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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白骨精传》》

风带着白骨飘飘然降落在流沙河边。

白骨知道流沙河是沙和尚的第二故乡,他要回返西天路,必定要来这里,今日成佛,荣归故里,这是一般人都不会放弃的机会。,眩耀自己,是佛也不能免俗,要不,大雄宝殿塑的菩萨怎么都镀了金身。

河岸上空空荡荡。

满河槽洪浪翻滚咆哮,惊天动地。

白骨望着涛涛洪浪心潮起伏。

沙和尚原本天上卷帘大将,落难竟也会沦落在这荒野恶流之中,让人难以理解。

白骨对沙和尚的好感自然源于从地狱死门逃出那一回。

沙和尚真是个看不透的人。

白骨想起玉妹儿讲吴刚大叔的闲话:

那是个只知道干苦力的憨傻人,似乎一辈子都抡着那柄斧子对着桂花树。

沙和尚呢?

历史的画面定格在牵着白龙马,扛着降妖杖,永远瞪着一对大眼,从未有喜乐哀愁~~

在白骨的眼里,沙和尚却并非如此呆板。

沙和尚瞪圆了眼,抡起降妖杖,风车斗转,众鬼卒纷纷退去~~沙和尚掀开生门~~天地间倏然开朗~~

但那沙和尚落难此地时也曾孤独一人,凄凄惶惶过日子,个中甘苦谁人能知?偏又是个力大嘴笨的汉子,自己不说也无人知晓。

嘴笨说不出一二的人谓之老实人。

老实人吃大亏,世间常理。

河槽里忽地就风平浪静了。

一河黄水微波不起,倒让人疑是一槽黄沙铺就。

白骨看见脚下的岸边冒出一串串水泡,没多时,竟浮出一排白滋滋枯骨。

白骨触景生情,便问:“你等可是冤魂?”

枯骨在水面晃动:“正是,当年沙和尚吃了俺,将一把把骨头吐在这河里。”

白骨心乱如麻。

沙和尚呀沙和尚,你能到地狱救白骨出死门,却也曾吃了这众多人过日子,世上若只用好与坏作结论,你当属于好人还是坏人?

水上枯骨却说:“我等现在已不记恨沙和尚。”

白骨大诧:能原谅杀人者,需要何等宽宏的胸怀!

白骨随口问道:“为什么呢?”

枯骨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乃是沙和尚的真实写照。沙和尚现在已成正果,如来封他为八宝金身罗汉菩萨,菩萨只配凡人供奉,哪有记恨之理。”

白骨说:“你等可是无可奈何才出此言?”

回答她的是涛涛黄浪又汹涌澎湃起来,枯骨在浪涛上起伏,纷纷沉入水底。

白骨满腹疑窦,无以解答。

孙悟空扬扬手中的金箍棒说:“俺老孙几千年前就自由进出地狱,十殿冥王也拿老孙莫奈何,这一遭还是让我老孙进去,管那阎王不敢为难老孙,叫他乖乖儿地放了白骨。”

菩萨道:“这非正道之事,我佛慈悲,是念这苦女子实为冤魂进入地狱,又无什么来头,如以理论之,何需大圣你们出马。”

悟空道:“菩萨做事也会有这样难的呀?文不文,武不武,该怎么办?闷杀老孙了。”

菩萨道:“世人都说猴急,这话不假,猴子太急,还是让沙和尚下去。”

悟空道:“三师兄,这入地狱的事可是要命的,让老孙替你。”

沙和尚:“大师兄一向小看我了。”

“三师兄,咱们自家兄弟也不说假话,我虽然是老大,但在世人眼里,我这岁数反倒是比你和八戒还少,你三师兄倒象半百的老汉了,还逞什么能。”

“大师兄,我沙和尚虽说西天路上扮演的是马夫的脚色,平妖扫魔的事都让大师兄操劳了,但我也不是吃闲饭的人,八百年前,我也是灵霄殿下侍銮舆的卷帘大将。”

悟空扇了双手大笑道:“三师兄,都说你平日老实,遇上挣表现的事儿了也免不得吹嘘自己。”

菩萨道:“你二人没事找事的胡扯些啥?这事还非得沙和尚下去办理,悟空也不必再争了。”

悟空道:“菩萨,俺老孙每遇打打杀杀的事手就发痒。”

菩萨:“就是怕你下去一时性起,还不把阴曹地府搅个一踏糊涂,以后的事又谁来料理。”

“俺老孙就是图个痛快。”

菩萨:“要图痛快,就上火焰山去。”

悟空:“还去和罗刹女两口子斗啊?”

菩萨笑道:“猴儿,那罗刹早归正果,牛魔王也去了西天,你是怕找不上对手?”

悟空抓耳搔腮道:“瞒不了菩萨,俺老孙怕的正是使不上劲。”

菩萨一本正经道:“你可上火焰山去,抡起你的哭丧棒,把那些被烈火烧裂了的巨石捣成良田,那地方气候适宜,种西瓜没说的。”

悟空笑道:“菩萨也会开玩笑。”

菩萨扬起柳条在他头上敲敲:“别再耍贫嘴了。悟净,你下去。”

沙和尚手提日月降妖杖按下云头进了地狱~~

~~白骨拉着黄嫂大惊失色~~众鬼卒舞着雪亮的鬼头刀纷纷涌来~~白骨道:“入了死门,也不畏死了,黄嫂,你干脆进磨狱房将老公抢了出来。”黄嫂:“崔二断无生还了,白骨妹子,是我害了你进死门。”~~沙和尚把降妖日月宝杖舞成了银光圈儿~~沙和尚将白骨二人推出死门~~

九眼骷髅串珠在沙和尚手中高高扬起~~九道阴风在死门内搅起黑云翻滚~~

白骨领黄嫂拜见悟空:“谢大圣打救之恩。”

孙悟空摇头道:“是菩萨干的好事,与我老孙没一点关系。”

白骨:“大慈大悲的菩萨,请受白骨一拜。”

悟空道:“早走了,你朝哪里拜!菩萨就只知道耍嘴皮子,好事坏事都让我等干下了。”

“大圣,沙大哥怎么还不出来?”

悟空笑道:“他在菩萨面前逞能,以为下地狱和鬼斗是件容易事,保不定这会儿正搞得焦头烂额。俺老孙再让他体会体会艰难,待会儿再下去帮他的忙。”

话没说完,那沙和尚一手提着宝杖,一手拿着骷髅串珠已毫毛未损地跳上了云头。

孙悟空哭丧了脸:“好没劲儿!”

沙和尚扬着骷髅串珠哈哈大笑~~

白骨道:“从未见过沙大哥如此英雄气慨!”

孙悟空一拍脑壳:“我忘了三师兄也是吃人的妖怪。”

沙和尚将串珠挂上脖子,摇头道:“大师兄何必说话酸溜溜的,老沙也抢不了你天下第一英雄的美称。”

悟空道:“说着玩儿的,说着玩儿的,沙师兄莫要认真。”

沙和尚瞪圆了脸,胡子吹成了乱草荒。

流沙河风平浪静。

来了!来了!

白骨望见河面上舟悠悠然破浪而来。

舟是骷髅结做九宫,中间安一个红葫芦。

沙和尚坐在葫芦上,随波逐浪,神情好悠然。

一柄日月降妖杖晃得河面光斑闪烁。

白骨的眼睛盯在了河岸石碑上:

八百流沙界,

三千弱水深。

鹅毛飘不起,

芦花定底沉。

沙大哥果真是有本事的人!

沙和尚上了岸,还是瞪眼吹胡的模样,五百年没一点变化。

那九宫骷髅头结的舟又回到了他手上。

红葫芦也变成了小物件挂在了腰上。

日月降妖宝杖丢在河滩上,只是一个道具。

白骨想,那宝杖沉重,现在只是沙大哥的装饰品,就象女人少不了的耳坠或手镯。

少了日月降妖杖,沙和尚还能叫沙和尚!

本来也不是和尚了,应该是菩萨:南无八宝金身罗汉菩萨。

沙大哥走到石碑前,将手中的骷髅串珠放在石碑上。

降妖杖还是孤独地躺在沙滩上。

沙大哥双手合什,面对流沙河:

一毫之善

与人方便

一毫之恶

劝人莫做

普庵祖师偈曰:

畜牲本是人来作

人畜轮回古到今

不要披毛并戴角

劝君休使畜牲心

白骨知道是沙大哥在做诵经的法事,不敢惊动,只远远看着。

那黄水中就有枯骨伸出水面去抓那柄宝杖。

宝杖太重。

又有无数枯骨伸出水面抓住宝杖。

日月降妖宝杖巍然不动。

沙和尚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还在唱喏:

心是根,法是尘,

两种犹如镜上痕。

痕垢尽除光始现,

心法双忘性即真。

水面上咕咕嘟嘟地响起一片水泡,那无数枯骨纷纷回复到水中,沉入河底,再也不见踪影。

白骨走上前去,道声“沙大哥好”。

沙和尚睁开眼睛:“你是在这里等我?”

“也许是吧。”

“是就是,非就是非,何来也许呢?”

“沙大哥,是就是非,非就是是,这才是佛家道理。”

“白骨,你的悟性太好,只是~~”

“承蒙沙大哥夸奖,其实白骨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女妖,何来什么悟性可言。”

沙和尚摇头:“不不不,五百年的苦修天地自知,白骨和当年西天路上的村姑已不可同日而论。”

白骨:“沙大哥功德圆满,白骨望尘莫及。”

“坐在流沙河边休谈什么功德圆满,老沙我一见到这河水,佛尘外的往事就一咕脑儿地冒了出来。”

“沙大哥既已得道入了佛界,何必又自寻烦脑,苦苦寻求身后的足迹!”

“佛界都是高谈阔论,谁能与我老沙促膝谈心呢。”

“沙大哥,听你这话儿,倒使白骨我受宠若惊了。”

“以平凡心对平凡人,我老沙才真的~~彼此彼此~~哈哈哈~~我就知道能遇上你。”

“路是老路,友是旧友,但沙大哥出入地狱打救白骨,白骨是万死不敢忘记的。”

“你这话差也,为朋友两肋插刀,本是世上道理,何况老沙受菩萨恩惠,岂能不言听计从。”

“沙大哥从前跟随唐僧西天取经,也是菩萨教化?”

“那事儿天下皆知道,不说是我,就大师兄、二师兄,哪一个不是菩萨点化!”

“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普渡众生,白骨虽为妖也不敢忘记菩萨恩惠。”

“是菩萨告诉你,我老沙要来这里?”

“自然是。”

“那我们坐在流沙河边,作为五百年西天路上的老朋友,把菩萨忘了不是更好吗?”

白骨茫然:“沙大哥何出此言?”

“菩萨是罩在头上的光环,头顶有了晕光,你还能剩下多少自我感觉?一切以菩萨为本,我沙和尚也不是沙和尚了,你白骨又岂能是你自己呢!”

白骨脑子里似有灵光一闪,产生了轻盈的感觉。

忽地,她看见沙和尚身后的石碑上那九颗骷髅头发出了光亮,闪闪烁烁~~

“沙大哥,骷髅串珠~~”

“是智者的光芒。”

九颗骷髅头变成了九个身披袈裟的僧人,双手合什,沿着河岸缓缓而去~~

沙和尚闭目道:“我自心安也。”

白骨:“沙大哥是来此普渡亡灵。”

沙和尚:“是超度。”

“忘了沙大哥已成佛。”

“只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典型。”

“何必跟自己过意不去?”

“不是过意不去,是罪孽始终伴随。”

“专为此而来?”

“佛心才能清静。”

“白骨不知世理,多有打搅。”

沙和尚摇头:“何为打搅?我知道你是心中有事而来。”

“何事能瞒过菩萨。”

“我已经说了,坐在流沙河边,我不再是佛,以平常心对平常人,你和我都该如此。”

“白骨感谢沙大哥的宽广胸怀。”

“走过狭窄之路,自然天宽地阔。”

“听沙大哥所言,大哥必定是走过苦尽甜来的历程,可否把白骨当作自家妹妹,讲来听听,也好让妹妹引以为训。”

“往事不勘回首。”

“你把白骨当成妹妹。”

“逢真人也不敢讲真话,逢亲人才倒苦水,老沙入佛界前能与你讲心里话,也不枉来第二故乡。”

有道是:

自小生来神气壮

乾坤万里曾游荡

沿地云游数十遭

到处闲行百余趟

因此才得遇真人

引天大道金光亮

玉帝封我卷帘将

灵霄殿上吾称上

~~~~

白骨:“沙大哥原本是天上神将,道行深远!”

沙和尚摇头摆手:“好汉不提当年勇,落难之时被人笑。”

白骨道:“天界的清规戒律是不是太多?”

沙和尚耸肩头:“说来你也不会相信,老沙就为一件小事,差点儿就误了这一辈子。”

白骨不解:“小事?”

沙和尚摇头道:“千不该,万不该,我在王母娘娘举办的蟠桃宴上失手打碎了一个玻璃盏。”

“不就一个玻璃盏嘛。”

“可就惹来杀身之祸。”

白骨道:“五百年前玻璃制品怕是比黄金还值钱,要不,沙大哥怎么就会为一个小小的玻璃盏残遭磨难。”

“还真是白骨妹子说的,先前我还是蟠桃宴上的客人,那一声脆响,宣告了老沙的苦难从此开始。”

“要是现在,沙大哥可以陪王母娘娘千千万万玻璃盏,也不致穷困僚倒,更不会殃及性命。”

“不堪回首,不堪回首,老沙一介卷帘大将,竟自不如一个玻璃盏,可恨可气。”沙和尚吹胡子瞪眼睛,一个大秃头摇得如拨浪鼓。

白骨讥笑道:“玉皇大帝也太小气了嘛。”

“岂只是小气,简直是生了怒气,立即下命摘了我的官帽,绑上了杀埸。”

白骨瞪大了凤眼儿:“真的就要杀头?”

“君无戏言。”

“想不到五百年前沙大哥的命还不值一个玻璃盏。”

“要不是赤脚大仙也来蟠桃会上,老沙的头真的就被砍下了。”

“千难万难的经历才得了个天庭大将,为区区小事就埋没了往日功劳,如此说来这天界~~”白骨摇头。

沙和尚道:“赤脚大仙名份高,说了无数好话,玉皇大帝才免了我一死,却是将我贬到了这流沙河岸。这八百里流沙河上下都一贫如洗,除了涛涛黄浪,我老沙也无生计可寻。这变妖的事原本是神所逼,我也无可奈何。过往行人我也吃了几个。你看见的那河中浮起来的枯骨就是我造的孽;还有那九个取经人,也是让我裹了腹的冤鬼。”

白骨道:“原来神也会把人逼成妖!”

沙和尚道:“白骨妹子,大哥把你吓着了?”

白骨摇头:“大哥又让我懂得了许多。”

沙和尚长叹一声:“我老沙五百年来第一次面对一个女性讲自己的往事,感谢白骨妹子能听下去。”

白骨:“怎么感谢我,该是白骨感谢大哥才是,白骨受宜匪浅。”

沙和尚站起身来,面对滔滔流沙河振臂狂笑道:“俺老沙几百年光阴就现在是最最轻爽的,流沙河呀,老沙的第二故乡,进入佛界我也会永记在心上。”

白骨笑道:“沙大哥,该妹子祝贺你终于有了个好结果。”

沙和尚动情地说:“我老沙从此以后还能有多少这样的日子!白骨妹子,坐下,咱们讲点其它快活的事。”

俩人相对坐下。

沙和尚道:“你看见刚才那九个取经人的魂附体而去,那模样象谁?”

白骨笑道:“那身袈裟,那形象真的象~~我不能说~~”

沙和尚哈哈大笑:“九九归一。”

“我还是不能说。”

“你是怕违了天地君亲师的尊位,犯忏孽之罪。”

白骨点头,因为她已称沙和尚为大哥,唐僧毕竟也是她心中永远隐不去的美貌男人。

流沙河波浪滔滔。

沙和尚拍拍岸边石碑道:“白骨妹子,你可曾过河?”

白骨道:“妹子道行浅显,如何过得这八百里之遥。”

“沙大哥今日里就让妹子在这河上流览一通,也不枉妹子叫我一声大哥。”

白骨笑道:“九宫骷髅已附形而去,沙大哥这腰上葫芦何能定舷成舟?只怕是你也难为呢。”

沙和尚哈哈大笑:“这有何难。”

随即摘下腰间红葫芦,去到河边,装满水,复又挂在腰际,回头对着河滩上倒卧在地的日月宝杖招了招手,那宝杖径直徐徐飘来眼前,离地尺余再不动。

沙和尚道:“白骨妹子,上船。”

“船在哪?”

沙和尚哈哈笑着又一声叫道:“大、大、大~~”

那宝杖越变越粗,竟有一围。

白骨坐了上去。

沙和尚也骑在了上面。

那宝杖船就徐徐缓缓地飘到了河面上,随波晃荡,真个是平稳不颠,如是行坐于半空中。

白骨笑道:“沙大哥,你这宝杖当船在这流沙河上经营过往摆渡,怕是没人能抢得了这生意。”

沙和尚哈哈笑道:“老沙从没如此快乐过,也从没如此放肆过。”

又解了腰上葫芦,仰脖子畅喝。

白骨:“沙大哥,我怎么闻到一股酒香?”

“这葫芦里装的就是酒。”

“我明明看见你装的流沙河中水,如何就变了美酒?”

“美不美,乡中水,流沙河的水自然要醉我老沙。”

“不,是酒,那醇香的酒味让妹子也陶醉哩。”

沙和尚回头道:“实不相瞒,这葫芦乃是观世音菩萨送我的宝物,装水即变酒。”

“菩萨如何端端就给你这玩意?”

“五百年前,原本是保唐僧师父过这流沙河用,以后我就用它来装水以解西天路上干渴,没曾想到,自从如来封我为金身罗汉后,这葫芦装水也变成了酒。”

白骨笑道:“还是入佛界好。”

沙和尚扯了葫芦盖儿,一咕脑儿将水又倒进河中。

白骨道:“沙大哥,我又惹你生气了。”

“不,我现在不在佛界。”

下面的水汹涌澎湃,浪花翻卷,浩浩荡荡,真个是水天一色。

白骨道:“沙大哥,没想到你这日月宝杖还有如此神通。”

“就变一个独木舟而已。”

“和猴哥的金箍棒有异曲同工之妙哩。”

沙和尚又一阵哈哈大笑:“这宝杖本来就是月宫梭罗神木所做,吴刚亲自为我砍下,鲁班亲手所制。有道是:只因官拜大将军,玉帝赐我随身带,或长或短任吾心,要粗要细凭意态。”

“从前西行路上你可没让它发挥作用。”

“我老沙留了一手,要不,那大师兄知道有此等用处还不吃醋,说不定一不小心就让他给我毁了呢。”

白骨道:“说得也在理。”

不几时,就到了对岸。

歇下地来,沙和尚又指着宝杖一声“变”,那宝杖又回复到原来那般大小粗细。

(后来这世上就有了日月两头翘的船,概源于此。)

却说沙和尚和白骨刚刚下得宝杖,那滔滔河水中忽地冒出个半老头儿来。

沙和尚不禁也吃了一惊,问:“你莫非又是一个落难人?”

半老头儿微笑道:“我是刚派来任职的河神。”

沙和尚摸摸秃头:“当年我到河中,怎么没见什么河神?”

白骨笑道:“你是卷帘大将下来,当年那河神哪里还敢过问你。”

“真的如此,老沙心里又添了不安了。”

白骨道:“是为生计,又不是真的大神欺了小神。”

河神笑道:“当年玉帝贬你下来,这河就归了你管,如何还派它人,况且就再使它人来管,谁又能管得了。”

“那是玉帝有恻隐之心?”白骨问。

“那道不是,是王母娘娘事后于心不忍才~~”

“还是女人心软。”白骨叹道。

河神拜道:“金身罗汉,这流沙河因你得正果而倍感荣耀,小神接管,会日日敬奉菩萨,望菩萨保佑流沙河上下风调雨顺,年年五谷丰登。”

沙和尚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嘴里只好不耐烦地说:“是了是了。”

河神告辞,回复河中。

空中又传来哈哈哈~~

沙和尚望头顶,忽地就要下跪。

空中声音传来:“你现在已是佛界中人,只需与我拱拳相问即是,何须曲膝。”

话落间,那祥云已缓缓降落河岸,原来是赤脚大仙。

沙和尚:“大仙何事路过?”

赤脚大仙笑道:“许你游得山水,我就不能观光。”

白骨“哧”一声掩口而笑,这赤脚大仙真的是个慈祥老头儿,说话挺风趣的。

赤脚大仙:“你是何方女子?竟陪我佛界中菩萨游玩。”

“无名小女白骨拜见大仙。”

“哈哈哈~~你就是白骨,早有所闻,早有所闻。”

沙和尚道:“白骨和我是相识在五百年前。”

赤脚大仙笑哈哈道:“知道知道,唐僧取经咚呐个咚,白骨精呀西呐个西。”

“白骨无知,还望大仙见谅。”

赤脚大仙拍肚皮:“我好象想不起你什么地方得罪过我?没有,那你又要我见谅什么呢?不必不必。要说无名,白骨有名,要说无知,白骨有知,有既无,无既有,这道理深奥,太深奥。罗汉,把你酒葫芦拿来让老生喝一口。”

“哎呀,大仙,我全倒回了河中。”

“拿来拿来,不碍事不碍事。”

沙和尚就解下红葫芦递给了大仙。

赤脚大仙摇摇,扯了塞儿,竟自仰脖子“咕咕咕”饮起来。

白骨和沙和尚面面相观,不知所以。

赤脚大仙抹抹嘴巴,笑道:“这红葫芦从来就不会空。”

沙和尚羞愧道:“我太笨,竟不知~~”

赤脚大仙道:“何来笨,刚才你已是佛心放在了一边,如何又知道这葫芦的深浅!”

“沙和尚实在轻狂。”

“你不是和尚,是金身罗汉。”

“罗汉实在~~”

“算了算了,没完没了的。”赤脚大仙又仰脖子喝了一口,酒气冲天。又道:“物归原主了。”

沙和尚恍然大悟:“原来这宝贝是大仙的!”

赤脚大仙道:“观世音菩萨当初向我借了它去,说是帮忙帮到底,送佛就上西天。”

“罗汉不知,请大仙~~”

“不请不请,我自饮之。”

白骨忍不住笑道:“大仙,与你在一起,命都要多活几年。”

“哈哈哈~~别忘了天上还有个赤脚大仙。”

话毕,五彩祥云又起~~

“大仙,我真的会上天找你!”

“哈哈哈哈哈哈~~~~”笑声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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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第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