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魂锁
(一)关于我
在开始下一个故事之前,让我先交代一些背景吧。
我姓李,叫李克,今年刚满二十,H大学法律系二年级的学生。
别笑,我也知道这名字有些奇怪,常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起史克、感克、快克等等一系列治疗上下呼吸道乃至消化道疾病的药品,但是没办法,如果你有一个茅山派第一百二十七代掌教的老爸,一个江西捉鬼楚家第三十九代传人的老妈,你还敢对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异议么?
当然,作为上述两位传奇人物唯一的儿子,我自然也继承了一些不畏强权的个性,于是在某年某日,我曾壮着胆子问起过我名字的由来。彼时,老爸刚捉了一只躲在超市厕所里偷窥MM的小鬼,心情很好,于是破天荒的给我讲解了一番人生哲理。在无限夸大了他们两位老人家的历史地位后,又语重心长的说:“通晓阴阳之道者,以凡人之体尽乃窥天地之机,已是僭越,故凡我茅山门下,当秉一颗仁心,不可纵欲、不可豪取、不可滥杀、不可宣淫、不可诲盗,不可……”虽然没听明白这跟我名字有什么关系,但说得我眼泪在眼圈直转悠,那一刻也下定决心,一定要干出一番事业,造福人类,引导世人早日实现共产主义。但是,正在看肥皂剧的老妈,说法似乎有些不同,她说:“孩子,在派出所给你登记户口的时候,你爸本来想给你登记道号来着,结果人家户籍民警不答应,结果他就随口取了一个登记上了。”
于是,我怯生生的又问了一句:“那老爸准备给我登记的道号叫什么啊?”
“逍遥子。”
其实,我挺喜欢李克这名字的。
我学习挺好,打从上初中开始,就没下过班级前五名。本来,以我的聪明才智,加上拼着违反门规被老爸罚抄符纸,在考试时随便用些个天眼通之类的小法术,考上清华北大啥的不成问题,但是,老爸坚持让我考H大,除了这里是他和老妈的母校外,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因为H市乃是六合八阴地脉之极。说通俗点,就是鬼门关的入口,此地易于锻炼我的法术技能。上H大这个决定,大概也充分体现了他寄予我名字之中的殷切期望吧。我也不负所望,顺利考上了H大法律系。临报道时候,老爸塞了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给我,老妈塞了厚厚的一个信封,用手一摸那厚度,怎么着也得五六千块,当时感动得我差点没哭出来。
上了火车之后,我兴冲冲的先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把桃木剑、一件新道袍、一管七寸白狼毫、一盒碧晶朱砂、一个罗盘和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发黄的书皮上面写着《茅山秘法》四个小字,再没其他了。
长叹一声,暗自祷告,老妈啊老妈,你可别让我再次失望啊,拿出老妈给的信封,用颤抖着双手,抽出来——
赫然是厚厚的一大打空白符纸。
无语。
后来的事实也让我逐渐明白,他们的殷切期望仅限于精神支持,因为自从我上学之后,家里就再也不给我一分钱了。老爸说,已经是成年人了,怎么还能用家里的钱?何况,他还托熟人给我找了份兼职,他认为我应该有足够的能力养活自己,尤其是在H大这样一个闹鬼频率极高的地方。
我的工作是阴阳师,基本上整天跟鬼啊怪啊之类的打交道。
这世上有太多游荡着的鬼魂,需要我们引路。说直接一点,就是把不肯去报道的鬼魂,捉去交给地府。通常这类鬼魂有两种:一种是生前方向感就不强,死后更加糊涂,于是迷路了。另一种是横死或者冤死,或者有什么心愿未了,所以恋栈着不肯离去的,那股念力成为支撑他们违反六道轮回的法则留在人界的动力——我的直接领导老谢如是说。
老谢是我老爸的同学,在H大南门附近开了间灵异事务所,对外挂牌是命理研究中心,老谢自任主任,我是这么多年来,跟他时间最长的下属。
(二)关于灵管会
“随着社会主义改革开放事业的蓬勃发展,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群众对于灵异工作的要求越来越严格,我们也欣喜的看到,灵异服务水平的也在逐步提高着。但是近几年来,由于管理混乱,一些灵异工作者其中主要是捉鬼师,利用群众愚昧易骗、认知不强的特点,进行诸如乱开价、乱收费,收了钱不办事,收了钱办不好事等等恶劣行为,这使我们灵异工作者在群众中的地位和威信遭受的极大贬低,为了严肃灵异服务行业纪律,加强灵异服务效果,当前我们要要认真领会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用科学发展观指导新世纪新阶段的社会主义灵异工作,经研究决定……”
——引自全国灵异工作者管理委员会名誉委员长、三清教第三百六十二代掌教张永清在关于加强灵异工作者管理暨开展灵异工作资格注册认证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全国灵异工作者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灵异管委会’)是全国灵异工作者的最高组织,由一批资深的、功力高超的前辈担任顾问委员,其中也包括我老爸。主要负责全国灵异工作者的管理以及代表阳间与阴界进行沟通协调,总的来说定位为“自制服务性团体”,当然,这是他们自己说的。
这次工作会议借鉴了西方先进国家的一些经验,作出了一项重要决定:凡想从事灵异工作的,就必须先拿到资格证书,否则不能从事灵异工作。比如没有通过认证考试的捉鬼师,只能算是捉鬼工作者,不能公开从事阴阳师工作,更别提收取报酬了,如果私下接案,被灵异工作者管理委员会发现,轻则罚款,重则禁锢灵力。当然,有些当事人图便宜,还是会私下找一些这样的人来捉鬼的。
按照会议精神,绝大部分灵异工作者都需要资格考试,我呢,本来也是要考的,不过考虑到我在上次在“啮魂珠”事件中的出色表现,加上我有一个管委会常委的老爸,和一个分量颇重的民主人士的老妈,象征性考核一下,我就被授予注册阴阳师资格证了。中间过程,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略去不表。
当然,根据管委会决定,即使得到了阴阳师资格证书,也不能独立工作,必须先找一家灵异事务所实习,实习期满一年后,才能发给正式的执业证书,实习期间不能单独工作。执业阴阳师要跟当事人签定正式合同,除了每年按规定交给管委会的注册费外,再交给所里一部分比例的固定提成,其他的收入才算是个人收入。因为此前我已经在老谢那里实习过一年了,所以这个过程也免了,我李克,现在是正式的注册执业阴阳师了。
其实当时以我一个学生身份,找一份实习工作很困难,最后老爸找到了他的老同学老谢,让我去他的事务所实习,代价是老谢把他的‘谢大仙事务所’正式改名为‘茅山灵异事务所’。我老爸,以茅山派第一百二十七代掌教的身份,做了该所的名誉顾问。自从改名之后,茅山派名气的影响下,老谢事务所的生意有所好转,但照比一街之隔的天仙灵异事务所,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根据我的分析,这都要归咎于老谢策划宣传不力。
你看人家事务所,不说前台长的那叫一个水灵,也不说几个合伙人花容月貌,单说人家搞的各种活动:上元节赠送锡箔纸钱、端午节赠送雄黄酒、逢会员祭日送纸人纸马;个人一次性交齐365元、企业交齐3650元,即可享受为期一年的灵异事务电话咨询解答,并可在单项服务时候享受八折优惠;捉鬼驱邪之类的工作,和当事人签订风险协议,郑重承诺,捉不成不收费……
这一系列活动,使得天仙灵异事务所的生意蒸蒸日上,如果不是因为只收女性,我也早就跳槽了。相比之下,我们茅山所基本没什么优惠活动,当事人一律先交钱后办事,办不成也不退费,更别提什么折扣优惠之类的了,所以生意日渐冷清,跳槽的跳槽改行的改行,最后只剩下我和老谢两个人,连原来那个长相不怎么样的前台秘书都被蓬莱灵异所挖走了。好在CASE不多,一月不到一件的频率,还都是小CASE,足够应付了。
上次的“啮魂珠”事件让我受了不轻的伤,不得不住院一阵子,我现在摇着轮椅准备去看望我的难友,一个叫做司徒雪的“女尸”,别小看她,她可够胆子躺在停尸柜里,而且还会使正宗的少林罗汉拳。
轮椅实在用不惯,几米的路程我七拐八拐的摇了好一阵子也不得要领,我怒不可遏,正要发飙,忽然听到背后有笑声。
我回过头去,看到走廊一侧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小孩,看年纪十来岁的样子,正看着我手忙脚乱的样子嘻嘻的笑。
他见我望向他,好像吃了一惊:“大哥哥,你能看见我么?”
(三)锁
我当然能看见,因为我的左眼是鬼眼。
他以一种奇怪的姿势弯腰坐在椅子上,双手柱在膝盖上撑着头。我不光看见他,还看见在他背后有一条细如尾指的链子。那链子从他后背穿出,另一头穿进墙里,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我摇着轮椅靠近他:“小兄弟,你在这里做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我,一脸的倦意。“哥哥你怎么能看到我呢?他们都看不到,也不跟我说话,我好寂寞,我想走了。”
“那你为什么不走呢?”
“他们不想我走,我走不了了。”他直起身子,我这才看到那链子不但从后背穿入,而且穿透了他的胸膛,链子的末端,是一把小锁,锁公文包的那种。
“你怎么像个蚕茧啊,哥哥。”他开心的问我。
“我啊,我跟坏人打架来着。”
“那你输了还是赢了?”
“这……”呵,那一战是输是赢,我还真说不清楚。 “那个什么,这个输赢啊,有时候并不重要,是吧,倒是你啊,怎么会这个样子的?”
“我也不知道,我睡了很久,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他低头看着胸前的锁。
“谁锁上的你?”
“不知道呢?大哥哥你伤得很重吧?”
唉,这小子,怎么那壶不开偏提那壶,揪着不放了还。
“我没事,皮肉伤,能让我看看你那个锁头么?”
“好吧。”他看我不太方便,于是站起身想走过来给我看,结果刚迈出一步,背后的链子便拉得笔直,那已经是他的活动范围的极限了。
作为执业阴阳师每年是要固定作几个免费CASE的,到居委会义务捉个小鬼啊、给老人家免费看看风水啊等等,以体现我辈中人服务大众利国利民的原则,然后方能顺利在灵管会年检注册,在红本上盖个章之后,才等于下一个执业年度得到批准了。现在竞争太激烈了,就连这种免费的CASE也要抢破头。不过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子,我却一点喜悦心情也没有,是谁如此残忍,把一个魂灵如狗一般禁锢着。
我用力摇几下轮子,歪歪扭扭的来到他椅子旁边,想拿起那锁头仔细看看,忽听他说:“他们在叫我了,我要回去了。哥哥再见。”接着身子往后一退,隐没在背后的墙壁中。
我抬头看了看房间号,702。
“小李,你在这干什么?”王医生拿着一摞病例从走廊一头大步走过来。
“啊,我想去看看我朋友,结果这玩意儿不大听使唤。”我拍了拍轮椅。
“呵呵,开始是不大习惯的,幸好你也不会用多久,可能没等你习惯,你就出院了。来,我来帮你。”他握住椅背推着我前进。
“对了王医生,702房间住的是什么病人啊?”
“702?”他看了看,说:“整个七层都是特护病房,708住的是一个小孩,住进来快半年了,一直昏迷着,不过生理反应还存在,我们把这个叫作‘持续性植物状态’。”
“持续性植物状态是?是不是就是植物人?”
“没错,就是植物人。怎么想起问这个?”
“啊,没什么。”我看着紧闭的702房门,真的很好奇里边是什么情形。
“你朋友在711吧,到了。”我们在病方门口挺住。
“谢了王医生,刚才你说这一层都是特护病房啊?我们伤得这么严重么?嘿嘿,住院费是不是挺贵的?”
“呵,你们两个确实是伤得不轻,加上我也想略表感谢,所以用我们脑外科的名额帮你们申请了特护病房,病房费用我来出,你就别操心了。”
哈,这样啊,那我倒不介意多住一阵子,看看这个702的小鬼到底怎么回事。
“当当”王医生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曾经听过的清脆声音响起。
王医生打开门把我推进去,好像照镜子一样,我看到一个大蚕茧躺在床上,只露出一双眼,像镶嵌了宝石一般灵动非常。
“大哥,你谁啊?埃及来的?”
(四)女尸司徒雪
真没想到两个人大难不死之后的重逢,她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怎么说我们也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啊,那天晚上她‘化妆’了,我可没有。
她用手一指我的头:“拜托下次拿出来专业精神好不好,你看那绷带都开胶了。”
我这才醒悟,我跟她一样的包头包脸像个蚕茧,难怪她认不出。
“唉,是我啊,那天晚上太平间那个。你是那个女尸吧?”
“是你啊,女什么尸,我叫司徒雪哎!”想起来了,老爸也说过她的名字,还说是什么烈火大师的弟子,看来来头不小啊。
“小道士,你贵姓大名啊?”
“什么小道士啊,你个女尸!本人是茅山第一百二十八代传人,执业阴阳师李克!”我大力一拍胸脯,疼得自己一咧嘴。
“不会吧,吹牛吧你,你都执业了???”从她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里,我也看出她无法置信的神情。
汗,我的表现真的很逊么?
等等,不对啊,看她的神情,好像是嫉妒多些吧。
“不好意思,我才刚刚获得执业证。对了司徒雪同学,你哪个所的啊?”
她顿了顿:“我是天仙所的。”
哈,跟我们所隔一条街,美女如云的那个所啊。说来很郁闷,到现在我还没看到过她庐山真面目呢。不过听说话的声音,再看这眼睛,应该长的不错。我正在胡思乱想,听司徒雪问:“你哪个所的?”
“茅山事务所,离你们不远。”
她茫然摇头,难怪,我们所无论业内业外,都是默默无闻啊。
“你是佛门的?你的罗汉拳很厉害啊。”
“自然,本姑娘是浮邱山无量寺烈火大师的关门弟子,佛法精湛武艺高强。”这倒不是吹的,她的武功确实称得上高手了。
“和尚也有女徒弟啊?”我奇怪的问。
“有什么奇怪,所谓男女之分,不过是俗世眼光罢了。我师傅佛法精湛,超然物外,哪还会顾及这些皮相小道,哼。”
“原来是高人之徒啊,一定执业很久了吧,前辈,以后得向您多学习啊。”我故意捉狭的说。
她嗫喏着低声说:“哼!我今年就考,肯定能过。”我敢肯定她绷带缠着脸上一定在发烧。
“啊,还没考过啊!”果然被我猜着了:“没事,别紧张,考试很容易的。”
“哼,还用你说!”她鼓着眼睛上下打量我:“没天理!你好像伤得比我轻啊!”
“当然,我怎么说也是执业阴阳师,自然法力高强些。”
“切,真要是法力高强就不用玩命用禁法了。”她不屑的说:“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胆子也够可以的,难道不知道一不留神就死翘翘了么?”
我清咳一声:“这个嘛,我作为一个光荣的社会主义新时代的阴阳师,执业阴阳师,当然要认真贯彻灵管会的要求,落实科学发展观,用科学发展观指导新世纪新阶段的社会主义灵异工作……”
“别扯淡了!”她轻骂一声。
“不开玩笑了,”我正色道:“其实当时也没想什么,你用舍身咒救我时候应该也没想这么多吧。觉得应该做,就去做了。唉,其实事后超级后悔。”
她用力点点头,严重表示同意:“我也后悔不该救你这么个臭屁的小道士,让你上十三楼多光荣。”
灵管会的办公大楼一共十三层,顶楼是专为殉职的阴阳师存放档案的。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啊。”我发自内心的说。
“小道士,你是真心谢我?”
“当然啦。”
“其实我也要谢谢你那晚奋不顾身的想救大家呢。”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忽然向我招招手,忽然柔声道:“你能不能摇过来一点?”
啊,我只觉得心头扑腾一下,真是祖师保佑,她该不会是被我的高风亮节所感动,想要奉上香吻一枚或者拥抱一个啥的吧,嘿嘿,都是该死的魅力惹的祸啊,我这身伤算值了!
王医生方才把我推进来之后就关门离开了,现在我只能自己摇过去了,这些都不能阻挡我奔向艳遇的决心,更好在屋子里有很多可凭借的助力,这推一把那推一下的几下就到了床边:“我来了,怎么?”
她以我根本无法躲避的速度,抄起床头的一个物件,朝我脑袋“呼”的一声砸下来。
砰!!!
(五)真火
好多星星啊!
“这是报那晚你的一剑之仇!”她恨恨的声音响起。
“唉,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佛不是梦幻泡影,说要说无恨心、无害心,入婆罗门么?”我揉着脑袋挣扎着。
“哼,佛祖还说,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我不过是替它老人家执行这个因果报应而已。”她说完把手里的电视遥控器放下,心满意足的拍拍手:“终于爽了。”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再陌生的人,一旦有过某些肢体方面的亲密接触就会变得亲近起来,何况我跟司徒雪都不是太认生的。于是通过这种亲密而激进的方式,我们熟稔起来,两个蚕茧在病房里惺惺相惜的聊起来,她也算是个话痨了,天南海北东邪西毒的什么都能聊,刚说到佛法无边,又说现在的管理制度不合理,一会又说天仙事务所怎么样压榨阴阳师助理,饭补少得可怜,根本就没有车补云云,唉,为了防止我脆弱的头部再次收到打击,我只能腹诽:岂不闻佛曰慎言么。
闲聊中她曾用尽办法软硬兼施的多次试探我执业证的来路,我当然一口咬定是考试来的。直到我觉得头晕目眩耳聋眼花口干舌燥告辞离开的时候,仍然感觉到后背上被她怀疑的眼神盯得火辣辣的。
出了门右拐就是我的房间了,下意识的朝对面的702看了眼,房门紧闭。
这几天睡得都不太好,可能是很久没这么无所事事的悠闲了,不用上学也不用上班,每天躺着就好,唉,长此以往,髀肉复生矣。
抓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忽然想到711的遥控器可能被我的头“打”坏了,估计她看不成电视了,这实在是值得欣喜。胡乱对了一通台,看到有个台在播《武林外传》,连忙停住。这真是个神片,我看了N遍都没觉得乏味,正看到老白捏着兰花指:我叫王豆豆,王是王豆豆的王,豆是王豆豆的豆……
蓦地听到走廊里有浅浅的叹息声。
我蹿上轮椅,拉开房门。不出我所料,白日所见那个小孩子正孤零零的坐在老地方,轻轻的叹息。我连忙摇过去。经过一晚上的练习,我想已经大概能控制好轮椅了。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听见我出来,抬起头,眉眼间露出些喜色。“大哥哥,又看见你真好。”他太寂寞了吧。
我刚要答话,只听身后一声暴喝:“何方恶鬼,还不现行!”
我回过头,眼前闪过一抹红霞,灼热的气息擦肩而过。
这是六阳真火!
眼看那团火朝孩子坐的椅子方向飞去,我连忙摇动轮椅,想调整到正面,然后双手结印挡住这团真火,却没料到这破椅子在关键时刻不听使唤,转到一半就不动了,我正好把自己的侧脸凑过去……
饶是我见机得快,拿手挡了一挡,也烧得我哎呀一声惨叫。
我连忙手忙脚乱的扑灭,再看看自己,好家伙,手背都快给烧黑了,钻心的疼。还幸好这六阳真火是专门对付鬼的,是用念力迫出的灼热真力,对人体伤害不大,不然以我现在的身体,早就翘辫子了。
我怒不可遏的回头,看见司徒雪气喘吁吁的趴在房门口的地上,正双手撑着身体,满脸无辜的望着我。
唉,我终于知道为何她的师傅要叫烈火大师这个名号了,这要是放在西方背景的小说里,是不是就叫做火系魔法师了。
我一边把手背放到嘴边轻轻吹着,一边怒声问:“搞什么搞啊?大半夜的放火玩?”
她趴在那里,气喘吁吁的说:“我正在床上发呆,忽然感觉到走廊中有邪气,就爬出来了,正好看见你要往那个方向去,才发出六阳真火想救你的,喂,你感觉不到鬼气的么?
我拜托,我当然感觉不到,我都是直接用看的,她没有像我一样的鬼眼,现在看来可能也因为身受重伤而无法结法法印鉴鬼,只能靠感觉了,“唉!”我没好气的说:“你解释这么多有什么用,拜托下次看清楚再动手好不好,这只是个小孩子啊。”
“有没有小孩子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到有股很诡异的念力在你身后。”
我悚然一惊,她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了,有股很诡异的念力正从那小孩子身上发出,我猛然回身,只见他吓得缩成一团,而他身上的锁,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后背的链子上也隐隐有光芒流转,在静夜里格外的奇诡恐怖……
(六)失魂
我轻声说:“来,让我看看你的锁吧。”
女尸司徒雪在后边大喊:“什么锁啊,我怎么看不到,你在跟谁说话。”
我发现这个家伙有着极强的好奇心和好胜心,看来还是暂时保守我有鬼眼的这个秘密比较安全,不然被她拔开我眼皮研究个够倒也罢了,万一她极度不平衡下,想要挖出来咋办。
那孩子好像被司徒雪的六阳真火吓到了,在椅子上蜷成一团,瑟瑟发抖。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安慰他一下。
不对!
手掌触及的一刹那,我分明的感觉到,他体内的力量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顺着那链子,慢慢流逝着。
我一把抄起他胸口的锁,触手冰冷,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一种符咒,正要仔细研究时,一阵莫名的引力从里边传出,想要把我也吸进去一般,连忙放开手。
这是什么邪法?!
人生人气,鬼靠鬼气,人活着时候的力量就是人的生气了,而死后支撑他们活动的就是鬼气。难怪这孩子看起来比下午时候憔悴了很多,看来他竟是每天被这锁分几次吸着体内的鬼气,然后由那链子传输进去,那链子的彼端是什么地方?
“你被锁上多久了?”
“好像是五六天吧。一觉醒来就这样了。”他的声音微弱的几不可闻了。
举凡邪法,一般都好以三、七、十三等数字作为行法的期限,比方三尸鬼阵啊,封神演义里边提到的钉头七箭等等,啊这大概是对应着三界七魂魄十三周天而来的,我是不知道有什么玄妙在其中的,不过看眼前的情形,最多再有一两天,他就会被吸尽全部鬼气。
人一旦被夺走生气,自然就变成鬼,而一个鬼一旦被吸走鬼气,就变成游离于六道之外的一种特殊存在——虚魂!
虚魂已经丧失和三界的任何联系,永世不得超生!就那样游荡在三界的缝隙,无生无死,无行无常……
是谁如此残忍,竟然用邪法想将这小孩变成痛苦的虚魂!他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忽然想起件事:“下午时候你说有人叫你?是谁?”
“是妈妈啊,她叫我不要走,叫我陪着她。”
“她现在在哪?我想找她。”
“她在里边睡觉呢。”小孩指了指702房间,满脸恳求的说:“妈妈好不容易才睡着的,你们不要吵醒她。”
看来天大的事情也要等明天了。
这时候司徒雪在背后挣扎着大喊:“小道士!臭道士!你还不赶紧扶我起来啊!”
我这才想起她还在门口趴着呢,赶紧摇过去,想扶她起来,发现自己的双脚和腰还是使不上劲,力所不能啊。
正在想办法,她一把抓住我的腿:“你刚才对着墙角干什么呢?快告诉我!”
“唉,你都这模样了,还这么好奇啊。”我故意逗她说:“这是我们所的案子,我已经接下了,你懂不懂行规啊。再说了,你又不是执业阴阳师,难道还想跟我抢案源不成?”
嗷!
她手上一较劲,抓在我的伤口上,疼得我发出如此凄惨的叫声,响彻夜空。
蹬蹬蹬,走廊劲头跑过来一个值班小护士:“怎么了怎么了?”
“拜托,就算您老好奇心强,也不用这么暴力吧。一会细说好不好?”
“行,不许骗我啊,不然我超度了你。”司徒雪恶狠狠的说。
“别吵了你们,这里是医院。”小护士怒了,一指我:“你,回自己屋赶紧睡觉。”接着去扶司徒雪。
司徒雪就算一万个不愿意也没办法,小护士可不吃她那套。我看着小护士把她扶进病房,临进屋她还跟我喊:“臭道士,明早啊,明早过来跟我汇报!不然超度你……”
唉,度人不如度己啊。
再回过头去看那个小孩,发现那小孩已经消失了。
回去睡一大觉,明天再说了。
(七)哽醒
我是被人弄醒的。
我正在梦中与小泽圆、高树玛莉亚等日籍友人友好交流的时候,只觉得一阵剧痛从胳膊上传来,我惨叫一声睁眼,不出意外的迎上司徒雪热切的目光。
“你盯着我看什么?”她怒道。
“我只不过是把目光集中在一起,以改变我以往对事物的看法。”我还有点发蒙,顺嘴把星爷的台词念了。
“少贫了,喂,小道士,昨天是怎么回事?”她问道。
“昨天?昨天怎么了?”我还没醒过盹来。
她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恶狠狠的说:“你说怎么了?”
我使劲的吸了口气,在她凶悍的目光与手法之下,我终于彻底清醒了:“你是说那个小孩子么?”
“我可什么都没看到,是你一直在人啊锁啊的自言自语。”
“啊,是这么回事。你不是感应到有鬼气么?其实是一个小孩子,应该是住在702的,他的三魂七魄已经离体了,可是不知道是谁,竟然把他用链子和锁头给锁起来,并且通过那锁头吸收他的鬼气,从链子传输进去。”趁着她分心听我说话,我赶紧掰开她的手指,幸亏还有层纱布,不然会不会把肉拧下来。
“我什么都看不到,你为什么能看到?”她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着我。
我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后脊梁升起:“那个,机缘吧,你们佛家不是最讲这个么。”
她犹豫了一下,显然是未能相信我的说法。我赶忙岔开话题:“你也能起床了啊,怎么样?轮椅用得还习惯吧。”我注意到她也坐了辆轮椅。
“有什么不习惯的,练武之人适应能力可比你强多了。”她傲然道。
这一点我不得不承认,从她掐我时候所展示的手劲来看,控制这个小小轮椅确实不成问题。
“快走吧,还等什么?我们去702看看。”她一拉我,兴奋的说。
“这个,怎么忽然提出这么严肃的话题,人家还没刷牙呢。”我含糊的说。
她皱起眉头:“那还不快去刷!”
特护病房条件真是不赖,盥洗室衣帽间家属床位一应俱全。我一边洗漱一边思考,改如何撇开司徒雪自己去702。并不是我要独占这个案子,我实在是担心她的火爆脾气会坏事,万一到时候不分青红皂白先来一记六阳真火,还不把医院点着了。
还没等我想出对策,有个人急急忙忙的推门进来了:“小李,好像出了点问题。” 是王医生的声音。没等我从里边答话,他接着说:“你昨天不是跟我打听过702病房么?今天早晨出了件怪事,那孩子忽然醒了,而且开口说话了,检查起来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只是脸色铁青得怕人。”他的语速很快,显是心情很激动。
司徒雪默不作声,等着听下文。唉,他显然把面向床铺背对门口的司徒雪当成是我了,也难怪他会认错,我们两个都包得跟蚕茧一样,从背后看确实无法分辨。
“醒过来不是好事么?”我从里边一边擦脸一边摇出来:“怎么您好像有点不对劲?”
王医生吓了一跳,这才看清楚床边的人是司徒雪。不过看起来他没心思在这上面纠缠,只是用目光询问了我一下,问我是能不能继续说。
事已至此,想把司徒雪撇开是不可能了,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王医生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说:“这孩子昏迷了三个月,一度已经被确诊为植物人,我们已经采取保守治疗,只是他的家人还不肯放弃。在一周前在例行检查中,我们忽然发现他的脉搏和心跳开始有复原的迹象。所以这次他醒过来,虽说有些吃惊,但之前的种种迹象倒也表明了这个可能行,我也没有觉得太离谱。”
“那就是说有更离谱的事情了?”我奇怪的问。
王医生定了定神,点头接着说道:“没错,他一切检查都正常,只是,只是他的体温只有二十九度。”
“二十九度?那是什么概念?”我对这方面真是没什么概念。
“那是蛇的体温。”一直沉默的司徒雪忽然开口。
“还有,”王医生点点头,接着说:“那孩子一醒过来,开口说了一句话,他说,要见住在709的大哥哥……”
(八)化蛇
他要见我?
正说话间,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王医生,快去702,病人情况发生变化。”
王医生推起我直奔702,司徒雪在后便紧跟着过来。一进门,我就愣住了。房间的结构和我住得差不多,区别是屋子里多了很多摆设,玩具、花瓶之类的。病床前面围着两个护士,还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子,眉眼清秀,满脸憔悴疲惫,却又有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兴奋。孩子死而复生,当然高兴了。看到我们和王医生进来,虽然有些奇怪怎么带着两个这么奇怪的家伙进来,却顾不得那么多,忙不迭的说:“大夫,您再帮小宁检查一下吧。”
这两天我很多次设想过702病房内的情景,其中并不乏诡异恐怖的场景,但是从没想到会是眼前这样的情景。
我看到两个孩子。
昨天我在走廊看见的那个小孩子果然已经醒来,此刻正睁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另一个漂浮在病床上空的,是他的魂魄,一条细长的链子从病床上那孩子的手腕上延伸出去,把魂魄锁在半空。此刻那魂魄已经毫无动静,大概已经化成了虚魂。
“王医生,您看他的脸。”刚才跑过去喊人的那个小护士小声对王医生说。
那孩子现在果然有了些生气,说是生气,只是说他像个活人一样可以呼吸行动,而脸上却青得糁人,散发着一种诡异的颜色,像翡翠饺子的皮。
我敢肯定,那床上躺着的,绝对不是活人!
一个死去已久的躯体里被注入鬼气,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不过,绝对不是人。
那被唤作小宁的孩子看到我进来,对我笑了:“大哥哥,你快来,我有话对你说。”我注意到他的声音有些尖利,跟昨晚完全不同。
我对王医生说:“能不能让我们单独呆一会?”
他沉吟了一下,点头答应。对孩子的母亲小声解释了几句,母亲也同意了,爱怜的帮儿子掖了掖被角,临走时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们很久。
等他们都出去之后,我小心翼翼的摇过去,低声问:“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就是昨晚和你聊天的那个孩子啊,你不记得了?”他奇怪的说。
“我只知道除非有冥界的许可,否则人不可能死而复生。”
“你忘了?你昨晚还帮我挡了那姐姐放出来的火呢。”他指了指我身旁的司徒雪。
我浑身剧震,看来此刻他身体里的真的是昨晚的那个孩子,那又该如何解释眼前这一切?
民间俗称的回魂是存在的,但那只不过是假死状态而已,只是暂时的心跳和脑电波障碍,人的魂魄并未离开身体。一旦魂魄离开,肉体就再无生机,除非是练有魂魄出窍之类的术法,否则必死无疑。这个孩子的魂魄已经离开身体至少六七天了,从未听说还可以重新灌入人体的。
“大哥哥,我很辛苦呢,你可不可以帮我……”他抬头看了看上方。
他竟然也可以看到上边漂浮着的虚魂?!此刻这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能看到吧。
“他们都看不到,只有你能帮我,大哥哥,你帮我斩断这锁链吧,我好辛苦。”他抬起手,我看到链子的尽头是一个小银镯子,上面一样有着奇怪的花纹,那细长的锁链就连着镯子上。我皱着眉头,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什么锁链,我看看!”司徒雪从后边上来,一把抓住这孩子的手腕,忽然呀的一声松开。
“怎么了?”我问。
“他的手腕,摸起来像……”
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让胆大包天的司徒雪这么吃惊。
“他的手腕,像蛇一样。”司徒雪大声说。
我伸手捞起他的手腕,的确,凉凉的滑滑的,像刚蜕过皮的蛇。
“你帮帮我,大哥哥,我不想变啊。”
“变?变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他猛地张开嘴。
我看到
他的舌头又尖又细,前端还隐隐分开两叉,鲜红无比……
(九)镯子
我吓得往后一缩。
这是什么邪法?!竟然把人变成蛇!
他指了指自己的舌头,又掀开自己的病号服。我看到他的皮肤上泛起一层浅浅的纹路。
司徒雪已经退的远远的,这家伙居然怕蛇。
我试着想帮他摘掉那镯子,却发现已经死死的锢在手腕上,根本无法取下来。
忽然那孩子大喊一声,双手掐住自己的喉咙,痛苦在床上来回打滚。
门外的王医生、孩子的母亲还有那两个小护士冲了进来。
“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冲过来扑向他的孩子,在母亲怀里,那小孩子平静了一些。
我对王医生说:“能不能让这两个护士回避一下?”
王医生点点头,吩咐她们几句,两人离开了。我把门在里边反锁上。
这时候母亲也察觉到孩子的异样,厉声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感觉他要变成蛇了。”
“蛇?!我儿子怎么会变成蛇?你胡说什么?”
“你冷静点,先看看你儿子的样子。”
母亲低下头仔细看了看,忽然大叫一声,接着手足无措的哭起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天笑,你怎么还不来……”
“已经给叶先生打过电话了,他很快就会到。”王医生说:“现在情况很奇怪,我建议你最好听听小李的说法。”
母亲犹在哭个不停。
“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再不抓紧时间的话,只怕来不及了。”我催她。
她一惊,努力的止住哭声,犹疑的望向王医生,王医生是那孩子的主治医生,所以她对他还是十分信任的。
王医生开口说:“叶太太,这个小伙子信得过,他是个阴阳师。”
“阴阳师?”
“简单点说就是负责驱妖捉鬼的了,我病房的抽屉里有我的阴阳师执业书,国家认证的。”
“那这位是?”她转向司徒雪。
“这是我的同事司徒雪。”
司徒雪离床远远的,闻言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有礼了。”说完双手一分,一团真火从指间腾起。
呵,关键时刻她到真不含糊,知道我们没那么多时间跟叶太太解释,展示一下我们的特殊能力是最直接的方法。
看她露了这一手,叶太太的疑虑打消不少,焦急的问:“小宁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这是怎么了?(奇*书*网-整*理*提*供)是不是中邪了?”
“你必须把这之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们,我们才有办法帮你。”我沉声说。
床上的小宁又开始扭动起来,好像遭受着极大的痛苦。
叶太太搂紧他的儿子,定了定神,开始讲述。
叶家夫妇住在郊外,大概三个月前,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们接到叶小宁同学打来的电话,小宁出去跟同学踢球晚归,赶上大雨,一群伙伴在一棵大柳树下避雨,结果一个巨大的震雷打下来,劈折了柳树,一团火光过后,大家发现小宁也昏倒在地。同学们七手八脚的把他送到最近的医院来,赶紧就给家里打电话。等叶家夫妇赶到医院时,主治的王医生已经下了诊断结论,病人处于持续性植物状态,持续时间无法判定。
王医生接着道:“没错,我到现在还记得,因为那孩子送来的时候太奇怪了,周身上下没有检查到一点伤痕,可以进行自主呼吸,通常机体的循环系统、消化系统和泌尿系统功能正常,瞳孔对光源也有正常反应,这是最典型的植物人特征。持续物理治疗了两个多月都没有什么变化,我们都已经放弃了。到大概一周多前的一天,我们发现他已经失去一切生理反映了,无论是脑部还是心脏,也就是说已经死了。可是叶太太他们坚持还要再观察几天,没想到第二天,忽然有了变化。病人竟然又有了生理反应,而且越来越强烈。”
“是,有一次小宁居然朝我笑了。”叶太太说:“我和他爸爸都觉得是神仙的法宝起作用了。”
“什么法宝?”我一惊,追问。
“就是这个,”叶太太拿起儿子的手腕,给我看上边的镯子。除了我之外,别人应该都看不到这镯子上还连着条链子,链子上还锁着一个虚魂。
“这镯子是哪来的?”
“唉,这孩子躺了两个多月也没什么反应,我跟他爸爸听说西山有家妙风观,里边许愿很灵,就去了。正巧见到观主,跟他讲了我们家小宁的事情。观主给了我们这个镯子,说给小宁戴上就可以了,果然戴上第二天小宁就有反映了,直到今天他醒过来。”
“能不能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况?”很明显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观主是个老道士,他问了我们家小宁的生辰八字之后,闭眼算了半天,对我们说让这孩子保持现在这样好些,最后我们苦苦哀求,他才不情愿的说如果非要想他醒过来,也不是没办法,只是醒过来之后的事情他就不管了。当时我们一心想让孩子醒过来,就答应了。”她顿了顿,接着说道:“那老道士拿出一个镯子,嘱咐我们说,等这孩子断绝生机的时候,马上把镯子套在他右腕上,等七天之后,孩子就会重新醒过来。这镯子不戴满七天是摘不下来的,等到七天届满,再把这个镯子拿到西山还给他就可以了。今天好像正好是第七天。”
(十)蛇夫hiuchus
“小宁是什么时候的生日?”司徒雪忽然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97年12月5日。”
汗,我没拿手机出来,真是推算不出什么日子啊。
“95年,恩,乙亥壬戌初五猴 正四子六后八九……”司徒雪小声叨咕了几句,默念了一会,开口道:“是己亥年庚亥月丁午日,不过这看来应该没什么问题啊。”
“不是吧,这样你都能算得出来!”
“废话,你不是连“银盘算历”都不会吧,怎么当道士啊。”她鄙夷的说。
银盘算历?汗,我是知道有这么一种算法口诀的。
干支纪时是我国历史最悠久的历法,以天象为依据,符合物候特点,体现了五行旺衰。干支纪时,在中医、气功、周易数术、农作、历法等领域中有着特殊的实用价值,当然,尤其是我们阴阳师这一行,一个人的生辰命数直接决定了他的一生命运,而且配合每个不同的日子,天象地脉都有不同变化,跟我们的工作密不可分。比方你要是在六阳之日想驱鬼就容易些,而如果赶上八阴之时,此消彼涨之下,再托大的阴阳师也要掂量掂量了。
现在科技发达,我一般都是直接查手机里的小工具了,但是以前的道士没有工具软件时候,一般都是用“银盘算历“的方法来计算的。农历有大月、小月之分,大月30天,小月29天。如果不考虑小月因素,农历两个月60天,与一个甲子六十组干支数目相符,即每两个月可重合一个甲子。按照这样一个规律,知道了某年的正月初一的日干支,就等于知道了三月初一,五月初一,七月初一,九月初一,十一月初一的日干支,这几个月的初一的日干支,应是相同的(有闰月者,月分稍有变化)因为农历中存在小月,只要知道某年有几个小月,其分别为哪几个月,所推日期经历了几个小月,干支纪日顺延几天就是了,这样就能够心算干支纪日了,前辈们为此编写了一套口诀便于记忆,她方才念的“乙亥壬戌初五猴、正四子六后八九”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吧。唉,这种算法师徒间口口相授严禁外传,因为太费脑子,而且实用价值不大,连道士都基本不用了,没想到居然她一个佛门弟子还会这东东。
王医生问道:“这个生辰是不是不妥?”
我跟司徒雪一起摇头:“己亥年庚亥月丁午日的生辰普普通通四平八稳,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等等,”司徒雪一摆手:“12月15,让我想想啊……武仙以北,天蝎之南……人马……黄道……亚斯克雷比奥斯……”
“这啥啊??”我一头雾水。
“啊,我知道了!”她大喊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是蛇夫!蛇夫座!!!12月5日是黄道穿越蛇夫座的中间点!”
“拜托,你说星座啊,那是西方黄道十二宫的说法,你竟然拿来用到中国人身上。”我终于明白她在说啥了,没好气的说。
“你想啊,蛇夫,蛇……”
“靠,蛇夫座的就会变蛇啊,懒得理你。”我转头去研究小宁腕子上的镯子,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要用什么方法才能把他取下来呢?
唉,这个老道士,到底想干什么呢?
等等,我抬头看向半空的虚魂,按照那个老道士所说,届满七天,镯子会自己掉下来,也就是说已经吸光了所有鬼气,可现在镯子还是这么紧,也就是说半空那个还没有完全变成虚魂,只要想办法把鬼气逼回去,应该就可以让这个鬼“复活”?然后再想办法斩断链子,就OK了。
方案算是有了,可是想遍《茅山秘法》,我也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完成这一系列程序。
“喂,别琢磨星座了,帮我想想办法。”我对司徒雪说。
“不要,我怕蛇。”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怕蛇?
那蛇怕什么?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一拍脑门:“王医生,您这有雄黄么?”
雄黄?
你是说四硫化四砷么?
(十一)决断
“四硫化四砷?这也太专业了吧。反正你说是就是吧,麻烦给我弄点来。”
王医生答应一声,点头出去。
我转对叶太太说:“我还不知道这个方法能不能行,在那之前你要考虑好做个决定了。”
“什么决定?”
“在决定之前,我希望你能够明白,你的儿子已经死了,现在你怀中的,并不是你的儿子。”
“什么?!”她用力的抱紧怀中的躯体,生怕被抢走一般。
“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我现在可以肯定,你儿子正在蛇化的过程中。”时间不多,我直接进入正题:“我不知道还有多久,大概几分钟,大概几个小时,他就会完全变化,至于变成什么样子,我无法确定,但到时候这具皮囊肯定是不存在了。”
“不可能的,他方才还在喊妈妈!”叶太太难以置信的嘶喊一声,用力的摇着头。
“那只不过是他魂魄中残留的意识罢了,现在他的意识已经渐渐被吞噬了。”叶太太顺着我的手指,看到怀中那孩子的眼神已经涣散,瞳孔放大,发着一种淡绿色的光芒,是人都知道,那是蛇眼的颜色。司徒雪已经闪得远远的,一声不吭。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件事跟那镯子有莫大的关系。你的儿子早在七天前已经死了,他的魂魄被这镯子锁住,无法入地府报道,并且这镯子在吸噬他的鬼气,等到鬼气被吸光,你死去的儿子连鬼也做不成了,他将变成游荡在三界之外的虚魂。”
“那会怎么样?”
我抬头看看半空那个孤单的灵魂,决然道:“他将受尽寂寞的痛苦,永世不得超生!”
“那你让我做的决定是……”
“或者你放任他这样下去,让人利用邪法,将你儿子分成两半,身体这一半变成不知道是啥的怪物,另一半变成虚魂,这两者,都为天道所不容,他们将受尽痛苦。”
“我还有其他选择么?”叶太太流着眼泪默默的看着孩子半晌,终于开口说。
“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我会想办法将他体内的魂魄逼回虚魂当中,然后斩断锁链,让你儿子的魂魄去地府报道。一种是生不如死不生不死的存在,一种是正常然都要面对的生死轮回,你决定吧。”
我知道这样很残忍,但是我们都别无选择。
这时候,王医生回来,拿了一副塑料手套和一个小密封塑料瓶,上边写着:AS4S4。说实话,我也是头一次接触这东西,唯一的知识来自白娘子许仙的故事,真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这是剧毒物品,好不容易才从库里借出来,最好不要用掉太多,不然我很难交代。”王医生交代说:“另外要尽快,一旦氧化就变成砒霜了。”
我接过来,还没等拿近,那孩子就在他母亲怀里剧烈的抖动起来。
我看向王太太。
“我可不可以等等我丈夫再作决定?”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法决定。
这我完全可以理解,就算明知眼前这个已经异化的躯体不再是自己的儿子,可是无论如何也斩不断那一脉血肉相连的母子情分,这是天性啊。
唉,忽然有点想我老妈了,待会要打个电话给她。
砰的一声,门被大力撞开,进来一个身着长衫的斯文男子,三十左右岁,背上背着一个包,气喘吁吁。真没想到这年头居然还真有身着长衫的人。是汉服爱好者么?
他看着我愣了一下,总共不到半秒钟的功夫,就直扑到床边:“小宁?你醒了?”
可怜那孩子早已蒙昧六识,无法跟他沟通了。
他仔细看看,意识到孩子的状况有些奇怪,“这是怎么回事?”他转过身来,大吼。
(十二)却蛇
男人的承受力到底高些,他听完我和他妻子的叙述之后,沉默了许久,轻抚他妻子的头发,柔声说:“天道有常,既然是这孩子的命数,我们也没有办法,上天注定我们与他只有十二年的子嗣之缘吧。那位道长确实让小宁醒过来了,没想到却用这种方式醒来,我们真不知道是该写他还是恨他,当初他不是也说过最好不要醒来么,都是这孩子的业障吧,我们现在只能希望他的魂魄得以安宁。”
这番话说的大有禅意,连司徒雪都忍不住点头低诵佛号。
我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一下眼前这个人,他身量颇高,四肢瘦长,眼睛长的细长,戴一款金丝边的眼镜,五官倒也没什么出奇的,可是整个看来有种暖暖的亲和力,即使在这样的时间和地点,坐在他身边仍然让人觉得十分舒服。古人所说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大概就是如此吧。
他转向我:“真对不住这位李师傅,方才我太激动了。”
“没事,人之常情,很高兴你做出正确的决定。”
“唉,我初拿到这个镯子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异样,只可惜以我的眼力只能看出这是款明器,却也无法再得知其他信息了。”
明器又称冥器,乃是墓葬、出土之物的专称,他竟能看出此物是明器,就凭这份眼力,也定非寻常人物。
不过现在好像不是刨根问底的时机,我把疑问硬生生的压下去。不料他看出我目光中的疑虑,开口道:“李师傅不必忌讳,我姓叶,名天笑,吃的就是古玩明器过眼的这碗饭,承蒙同行不弃,给我起了个外号叫叶一眼。”
他就是叶一眼?!这名号我倒是真听过,别说H市,整个省里要想找出一个古物鉴定专家,第一个肯定就是叶一眼。他们家七代在当铺做大朝奉,到了他父亲这辈,当铺生意不再红火,才自己开了家古玩店,平时也收收古玩,蹩个宝什么的。此人在古玩行里是大大的有名,什么东西只瞧一眼,不用第二眼,就可断代,绝无偏差。听说他家资颇丰,难怪住得起特护病房了。
“原来您就是叶先生,久仰久仰。”这倒不是客套话,干我们这行的,也免不了跟古物明器的打打交道。
他谦虚了两句,然后问道:“李师傅可是知道这镯子的来历么?”
我摇摇头:“这镯子质地似乎是银的,上边的花纹也十分诡异,我从没见过。”
他点头:“不错,这些花纹倒更像是一种咒语多些。”
我正要答话,那孩子在床上忽然开始剧烈抽动起来。
我们得抓紧了。
我戴上手套:“我现在先试试把魂魄逼回去,如果成功了,再想办法斩断锁链。”
动手之前,我沉吟了一下:“可能待会的情形有些骇人,你和叶太太要不要回避一下?”说是骇人,其实是凄惨还差不多,我怕他们两个受不了。毕竟眼前这个躯体在外形上看还是他们的孩子啊。
叶天笑摇摇头:“家人一场,让我们送这孩子最后一程吧。”说完从床边把她的妻子拉开,在一旁站定。
我点点头,拧开盖子,倒出一把雄黄来。
是一块块的颗粒,发出刺鼻的味道。
司徒雪是指望不上了,她早躲得远远的,王医生知机的上前来,帮我压住那孩子的身子。
我把雄黄在手心研磨成较细的形状,然后从那孩子脚底开始,逐寸的涂抹上去。
啊!!!!!!
那躯体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声,不停的扭动着,嘴里犹在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王医生死命的压着他,脑门上 已经见了汗。
饶是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吓出一身冷汗。
回头望向叶天笑夫妇,只见叶太太把头别在他丈夫背后,身体瑟瑟发抖,肩膀一下一下的抽动着,已经是泣不成声。叶天笑脸色惨白,目光却十分坚定,两个人的手握得死死的,关节都已经发白……
随着我的进度,雄黄所着之处,伴随着凄厉的叫喊声,那躯体上的绿色花纹开始退去,代之的是惨白的肉色。
那是死人应该有的颜色……
(十三)百鬼
几分钟时间,我已经成功的将魂魄逼回半空的虚魂当中,床上的躯体已经完全恢复成一副死人的状态,(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再无生机。
我坐直身体,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剩下的,就是静观其变了,下面的事,我真是毫无把握。
不一会,半空的魂魄慢慢变得有若实质,不再像之前那样的虚无空荡,接着,他动了一动。
“太好了。”我脱口而出。
其他人看不到半空的魂魄,被我的反应吓了一跳。
我长出一口气,指向半空:“他的魂魄终于恢复了。”
叶家夫妇向我指的地方瞪大了眼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难以掩饰的失望与伤感。叶天笑问我:“小宁现在能看见我们么?”
“他可以看见你们,不过无法跟你们做任何沟通。”
这是我看到那孩子已经站起身来,四下看看,高兴的对我说:“谢谢你大哥哥,刚才吓坏我了,我梦到我要变成一条蛇呢。”
“不用怕,一切都过去了。”我对他说:“我要准备送你去地府报道了。”
我来到床边,仔细观察那链子,用手拉了拉,相当的结实,虽然看起来有若实质,但我知道那是个念力构成的通道,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也摸不着。那镯子紧紧的卡在小宁尸体的手腕上,想要取下来不可避免的要伤到手腕子,叶家夫妇已经饱受创伤了,我不能连个全尸都不给他们留,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这个方案。我也不知道一时半刻的这魂魄还会不会反噬回来,否则倒可以问问老谢有没有什么具有灵力的宝器给我送来用用。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司徒雪摇过来:“你皱着眉头在想什么?”
我把情况简单一说,她自言自语的道:“可惜我师傅的六阳真火剑不在,否则肯定能斩断的。”
“靠,不在你废什么话!”我忽然间难以控制自己烦躁的情绪,话冲口而出后就后悔了,已经准备好接受一切沉重打击的时候,出奇的,司徒雪没作声。
王医生说:“要不要用手术刀试试?”
我摇头:“这锁链是灵气所聚,普通刀斧根本接触不到它。除非是具有非常灵力之物才行。”
叶天笑忽然开口道:“你们在找一把刀用来斩断那条我们看不到的锁链是么?”
“没错,这样我才能把小宁的魂魄送往地府,现在他被锁链禁锢着,无法离开。”
“我这儿有一把刀,应该有些年头了,你要不要看看?”
叶天笑专收古玩明器的,碰巧收到把好刀也说不定啊。
他解开背后的大包,取出一个旧布包裹的物件来,一层层拆开来,只觉一阵阴冷之气传出,赫然是一把古拙无华的无鞘断刃。这断刃长近两尺有余,宽近两寸,刀身黝黑,刀刃极薄,布满铁锈,虽然只剩下半截,仍透出一股霸道天下的杀伐之气,令人心胆俱寒。
叶天笑把刀捧在手里:“这是我今天上午在南市刚收来的,还没来得及回店里,就接到电话赶忙到医院了。看看这刀上边的锈色,再参照造型和锻造技艺,应是元明之物,我不知道这刀有没有你所说的灵力,只觉得拿在手里让人忍不住的遍体生寒,你看看能用么?”
我接过来,入手分量极重,一阵寒意透骨而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我们这些阴阳师对灵力的敏感程度要远过于常人了。仔细看时,刀柄上刻着两个篆字:“百鬼”,忽然觉得刀身之内灵力汹涌,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我握紧刀柄,忽然间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仿佛失散多年的老朋友一般。
闭上眼,用心去体会,刹那间只觉置身在万马军中,眼前一杆大旗迎风飞舞,上书四个斗大的篆字“凉国公蓝”,蓦地罡风大作,喊杀之声在耳畔如潮水般涌起,周围变成一片血海沙场,刀枪乱斗、血肉横飞,眼前弥漫着一片血红,无数敌人手持利刃向我冲来,只觉心头一阵烦乱难以自持,忍不住要大喊一声,挥刀杀入人群乱砍一番……我连忙拇指扣中指,暗捏法诀,脑中腥然一响,睁开眼时,发现汗水顺着额头滴答而下。
“你没事吧?”司徒雪问道。
“没事,这刀好重的杀气。” 我摇摇头,暗自惊心,当下收束心神,暗运念力,将全部精神集中在断刃刀锋那一寸,对准锁链,一刀斩下。
在王医生、叶家夫妇眼中看来,我不过是在半空用力挥了下刀而已,可是我自己清楚的感觉到如有实质的斩中了锁链……
一阵巨大的灵力反噬回来,如果不是我坐在椅子上,只怕这一下就让我跌倒在地了。
刀锋过处,一刀两断。
啪的一声,镯子掉在地上,锁链断后就消失了,连小宁胸口的锁头也不见了,小宁欢呼一声,在屋子里飘来飘去。
终于完成了,我拾起镯子,只见上边一道深深的刀痕。
“真是好刀!”我长出一口气,把刀交还给叶天笑。司徒雪在边上凑过来:“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叶天笑把刀递给司徒雪,又问我:“已经可以了么?”
“恩,幸不辱命,我终于斩断了魂锁,小宁恢复自由,可以去地府报道了。”
叶天笑闻言长出一口气。
这时叶太太也已渐渐恢复过来,问我:“我现在说话小宁听不到吧?”
“人鬼殊途,你确实没办法和他沟通。”
“那能不能代我跟小宁说一句话?”
“没问题,我可以转达给他。”
“帮我……帮我跟小宁说声对不起……”叶太太眼圈又湿润起来。
在叶天笑夫妇和小宁之间传了数十句话之后,我终于忍不住说:“叶先生叶太太,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不过小宁真的该去报到了,迟了恐有不便。”
两人虽然一万个不愿意,可也知道这结果无法改变,点头应允。
小宁的魂魄经过这几天折腾,变得十分虚弱,此刻靠在床边,显得很疲倦。
我沉吟了一下,对叶天笑说:“叶先生,小宁现在的状况,让他独自去鬼门关报道,只怕路上会出岔子,万一再碰上个厉鬼或者不良法师就麻烦了。”
“李师傅,你如不嫌弃,叫我叶兄就成,我们都听你的。”叶天笑拉着叶太太的手说。
“那你也别叫我李师傅了,叫我小李就行,叶兄,你也看到我们两个现在的状况了,恐怕一时半会还没法出院,要等到我们复原只怕小宁早就魂飞魄散了,所以,我准备叫个快递。”
什么?快递?!
(十四)鬼通
“什么?快递?!”叶家夫妇大吃一惊。
也难怪,常人谁听说魂魄还可以快递的。
“你想找哪家?UPS还是DHL?” 王医生问。
“呵,这种事情国外的快递办不来的,我们有专用的快递——神动。”
司徒雪好像对方才没能帮上什么忙感到有些愧疚,自告奋勇说:“我来叫快递吧,我们天仙所跟鬼通公司有合作协议,能打八五折。”
我们两个都没带电话在身上,跟叶天笑借了电话,拨通了鬼通公司的700免费电话,那边说在十五分钟后到。
趁这个时间,我跟叶天笑夫妇简单解释了一下。
神动、鬼通这种快递公司是在灵管会指导下成立的专门性灵异服务公司,与地府设立的人间事务管理处接口,主要负责运送各类灵异物品,平常到纸人纸马这些祭祀物品,乃至墓碑棺材,比较玄一点的像客死的怨灵啊、出土的僵尸啊,魂魄也当然是其经营范围之一。当然,他们只负责运输已处于安全控制范围内的灵异物品,至于收服它们还是我们阴阳师的工作。快递公司一般是按路程远近和难易程度收费,运个骨灰坛和运个僵尸当然不是一个价位啦。
其实我之前一直都是用神动公司的,虽然价格偏高,快递员也挺牛,更没有什么优惠,但好在质量有保障,运输途中基本不会出差错,运送效率也很高,所以即使费用偏高,也是执业阴阳师的首选。鬼通公司虽然价格便宜服务态度好,也有各种套餐礼包之类的,但质量总是不尽人意,经常出现晚送、送错等情况,要知道在业内,一个使用鬼通公司快递的阴阳师,是很没面子的。
正说话间,敲门声响起,王医生打开门,进来一个斯文的小伙子,穿一身黑色西装,胸前佩戴着一个三角形标帜,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鬼”字,他自我介绍说:“你们好,我是鬼通公司的快递员,我姓丁,请问哪位是委托人?”
叶天笑向他点头示意,他走过去热烈的握手:“很高兴为您服务。”
司徒雪没好气的说:“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快递员看看我和司徒雪,对叶天笑说:“抱歉,请允许我事先提醒一下,木乃伊由于体积较大不易保存,所以运输费用相对较高。请您有个心理准备。”
“拜托,我们找你来是运一个鬼魂到地府,我们只是包扎一下而已,又不是木乃伊,你见过会说话的木乃伊啊!”。司徒雪怒道。
那业务员没理会,自顾说道:“由于最近神动公司跟我公司竞争较为激烈,为答谢新老客户,我公司特推出了‘一路送您到地府’活动,活动期间一次性交齐一千元即可办理贵宾金卡,我们为金卡客户提供二十四小时响应服务,市区内免费上门,一年之内总计五次的免费递送,年底更有丰厚的积分奖品回报,奖品有僵尸俱乐部健身年卡、紫檀木骨灰盒、沉香念珠、辟邪宝剑……”
“有完没完了!”我怒道。这人也真是的,丝毫不顾死者家属的感受,就知道推销。“只有一个小孩子的魂魄,比较虚弱,请你送到鬼门关入口。”
“没问题!”他拿出个计算器敲了几下:“八五折之后是一百七十元,谢谢。要发票么?”
王医生问道:“发票机打的还是手撕的啊?”
“各类发票都有,有餐饮类的办公用品类的,也有建筑业专用发票,您要那种?”
我晕,分明是个卖发票的啊:“随便给我一种吧。”
叶天笑取出钱付了款。那业务员从怀中取出一个像饼干盒子一样的东西,打开盖子,然后对我说:“麻烦你让那个魂魄过来。”他只负责运输,看不到小宁在哪里,也不负责收服,一切要靠魂魄自觉或者我们阴阳师的协助。
我让小宁过来。
“把手在这里。”他指了指盒子内里一处画有法阵的地方。
我让小宁依言做了,那业务员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替我跟爸爸妈妈说一声,我要走了,再见大哥哥。”小宁说了一声,只见他的魂魄慢慢聚集,然后全都被吸入那盒子当中。
“啪”的一声,盒子盖上。
他接着掏出一叠名片挨个分发:“很高兴为你们服务,我公司还代理各类法器灵异用品,如果有需要可以跟我联系。”
“我说小丁,你们公司是不是效益不太好啊。”我接过来名片看看。
“唉,是啊,生意不好,收入微薄,所以我还兼职写写小说啥的,有空去捧场啊。”
“对了,你们真的不考虑办个贵品卡么?现在办理有七折优惠哦。”
“送鬼门关一日游代金券哦!”
“还赠送超值地府宿营帐篷哦!”
……
他终于离开,带走了小宁的魂魄。叶家夫妇十分黯然,别说他们了,就连我也觉得心里十分难受。
司徒雪低声诵着经文。
生又何欢,死又何苦?
蓦然间生出一种乏力的感觉,宿命像一张无形的网,我们如同脱水的鱼,无助的脆弱着。
不由想起那天我手握啮魂珠的时候耳畔忽然响起的声音,唉,生命如此无常,一切恩爱欢愉,最后归于尘土,到底我们从何而来,往何处去……
转头看看司徒雪, 这么深奥的禅机,还是不要指望她来开解吧
(十五)出院
“抱歉叶兄,人死不能复生,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送走了快递员,我对叶天笑说。
“唉,小宁已死,方才我们与他的片刻相聚已是僭越了,还说什么抱歉的话,倒是我们真不知道如何感谢你才好。”
“多亏你们把我儿子解脱出来,”叶太太点头说:“你们是怎么收费的呢?”
“唉,就算是灵异援助了,没什么费用好收的。”
“这怎么行?”叶天笑摇头:“总不成让你们白忙活。”
我还是坚持不肯收费,也是因为小宁叫我那几声大哥哥吧。
叶天笑想了想,把那把百鬼刀取出来说:“既然如此,我就把这把刀送给你吧。这刀在我手中就是一件古玩而已,或许到了你手中才能发挥它的作用,我想这刀原来的主人也不希望他就此埋没吧。”
这话真说道我心里了,对于这把刀我真是爱极,一入手就有种老朋友般很熟悉感觉。正在犹豫要不要欣然接受,司徒雪开口道:“这刀跟你也是有缘,你还客气什么?”
“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 再客气倒显得我不爽利了,我接过刀来,一边把玩一边说:“我方才刚一拿到这刀,感觉到好像在两军沙场一样,我还记得看到一面大旗,写着“凉国公蓝”四个字,叶兄你见多识广,有空帮我留意一下。”
叶天笑点头应允。
“这个镯子也可以让我保留么?可能还有些用处。”我拿出那个镯子。
叶家夫妇睹物伤情,应允之后就先离开了。
这时司徒雪摇过来低声说:“小道士,别蒙我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你是不是有阴阳眼?”
到了这个时候,我想否认都不成了。
“我这个,是鬼眼”。
不出意外的头上挨了一个爆栗。
又在医院住了大概两个礼拜左右,我的伤好得七七八八了。没事就和司徒雪聊聊天吹吹牛,如果不是危险性过高,她倒真是个不错的朋友。期间叶天笑来看我过一次,说起那把百鬼宝刀,他特地查了一下史料,凉国公是明代大将军蓝玉的封号。蓝玉是定远人,开国公常遇春的妻弟,临敌勇敢,所向披靡,积功至大都督府佥事。后来,又先后跟随徐达、沐英等人征讨西番、云南。屡立战功,洪武二十一年征讨北元嗣君脱古思帖木儿,一直打到捕鱼儿海,功至凉国公。蓝玉一生勇武过人,却太过骄横刚愎,终为朱元璋所嫉,后来就发生了史上著名的“蓝党之狱”,据传家产被抄后,他在沙场上随身常戴的一把宝刀也就失去踪影,没想到竟然辗转流落到我的手中,或者真像司徒雪说说,乃是缘分使然吧。
这天中午,拆掉纱布,我收拾停当,照了照镜子,恩,还好没有毁容。去隔壁准备找司徒雪一块办出院手续,却见一个小护士在收拾病房,一问才知,司徒雪上午就已经退房出院了。晕啊,认识了也算不短时间了,我连她的庐山真面目还没见识过呢。
不免心中有点失落。
办理好出院手续,拎着包出来,包里边是一些日用品,还有百鬼刀和那个诡异的镯子。老谢前几天来看我时候我曾给他看过这个镯子,他只说那纹路看着眼熟,最后也说不出个所以来。
很久没呼吸外边的空气了,只觉心情十分舒畅,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懒洋洋的投下来,我在林荫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溜达着。这镯子有些什么古怪?那个道士到底有什么目的?小宁返魂之后为何会化蛇呢?这些谜团像一团麻一样缠在一起,让我无从着手。
正出神间,忽然听见有人轻声喊我:“李克,李克!”
我四下看看,没发现熟人。
“我在这儿呢,在你右边头上。”那声音又响起。
我依言望去,看到在一棵大柳树的树枝上坐着一个瘦小枯干的绿毛小孩子,细手长脚,青糁糁的一张面皮,柳叶眉小圆眼,长着一对跟脸庞不合比例的硕大的招风耳,绿色裤子,赤膊上身,肩膀上缠着厚厚的一圈绷带,此刻正笑嘻嘻的望着我……
(十六)柳鬼
细手长脚,青面长耳……啊,我想起《茅山鉴鬼录》里有过相关的记载,皱着眉头问道:“柳鬼?”
“真的能看到我啊?你的鬼眼真厉害,不愧三界之内独一无二。”那小鬼高兴的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柳鬼嘛,自然能知天地事,何况你的名字啊。”
我想起来了,桃精、柳鬼自古有之,桃树盘根可达百里,枝蔓错结,而柳树遇风而生,因风而动,遍及四海,这两者历久成精,因此本体可达之处,不论发生什么事,他们均可以感应得知。所以柳鬼虽然叫鬼,其实是柳精。
“你找我干什么?”我很奇怪,我还没到名震三界的地步吧。
“我来谢谢你帮了我朋友啊。”他晃荡着两条细腿说。
“你朋友?”
“叶小宁是我的好朋友,多亏你帮忙他才能重入轮回呢。”柳鬼诚恳的说。
”你下来,我们好好聊聊。”我还真有不少事情想问问他,可是现在这么望着半空说话,被人看见以为我神经呢。
“不成了,我现在在疗伤呢,不能长时间离开树身。”
“这颗柳树是你的本体么?”这颗树虽然看起来不小了,不过应该还没到可以成精的树龄吧。
“当然不是了,我的本体被雷给劈了,幸好我亲戚多啊,借来用用的。”
“被雷劈了?”
“是啊,唉,要不是帮叶小宁挡了一档,我怎么会受伤。”他惨兮兮的说:“唉,这都要从头说起了,喂,你这么仰着头不累么?”
“靠,我当然累啊。”不仅脖子酸得要死,还要被来往行人当神经病一样侧目。
“前边有家冷饮厅,你进去找个靠窗户有柳树的座位,到时候喊我,我就出来了。”
我到咖啡厅二楼,拣了一个靠窗户的座位坐下,果然,有几条柳枝在窗口摇曳。
一个服务生过来问:“您要点什么?”
“谢谢,先不要了,我在等个朋友,待会再叫你。” 我急于知道事情的经过,哪有心思喝东西。
服务生答应一声离开了。
“柳鬼?”我对着柳枝低声喊。
没有反应。
“柳鬼?!出来啊!”我加大音量,还是反应。
靠。
“出来!!!!柳鬼!!!!!!”我一把揪住柳枝,大喊。
“来啦。您要咖啡还是饮料?”刚才那服务生又转身回来了。
“啊,不好意思,我没叫你。”
“我是叫刘贵啊,您是常客吧。”服务生热情的说。
我汗。
“我要喝可乐。”我吓了一跳,循声望去,柳鬼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一只手拽着柳条,正笑嘻嘻的望着我。
“不是吧,你要喝可乐?!”我晕。
“啊,我不喝可乐,工作时间不允许的。”刘贵又搭腔。
整个乱套了。
“加冰哦。”柳鬼呼扇着一对大耳朵说。
服了,我点了两杯可乐,一会刘贵给端上来,我摆了一杯在柳鬼面前。
“你这小鬼,现在可以说了吧。”真是的,这小鬼毛病还不少。
“小鬼?按树龄来说,我已经三百六十岁了。”柳鬼傲然道:“你爸爸小时候尿不尿炕?他第一次追你老妈时候是怎么被拒绝的,你想知道么?”
“这你都知道?太夸张了吧。”真让人难以置信。
“拜托,世上的柳鬼又不是只有我一只,毫不夸张的说,我们也是一个情报网了,想知道什么情况都行。哼,你第一次追MM是上初三吧?”
“别别,咱还是说正经事吧。”我是怕了他了。
他喝了一大口可乐,打了一个响亮的嗝,当然只有我听得到了。
呆了半晌,终于开口说道:“你不知道吧,叶小宁从小就通灵的。”
(十七)天谴
“我第一次看到叶小宁的时候,他七岁。那是我经过三百多年苦修,刚幻化成人形不久,还不能脱离本体自由活动。有一天晚上,一群小孩子来我下边玩,其中一个就是叶小宁,他的家离我很近。那群小孩子在树下玩火,熏得我难受极了,还扯了我不少叶子来烧。我只能跑到树梢上坐着去。结果我当看向叶小宁的时候,我惊奇的发现他的目光也有回应,于是我试着跟他说话,他丝毫不觉得吃惊。我就向他抱怨这群小孩子,结果从那以后再没有小孩子到我身下玩火了。后来我们就成了好朋友了。”
“叶小宁也有鬼眼么?”我惊讶的问。
“不是,其实他本就不是纯粹的人类,所以才能和精鬼沟通。”
“那他是什么?!”
“听我慢慢讲嘛!”柳鬼白了我一眼,接着说道:“我当时也很好奇,后来去问我的长辈们,他们也查了很久才知道,原来叶小宁竟是凶魂之体。”
“凶魂之体?那是什么?”
“唉,你怎么当上执业阴阳师的啊。对了,我忘记你是考核的。”柳鬼不屑的说:“所谓戾魂之体就是天生乖戾凶恶之魂魄,或嗜血好杀或穷凶极恶,总之是凶险非常,而且都身具常人无法匹敌的异能。你的鬼眼大概也是凶魂的一个变种吧。”
我无暇计较他的讽刺:“可是照你所说,叶小宁应该是个蛮善良的孩子啊。我所见的他也是很乖巧的。”
“不错,我也有这个疑问,后来才知道,这都要怪他那个玩古董的爸爸。”
“叶天笑?”
“没错,”柳鬼像大人样的叹了口气:“或者这也是命中注定吧。叶天笑素来爱收集古玩明器,眼力也出奇的好,可总有走眼的时候,那一天竟被他收到一件北宋苗疆古物——蛇盆。他只给那东西断代,却不知道那东西乃是一件有伤天和的邪物。”
这也不怪叶天笑,他只是一个古玩家,又不是阴阳师。
“叶天笑拿着那东西回家,还当个宝贝一样,然后……”说到这,柳鬼青糁糁的面皮忽然泛出一片潮红,嗫喏了半天说:“然后他就跟他太太……然后……然后……就有了叶小宁,那个,你明白了吧?”
呵,没想到这小鬼还挺封建,非礼勿视非礼言啊。
“是不是那蛇盆的邪气在叶太太受孕之际侵入了?”
“没错,真聪明。那蛇盆是苗疆炼金蛇蛊之用,里边充盈着邪气凶魂,厉害得很呢。”他喝了一大口可乐,接着说。
我这才明白,为何叶小宁的生辰八字四柱命相都没有任何奇怪,却会返魂化蛇了。司徒雪也是瞎扯,跟蛇夫星座什么的根本没关系嘛。
“那蛇盆呢?”
“后来被叶天笑转手了,不知道流落何处了。”
我奇怪的问:“还有你不知道的事么?”
“是懒的去查嘛。唉,知道了叶小宁这些事情之后,我也有些担心,就开始有意的疏远他。说实话,像我们这样修行之辈,最忌讳就是交错朋友走错路,将来轻则伤筋断骨,搞不好要死无全尸的。”
我看看他身上缠的绷带:“你现在也好不到哪去吧。”
“唉,本来我已经刻意疏远他了,而且渐渐的我也能离开树身自由行动了,所以有时候他来找我玩,我就故意避开。直到有一次,是我修行的紧要关头,忽然来了几个人抗着电锯什么的就要锯我。我那时也颇有些法力了,如果平常的话,吓唬一下他们也就跑了,结果我在修行的紧要关头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他们往我身上招呼。”他吐了吐舌头,好像在回忆当时的恐怖情形:“幸亏叶小宁跑出来阻止,人家哪听他的啊,结果他死命抱住树身就是不放手,哭得跟什么似的,就是不放开,大人们也拿他没辄,最后叶天笑赶来,问清楚情况,原来是那块地的主人想在那里盖房子,所以要锯树。叶天笑吓唬他说这地方是风水凶地,不宜盖宅子,而且全靠我这棵宝树镇着,所以千万不能锯。那地主多少也知道些叶天笑的名气,深信不疑。这才保住我的本体啊。”
“于是你就要报恩替叶小宁档那一雷了?”
“当然啦,我是很讲义气的嘛。”他拍拍自己瘦小的胸脯说:“更何况我们修行中人,讲究的就是恩怨分明,有恩不报是要折道行的。后来终于有机会了,那天下大雨,他们一群孩子在我下边避雨,忽然一个惊雷打过来,我就迎上去了。”说完他重重的叹了口气,郁闷道:“唉,我没想到的是,那家伙居然是个天雷啊!”
“天雷?你说击中叶小宁的是天雷?不会吧,那它不早就烧成碳了?”
一般我们称自然界的雷为惊雷炸雷之类的,在阴阳师眼中看来,威力一般,而天雷乃是上天对邪魔外道明正典刑的严法,其威力和破坏力难以形容,真难以想象叶小宁可以承受一个天雷而仅仅变成植物人,几天后才死。
“前面说了嘛,是我帮他挡了一下来着,所以我就成现在的样子了。唉,真不知道老天怎么想的,凶魂就凶魂贝,也不至于对这么好的小孩子下天谴嘛。我都不知道天雷这么厉害的,差点连我都一起翘了。”
“这大概就是命数吧,呵,如果你知道他是要遭天谴的,还会不会帮他档那个天雷啊?”我好奇的问。
“也会的吧,谁让他救过我呢。”柳鬼挠挠头上的绿毛,笑笑说:“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啊,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我。”
“那我怎么找你啊?”
他摆弄着手里的柳条:“我觉得这地儿不错,准备在这住上一阵子啦。”
“拜托,你是想喝可乐吧?”
“哈,当然,难不成以后白帮你啊。”
呵,我忽然觉得这小家伙很可爱,精怪们不假掩饰的率性与纯良,远胜过惺惺作态的人类了。
“你叫什么啊?总不会就叫柳鬼吧?”
“当然不是了,我有名字的,我叫柳丁。”
柳丁,呵呵,很可爱的名字啊。
“对了”,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给小宁镯子的那个老道士,你知道是什么来历么?”
我分明的看到柳丁的脸色变了一变,把舌头吐出来好长,做了个鬼脸:“乖乖,不得了,
这个我可不敢说,最好你自己去问他吧。今天可乐喝饱啦,走喽!”
说完一个跟头翻到窗外柳树上,不见了。
“别走啊,我还想问你件事呢!”
我本来是还想问问他,我曾经见过的那个撑着绿伞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还有“啮魂珠”到底哪去了等等这些问题,结果给他溜掉了。
妙风观的这个道士,到底是什么来路呢?
我出了冷饮厅,信步走着。忽然凑过来一个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问:“请问西山公墓哪里去走?”
(十八)阴阳师助理
西山公墓?那是H市的烈士陵园啊。这家伙个子不高,穿身西装,不过一看就不是常穿西装的人,因为看起来十分的别扭,还剃了个板寸,年纪在三十多岁吧。看起来怪形怪状的,去那里干嘛?
“你不是中国人吧?”我问道。
“我来自日本的北海道。”他点头哈腰的说,姿势果然是电视里演的那样,一派假客气。
靠,小日本啊。
“你问西山公墓是吧,你出了这个门一直一直朝那边走。”我把东山的方向指给他:“一直走啊,千万不要拐弯,很远的,大概走一下午就到了。”
“谢谢!”他点头哈腰的说。
“一直走啊,别拐弯。”我朝他背影喊。
“哈依!”我听到他响亮的回答。
回到阔别已久的事务所,老谢正在看报纸,看到我出院,十分高兴。“小李你回来太好了,身体没问题了吧?”
“没问题,”我拍拍胸脯:“壮得很。对了主任,啮魂珠怎么样了?”
“你母亲去追去江西了,一直也没有消息,你老爸也去了。甭担心,有他们两个在,不会有问题的。”
这个我倒不担心,一个是江西捉鬼楚家的传人,一个是茅山这一代的掌教,还没什么问题能难住他们吧。
“小李,你现在也是执业阴阳师了,应该可以独当一面了吧。”
“哪啊,我才刚执业,还得主任您多提点啊。”我看他分明是怕以后给我分成太少了不合适吧。
果然,老谢打了个哈哈,开口说:“你已经有执业证书了,再像以往那样跟着我拿分成也不太合适,收入太低了,我也过意不去啊。”
就算你过意的去,我还不同意呢,我试探着问:“那您的意思是?”
“我准备再招个助理。”
我心说,得了吧主任,就您给那待遇,除了我谁会来啊。嘴上却是满口赞成:“是啊,咱们所也该扩大声势了。”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我已经拟好一个了,昨天就找报纸了,你看看。”老谢拿出一张纸来,先斩后奏,看来是早有预谋啊。
我接过来,只见上边写着:“本所招聘助理一名,性别年龄不限,户口不限,月薪500不管食宿,要求任劳任怨,服从领导安排。有执业证书者优先,擅长周易数术者优先,能接受长期加班出差者优先,精通外语者优先。”
待遇是意料之中的低,我奇怪的问:“主任,咱要精通外语的干啥啊。”
“不懂了吧,”老谢笑着说:“现在是信息流通社会了,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万一将来遇到个外国鬼,不懂外语怎么成。”
“外国鬼也不归咱们管啊,咱们的地府不收这个,他们归原籍。”
“一看你就不好好学习这次灵管大会的文件,”老谢扔过来 一堆文件:“根据最新的双边条约,各国都认可了属地管辖原则,只要是在中国境内的,都归咱管。”
我扫了一眼标题,上面写着《关于确定我国境内他国魂魄管辖权的通知》。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打开门,只见一个身量颇高的女孩子站在门口,鼻子很挺直,唇红齿白,黑黑的头发在脑后随便拢起来,看起来自然随便清清爽爽,此刻她拿着一张报纸问:“请问你这招助理吧?”一双大眼睛皂白分明,灵动非常,如同镶嵌了宝石一般。
我就算听不出他的声音,也能认出这双眼睛。
司徒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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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想象,司徒雪居然放弃天仙所的优厚待遇,跑到我们所当助理,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担忧。更离谱的是,她居然拒绝当老谢的助理,非要给我当助理,我已经指天诅咒说赚不到钱给她发工资,居然也没关系。
唉,我看她对我身上鬼眼的兴趣更浓厚些吧。
我的执业生涯,就在司徒雪加入后,正式展开了。
PS:第二卷《魂锁》暂告一段落。分卷只是为了阅读方便些,内容上可以单独成篇,也互有联系,不影响整体思路。敬请关注下一卷《异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