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20节:高烧不退

《《穿过岁月忧伤的女孩》》

"哪有。"我把信纸收起来,夹在日记本里,"外婆,你18岁就结婚了,可是我们18岁谈恋爱还算早恋呢,多不公平?""哟,小丫头有喜欢的人啦?要不我跟你妈妈说说去,准你谈恋爱了?""外婆,别逗我了,说着玩呢。就算我妈同意了,老师还不答应呢,就算老师同意了,人家妈妈还不答应呢。"我噘起了嘴,想起了树的妈妈,一定是个可怕的女人。"现在的女孩子学业也很要紧的,好的男孩么,多的是,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挑。可别像外婆这样,糊里糊涂就一辈子了。"外婆叹了口气。"外婆……"我刚想安慰外婆,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妈妈的一声尖叫:"妈,爸出事了,你快来呀!"妈妈就是这样大惊小怪的,害得外婆鞋子还没穿好,光着脚就奔到了客厅。妈妈把话筒给她。"喂,我是,我马上回来。"外婆搁下电话,就冲到房里,简单地把自己的行李塞进箱子里,然后对我们说:"我马上回家,有事再通知你们。"外婆心急火燎就离开了。妈妈说,外公的手下打电话过来,外公心脏病发作了,被送往医院了,情况不乐观。"妈妈,那我们也去看看外公吧。"我提议。"好。我们也收拾收拾行李吧,如果外公的病不轻的话,我们可能要在外婆家住一段时间,你把作业都带去吧。"树,我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给你写信了。树,为什么我总收不到你的信?2000年夏天,高考终于还是来临了。

天气很好,没有以往七月的闷热,下着让人欢欣鼓舞的小雨。考场离我家不远,我每天提着一个塑料袋步行去考场。走路的时候,塑料袋和我的裤子摩擦,发出清脆的声音,里面装着笔袋和准考证。妈妈说要送我去,我坚决阻止了。我不习惯那样隆重的方式,高考应该和平常一样,让我一个人去应付。一路上,还是看到很多家长陪同着孩子,嘴里念念叨叨的,也许是做心理减压工作吧。孩子掏出准考证,进了校门,家长就被关在了门外,眼神还追随着自己的孩子,隔着冰冷的铁门再三叫喊:"不要慌啊,好好考。"孩子走远了,他们便聚集在一起,熟悉的和陌生的,都没有关系,因为他们的孩子都在参加高考,所以他们就有了共同的话题。我坐在第一排,靠窗的座位,可以闻到窗外的花香,很清新的滋味。我往后看看,是一些熟悉的和不熟悉的脸。三个学校的人都在这里,有好的、中等的和民办的,很容易就可以把他们区分开来。像我这种重点中学的学生,正在做着某种程度的放松,哼哼歌,和认识的人随意聊聊。

中等学校的学生正在抓紧最后几分钟看着书上的内容,恨不得多记住几个知识点,多拿几分。民办学校的那些学生,满不在乎的样子,吹着口哨,大声说笑。每个人的前途也许就是在这一刻被安排了。我和这些人在一起呆了三天,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我们在同一个大学重逢?考完最后一门,很多人都把带来的书撕碎了,学校里飘扬着七零八落的纸片。不知道会不会有一些人要读高复班,他们是否还需要这些书?没有关系,将来的事情不要去想,就在这一刻,让我们放松一下吧。终于结束了,我对自己说。我其实很想吼叫几声,直到喉咙沙哑。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新华书店。去年,我曾在那里等到过树,他出人意料地站在我面前,朝我笑。可现在,无论我等多久,他都不会来了。

树走了。树去了日本没多久,就被送了回来。他连续高烧不退,以前他身体有什么不舒服,都尽量不吃药,硬挺就挺过去了,可是这一次不行,他身体疲软,体温持续上升,渐渐处于迷糊状态。被队医送到医院,医生说他得了白血病,而且是晚期。树和他的教练、队友怎么都不相信,他是足球运动员,身体一直那么好,只是最近有些感冒,怎么就说是白血病呢?树被足球队送回了上海。医生说,已经没得治了,还是在家里好好过一段时间吧,尽量满足他的要求,让他满足地离开吧。树的爸妈都经不住这样的打击,累倒了。可还没等身体恢复,他们就开始跑各大医院,寻求医术最高超的医生,用最好的药,接受最好的治疗。他们有钱,他们愿意把钱都花在树身上。可是很多医院都回绝了,因为他们也束手无策了。最后在熟人的联系下,树终于在长海医院住下了。树让他妈妈打过电话给我,那个女人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趾高气扬的口吻。

她几乎是乞求我去看看树,她说,树经常会在昏迷不醒间喊我的名字,还说,在树随身的行李里,她看到了我写给树的很多信。我咬了咬手背,疼,难道这是真的吗?我第一次走进重病房,看见树的时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他吗?两个月没见,他的身体因为激素而浮肿,因为化疗而把头发剃了,为了隔绝污浊的空气戴着口罩,说话声音很柔弱。尽管他的眼角弯弯,让我知道他在笑,可是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采飞扬。"树,你会好的。"我站在他的床对面,不敢和他靠得太近,生怕他受到细菌感染。"是呀,好了以后我还要踢球呢,比赛下个月就要开始了,我想拿个最佳守门员奖,我们球队最好能拿冠军。""那你要好好地休息,乖乖地吃药,尽快地好起来。""嗯。我一定会的。"他冲我做了一个"V"的胜利手势。探病的时间严格控制,我和树没聊上几句就被赶出了病房。"你以后要是有时间就经常来看看他吧。"树的妈妈红肿着眼睛对我说。她老了许多,白发在瞬间就占领了她的头皮。我点点头。

走出医院的一霎那,我的眼泪汹涌而出。树,我不怪你那么长时间不给我写信;树,我也不怪你常常忽略我的感受,我只要你好起来。你要是好了,我一定天天看你训练,一定不说你骄傲自大,一定不和你闹别扭,只要你快快地好起来。我一边奔跑一边流泪。眼泪不要落下来,就在空气中随着汗水一起蒸发吧。我回到家,忍不住把整件事情告诉了妈妈,希望得到她的谅解。尽管我要上高三了,我还是想每天都能见到他,我要去医院看他,哪怕只呆一分钟也好。"你自己掌握好分寸吧。"妈妈就说了这么一句。我想,她一定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