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当史星遥的身体紧紧贴着我的身体,他的唇覆盖住我的唇那一瞬间,我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感觉。
……
说真的,我没办法不天旋地转。
试想一下,当一个人,在快速奔跑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前面的你身上,而且他的脸还不偏不倚的正好撞在你的脸上,撞的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头上全是金星,请问——你还能够保证从表面意义到深层含义里的头脑清醒吗?
所以,我被他撞的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真的一点都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
一秒钟……
两秒钟……
十秒钟……
三十秒钟……
“死星遥!你到底还要压我多久,不想活了是不是???”
我推开那头一米八几的蠢猪,挣扎着坐起来。史星遥懊恼的坐在旁边,嚷嚷的声音一点都不比我小。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地滑嘛,谁让你突然停住的,不知道雪地里面惯性很大嘛?”
我突然发现——雪地里接吻——要比月夜下分账——更加更加更加的不浪漫、不唯美、不纯情、不感人、不……
“哇……还真疼诶……平时怎么没注意到你有点龅牙啊,嘴唇都磕破了,怎么见人啊~~~”
“……”
苍天有眼啊——我吃了这么大的亏为什么这个人还可以嚣张,到底有没有天理啊啊啊~~~
我欲哭无泪。要知道我可是这个世界上硕果仅存的乖乖女啊。上大学之前和男生连手都没有牵过,其纯洁程度真的直逼白垩纪的恐龙——在我10岁的时候我就立下誓言,我的初吻一定要在结婚的晚上给我的丈夫,之前和男友拥抱一下就是极限极限啊……结果!结果!结果我的初吻就这样被一只原始社会的猴子给胡噜走了,消失了,一去不回了,消声弥迹了,永世不见了……
我不干啊,我不干不干不干啊!!!
看着我一副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样子,史星遥的表情渐渐由埋怨——变成了好奇。
非常好奇。
“你不会……”
史星遥的脸悄悄凑近。
“还没有接吻过吧……”
我对他怒目而视。
“真的?”
他也吓了一跳,上半身以45度角向后倾斜。
“你……”
我正要说话,而史星遥很快以极快的速度抢夺了发言权,滔滔不绝的说开了。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他昂然的宣布,“人家说处女最难缠了,尤其是那种20岁了还没有恋爱过没有接过吻的女生,对第一个情窦初开的对象常常会有非同一般的坚持,特别那个男生如果不小心吻了她——这下惨了,非娶不可。我可只有20岁,我不想这么快就决定我的终生大事,再怎么也要给我3 、5 个月的考虑时间,然后再交往个3 、5 年的,最后等我好好的想清楚了,觉得我们真的合适在一起,才会……”
“才会怎么样……”
我“轻言细语”的重复着他的话,同时“非常温柔”的牵过他的左手,拉开衣袖露出十分光洁的手腕,然后——就用随身携带的削铅笔刀在上面很认真的比划着。
史星遥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笑容也变得勉强起来。
“哎哟,我说杨羽啊,大家有话好好说嘛——我也不是说不娶你,只是说给我一点时间……”
“哎呀,男生的血管就是好找啊,我身上怎么就没有这么清晰的半突出的动脉呢,做标本真是适合啊……”
“杨羽,杨羽,你小心一点好不好,人家说小孩子不能随便玩危险物品……啊不是!你视力不太好不要玩这种危险物品……啊不是!”史星遥终于彻底的闭上了嘴巴,他万分紧张的看着我用超乎寻常的意志认真热切的看着他的手腕,就好像那是一只猪蹄膀——于是他也用超乎寻常的意志认真热切的看着自己的猪蹄膀,就怕自己大气一出,魂飞魄散。
我们就这么对坐在雪地里,认真的研究这只猪蹄未来的命运。
长久的、热切的、全神贯注的、聚精会神的、物我两忘的……
“同学,你们在研究什么啊,这么坐在雪地里面很容易着凉的。”
一个很温柔的声音从我们的头顶上响起。
我心里咯噔一响,不禁抬头望去。
正好也看见那人微微皱起的眉头,和长睫毛覆盖在眼睑下方的阴影。
他似乎没看见我手中的小刀,看见我抬头,只是淡淡道:“你们都是南方人吧,快起来,不能在雪地里坐着,裤子会全部冻掉的。”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来,打算拉我起来。
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一点都不知道,耳朵里只能听见细小雪花扑打在他脸上的声音,眼睛里只能看见他漆黑的眼睛里那一抹淡淡的排斥,那一抹淡淡的……淡淡的……仿若雪花般空灵青魅的忧郁……
嗯——为什么是排斥?
恍然间我回过神来,而那个好心人已经摆摆手走远了,史星遥凑上来,低下头悄悄在耳边说:“杨羽,别看了,口水都冻成冰茬子了。”
我慌忙掩饰,果然发现下巴一阵刺痛。
“不至于吧。”史星遥夸张的感叹着,“那个人也不是很帅啊,至少没有我帅吧,你怎么就能发花痴发到这种程度?”
“闭嘴啦!”我恼怒的回头,“我跟你还没完呢,不要转移话题推卸责任。”
“你还要怎样啊,死女人,我已经很让着你了。”史星遥低下头,“大不了少爷我牺牲一下,给你吻一下,大家扯平——”
大家果然是扯平了。
不过是用我的膝盖“吻”了他下身的某个地方。
本来我是很纯洁的女性,绝对不会“猴子偷桃”、“仙人指路”这样的阴招,不过我好像才刚刚军训完,我好像刚刚学了一种叫擒敌拳的东东。所以,有若干很不好的条件反射兼习惯动作还没有纠正过来。所以,我也就很大方的让它完成了今生唯一的一次表现。
唉——虽然出现了某个像雪一样干净清俊的帅哥,依然不能改变我对这个晚上可怕的记忆——雪地里的故事,其实真的一点都不浪漫。
…………………………
我的人生轨迹,终于按着一种比较理性的方向开始发展了。
我在北京度过了第一个还算满意的圣诞节和元旦节以后,铺天盖地的考试就立刻把我淹没了。刚从中学上来的我们还真感觉不一样。中学都是平时努力,考试的时候闷头睡大觉,养足了精神好完成两天高强度的战斗;大学不这样,大学是平时不努力,到考试的时候拼命的学习啊熬夜啊背啊算啊——以睡眠时间来交换两周的高强度战斗。
说真的,我非常适应这种方式。
之前就发现紧张的时候有点睡不着,现在好了,期末寝室也不熄灯,我自挑灯看剑海内逍遥。这个时候生物钟也完全变化了,我变成晚上3 点睡觉,早上6 点起床,下午14点睡觉,16点起床——多么完美的生物钟啊,我由衷的佩服我自己——真的是完完全全的按着寝室的亮灯、熄灯时间配合的耶~~~这么伟大的适应能力真是想不考第一都难啊~~~厚厚的解剖书翻过两遍,我的眼睛也彻底的变成了黑眼圈。
“杨羽,你休息一会吧,你的样子好可怕。”好心的室友紧张的看着我。
“还行。”我揉揉眼睛,“只是有点疼,不过脑子还是清楚的。”
“听说男生那边都是边抽烟边熬夜,可以熬一个通宵呢。”另一个床上探出一颗不怎么健康的头颅。
“真的?好羡慕啊,我现在是躺在床上就可以睡着。”她的下铺说。
“真想睡过去呢。”上铺的甜甜爬下来看我的笔记,“杨羽你背的最快了,神经那章难吗?我还没背呢。”
“挺难的,搅。”我伸个懒腰站起来,慢慢的踱到窗前。
这一看不打紧,心脏差点跳出来。
那天那个男生赫然就在楼下。穿的依然是那天的白色短羽绒服。
一走神,他就拐进了男生宿舍。
“喂喂!你们谁看见刚才那个穿白羽绒服的帅哥了!就是刚才那个!”
我激动的哇哇大叫。
“谁?谁?”一屋子的人都涌到窗前。
食色者,性也。虽然我们屋的这些个女生一个赛一个的纯洁,但在生死关头,还是颇能明辨是非见色忘义的。尤其——是在这么郁闷这么无聊这么猪狗不如的日子里,女孩子们对帅哥的热情就像干柴烈火一般容易点燃,淑女的嘴脸通通抛到了身后。
当然,这包括大家发现没有帅哥可以看后,对我的暴力行为。
也算……发泄的途径之一吧……
“对了杨羽,那天我听说系里还有一个特别能辩论的,得过全校的最佳辩手呢,是个大帅哥哦。”
甜甜抛出性感的橄榄枝。
“真的,叫什么名字?”更多的人比我感兴趣。
“没记住,好像很平常的名字,让人没映像。”
“切~~”上下铺同时把头缩了回去。
“其实——你们不觉得史星遥长得也蛮帅的吗?”绰号为花花的某女小声道。
“切~~”我继续刚才的不屑。
奇怪?这次感觉不太一样。我转过头,看着大家都诧异的把我看着。
“为什么要切呢?史星遥是挺帅的啊。”
“对呀,在系里也能排上头三把交椅吧。”
“对呀对呀,而且他篮球打的很好,是个sportman. ”余下的纷纷点头。
然后大家开始激烈的讨论起那团便便。
真的让我很郁闷。
“说起来,他和咱们的老大(就是我)还真是有缘呢,从开学吵到现在,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特殊含义啊……”
花花立刻把头偏向我:“老大,是真的吗?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
“说过,”我无比郁闷的说,“他说他死都不会娶我的。”
“啊啊啊——”屋子里一片尖叫,“老大你向他示爱了吗?没想到你这么保守的人会这么大胆啊!”
“去死吧花痴们。”我怒吼的“川普”席卷了宿舍,“我才没有他那么孔雀呢!我才没有上街带厕所的习惯呢!”
“上街带厕所?”大家不解的看着我。
“对呀,他不是大便吗?大便难道不在厕所里吗?”我振振有辞的说。
一通狂笑。
甜甜笑得差点从铺上掉下来。“老大,如果我是史星遥我一定会喜欢你的,你真是太可爱了!”
切~~~这句话我也非常想切。说真的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可爱过,就算可爱也是性格上的而不是外表上的。我到现在为止没有谈过一次恋爱,也没有一个男生说他喜欢过我。电影里常常有这样的台词: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我虽然非常想再“切”一下,但是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对了,谈谈大家的罗曼史吧,算……课间休息……”我推开书提议到。
我们屋六个女生,有三套外号。第一套是从老大开始,一直到小六结束。另一套是按中医的精髓,为森森、淼淼、磊磊、鑫鑫、焱焱、垚垚……还有一套,是日本名字,分别为大便池子、白菜梆子、苍蝇拍子……不过从来没有用过,已经被扔进历史的尘埃里了……而现在最常用的,是老大、甜甜、花花、大宋、小鱼和小六。
甜甜貌美如花,追她的男生能从女生楼排到男生楼,她的罗曼史——讲三天也讲不完。
花花比较害羞,但曾暴过高中的年级第二名追她。
大宋女强人一个,自称曾有的男友26个英文字母不够用。
小鱼踹一边去,昨天还有人给她送花呢——虽然那花好像已经快蔫了……
小六最恐怖,农村的乡亲们快把她家的门槛踏破了,只因为她是方圆百里的“女秀才”……
老大我……自今名花无主,情窦未开……
我羞愤!
我悲愤!
我愧愤!
总之一个字——我愤!
老天你长得什么眼睛啊,为什么就我一点故事都没有啊,人家长得也不是很难看嘛,性格也不是很糟糕,为什么就没人追呢?虽然我鼻子塌了点皮肤黑了点个子矮了点指头粗了点……但是!但是!人家也有很多优点啊!比如,我的眼睛就很大啊(被600 度的眼镜遮住),唇形也很好啊(可惜颜色乌了点),头发又黑又长啊(很少好好的打理过)……为什么我要遭受这样不公平的待遇呢?为什么就我从来没有被爱神眷顾过呢??
“杨羽,你真的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被别人表白过吗?”甜甜不相信的看着我。
我努力的回想中——士可杀不可辱!我一定要找个倒霉的同学来垫背!
“怎么没有啊,前段时间她那个老乡不是天天找她吗?”
小五最好,替我解围。
“对呀,对呀,”我拼命点头,“山顶洞人也是人……”
“切~~~”大家同时扑回自己的床。
留我一个人欲哭无泪状。
上帝啊,快抛个帅哥下来砸我吧!
我虽死犹荣!
注:
由于本人就读的是中医药大学的医院管理专业,所以一些医学基础课是我们的必修课。我可是中医、西医学了个遍啊,虽然现在都还给老师的说………………
地狱一般的期末考试终于接近尾声了。我也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大学的期末考试——人间地狱来形容真不为过。我虽然就读的是管理专业,但因为学的是医院管理,所以医学科目是大一、大二、乃至大三的主要课程。大家都知道,医学学士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拿的学位之一,医学生是这个世界上最累的学生之一,医学专业的期末考试是这个世界上最像地狱的考试之一……
用一个比较恐怖的事例来说明吧。在第一次“考前突破”将精力耗到极点以后,我又不要命的连续做了32个小时的火车(而且是硬座)回重庆——结果“英勇”的躺在床上整整九天不能下床,连三顿饭都是在床上吃的,而且吃完就睡,睡完就吃,充分的体现了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和猪的幸福生活……整整九天啊!整整九天啊!!
高考都没这么累过~~~好了,扯了这么远,主要是想博得大家的同情。我的叙事线还要再倒退几天,回到考完考试的最后一天……
东西已经整理好了,明天早上九点钟的火车。除了兴奋还是兴奋,这时候人也不困身体也不累。男生在楼下一喊,我就屁颠屁颠的跑下楼去接头。
“东西收拾好了吗?”
“嗯,已经完全弄好了。”
“明天几点走?”
“九点。六点半在楼下集合,暗号是‘吃火锅'.”
“现在有时间吗?”
“有。什么活动?”
“抠吗?”
“好。几个人抠?”
“再带一个人吧,对家。”
“我们有革命的热情,但可能扯你们的后腿。”
“没关系。只要来了就是革命的好同志。”
“我们不会辜负组织的信任的。”
“好。事不宜迟,立刻行动!”
在我们神秘的接洽以后,我带着室友小五秘密的潜入男生寝室。坐到了——嗯——牌桌前。
“怎么是你?”
我和史星遥异口同声的说。
“没事混到我们班的宿舍里干什么?”我以集体荣誉自居,首先发难。
“你不知道一个系的男生都是穿一条裤子外出的吗?倒是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跑到男生宿舍来了?楼下的大爷眼睛不至于昏花到这种程度吧——”
“是你们请我来的。实话告诉你,要知道你在这里我还不来了呢——”
“你确定他们不是叫错了寝室号才把你这头猛兽请过来的?”
眼看着战斗又要升级,几个男生情急之下猛地推翻史星遥,卡脖子的卡脖子,捂嘴的捂嘴,一眨眼功夫我就只能看见史星遥的两条细长腿在空气中蹦达着,连支点都找不到。
“杨羽,别理他。我们绝对是非常热情,非常诚意的把你专程请过来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不要和小人计较。”
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计较什么,反正史星遥变色的脸我也看到了,登鼻子上脸的事情我也做了。也就勉为其难的享受一下贵宾待遇吧。谁叫我“宰相肚里能乘船”呢?
其实那天我也傻了。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男生们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我带去的室友小五。他们深知女孩子都是“社会动物”,两人成双三人成群绝对是颠簸不破的真理。为了“深情”的挽留住他们的终极目标,他们不惜把史星遥出卖了,擅自主张就与我签订了不平等条约。其实,如果当时我知道历史背景是这样的原因的话,我的脸色一定不会比史星遥好到哪去……
牌局正式开始。邀请的男生和他的“终极目标”一家,我和史星遥一家。
唉——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克——星——(以下为扑克的专业术语,不会玩的可以跳过这段,总的说来就是我们输了)
瞧瞧人家,配合的多好啊。这边有对k 往外冲的时候,那边就有对A 给他保驾。那边有个“拖拉机”想表现一下,这边连外国分都“亲情奉献”了……再看看我们这边呢?我出小王想要抢发言权,他就能出大王给压了,然后反手就用一个小对子“裸奔”来拆我唯一的拖拉机;我想清三家的副然后甩副抠底,他就能死把着那张珍贵的“A ”到天荒地老;我出4455他就能出7788,我出旮瘩(Q )必见老K ,我想下10他必没小A ,我想……
我真的是语言都没有了……
(无语问苍天状~~)
“不打了!不打了!”
我很没风度的把手边的牌弄乱,气鼓鼓的说。本来嘛,我打牌就容易激动,无论是打得顺还是打得不顺都喜欢脸红。我现在脸红得跟关公有的一拼。“不打了不打了,一点配合都没有,这牌还怎么打?还不够生气的呢,不打了!”
“切~”史星遥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很不屑的声音,慢悠悠的说,“有些人啊,打的烂还就是喜欢发脾气,把错误都怪在别人的身上,所谓‘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 ,果然是真理。”
“对。”头一次我无比的认同他的观点,“果然是唯女子(指指自己),和小人(指指史星遥)难养,古人说得话真的是一点都没错。”我模仿的惟妙惟肖。
于是战斗又一次升级了。两个“圆规”分立于桌子的两侧,楚汗分明风生水起。其余众人纷纷逃离战场,撤退时不忘抢救下扑克牌免遭口水“荼毒”。我越战越勇,其敏锐的洞察力已经将史星遥的牌风与他的人格紧密联系,做了好大一篇内容丰富意义深刻的心理学与社会学论文。而史星遥也不甘示弱,他积极向历史寻求根源,得出我的个性是在巴山蜀水的人文环境中沉淀出来的……
正当我们骂的兴起,我心脏突然砰的一跳。在史星遥那张“旧社会”的脸后面,我赫然发现了那天雪地里遇到的帅哥!
而他微微的倚着门,好整以暇的看着我们,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
我立刻就呆住了。
由于战火单方面宣布(其实未宣布)停止,史星遥也奇怪的转过身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当他再转过头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换上比狐狸还狡猾的笑容。
“嘿,杨羽。”他压低头悄悄说,“擦擦口水啦。”
我下意识的擦了擦嘴。
然后才发现他骗我!
我怒目而视。
“好像不吵了?”门口的男生点点头走进来,对着寝室另一个旁观的男生说:“沈月宏,你出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说。”
那个叫沈月宏的男生应声站了起来。
啊啊啊——别走啊——敢问英雄,啊不,敢问帅哥芳名啊——帅哥不理我,率先退出了寝室。
哭!见了三面了都不知道他叫什么,这到底是有缘还是无缘啊啊啊——“杨羽,我们走吧,既然不打了就早点回去吧,明天还要坐火车呢。”
“打!谁说不打了,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就是要向困难挑战!”我雄纠纠气昂昂的说。
小五笨笨——你不知道我现在完全不能离开吗?帅哥的芳名就在沈月宏的嘴边上,今天晚上如果套不到我将带着终身的遗憾踏上南行的火车,从此天涯海角不能相见,此情可待成追忆……
此情果然成了追忆。
不要提了……虽然我的热情是饱满的,态度是端正的,理由是充分的,言行是一致的……但有人就是喜欢跟我反着干,有人就是喜欢我不爽,所以,有人奋不顾身的“扑”过来,用他那旧社会的丑恶嘴脸无情的打压我的革命热情,我不得不离开,在某人夹枪带棒的讽刺中。
我恨!我恨!我恨!
出门的时候我还在深仇大恨的怒涛之中,所以脸色十分的差,柳眉十分的竖,眼神十分的狠,嘴角十分的嘟……而更可恨的是那个男生居然就在门口没有走,我的十分十分全都落入他眼睛里,无处潜行。
而后,他那玉石一般光润的脸上淡淡的滑出一个笑来,似有似无的在眼角眉梢出盘旋着,忽又旋落,纤毫毕现的在眼睑下方画下道道丝迹,风流婉转直如神仙人物。
心神俱荡。
有一句话:叫距离产生美。
还有一句话:距离有了,美没了。
《一声叹息》里就数这句台词最经典。之所以用在这里“缅怀”一番,因为我深刻的理解到其中的无限深意……
当寒假过去,我发现我对那个不知名男生的仰慕已经被遗忘了大半了。本来就是嘛——不过是一时心动,像我这样的年轻女孩是很容易发生的啊,但也清醒的意识到我甚至连他名字都不知道,跟他更不会有什么交集,如果这样就为他痴迷一生的话,我也太不理智了,也太不像我巴山蜀水的英雄儿女了……所以,我儿女情短,英雄气长,也就很快把对他的感觉挂到历史的博物馆里去了……
另一方面,我对史星遥的仇恨也少了很多。都说我是巴山蜀水的英雄儿女了,这么可能跟这种小人斤斤计较呢……(啊,又不小心损他了,纯粹习惯,纯粹习惯……)所以,我打算大人不计小人过,下学期争取安定团结,国共合作。当然,这也不是我一厢情愿就能做好的事情,如果那个人坚持当厕所里的产物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而还有一方面,随着我心境的变化,更为关键的更为紧要的事情是——我好像把班上一半人……的名字……都忘记了……
这个……问题……就比较严重了……
当我兴高采烈的走在新学期的校园里,碰到班上一个比较内向的男生时,我惊奇的发现这个人我虽然认识,但我不知道他叫什么——而这个时候他已经跟我打招呼了——这个、这个、这个……这可怎么是好????
于是我也算是“被迫”放弃个人恩怨,全力以赴的投入“温故知新”的学习中。而最要命的是——你想不起同学的名字吧,还不能告诉其它人(纯粹找扁!),没有“传道解惑”的人,只能靠自己模糊的记忆想啊想啊,这真是比便秘还要痛苦的事情……
不管怎么慌乱,新学期终于开始了,鉴于大学阶段还是很幸福的生活,而且没有考试的困扰,我姑且像小学生一样为新学期新风气兴奋一下,定下这学期的新计划:1 、千年不变的学期计划,实施过程有待检验:good good study , day day up !
2 、找到组织,进一步day day up!
3 、在1999年7 月1 日世界末日之前,无论如何要谈一次恋爱,再不day day up,万一真的世界末日了,我会死的很冤的!
所以!所以!所以!老天爷啊,你赶快掉一个好老师,一个好上级,一个好男孩给我吧!day day up并不是什么坏事,你就成全我一下嘛——再不济……先掉个帅哥吧,都要末日了……
“杨羽,又在祈祷你的白马王子快点降临吗?”
见我又放着一双狼一样的绿眼在窗台上放光,大宋赶快拿了一面照妖镜好让我回归现实。
“别胡说。”不幸被瞧破心事,我连忙换过一张严肃的脸,“我不过是在思考。”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大宋笑眯眯的放下手中的镜子,“杨羽啊,你这么天天思考也没有用,我给你想个办法吧,4 月份不是要举行全校运动会吗?你踊跃报名,然后就可以去操场上看帅哥了。”
“切~”我立刻就识破了大宋的“狼子野心”,很不屑的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班长,现在运动会要开始了没人报名,拉我当壮丁来着,我会不知道你的小九九?”
于是,我们就像“老谋深算”的两个对手一样互相奸笑着,各自在心里盘算怎么维护个人的利益。
“杨羽,不要这样嘛,大家都知道你篮球打的好,排球也打的不错,你这样的运动健将还不上场,会被很多人瞧不起的。”
“大宋,你别劝我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实力,我是什么都好,什么都不拔尖——自从我高中那次200 米吐血奉献还只跑了个最后一名——我就发誓这辈子都不参加运动会了。”
“重在参与嘛。”
“我可以参与啊,我嗓门大,点子多,文笔好,热情高,怎么看都是拉拉队队长的不二人选,你为什么不把我用在革命最需要的地方呢?”
“可是那种活给‘老弱病残' 就可以了,像你这样的暴力人士还是上战场才能体现英雄本色。”
“老朽!落后!大宋啊,你长在红旗下,生在新中国怎么看不到指导思想的重要性呢?我们要从战术上击溃敌人,从行为上战胜敌人,从思想上藐视敌人。而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领导群众从思想上藐视敌人,所以,我们要加强宣传力度,我认为,那种认为啦啦队是不能上场的人的组合这种老朽的思想应该早就抛到垃圾堆里去了,而最新的理论是:高举思想的武器,在艰难困苦的道路上百折不饶的前进……这个任务艰巨啊,连我都有很大压力的说……”
我一脸“智者千虑”的深邃,大宋一脸“咬牙切齿”的悲愤。
和谈失败后,在她的蓄意安排下,我顺利的当上了大后方的总管,一切宣传及后勤力量由我支配。而后,又在她的蓄意报复下,我被众人推举为照顾一号种子选手的一号种子陪练,这样的“殊荣”可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当然,当我知道那个传说中的一号种子选手是史星遥的时候,我深刻的理解到“最毒不过妇人心”这句话……
算了……就算是……检验我积极追求思想进步,摒弃私人利益及恩怨的机会吧……[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我……认了……
运动会进入倒计时,我和班上的其它后勤人员都来到操场上,各为其主。
我的“主”还没看见,先被操场上波澜壮阔的景象镇住了。不愧是大学啊——虽然学校不大人也不是很多,但年轻人的热情是有的,干劲十足热火朝天还是当得住的。我这个人特别爱激动,一看见让人觉得热血沸腾的景象就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言行,之前还在班长大人面前装孙子,现在我隐隐有点后悔当初怎么没报点什么。“燃烧吧,我的小宇宙!”那是多么爽而且富有时代精神的召唤啊~~~~
在这种潜意识的召唤下,我的小宇宙提前爆发了。瞅着眼前有几个跨栏等待“检阅”,我的血液沸腾了一下,我的大脑发热了一下,我的小腿革命了一下,我的身体跃动了一下……
“那个女生,你这么做太危险了,快停下来!”
我正待跨越第三个跨栏,听见SOS 的信息差点没摔个跟头,急急的刹住步伐做电影定格状,一边很不爽的甩个眼刀出去。
远远的,一个男生跑过来,清瘦的身影在阳光下亮的耀眼。
“同学,你不能这么跳,从你跑的方向看所有的跨栏都是反着的,万一你跨不过去会很危险的。”
男生跑近,来不及擦汗就急忙跟我解释。
我依然做电影定格状。
其实我真的很想动一下,也很想不在他面前这么糗——可是我做不到——一方面我太震惊了忘记当一个正常人,一方面——我好像闪着腰了……
泪。
“啊——啊——你能帮我一下吗?我好像——不能动了——”
万般羞愧中,我终于支支吾吾的说出这样的糗话。
“没事吧。”他好心的架住我的肩膀,慢慢的把我扶着走了两步。“现在怎么样?好点没有?”
“唔……唔……”我拼命的低头,不让他看见我巨糗无比的脸。
“好像——我每次看见你的时候,你都在出状况。”他也低着头,忽然就那么轻轻的笑了。
“你挺特别的。真的。”
说着他放开我,指着跨栏的方向说:“你是选手吗?那几个栏是我拿出来练习的,要不要一起练?”
他依然那样风淡云轻的笑着,脸上是含蓄的表情。只是,他年轻的面孔在初春阳光下帅的耀眼,比第一次雪夜的温婉更耀眼,比第二次灯下的风流更耀眼。在我的眼睛里,现在的他就仿佛站在一个光彩夺目的舞台上,浑身上下都是星星点点迷人的光——真正的SUPER STAR.
小楼:天啊,我真的快把自己的形象毁完了。我哪有那么花痴啊,我最多也就非常含蓄的向上帝表达了一下愿望而已……
还好,这个故事里别的人都是假的,不然对号入座的话我就颜面尽失了,所以,千万不要对号入座,千万不要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