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初试神锋
“晕!这样也行!”李无忧实不知当哭还是当笑,“贼老天,老子不过偶尔老实一回,不用如此厚待我吧?”
若蝶又道:“大鹏这老儿杀与不杀,请公子示下!”言下之意,大鹏的性命仿佛是在她掌握之间。大鹏神冷笑不语,显然是被她这句狂言所激怒。
白石忙意念传音道:“无忧,见好就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要莽撞!”
黑石也道:“乖徒弟,你们联手也暂时打不过他,以后再说吧!”
慕容幽兰虽然没有说话,但焦急眼神却也显示了她也不愿意见到李无忧二人与大鹏神硬拼。
阿俊道:“大哥哥,爷爷的三千须弥山,你们是挡不住的,还是别打了,好吗?”
沉吟半晌,李无忧笑道:“杀了它反而是便宜了它!”
众人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一场恶斗终于消于无形。
却听李无忧续道:“我要在一招间就击败它,让它这狗屁大神,从此在失败的阴影中渡过风烛残年吧!”
语不惊人死不休!
众人先是呆若木鸡,随即哄堂大笑。有人高呼道:“小毛孩,你没睡醒吗?”
虽然动物草木精灵的修为与人类的修行方式相去甚远,有时甚至会出现一个只修炼了十年的道士和尚,就可以铲除千年妖魔的情形,但是大鹏毕竟是四大圣兽之兽,且已修炼了两千多年,修为虽然并不是真的如神,但也最少也相当于人族的大仙位末期,甚至已有可能进入金仙位,便是圣人级武者天魔任冷对他,也只能落荒而逃,而李无忧不过是个初晋大仙级的法师、贤人级武者,要与之争锋,已无异于以卵击石,想一招败敌,更是痴人说梦。
北溟二老也各自摇头苦笑。唯有慕容幽兰对李无忧从来就有一种近乎崇拜的信任,鼓掌叫好。若蝶先是一惊,随即想到什么,又是感激又是担忧地看了李无忧一眼,退到一旁。
大鹏神最是刚烈,他本对若蝶心存愧疚,处处容忍,此时听李无忧如此狂言,终于大怒,冷笑道:“好!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我今日倒要看看人族的英雄,凭什么一招击败我!”说时羽翅展动,面泛金光,无数大小各异的须弥金山在身周各循轨迹如日月轮转。
“相信我老公(公子)!”黑白二人还想说什么,却被慕容幽兰和若蝶同时出于劝住,话一出口,二人都是一愣,随即相视而笑。
“不仁者,天诛之!”李无忧抽出倚天剑,淡淡道,“所谓替天行道,大神请记住,今日击败你的不是我,而是天!”
大鹏神麾下众人看他方才信誓旦旦,只道他有何奇珍异宝足以弥补二人实力差距,却拔出一柄满是铁锈的破剑,还偏偏神情凝重,不禁大愕,随即或是讥笑,或是叹息,或是咒骂,种种情状不一而足。
“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凭天之力来击败我!”被人戏耍,大鹏神怒极反笑,身边三千须弥山一座接一座,铺天盖地一般朝李无忧压来,后者仿佛立时置身十万大山之中。黑石眼见每一座须弥山非但迎风变巨,而且上面金光灿烂,不禁惊呼道:“无忧小心,山上金光可压制一切法术效果!”
人群朝四面八方飞退,慕容幽兰刚想冲上前去帮忙,人已被黑石拖走,而白石却迎了上去帮忙。同一时间,若蝶也看出此招风险,长丝舞动,飞扑而上。
李无忧龙吟一声,倚天剑脱手飞出,一道红光刹那间走遍三千须弥山。摩天峰顶,忽然风起云涌。满天浮云,遍野清风,刹那间竟被割成两半。场中诸人大多已退到数十丈外,却依然被剑气震得口吐鲜血。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首当其锋的大鹏神只觉一道足以开天辟地的强力剑气迎面扑来,三千须弥山忽然全数碎成粉末,面前金光乱飞,护身结界瞬间被强行攻破,红色剑气已是迎面砍到……
全力发出这招学自白衣人的“天诛”的李无忧,再次感觉到体内所有元气瞬息间就被抽得一滴不胜,七窍和全身经脉一阵剧痛,“这次玩完了!”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就此人事不省。
李无忧当然没有玩完,却也因这一剑而在床上躺了近半年。倚天剑果然不是目前的他所能使动的,想起那白衣人传剑时只输了三道热气过来,也是很有先见之明了。
这一日,舍利海竹屋“嘎吱”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阿俊走了进来,笑道:“李大哥,听兰姐姐说你身体终于大好了,真是可喜可贺。爷爷让我来传话,他和兰姐姐在神殿里等你,希望你能抽空过去一趟。”
“奶奶的!他怎么不自己过来找我?”床上的李无忧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一口吞下床边若蝶喂来的去皮葡萄,抱怨道。
“爷爷说他本该亲自过来,只是之前你那一剑之威实在是震古烁今,虽然最后你及时收剑,但他依然伤得很重,是以到现在都还没有怎么好……”阿俊说到这里露出崇拜的眼神,显然是对当日李无忧那一剑之威记忆犹新。
“我知道了!”李无忧当然知道这是个借口,主要还是大鹏神因为怕见到若蝶,但对此他也无可奈何,虽然多次劝解,但若蝶对大鹏神已经恨了千年,实在不是朝夕可以化解的,肯住在摩天峰,已经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了,嘴里嘟囔着“这老家伙几天没挨揍,又开始偷懒了”,人却已翻身坐了起来。
出了竹屋,阿俊笑道:“李大哥,看样子若蝶姐姐现在已经对你千依百顺了,和兰姐姐的也已情同姐妹,看来好事已近,打算什么时候娶她过门啊?”
“这事不急。”李无忧随口应了一声,忽然反应过来,“你一个小毛孩,一天没事瞎打听大人的事做什么?”
阿俊不服气道:“人家今年都十三了,才不是小孩子。”
“好,好,我们的阿俊是个大孩子了。”李无忧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充满感慨,“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江湖上也浪迹好几年了。”
“啊!大哥你可真厉害!”阿俊赞了一声,忽道,“大哥!你们回大荒的时候,可不可以也带我去见见世面啊?”
“大荒……都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随风这臭小子不知道把我的军队搞成什么样子了!”李无忧面上露出一丝怅然,当初上封狼山看风景本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却不知道一下子搞出这么多事。
“哥哥你究竟答应不答应啊?”
“这个啊……”李无忧回过神来,本想立即拒绝,但见阿俊眼神炽热,又自不忍,“要经过你爷爷同意才成。”
“那是没什么指望了!”阿俊满脸失望道,“我求过他好几次了,他就是不答应。”
“没事,我和他好好说说。也许能成。”李无忧笑道。
“啊!大哥你可真是小弟再生父母!你就是小弟心中的太阳,你就是我的唯一,没有天没有地,不能没有大哥你……”阿俊大喜,谄媚之语当即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典型地将肉麻当有趣。
李无忧想起这些话多数还是自己无聊时教他的,不禁苦笑自作孽不可活。
鹏神殿重建之后,亭台楼阁更加美轮美奂,富丽堂皇。侍卫和法师也应李无忧的建议,全换成了美丽的女妖精,看上去果然更加相得益彰,赏心悦目了不少。
慕容幽兰正和大鹏神聊着什么,不时传来一阵咯咯的娇笑,气氛显然很融洽。
阿俊退下后,李无忧大咧咧地搬了把椅子坐下,大鹏神见他一脸疑惑,因笑道:“大神,有什么问题吗?”
当日一战,李无忧明明只是初窥圣人境,那一剑却几乎没要了相当于金仙级法师的大鹏神的命,后者百思不得其解,疑他为天神转世,反坚持要叫他为大神,多加孝敬,后者本是无耻之辈,见有好处,哪里会和他客气,堂而皇之地受了不说,而且面无愧色地称呼大鹏神为小金。这每每让慕容幽兰气结,因为她虽然胆大包天,但自幼家教良好,懂得尊老敬贤,称呼大鹏神是叫前辈的。
李无忧正望着他身边的两个美丽婢女发呆,闻言道:“小金啊,难道你的婢女们都是瞎子吗?”
“为什么这么问?”大鹏神不解。
“如果不是瞎子,为什么见到我这天下第一大帅哥现身,竟然连一点点欢迎的掌声都没有?”李无忧若有所思道。
“切!”众人齐声道。
慕容幽兰笑道:“老公你还真不是一般的脸皮厚哦!”
场中气氛刹时轻松起来,连不苟言笑的大鹏神也笑了起来:“呵呵,大神真是爱说笑。对了,听我女儿说你们这就要回大荒了,可是真的么?”
早听说大鹏神除阿俊这一个独孙,并无其他亲人,李无忧不禁大奇:“小金,你什么时候又添了位千金了?嘿嘿,什么时候娶的新媳妇,居然也不叫我来闹洞房,老小子你可真是不够意思!”
“别瞎说!”慕容幽兰一脸喜气道:“老公,大神和我一见投缘,经我哀求,终于答应收我做义女了。”
李无忧心道:“认了只大鸟当老爹,你很得意么?老子和你成了亲,难道也要管这老鸟叫爹嘛?辈分乱成什么了!”却笑道:“恭喜,恭喜!小金你收了小兰做你女儿,可真是独具慧眼啊!”
大鹏神听出他话里隐隐有刺,忙赔笑道:“小兰既是大神的妻子,小神原本是不敢高攀的,只是她一番诚意,小神却不能不识抬举啊!”
李无忧心道:“老家伙受我教训一次,说话也圆滑了许多,脾气也终于不像当时那么冲了。可见无论是人还是畜生,都是贱的,你对他越狠,他才越怕你!”面上淡淡一笑,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大鹏神见他不恼,才又道:“小神本想多留大神您几日,多多请教。只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缘来缘去,聚散浮云,小神也不敢强求。”
李无忧心道:“上次那一剑虽然没震散你全身功力,但也将你从金仙打回大仙,老子现在要走,你不放鞭炮来庆祝已很给面子了,强求就不必了吧。”
大鹏神自然不知他心里的龌龊想法,顿了顿,续道,“不过有件事,必须让大神知道。虽然雪衣孔雀已死,但七大封魔印的第二印也已解除,因此影鸟毕方和沙兽赤蟒的封印也都可以解封了。这两大魔兽的力量都是非同小可,若是由任冷和独孤羽这两个魔道中人任何一人得到……”
“什么?您竟然已将独孤羽放了?”李无忧失声道。
慕容幽兰一愕道:“不是你的意思吗?当日朱姐姐要杀他的时候,你不是拼死维护他吗?我还以为他是你朋友呢,就求义父放了他们。”
“靠!”李无忧哭笑不得,心想自己和独孤羽都中了对方的慢性毒药,这笔账不知道该怎么算,但他只是很经典地骂了一声,轻轻摆了摆手。
大鹏神叹了口气,道:“我也以为他们和大神你交情很深呢……这两大凶兽虽然凶狠,但以大神的神剑,想必还制得住,只是剩下的三大终极封印里封印的三大终结魔兽……”
李无忧轻描淡写道:“小金你就别杞人忧天了。据我所知,这七大封印每一封印的解开都需要特别的条件,而要找到他们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说这第三和第四封印,一个在古兰魔地,一个在人畜难近的齐斯沙漠!他们进得去吗?终结魔兽?嘿嘿,他们自己不被终结就不错了!”
“大神所言甚是!”大鹏神点头,“不过这些魔道中人,非可用常理推断的!其实这三大终极魔兽厉害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这七大封印一旦全数解开,传说中的一个预言将变成现实。”
“什么预言?”李无忧兴致盎然。
“不知你们有没有听过《大荒赋》?”大鹏神淡淡一句话,落到李无忧耳内却不啻一个炸雷,尘封在昆仑山那段记忆前所未有的鲜活起来。
“《大荒赋》?”文殊洞里,独孤羽露出疑惑的神情,握着酒杯的手不禁微微一顿。
古圆缓缓吟道:“巍我大荒,雄雄兮昆仑!东海木兮西阁雨,北溟冰兮南山云,筑我脊兮锻我魂。天行健,古风存,五行之神佑群伦。一朝风起大江畔,江山袅袅入九轮……七印绝,五圣灭,天地苍茫旧时别。”
独孤羽双目放光:“这赋听上去似是而非,其中隐讳极多,但你既说和七大封印有关,那想来这里面定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了?”
古圆摇头:“当然有秘密。只是小僧门中虽然古老相传这首歌赋,但其中的意义,历代高僧却无一人能解。唯一的猜测是,这七大封印一旦解除,佛陀将重临人间。”说到这里他平静的眼眸中忽然多了一种狂热,“那样的话,众生就有望脱离苦海了。”
“这就是当日大师答应与在下合作的原因所在了?难得大师肯开诚布公。不过,我魔门中也一直秘密流传着一个说法。不知道大师有没有兴趣听听?”独孤羽笑道。
古圆神色凝重道:“正要请教。”
“不敢!”独孤羽淡淡一笑,“据说这七大封印全部解除之后,魔神将会重新君临人间,延续创世之初的神魔大战。根据这已解开的两大封印来看,里面所封印的都是魔兽,孰真孰假,已是不问可知,大师不惜成为文殊洞千古罪人,也要揭开这七大封印之秘,难道真不怕这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吗?”
古圆将杯中酒泼到那封印的出口,于那闭合的石墙上虚画了个佛印,微笑反问道:“空即是色,色即是空,独孤施主难道连如此粗浅佛理也当真不懂吗?”
另一边,“风起?创世神的相好?太离谱了吧!”李无忧夸张地叫了起来。
“什么哦,义父明明说的是创世神的妻子,你怎么说得那么难听!”慕容幽兰撅嘴,不依道。
“相好也好,妻子也罢,不过是个称呼嘛。”大鹏神却不敢介意,“我们四大圣兽家族古老相传,这段歌赋的意思就是说七大封印一旦解开,创世神的妻子风起就会重临人间,到时五行之神将会被她一一消灭,天下大乱。”
李无忧心想:“当初楚诚那么郑重,想必按景和那败家子的意思,《大荒赋》和白龙居应该是关乎江山主宰的,怎么现在又和见鬼的创世神的相好扯上关系了?”却装作满不在乎道:“天下大乱就天下大乱好了,关老子屁事?”
“当然有关系!你的天命就是去阻止他们,因为你就是救世主!”大鹏神一字一顿道。
“救世主?哈哈,小金你虽然很会开玩笑,但这种情节会不会太老套了些?”李无忧几乎没将眼泪笑出来。
“大神,在下并无虚言。”大鹏神见他不信,不禁大急,“我后山般若洞的石壁上有一个创世之初创世神留下的预言:若有一个人类能在弱冠之年就击败四大圣兽,那么天下必定大乱,而这少年就是救世主。如今你一剑就击败了我,而七大封印也渐渐解开,天下正要大乱,这一切不正说明大神你就是救世之主吗?”
李无忧听得瞠目结舌:“小金,我发现跟我没几天,你阿谀奉承的本事长了不说,连牵强附会也很有几分功力了!恩,有前途!好好干!”
“大神说笑了!”大鹏神尴尬道,“在下说的是事实!”
“义父说的都是真的。”见李无忧立时就要反驳,他身后的慕容幽兰狠狠敲了一下他的头,附和道,“那个石壁我也见过,老公你却不当一回事,是不是连我也不信啊?”
“信,信,小兰说的话,老公我哪敢不信啊?”见小丫头又要发威,李无忧忙口不对心道,“好吧!就当是这样好了,不过我只是个小人物,我也不想当什么救世主。这些什么拯救苍生的大事,还是留给那些大英雄去做吧。恩,我给你们推荐一个人,禅林寺的龙吟霄很有潜质……哎呀,行了,小兰你别那样的眼神看我,最多将来真的天下大乱了,老子就站出来当救世主好了……其实想起来也是很过瘾的吧!”李无忧觉得很无聊,敷衍了几句,打算结束这场无聊的谈话,“小金,我想回大荒了。我用冰棺将盼盼封印在天池下,麻烦你将她放在北溟最高的雪峰神女第三峰之巅……也许有一天我会回来看她。”
“放心吧,我会办好的。”大鹏神神色古怪地点了点头。
李无忧看他欲言又止,因道:“有屁就放,憋着不难受吗你?”
大鹏神尴尬一笑,道:“大神,情最伤人,你以后肩负天下兴亡,对此还是少沾染,专心对小兰一人吧!”见李无忧神色尴尬,忙岔开话题道,“从这里到封印传输点,还有好几千里路。就让小神现出本相送你们一程吧。”
李无忧点头,他也很想看看这金翅大鹏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的可以“扶摇直上九万里”,忽听乾坤袋里一声细细的“咯吱”声传来,他和慕容幽兰对望一眼,又惊又喜:“小白!”
在尚未到达潼关前,有一日小白在酒足饭饱后忽然睡下,初时慕容幽兰尚未在意,却不料一直到第二日这家伙依然没醒,小丫头这才慌了,忙来找李无忧,饱受这一人一畜蹂躏的后者心头窃喜,却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叹道:“真是不巧啊!它进了百年一轮回的圣兽休眠期。什么时候醒?也不太久!根据典籍上说,好像就一年半载吧!”小丫头闻此自然少不得很是惆怅了一阵,李无忧虽然表面也作哀伤状,但内心却和无忧军团其他将士一样开心之极,只是在前来北溟这段日子,他功力全失,这才想起圣兽小白大的好来,只是可惜那该死的家伙却根本连一丝反应都欠奉,每日里只是躲在乾坤袋里大睡特睡——不料今日竟忽然醒来。
只是今日才不过过了十余日,怎么竟给醒了?
小白显得非常兴奋,一出袋就遍地乱跑,上蹿下跳,连带着将经过地方的茶杯酒壶摆设等属撞得鸡飞蛋打,乓乓乱响,好好一个大鹏神殿立时被搞得一团糟。
慕容幽兰娇斥道:“小白,乖乖的!到姐姐这边来。”小白委屈地叫了一声,却终于乖乖地窜到她怀里,却依然不老实,转着一双和它主人一样水汪汪的眼睛,四处乱看。
“天!这……这……这不是白虎吗?”大鹏神眼珠瞪得老大,刹时对李无忧的崇拜又加深了,“大神你果然是福缘深厚,连这一代的白虎都作了你的跟班。可惜它转世好像才一百多年,只能化作兽形,要幻化人形的话,还要再过几年。”
李无忧乘机问道:“这四大圣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你们代代单传吗?那阿俊……”
大鹏神叹了口气,良久方道:“此事本是我生平憾事,不过大神你不是外人,说说那也无妨。不错,按创世神最初的规定,四大圣兽每代都只能有一只,上一代死前以本命真元结下元胎,凭此一脉相传。我向来心性刚烈,不甘宿命,自出世以来精修佛法千余年,夺天地造化,自认神通广大,足以改天换地,于是寻了一人间女子成亲,婚后诞下一子,我欣喜若狂。只是不想他十八岁那年,庄梦蝶来求药,他当时竟与人斗法受了重伤……我犹豫三天,最后终于食言以须弥丹将儿子救活,但这也不过让他多活了两年而已!唉!也许这就是报应吧!”
李无忧听他说此处,虽然对庄梦蝶颇为歉疚,其间却并无悔意,暗想:“其实老子也没有资格怪他。若是异地而处,老子肯定是想也不想就去救自己的儿子了,狗屁的诺言又算得什么?他居然还犹豫了三天,饱受良心折磨,虽然难得,却也太迂腐了些。”
慕容幽兰安慰道:“义父,一切都是天意,你别伤心了。”
大鹏神点点头,又道:“所幸他临死前留下遗腹子俊儿。但媳妇生下俊儿后,还未满月便染病死去。其后,家中余人次第去世,紧接着阿俊也竟也陷入昏迷。我哀恸异常,此时方知天命如此,人徒奈何,即便我号称大神,原来终究不过一兽,不该逆天行事,于是向天乞求,愿以千年功力换取阿俊百年之命,终于在十三年前,蒙上天怜悯,阿俊得以复生。是以当日被大神一剑打回大仙境,大鹏非但不恨,反而欢喜居多,就是因为我的乞求终于被上天所接受。不过百年光阴,在我们圣兽来说,算是早夭了。唉,百年之后,却终究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当真情何以堪?”
多年心怀忧伤,今日终于得吐人前,他素来刚强,却已是双目含珠,隐然欲泪,慕容幽兰却已抱着李无忧泣不成声。李无忧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似乎想到什么,忽然放声大笑。
慕容幽兰见此狠狠在他背上掐了一下,恨恨道:“义父正在伤心,你发什么癫?”
大鹏神果然恼怒:“小神自知此事是我痴心妄想,但其行虽愚,其情可悯,大神难道这有何可笑之处吗?”
李无忧不答反问:“小金,你可知创世神有多久性命?”
“他一万年创世,诛妖伏魔三千年,后一千岁后分成五神,那应该是一万四千岁。”
“那你们四圣兽有多少寿命?”
“平均五百年。”
“人呢?”
“平均七十年。”
“不错,那你可知天有多久的寿命?”
“天地无生,故无死,所以天地的寿命应该是无穷尽吧。”
“这不就对了。”李无忧的声音听来空洞如禅鸣,“与天地之无穷尽寿命相比,即便连创世神的一万四千岁也不过是滴水之于沧海,圣兽五百,人匆匆数十年,更是渺小得几可不计。不过这比之朝露昙花转瞬即逝,那又如何?阿俊有百年之寿,比之我等人类已是多出良多,我尚未担忧,你又忧什么?他既然未先忧,你又何必先忧,徒惹伤悲?”
大鹏神听得痴住,一时间竟作声不得。
李无忧又道:“你寿龄之高,于圣兽而言也是异数,只是这两千余年,真正开怀的日子,又有多少?人也好,兽也好,一生一世,求的不过是快意两字,开心一刻已是地久天长,不开心,千年万年,也不过是多增岁齿,徒然多受一些折磨而已,你可明白了?”
大鹏神听罢良久不语,李无忧见此不免惴惴,心下狐疑莫非自己是否说得太过快意,触到这老家伙的逆鳞,正自戒备,却见他忽然朝躬身,诚挚拜了三拜,大声道:“大神你果然是智慧通天,小神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不,是百年千年的书,由此可知,救世主一职也非您莫属!”
李无忧狂晕:“老子一番金石良言竟又能让你引出救世主这茬,真有你的!”
说了一阵,提起阿俊下山的事,大鹏神刚被李无忧教训了一顿,当即爽快应允,慕容幽兰大喜,一溜烟跑去通知阿俊了。
大鹏神忽似想起一事,自怀中掏出一卷竹简道:“对了大神,当日你那一剑虽然夺天地造化,已是传说中的神级武功,但是威力太大,非你目前所能控制。这一剑让您躺了半年,下次若再强行催动,只怕就要长眠不醒了。这本是当年庄梦蝶留下的《梦蝶心法》,有助于固本培元,增强功力,留在我这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大神你拿去参研一下,也许稍有助益。”说时递过一卷竹简。
李无忧想起自己当日之所以能发出那近乎于神的一剑,全仗白衣人通过倚天剑传给自己那三道热气,虽然如今还剩下一道热气,但那一剑之威,其实已经超越了自身肉体的极限,功力不够前,今生今世,若不想与人同归于尽,那招剑法是再不能使了!
他一向不拿白不拿,当仁不让地接过竹简,看了几行,果然是道家密典,立觉其妙,又看几行,忽地想起一事,道:“小金,当日若蝶这丫头大闹鹏神殿,黑白二位师父说我是庄梦蝶转世,之前在紫溟,玄女也说是,你是有轮回眼的,你倒说说,我究竟是不是?”
大鹏神沉吟半晌,终于道:“世间其实并无轮回眼这门法术。我的轮回眼其实不过是个以讹传讹的谬传而已。这里面的典故说来太长太闷,大神你想必也没兴趣听。至于玄女她对庄梦蝶一见钟情,情深四海,千年来日日相思,见到俊俏年轻的人类就认做庄梦蝶转世,香吻乱送,大神不必在意。我般若洞前有一轮回井,每年除夕之夜,月圆如镜时候,可以看到前世,大神若是想知道自己的前世,大可再多留一年……”
“算了!”李无忧听他竟然扯到除夕夜看圆月,越说越荒唐,慌忙打断,“前世终究是过去的事,知道了其实也不过是徒增困扰,最重要的其实是今后活得开心,你说是吗?”
“大神果然是智慧通天,句句都蕴涵深刻禅理,大鹏对大神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停!”李无忧忽然面目狰狞,“你刚才说的可有作假?”
“是……这个……那个……虽然敬仰之情略有夸张,但句句出自肺腑……”
“老子不是说这个!”
“大神你果然明察秋毫,竟然连这都看出来了,不错,黄河在那里其实我是不知道的,这句话我是看电影向周星星学的……”
“妈的!我不是说这个,我是问你玄女真的是遇到人类都乱送香吻吗?”
“啊,这个……不错啊!这几年闯到北溟来的人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有个千儿八百的,所以……”
“完了!听说大荒最近正流行一种叫禽流感的病毒,老子说怎么最近身体老起鸡皮疙瘩……”
“啊!”大鹏神一愣,恐惧地看了李无忧一眼,落荒而逃。
由于有阿俊这个小鹏神开道,回程的时候,李无忧刻意选了一条不再需要经过九大溟池的路。因为他发现自己对《梦蝶心法》的领悟,已不可用一日千里来形容,而是根本没有任何阻碍,一些金仙级的法术,他虽然不会使,却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再加上来时九大溟池的景物自己竟然依稀相识,隐隐觉得自己说不定真是庄梦蝶转世。但对于千年前的旧事,他非但没有兴趣,反而隐隐有些抵触,因为那个人过往的传奇实在是太过辉煌,任何人背负着这样一个过往,都不是一件好事。若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现在已经很少提过去的事,甚至连发髻都让慕容幽兰给她换了一个合时的双飞云,这让李无忧对他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由于慕容幽兰坚持要试试小白的飞行速度,大鹏神就未现出真身相送,李无忧因此无法领略什么叫“鹏之翼,不知其几千里也”,但因为可以不用自己飞,而小白平稳迅捷,背上温暖如春,比起来的时背着小丫头走雪地的惨状,实是有天渊之别。
过了三日,一行人终于飞到封印传送点。
看着传送阵光芒如旧,李无忧不禁有些感慨。自己从去年的六月十五上封狼山散心,原本以为是眨眼即回,现在却已是3866年的一月十五,中间足有半年时光,原本定在去年除夕的自己和小兰的婚礼也因故不能举行,中间寒山碧如昙花一现,之后音讯全无,而同来的朱盼盼却已香消玉殒,可谓好梦多成空。
想起朱盼盼,眼前似乎又见她横吹玉笛的白衣倩影,李无忧心头不禁又是一痛,只道自己和她是萍花水影,却不想彼此用情早已很深,这女子平素温柔如水,谁知她竟那么刚强?
正自伤怀,却听慕容幽兰喊道:“老公,发什么愣啊,大家都在等你呢!”
李无忧弹了弹额际长发,洒然一笑,飞身掠向传送阵中石台。临上台时,他故意装作失足,撞到若蝶怀里,引得后者咯咯娇笑和慕容幽兰在一旁大骂色狼,阿俊也乘势帮腔,他一腔伤感情绪经这么一闹,终于消散了个干净。
闹了一阵,阿俊嘱咐众人注意,正要发动传送阵,却见石台边沿竟被刚才李无忧登临时不小心踩碎了一块,不禁皱眉道:“李大哥,这怕有些不妥。”
李无忧笑了笑,道:“这个传送阵的具体构造我虽然不知道,但其的原理却是相通的。在传送阵里,石台只是作装载之用,与阵法本身并没有什么关系,你放心发动吧。”
“大哥英明,呵,是小弟太多心了。”阿俊应了,念动咒文,一片白光立时笼罩了整座大阵,洒在众人身上,圣洁而庄严。
“斗转星移!”阿俊一声断喝,白光大盛,众人消失不见。
与上次瞬间就天地转移不同,这次李无忧明显地感觉到,笼罩在一片白光里的自己等人在一片黑色的狭窄通道里穿行,他甚至清晰地“看”到在通道的四壁上,隐隐有一些什么东西在闪烁,那冷峻的光芒让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弹指之后,面前一亮,再睁眼时已在文殊洞中。
洞中景物如旧,便连当日任冷用来煮龙肉汤那口大锅也在,几块石坯支起的土灶下灰烬依然,锅中几块龙肋骨突出水面,初春的阳光从洞口透射进来,正巧落在其上,骨头散发出一种类似金属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