的。我赶紧往邻村跑,远远就看见一堆人围着。我钻进人群,看到我同学的姐姐躺在地上,眼睛上盖了张白纸,她穿着一件蓝格背心,下身赤裸着,好心人脱下件衣服给她遮盖住。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走上前把她眼睛上的纸掀开一角,她那愤恨幽怨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死不冥目。
听村里人说她是让人轮奸后跳河自尽的。我突然觉得十分恶心,头昏脑胀。回到家里,我开始发烧,脑子里全是那对满是怨愤的眸子,接着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后才知道家里请了法师来驱魔捉鬼。病好以后我便有了一个喜欢注视别人眼睛的习惯。
再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毕业分配到了一个海滨城市,认识了覃英并和她结了婚。一次挺巧又遇见了程成,他也分配到了这座城市,我俩谈起他姐都是一番感叹。老同学相见不易,自然程成经常来我家作客。
这天,程成来我家下棋。
“将军!哈,你没棋了。”我得意的盯着他。
“让我想想。”他把头低下仔细看棋。
“有救了。”他忽得兴奋把头抬起来,也看着我。
我也发现他有妙棋,心里好不恼怒,看他的眼神里也不经意露出了股杀气。连我自己也觉得奇怪,不就一盘棋至于吗?
程成似乎也让我这目光给震慑住了,有些魂不守色,下了步臭棋,自绝后路。
“老同学,不行了吧。来来再杀一局。”我兴高采烈。
“瞧你那得意样,人家程成是让着你。”覃英在一旁帮他找台阶下。
“呵呵,哪里,是我技逊一筹,改日再来讨教。”说罢,告辞而去。
“你看你不就一盘棋吗?你瞪那么大眼睛干啥?”覃英有些责怪我。
“好老婆,我不就有些认真嘛,我爱较那股劲。”
“得,怎么当初追我没那股劲呢?”
“当初见你我骨头都酥了,有劲也使不出啊。”我拿起了贫嘴的绝活。
(二)
从医院太平间回来的路上,我俩一语未发。真是万万没有想到,昨天还好好的程成,今天就突然死了,让一家货车给碾得不成人形。司机看来是个老实人跪在尸体面前不停的叩头,并答应死者家属的任何经济赔偿要求。可我却难以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极为冲动地将其从地上拽起,想狠狠揍这该死的家伙。妻子和医生们赶紧将我拉住。我死死地盯着他,如过目光能杀死人的话,我真想用这把光刀将这小子宰了。
晚上回到家,我无力地瘫在沙发上,覃英给我泡了一杯碧螺春。
“真是想不到,人啊。”我慨叹不已。
“是啊,人世间真是变幻无常,早上出去就不能保证你晚上能回来。”妻也有同感。
“那小子我真想宰了他。”我恨恨的说。
“你又何必,看那司机像个老实人,也许是个意外事故。”
“管他什么,反正是他弄死我的老友。”
“咳,人死也不能再生,你就别难过了。”妻依然好言劝我。
“行,睡吧,挺晚了。”这晚,我连和她做爱的心情都没了。一直强迫自己睡去,却怎么也睡不着。那童年往事,如烟似缕在脑海里盘旋着:那诱人的青山绿水、贫瘠的村庄、善良但愚昧落后的乡亲们、忠厚笃实的程成和他姐那对死不冥目的眸子。思绪渐渐停顿在那双眼睛上,那是怎样怨恨之极的眼睛啊。我心里有些害怕了,更加睡不着了。点上一根烟,希望那烟雾能将积压自己心头已久的阴霾驱散而去。
眼咒(2)
(三)
第二天,傍晚回家时发现屋里坐着几个陌生人正在和妻聊天,心里甚为奇怪。
其中一个穿黑夹克的瘦高个主动走上前给我递了支烟:“真不好意思,我们几个是公安部局的,来向你调查一些情况。”我更奇怪了:自己什么坏事都没干过,也没有一个逃窜在
外的朋友,怎么会惹上这样一帮人?
“行,你们调查什么就直说吧,看我能帮上些什么忙?”我非常客气地说。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开车撞死你好友的那个司机今天早上死了。有人发现他死的时候舌头已经给人割去了,作案手段相当残忍。我们听说昨天你们有过一点不愉快,所以来问一下你的情况,希望你予以合作。”瘦高个身边的一个戴眼睛看似领导的人对我说。
我惊诧了,真是不可思议。难道世上真有冤冤相报?
我如实把一天的行踪情况告诉了他们。他们仔细记录了下来,有盘问了我一些其它的事情,就走了。
“我害怕。”覃英紧紧抱住我,“我总觉得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别瞎想,只是巧合而已。再说他也该死。”我用手轻拍她的背安慰着她。
“但愿真是这样。”晚上我又梦见了那双眼睛,满是鲜血的眼睛。一滴一滴从外面慢慢的滴进我家,又步步靠近我的卧室我的床。猛然它停住了,黑色的眼球突然从眼眶里滚了出来,掉在我们的被上,如同两个黑色的黑暗精灵,疯狂的扭动着,想要把一切都给吞噬。
我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怎么了?”妻问。
“没事,做了个恶梦而已。”我擦了擦额头的汗说。
“你别精神压力太大了,好好休息吧。”妻吻了我一下。
我于恍恍惚惚中睡去。
(四)
过了几个星期再没发生什么事,渐渐我也就将这事给忘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那天居然又出命案。
那天,我正在公司资料室里复印文件。马立方冒冒失失闯了近来,非要先复印他手里的资料。平素我就对他极为厌恶,当场斥责了他几句。这个二球货恼怒地把资料往我脸上一甩,我火冒三丈,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蕴着一股腾腾杀气,随即把他的资料撕得粉碎:“来,你过来,老子亲自给你印!”旁边的同事们怕我俩动起手来,赶忙把他拽了出去。这小子临出门还横:“你丫牛,你等着!老子赔命也弄死你!”可惜的是我没死,他却不明不白的交代了。被人发现的时候,喉管破了个大口子,血水汩汩不断。
平时要知道这小子玩完了,我肯定乐坏。可现在我一点幸灾乐祸的快意也没有,甚至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事情真太蹊跷了,为什么身边的人一个个无缘无故的死了?说真的,我一点也没有想他们死的念头。
少不了,公安干警们又盘问了我一番。结果是他们一无所获悻悻而去。
从这以后,我每晚必梦见那可恶却挥之不去的眼睛。精神几近崩溃。
有时我想:该是个了断的时候了。
(五)
这一天,本来我的心情好了些,也没上班就和覃英在家里听着音乐。
可当CD机里播放到一首“眼睛渴望眼睛的相逢”,我忽的性情大变,抓起烟灰缸往地上猛的摔去。妻被我这疯狂的举动惊住了。“眼睛与眼睛的再一次相逢,带走了那一颗颗寂寞的心,把这人间装饰的如同天堂般美丽。”我捂住耳不想再听这歌了,可里面的一字一句却如同黑暗中的闪光那么清晰自如的钻了进去。
“你怎么了?”妻不知缘由过来拽我的手。
“你别管我!”我捂住耳朵痛苦地在沙发上翻滚着。
“你怎么了啊?你千万别吓我!”妻哭出声来,依旧拉着我的手,想看看我耳朵究竟怎么了。
我狂怒了起来,扬起巴掌狠狠把她掴倒在地。眼里冒出恶毒的光,如毒蛇之芯、孔雀之胆、丹鹤之顶。妻让我这目光完全给惊骇傻了,连哭都也不哭了。呆呆蜷在地上,手不停磨挲着地砖,眼直勾勾的迎着我的目光。
眼咒(3)
我猛然清醒过来,开始意识到了什么,从追悔到愤恨再而万念俱灰。扑的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抱着她,放声痛哭。那是一种如何的悲恸啊。我不能没有她,真的不能没有她。直到我把她的胳膊都给箍淤了才放手:“英,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也别离开我。”妻漠然的点着头,连话也说不出了。
晚上任我怎么说,覃英一直没说一句话。夜深了,我不敢睡去一直躺在床上,看着她进
入梦乡,我那悬着的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又守了她近两个小时,加上又乏又困,我也迷糊了。
还是那个恶梦,滴血的眼睛离我愈来愈近,而我的呼吸也愈来愈困难,感觉像有双手死死的掐着我的脖子,一双那么熟悉的手!我想要挣扎,却毫无气力;想要喊叫,也喊不出一丝声。是一种几近毁灭的绝望。然而更绝望的是我醒了过来,睁开了鲜血淋淋的双眼:妻披头散发正像一个撒旦的女教徒一样用曾经那么温柔过的手狠狠掐着我,如同对待一个死敌。同时,用牙在我的喉管处撕咬着,还发出一种野兽般“嗷嗷”声,定要吸干我的鲜血!一个求生的念头立即压倒一切,我抓起她的头拼死向床头台灯的金属棱角撞去:一下、二下、三下。终于掐住我咽喉的手无力松开了,妻却仍然用那愤恨幽怨的眼睛咬着我的灵魂,在黑暗里灿然不熄,死不瞑目。
我已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人般,忘却了喜悲。可眼里的血却还没干,心里的灵魂也没有随她死去,一个坚定不移的念头使我爬了起来。
我静静走到柜镜前,用尽所剩的所有气力凝视镜中那双带血的眸子:它在狂笑、在得意忘形、在畅快飞扬。渐渐它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变成旋涡将所有的黑暗与罪恶完全吞并。
一个生命的终结或许会是另一个生命的伊始。
四年后的某一天(1)
没有就好
前段时间的某天深夜,具体是哪天已经忘了,我的门铃急促的响起,迎进来的是肖剑。
肖剑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在这个城市里。他是个很有风度的画家,有整齐光鉴的长头发和雄性的络腮胡须。
他气急败坏,满身泥泞,脸色苍白、目光迷乱,急促的呼吸和艰难的吞咽口水、,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可以看出来这是受到极度的刺激所致。
他慌忙不迭的接过我给他的啤酒,恨恨的灌下一大口,我看到他浑身在颤抖,手抖得更加厉害,以至于把啤酒撒了出来弄脏了我刚刚擦过的地板。
换了平常,我会开玩笑要他打扫干净,今天知道不同寻常,所以不言不语等他开口。
“我知道这让人难以置信,但你一定要听我说下去!”肖剑好容易把自己平静下来,跟我讲其刚才发生的事情。
“要说刚才的事情,我想有必要向你坦白四年前的一件事情,要知道,你是我朋友……”我只是浅浅的笑了笑,没有打断他的话,肖剑告诉我的事情仍然让我震惊不以。
四年前的肖剑曾经和另外一个青年作家同时爱上了一个叫凌馨的姑娘,凌馨是个很爱做梦而可爱得让人愿意为她去死的女孩。问题是这个女孩也同时的爱着肖剑和青年作家。
我实在懒得描述男女之间的事情,就是两个男人爱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同时喜欢那两个男人。我不是穷摇阿姨,对这样的多角关系总是感到不知所措。
到了最后的时刻,凌馨准备好了一次三人同出的旅游,她要在那次旅游中做出最后的选择——放弃他们其中的一个而和另一个结婚。
“最后凌馨没有选择你是吗?”我自以为聪明的插了一句。
“不要打断我!”肖剑突然对我咆哮:“听我说完!”他们三个人把最后做决定的时刻选择了这个城市,就在彩田路上的某个宾馆里,凌馨决定让一向感觉良好的肖剑跌落到人生的最底端。
“我丧魂落魄的会到自己的房间,可我听到了隔壁传来的调情荡笑的声音……”肖剑边说边把眼睛抬起来,仿佛是在看电影一样。
“我越来越觉得难受,越来越难受,我敲开了他们的房门,我……”肖剑突然把眼睛闭上,好象一切都已经停止,他再打开眼睛的时候,双眼已经通红、呼吸急促了起来。
“我拿着我们登山用的登山镐,一下、两下、三下……最后我杀了他们俩,我看到满地的血和他们一动不动的趟在地上……”肖剑突然变得让我感到害怕和陌生,这么多年的朋友我居然一点也不知道他是个杀人凶手,而且是个有两条人命在身的杀人者。
“我跑了,他们一直没有抓到我。”肖剑好象松了口气继续说:“你知道那个时候这里经常有无头公案最后不了了之。”他怕我不相信,故意补充了这样一句。
我不敢再插嘴,一直等着他说今天的事情。
后来风头过了,肖剑又堂而皇之的会到了这个城市,用他的画笔在这个城市里做着二流的画家,生活过得不好也不坏。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一直到今天晚上……”肖剑一直没有固定的性伴侣,所以通过某些手段获得满足也无可非议,和他上过床的女人有多少他恐怕已经不记得,长什么样其实他也不怎么在乎。
在彩田路上闲逛的时候,有女人在路边招揽生意,于是他们一起找了间宾馆开房寻欢。
肖剑说他就那么鬼使神差的来到了四年前的那家宾馆,等他后悔的时候,身旁的女人已经嗲在他的胳膊上不肯离开。
房间里的主灯没有打开,空调开得很大,低档的装饰画里透出糜烂的色情意味。
一翻云雨之后,肖剑觉得很满足,点上了一支香烟缓缓的把烟雾喷出,如果不是空调太冷,他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爽。
他把毯子往身上拉了拉,尽管那东西有点脏。刚才和他云雨的女人已经用浴巾裹住身体去了浴室,水声和蒸汽从门缝里溢了出来。
四年后的某一天(2)
睡意上来了,如果不是听说妓女会在嫖客熟睡的时候偷走钱包,肖剑一定会很熟的睡过去。
肖剑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听到有人跟他讲话“你要喝水吗?”肖剑睁开眼,模糊看到那女人蹲在床前问她。
于是对她笑了笑,摇了摇头,伸手去搂她时女人已经走开,在化妆台前极其认真整理着自己的脸。
“你要喝水吗?”过了一会,肖剑又被那女人叫醒。
他转了个身,嘟噜了一句什么又要睡过去。
“你要喝水吗?”那女人端了杯水,更近的坐在床上。
“你要喝水吗?”那女人好象翻来覆去只会说这样一句话。
肖剑被弄得很火,正要发作,忽然看到一双满是忧郁和迷茫的眼睛看着他,心头一紧,某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你不认识我吗?”那女人的语调突然变得一点也不象妓女,很轻柔的伸出一只手轻轻的抚摩着肖剑的脸颊,完全没有半点第力道。
肖剑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几乎已经要说出某个名字了,可还是摇了摇头。
“你真的不认识我吗?”那女人笑了,笑的很灿烂很可爱。
“你是……”凌馨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可肖剑完全的发不出音。
那女人又笑了:“其实,我已经死了,我是一个死人。”她的声音平淡而没有感情色彩。
“我是被人杀死的!用登山镐一下一下的砸死的。”肖剑怎么也动弹不了,在那一瞬间感到血液都已经凝固,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话:“你知道是谁杀了你吗?”
“知道!”女人的话突然变得咬牙切齿,目光如电的看着肖剑。
肖剑忽然能动了,他弹也似的跳起来,夺门而出。
他死命的跑,跑,跑!
耳朵里老晃荡着一个声音“是——你——是——你——”肖剑说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我这里。
我耐心的听肖剑讲完了故事的全部,不否认我也被其中的某些情节弄得很恐惧。
可我看到肖剑整齐的穿戴、我还想到了其他的东西。
“你是说你在四年前杀了一个叫凌馨的女孩和她的男友吗?”我问他。
“是的!你不相信?”
“你能告诉我那是几月份吗?”我问他。
“那时天很热,应当是在暑假。”肖剑想了很久才回答我。
我笑了,嘲笑而又不怀好意。
我历数了四年前肖剑的事情:上半年,我、他、还有小泉在北京画家村猫着,我们最长的时间也没有分开24小时;整个暑假,我们三个,还有那个已经自杀了的画家同去了西藏,一直到雪山封山前夕才回来——那已经是十月了。
我拿出我们拍的照片给他看,上面有日期为证。
“可今天的事情是真的呀!”我感觉肖剑就象是个梦游者在一点一点的清醒。
我轻轻的把他遗落在我沙发上的泥土抖落在地上。
“你还知道那家宾馆怎么走吗?”我问他。
“当然!”我站起身来:“我们去看看!现在!”肖剑犹豫不决。
“你不想弄明白事情的真相吗?”不由他分说,我拉起他就走。
出门的时候,肖剑只找到他的一只鞋,想必是在惊慌中遗失了,他穿了我的鞋以后我们一起出门了。
我们打车来到了肖剑所说的宾馆:“是从这里转进去的,对了,这里还有个湘菜馆……”肖剑一路指点,路越走越黑,越来越窄。
“是这里了!”车终于停住了。
我们下得车来,看着的士掉头逃也似的远去了。
我看着肖剑,眼睛里满是询问。
眼前的是一个没有完工的建筑工地,我往里走了几步,在一堆黄泥旁边找到了一只鞋子,鞋我认识,正是肖剑遗失的那只。
肖剑没有骗我,他真的来过,他真的在没有完工的建筑工地上和一个妓女寻欢,然后把那个妓女当成了四年前并不是被自己杀害的一个叫凌馨的女人。
四年后的某一天(3)
一丝凉意从我的脊梁冒起,不由自主的回头看了看同来的肖剑。
他滩倒在地上,最里神神叨叨的念着些什么,靠近了才听清楚他说的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几天以后,本地几乎所有的报纸都刊登了那件著名的情杀案,本市二流画家肖剑在某宾
馆用登山镐残忍的杀害了他的女友以及女友的另一个追求者。
那个追求者很多人都认识,就是本市小有名气的网络写手某某。
杀人凶手肖剑象气泡一样的消失了,逃逸得无影无踪,就象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终于明白了,那天晚上肖剑跟我讲的就是即将要发生的事情。
再过了一些时候,彩田路上的那个建筑工地竣工了,有一间宾馆开张。
我去住过一晚,里面的格局和肖剑那天晚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我知道这样的事情没有人可以给我解释,连对公安人员我也没有谈及。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四年后的某天深夜,肖剑一定会慌张的敲开我的门,然后把这样的故事重新再演绎一次。
我肯定有这样一天,那天的到来,才是我真正恐怖的时候。
悬在空中的……(1)
小玛悠
午夜,电话在吵闹。我揉着朦胧的睡眼接到了电话传出了指令:速到西山。
我是法医。死亡对我并不陌生。人总是呱呱的诞生,最终带着各种表情离开。有人木讷、恐惧、呆滞,甚至脸上还带有泪渍,还有人微笑、从容、坦然……死是人终结的句点,每
个人都画过句号,但并不是每一个句号都被画成很规矩的圆。有时候我想,恐惧的死去,那么这个句号一定不圆,而从容的死去,那么句号一定是圆的。但是,很快的,我就驳倒了自己:往往有许多人,他们就在许多不经意的瞬间死去了,根本就还没来得及给自己画句号。由于职业特殊,我接触到的就是这一类可怜的人,他们就在意外或他杀中死去,死前的一秒,他们不会想到自己会死的,而后一秒,就停止了思想。(当然自杀的除外。)他们大多数没有表情,有少数被肢解,留下的只是剁碎的肉。
驱车到了案发地点。一股隐约的血腥味渗在干燥的空气当中,四处都是难闻的呕吐物。这大概又是一场碎尸案。我挤进了警察当中,咽喉燥热,有大量的酸味在胃里翻涌:这是一具男尸。看上去年龄不超过30,从打扮看像是白领,衣着整齐,手臂、腿、胸膛、小腹,都没有伤痕,只是在他的脖子上,喉结偏下的地方有四个血洞,四个大概手指那么宽的血洞。这四个血洞清晰、干净,透进去可以看到血淋淋的肉,还有气管破裂的裂痕。很显然,这四个血洞就是这名男子的死因。
很难想象是什么利器留下了那么清晰、干净的血洞,而且是不零乱的、有一定排列的血洞。这名男子的眼神流离,嘴唇微启,似乎想说些什么,也许他是想乞求凶手给他一个画句号的机会。他的手腕被一条皮带捆绑着,凶手应该是男性,或者死者死前由于某种原因失去了抵抗能力。我这样猜想着,这是我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案子。
如果世界是和平的,那么是否就不需要警察?如果没有那么多的离奇的杀人案件,那么法医就得失业?杀戮从远古至今,从来没有一刻停息过的。动物之间常常为食物、生存环境而厮杀,无谓种外、种间。人,说到底也是动物,为了食物、生存环境而杀戮也就在所难免了吧。人有着复杂的情绪,就使杀戮也复杂化了。有的人为利杀戮,有的人为权杀戮……还有一种可怕的杀戮,那就是恨。我赞同由爱生恨的说法,所以,我认为杀死自己最恨的人,就是杀死自己最爱的人,那不会解恨,只会是痛。
死尸被带回了研究所继续验证。但除了知道死者的身份以外,还是苦无头绪。凶手一个指纹也没有留下,留下的只是四个离奇的血洞还有一条劳拉。比吉奥蒂的皮带。看来这件杀人案件也会像其他的悬案一样被人们渐渐遗忘……
两个星期后,我又接到了一件新的案子。尸体是在宾馆的客房里面发现的,是一具赤裸的男尸。和西山发现的那具死尸一样,死者的喉结偏下有四个清晰、干净的血洞,手腕被一条皮带捆绑着,是一条劳拉·比吉奥蒂的皮带。不同的是,这个男人没有表情,他应该从未想过死后画句号的问题。
四个血洞、劳拉·比吉奥蒂的皮带,里面有着怎么样的故事?我在沉思着,听着警察给目击证人做口供。目击者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她用白色的浴巾裹着赤裸的身子,双手紧紧的拽着垂在胸前的蓬乱的发丝,双唇在打颤,整个身子在失控的抽搐,使劲的晃着脑袋,语无伦次。“是……啊是是一个白色的影子,……影子,一张啊~布满泪血的脸,是的……是这样的。”她没有在给警察提供什么了,只是在重复着相同的话。
被带去医院的途中,她眼神流离,但却异常镇定的说了那么一句:“是一个女鬼,她用手指杀死了他。”结果车子改道了,他们不去医院了,而掉头去了精神病院。没有警察会相信那个女人的话的,现在是文明社会啊,就算信了,又怎么样?难不成警察改行当道士,抓鬼去?但是我相信那个女人所说的,而且坚信凶手是由于恨……
悬在空中的……(2)
法医的职责只是验证死者的死因,我不想去缉凶,再者也没有这个能耐,但我想验证自己的猜测:四个血洞,劳拉·比吉奥蒂是由于恨……我要解开这个悬案……
调查了两个死者的关系,结果大大出乎我的预料:没有任何关系,而只是由于死因让他们串联在了一起。劳拉·比吉奥蒂,第一个死者喜欢的意大利名牌,而第二个死者却从来都没有买过。难道这只是一件棘手的心理病态的凶杀案?
没有多久,我又接到了有关四个血洞,劳拉·比吉奥蒂皮带的案子。同样在喉结偏下的地方排列着四个血洞,手腕被皮带捆绑着的男尸,不同的是这次是两具尸体。他们的脸上有着未干的泪渍,也许他们遗憾自己没能画上句号。
这四个人究竟有着怎么样的关系呢?他们的死,真的像那个女人说的那样是女鬼干的?也许吧,能留下四个血洞的……喝了一杯伏特加,我决定去精神病院见那个目击者。
那个女人精神好象已经恢复了,但她最终没能被释放。因为她坚持说那个男人是被女鬼杀的。她对院里的医生、护士都这么说,还有所有的精神病人他们都知道。在她所告诉的人里,精神病人绝大多数都相信了她的话让我想都有的时候正常人才是真正愚蠢的,他们真伪不辩。
“你相信我吗?”那个女人问了我n遍。我点头,说:“我知道你知道一切真相。”她对我的理解显得异常的兴奋:“我完全可以把我之前说的话全盘否认掉,然后离开这个鬼地方,但是我不喜欢说谎。”我很敬佩她这一点,她比这世界大部分人活得要实在,尽管她的身份卑微。“你可以把那女鬼的样子画出来吗?”我问她。“我会试试的,我要证实自己是对的。”
从那个女人那儿得到了一幅画像,是一张布满泪血的脸,但却没有覆盖住画中女子的美丽、妩媚,可惜的她是一双仇恨的眼睛。我只能从这副画入手了。
那女人不是凭空捏造出一个恐怖而惊艳的女鬼。我从第一个死者的同事那儿得知了画中人是第一个死者的女友,他们是同事。但是,早在两个月之前,她就神秘失踪了,而后没有多久,他死了。她,神秘失踪了?他,死了!案件终于有了一点头绪,为了知道那个她究竟去哪儿了,我决定去女同事提供的她在西山的豪宅那儿找点线索。
这是一个干燥的下午,没有一丝风,太阳在炙烤着大地,人烟稀少。我来到了那座西山顶上的豪宅,是一栋3层的欧式洋楼。大门紧锁着,毕竟女主人已经不在了。我想象着楼里到底住过的女子的样貌……当我慢慢的接近大门时,门竟然开了。从门那伸出了一直洁白细嫩的手,招呼我进去。我的寒毛在竖立,心仿佛悬在空中,这大概是想起了那个女人画的那幅画。我决定进去看个究竟。
房子的装饰很简单,洁白的沙发、米黄色的帘子,茶几上面的卡其色花瓶里,插着一根丰腴十足的白羽毛,它柔和而富有光泽,飘忽忽的,给人无限的遐想。茶几的旁边放着一盆羊齿,它长得尖挺而狂野。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丝制长裙,坐在钢琴的旁边,十个指尖轻轻的放在键盘上,双腿修长而柔美,裸露在空气中的脚趾微微翘起,像是在挑逗着干燥的空气。她的长发垂在胸前,柔亮而富有动感,嘴唇红润,脸色皙白,睫毛又浓又翘的点缀在大而亮的眼睛上,但却充满了仇恨的血丝。
她看着我,微启双唇:“找我有事啊?”她的美早已驱散了我的恐惧。
我镇定的回答:“我想住在这儿。”
她笑了,笑声尖而亮,狂野而富有挑衅:“人总是那么的不老实!好啊,我正愁没有人陪我过这个寒冷的冬季呢。”
“两个人不会孤单的。”她压低了嗓门,“我生前也那么认为。你叫什么名字?”
“葙灿。”
“以后叫我琳。”
谈话结束。琳独自坐在黑暗里,看片子,喝酒,抽烟,她可以把这样的状态持续到凌晨天亮。半夜她放王菲的《但愿人长久》,这样哀怨的靡靡之音,苏轼的词在王菲的唱腔里让人听着难受。她走来走去,哼着里面的句子,一边轻轻抚摸自己的长发。而我在洁白的羽绒床上熟睡了,很难想象我们竟然能够在一个空间内生活着,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个多月。我已经不想去询问她的过去,忘掉我要验证她的仇恨。
悬在空中的……(3)
一天夜里,就像往常一样。她独自坐在黑夜里,看片子,喝酒,抽烟。她只穿着一条黑色低腰内裤,头发自然的垂在胸前,隔着发可以隐约看见她红润、尖挺的乳头。很难想象,她已不再是人。她在歇斯底里的尖叫,两行泪在白皙的脸上留下了两道沟,红色的沟,她在流血。我想那个目击者看的就是这个样子的她。
我躺在羽绒床上,闭上了眼睛,感觉有什么靠在了我的脸上。她在抚摸着我的脸,眼睛
里充满了仇恨。“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你不怕我吗?我的指尖可以让你痛快的死去,就像那四个该死的男人一样!”她的手指冰凉,轻抚着我的脖子,指甲似乎扎进了我的肉里。我在喘息,我知道她不会结束我的生命,但她的仇恨却大得惊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死那四个男人。”
她在不挺的流着泪血,红色的带有腥味的液体滴得被子血迹斑斑。她说:其实她并没有要求什么,一个女人,她只需要那么一个空间,哪怕那个空间很小、小得只能容得下一张床和一个抱枕,有一个男人抚摸着我的发,搂紧我,把我寒冷的缩成一团的身子扳直……她是多么的爱他。她记得。他的手抚摩在她的皮肤上的温情。他的亲吻像鸟群在天空掠过。他在她身体里面的暴戾和放纵。他入睡时候的样子充满纯真。她记得。清晨她醒过来的一刻,他在她的身边。她睁着眼睛,看曙光透过窗帘一点一点地照射进来。她的心里因为幸福而疼痛。
然而,他却恶劣的伙同4个男人绑架了她。他们用劳拉·比吉奥蒂的皮带捆绑着我,在她身上乱蹭……当她醒来的时候,她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她看着他们慌张的逃跑,留下的是遍地的血,还有一具眼神呆滞、头发蓬乱,衣着不整的女尸……而他,却没有为此留下一滴悔恨的泪,她很痛,决定了复仇。
我的验证是对的,由于仇恨,最恨的人亦是最爱的人,所以,她留下了行行泪血。世界上为什么要有那么多残酷的现实?人,总是那么的杀戮。他们为了图权图利,而她由于仇恨……
琳的眼里写满了仇恨:“最后一个,也得死。我今天就会结束他的生命,用我尖锐的手指。”我在沉默,我知道我说什么都阻止不了她的复仇,并不是请几个和尚来念几段往生咒,就可以超度亡魂的。她的化解她的仇恨。
很快我接到了又一个有关四个血洞和劳拉· 比吉奥蒂的皮带的案子,这也将是最后一次。这具男尸是面带微笑、从容的死去的。他一定是画了一个很规矩的句号,他解脱了,心灵的解脱。而琳,也消失了。警署曾议论这件悬案好一段日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像其他悬案一样渐渐被遗忘。而那个目击者,她仍然呆在精神病院。我有好长一段时间到那儿为她澄清,但院长说再闹就把我也关进去。
琳的那件绑架案被调查出来了,但由于案犯已死,也没有人在追究什么……我也改行了,当起了殡仪化装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