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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盖世豪赌

《《异界至尊》》

王战却不站起,大声道:“元帅恕罪,末将已投降萧军!”

此言一出,只如巨石投湖,掀起惊天巨浪。

城头群情激愤,一片讨伐之声,紧随李无忧下来的王定脸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不信道:“不!二哥你撒谎!”

紧随他后面的石枯荣却已拔刀出鞘,怒道:“他自己亲口承认,这还有假吗?请元帅下令,准末将击杀这卖国贼!”

王战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李无忧挥挥手,让石枯荣退下,笑道:“王将军此来莫非是做萧人说客的吗?他们都给了我什么好处?首先申明,没有百八十万两黄金,千儿八百个美女,这事免谈!”

王战不防他竟当众有此一问,当即愣了一愣,原先准备的说辞再也用不上,只道:“元帅恕罪,这些都没有。”

“难道老子不值这个价吗?”李无忧觉得有点郁闷,“那十万金子,百八十个美女总是有的吧?”

“这个……依然没有,元帅其实……”

“我靠!王战,你耍老子是不是?”李无忧脸色阴沉下来,“我说什么也是堂堂元帅,萧如故这老小子不会是只有万两金子、十个美女这么小气吧?说,是不是被你私吞了?”

“萧如故什么都没有送……”王战巨汗。

“靠!这王八蛋想空手套白狼啊?”李无忧勃然大怒,“石枯荣,将这家伙给我拖下去砍了!”

“元帅息怒!”王定忙劝道。

“息个鸟的怒,这种祸国殃民的叛贼,早该一刀砍了!”李无忧尚未说话,石枯荣已不耐,一刀直砍过去。

刀光如雪,王战一动不动。

刀光敛去,两根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拈住了刀锋,石枯荣大惊抽刀,却再发现不能移动分毫,抬头看时,那人却是李无忧。

“石将军,你这么急于杀他灭口,莫非你也是萧国的内奸?”李无忧微笑,眼锋如刀。

“元帅明鉴!”石枯荣吓了一跳,忙插刀于地,抱拳道。

“呵呵!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干吗那么认真嘛!真是的,一点幽默细胞都没有,果然是块石头!”李无忧笑笑,不以为意道,“王战将军,你刀剑加身而不动,显然是位大丈夫,我相信你——断不会干出贪污萧大王给我的好处的事,说吧,到底大王给了我多少好处?”

众人绝倒……

王战干咳一声,正色道:“李元帅误会了,末将并未投降萧国。当日因为宋真这狗贼的出卖,凭栏关被破,我与诸将不得不弃城战略转移出凭栏关。之后一直在单于山中游荡,一面躲避萧军的搜捕,一面企盼援军到来,昨日兄弟们终于得到元帅大败萧如故的消息,这才连夜突围,终于在今日黄昏甩掉追兵,来与元帅会合!请元帅明鉴!”

李无忧一眼扫去,他手下士兵们果然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眶发黑,而战马也都瘦弱不堪,显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吃饱过,不禁点了点头。

王定道:“元帅明鉴,王战将军一向忠心为国,末将绝对相信他所说的话。”

石枯荣却冷笑道:“谁知这是真是假?若是真的,难道这多日以来,王战将军竟一次突围和我军会合的机会都没有,反而李元帅才一现身,你立刻就寻到时机,杀下山来?”

李无忧点点头,真气场锁定王战,暗捏了个印法:“石将军所言有理!王将军,你有何解释?”

王战面不改色道:“石将军所疑有理。其实末将之前确实有几次机会冲下山来,但是末将心知镇守潼关,石将军已足可胜任,自己即使与石将军会师,也不过是锦上添花,并于大局无益,不如就在山林中牵制萧军的力量,或者可以乘你们两军交战的时候,暗助我军一把,或者能起绵薄之力。只是日前得到李元帅大破萧军的消息,我这支队伍失去了牵制的意义,这才下山来听候李元帅和石将军调遣。王战末学后进,于战术选择上若有差错,请元帅和石将军不吝赐教,战心甘情愿受罚。”

这番话有理有据,说得又极其谦恭,其间又暗捧了石枯荣一把,石枯荣疑心尽去,连连点头。王定自是喜不自禁,年轻的脸涨得通红:“元帅,你看,连石将军也信了,王战将军并非叛贼!”

李无忧一直微笑,闻言忽地右手虚虚一握,王战立时便觉得喉头一紧,刚想说什么,整个人已凭空升了起来。

王战身后士卒大惊,齐齐举着兵刃猛扑过来。王战挣扎着,嘶哑着嗓子阻止道:“都给我站住,不许妄动!”

“元帅,你这是做什么?”王定讶道。

“哼!他没说实话!”李无忧冷笑道。

此言一出,王战身后柳州军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愤愤不平之色,有人大骂道:“李无忧,你忠奸不分,还当个狗屁的元帅啊?”众人大声附和。

城头楚军见此都是心一紧,纷纷搭弓上箭。

危机一触即发,王定向柳州军大喝道:“都给我住嘴,放下兵刃!”

“三将军……”柳州军诸人微微迟疑。

“难道连我的话你们也不听了吗?”王定怒喝道。

当日王定在军神死后,公而忘私,死守凭栏关,早在整个柳州军中树立了崇高的威望,此时众人见他发怒,一怔下,都乖乖收了兵刃退后。

王定转过身来,双膝跪地,大声道:“王战将军一片忠心为国,请元帅明察!”

李无忧挥挥左手,示意城头楚军放下弓箭,道:“他是不是忠心为国,我自然知道。他有没有说实话,我也知道!”语声一顿,右手松开,王战摔落在地。

“好!不愧是大荒雷神,王战终于心服口服!”王战大笑着,拜伏于地,“不错,我确实已投靠萧国!”

此言一出,立时又掀起一片波澜。柳州军众人都露出惊疑、茫然、不解的声色,而城头潼关军却同时大骂,刘剑示意诸人弓箭再竖。

王定呆呆傻傻,满脸不信,石枯荣却怒喝一声,提刀便要砍,却见李无忧一道冷冷眼光射来,心头一寒,霎时再不敢妄动。

李无忧一掌击在身旁地上,高呼道:“城头的城下的,都他妈给我听好了!没有我的命令,谁若敢妄动,就做叛国贼论处!”

城下柳州军中顺眼看去,坚硬的花岗石地面,竟被他这无声无息的一掌,硬生生地陷出一个丈许方圆的深坑,都是又惊又佩,忙放下兵器,拜伏于地。城头诸人见平时和自己亲切探讨美女嫖妓事宜的元帅大人忽然发怒,这才想起他这个大荒雷神的身份,一时也是再不敢有任何异动。

李无忧看向王战,温和道:“王将军,我料你是忠义之人,投降萧军,必然也是为国图谋,刚才那般说法,不过是想试试李某的才华气度,是也不是?”

王定只佩服得五体投地,感激涕零道:“元帅真乃神人!末将确实投降萧军,但一直身在萧营心在楚。当日因为末将和宋真将军的误会,一时冲动而意气用事,导致王元帅身死,凭栏关破,末将本想以死以报家国,但痛定思痛,决定不能就此不负责任地死去,但外贼未除,便畏罪死,实不是大丈夫所为,于是乘乱带领手下将士杀出重围转战单于山。

只是萧人情报网络‘天机’实在是无孔不入,终于被他们找出了我的位置,并秘密将我逮捕,要我归降。末将权衡轻重,于是假意投靠萧狗,以求留着这待罪之身,为国立功,稍微补偿我所犯过错之万一。今日萧如故派我来假意投靠元帅,做反间,想让我诈开城门,来日里应外合,好攻下潼关,属下将计就计,前来投降,想与元帅一起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元帅若是不信,请一刀将我杀了,免除后患。不过此事我麾下子弟并不知情,请元帅放过他们。”说时拔出佩刀,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李无忧运劲吸过那把刀,微笑赞道:“真是好刀!”刀锋却有意无意指向王战的胸口。

这一次,王定和石枯荣再不敢插嘴。谁都知道,王战的话诡谲莫测,眨眼间已是三变,脑筋稍微慢些的人根本都反应不过来,更不用说证明其真假了。情感上的倾向,并不能作为事实的真相。

玩弄半晌,李无忧笑道:“王战将军,我要杀你不过是举手之劳,要信你却艰难千百倍,李无忧一人生死不足惜,只是我背后的却是潼关数万将士,大楚九万里山河。此时着实让人为难啊!”

“元帅所言甚是,是末将自作孽不可活,请元帅动手吧。” 王战苦笑一声,闭上了眼。

“元帅……”王定刚想说什么,李无忧已摆了摆手,将刀一横,笑道:“这样吧!王将军,我们来赌一把。你若赢了,我就请你进城,并向你赔罪,如果你输了,嘿,那可不好意思了……”

“元帅,万万不可!”石枯荣大骇。潼关数万将士性命,新楚九万里山河,竟然被他儿戏一般的被他拿来赌博,这人的脑子到底是什么做的?

李无忧一瞪眼,怒道:“住嘴,我是元帅还是你是元帅?”

“当然您是元帅,不过……兵家大事,怎能如此儿戏?”这次说话的却是王定。

“不妨!一切听元帅的。”王战却听出了他话里的关切,微笑道。

李无忧展眉大笑:“要说还是老战爽快,我喜欢你!来,咱们这就来赌吧!”

“恩,好!”王战忙答应。

“好,那你还愣着干什么?”李无忧不悦道。

“这个……”

“刚夸你爽快,怎么马上就扭捏起来了,不会是怕死了吧?老战,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哦!”

“不是……”

“不是你还愣着干什么,妈的快点,啰啰唆唆,像个老太婆一样!”

“可是……”

“可是个屁啊!你他妈再不开始老子一刀砍了你!”李无忧这次是动了真火了,手中的刀上立时便有了一道蓝色的刀罡。

“可是……可是元帅,你似乎还没告诉我究竟怎么赌吧?”王战捏了一把冷汗,期期艾艾道。

“啊……我竟然没说过?难道我真的没有说过吗?小定,老石,我真的没有说过吗?……呵呵,不会吧,你们又骗我?我真的没有说过吗?虽然你们很有诚意地摇头,但你总得告诉我我真的是说过的吧?原来我真的没说过?”

众人:“×※¥#%¥”

四分之一炷香后。

李无忧大度地挥了挥手道:“算了算了,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记性(众人狂汗),好了,我再说一次这个赌法。要说这个赌法呢,是很先进的,据说是从古兰那边传过来的,不过也有人说是源自齐斯,自然了,说来自东海那边也是大有人在。这套赌法据说是科学的,公平的,不可怀疑的,出自一位绝食高人之手,对,你没有听错,就是一位绝食高人!他在饿死之前创下这个天下无双的赌法,并发毒誓说,两百年内若是有人用这个赌法来赌博,必定会断子绝孙,饥渴而死……呵呵,大家不用紧张,现在早过两百年了!说起来,我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才和这位前辈见了半面……呵呵,这位兄弟问得好,不错,他既然是死了两百年以上,我又怎么会见了他半面呢?周星星有句话叫‘犹抱琵琶半遮面’,可谓经典中的经……哦,不好意思,是我弄错了,这句话确实是白居易的,事实上呢,只要你能抱着我根据白氏密法特制的琵琶,就可以穿梭时空,游戏于过去未来之间,与任何时代的人都能见半面……哪里有卖?这位朋友问得好,我最近正在航州城搞特价销售,还买一送一呢……送什么?当然是送棺材了,猪!这样白痴的话你也信,我靠,不被砍死也笨死了……”

絮絮叨叨,叨叨絮絮,半个时辰过去。金乌西坠,启明东升。众将士又累又渴,却谁也不敢吭一声,因为元帅大人实在是兴致高昂得过分,一直口沫飞溅,没有半点要停下来的意思,另外,谁也不会认为自己的头比地上的花岗石硬多少。

“喂!你们一大帮人站在那干什么?老公,你还不快回来吃饭啊,汤都冷了!”城头忽然有慕容幽兰一声高喝。众军士心头大喜,同时念了声阿弥陀佛,救星终于来了。

果然,李无忧吓了一跳,大声道:“小兰你再等一下,我马上搞定他们!”回头对王战道:“王战将军,我们开始吧!”

“可是……可是元帅,你依旧没说到底怎么赌啊?”王战哭丧着脸,可怜的神情,很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贪生怕死,事实上是他已经被李无忧糟糕的记性搞得有些神经兮兮。

“啊!有这回事吗?”李无忧一脸诧异。

“有!”城上城下,众将士齐声道。

李无忧先是讪笑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你们还真是一群白痴啊。老子回去吃饭了,你们想通了自己看着办!”

说罢再不理面面相觑的众人,将单刀掷到王战身前地上,飞身上城去,就这么不负责任地去了。

“垃圾!”望着李无忧和慕容幽兰远去的背影,众人先是同时恨恨骂了一声奇$ ^书*~网!&*$收*集.整@理,随即陷入了苦苦思索。

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明白,就在沉默中变态。

……

终于,王定放声大笑:“我明白了!原来元帅说的打赌之法就是要二哥听他这半个时辰的废话!各位,试问一个内心有鬼有愧的人,又怎么会有耐性听完元帅的胡言乱语?又怎能在元帅的神威重压下,站立半个时辰而不露出一丝破绽?”

一语惊醒梦中人。

众人恍然大悟。石枯荣不禁感慨道:“元帅原来英明如此,每一言每一语都大有玄机,实是人不可貌相,没想到那个猪头竟然也有如此智慧……”

于是王战得以洗刷冤屈,作为勇敢的英雄,被名正言顺地请进城去,并被众将拉到捉月楼中饮宴洗尘,喜气洋洋。

却谁也不知,在城的另一端,当慕容幽兰问起李无忧究竟王定所说是真是假的时候,后者年轻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老狐狸似的微笑,不答反问:“你以为呢?”

“其实老公你既然想放王战入城,那么是不是真的有想到过打赌的法子,已经不重要了。王定和王战交情深厚,你走之后,王定必然能鼓动诸人相信你的意思是放王战入城,而石枯荣本就不善言辞,心头又有些佩服王战,那么王战就顺理成章地会以英雄般的待遇入城。”

李无忧怔怔看了她半晌,不禁长叹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猪头千虑,必有一得。这话我信了。”

“雷击天下!”一个声音响彻石府。

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远在捉月楼饮酒的王战听到了这声惨叫,杯子中的酒不禁洒了一滴出来。

王定轻描淡写道:“二哥别怕,是元帅在练声呢!”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七月刚冒头,寻常时候,柳枝虽然正是千树万树绿丝绦的时候,但连月牙都是看不到的,桃花自然也是早散了。不过捉月楼中的桃花却开得甚艳,而一盏价值惊人的水晶风灯,却也绝对不输于中秋满月。

苏容拗不过师七的意,亲自献了一曲歌舞助兴。捉月楼头牌当然不是浪得虚名,也弄不清是花映人颜,还是人比花娇,一曲舞罢,余音尚在绕梁,众人已是如痴如醉,性致被撩得老高。

但苏容的性子却是高傲得紧,所以众人唯一的收获只是王战这个英雄获得了苏容的一杯敬酒而已。

曲终人散。众将虽然有心眠花宿柳,但一来是非常时期,二则李元帅虽然好说话,王定和石枯荣却都是治军严谨的人,被他们抓住绝对是死路一条,不得不乘兴散去。

回到营中,王战和王定却并无睡意,秉烛夜谈,细述别来种种。

说起今天的事,王战不胜唏嘘:“阿定,今天要不是你以性命作保,元帅定是不肯信我的。”

王定摇头道:“李元帅这个人,不是那么简单的。他虽然武术盖世,年少成名,却绝对不是个自大的无知少年。你别看他年纪轻轻,论及心计,已不逊于王元帅。他若不肯信你,即便是我以性命作保也是惘然。”

王战点了点头:“我今天已经领教过了。不过阿定,我还是得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那么信任二哥。”

王定笑道:“一世人两兄弟,你怎和我说这些来了?我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自小一块长大,你的为人我最清楚,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信自己吧!”这话落下的时候,王战的手指已经不偏不倚地击中了王定的麻穴。

下一刻,一颗红色的药丸已喂进了王定的口中。

“兄弟,别怪我,要怪就怪天意弄人吧。”王战轻轻叹息了一声,拍在王定的哑穴上,翻身出了卧室。

王定眼睁睁地看着他穿窗而出,奔向军营身处,巨大的不安走遍了他全身每一寸肌肤。他到底想做什么?难道……不行,我必须去阻止他!但任他使尽力气,全身却分毫不能动弹,想呼喊,口中却吐不出一个音节。只因为自己的轻信,两万将士很有可能会全军覆没。热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流了出来,从来没有一刻,他如此的无助。

不,我们还有元帅。那个曾经创造过一切奇迹的少年。也许他早就洞悉了二哥的阴谋吧。想到这里,王定觉得眼前忽然一亮。

“时间差不多了吧!”本该熟睡的李无忧忽然从床上翻身落下,在慕容幽兰身周布下了一个结界,然后出了石府,腾身上房。

视线刚刚与瓦面相平,一蓬无形潜劲已当头压来。

楼上有高手埋伏?这个念头才一闪,他整个人不可思议地凭空一旋,转到三尺之外,再次上升,如一片羽毛般无声无息地落到了房顶。

一丈之外,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黑衣年轻人正微笑着看着自己,从他身上散发着一种阴冷中带着阳刚的气息紧紧锁定自己,自己只要稍微一动,气机牵引下,他立时便可发动杀招。

天眼四散,朝背后“看”去,那道潜劲砸到地面时候,倏然消失不见,甚至一点尘土都未扬起。李无忧暗自一凛:“一剑走空,点尘不扬。这人对力气的把握,竟然达到了如此境界,端的是个劲敌。”脑中灵光一闪,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剑魔任独行。”

“你认得我?”那年轻人本是微笑的脸立时露出了惊愕,锁定李无忧的气息立时便出现了一丝缝隙。

“不认得!也不想认得。”李无忧顺着那丝缝隙,一剑击出。

这一剑平平无奇,一淡如水,若是江湖上那些大师高手见了,少不得要露出一个鄙夷的眼神,但任独行见到这一剑,却大喜若狂,仿佛一个老饕见到一桌名厨精心烹调的佳肴,一个淫贼见到了轻纱缭绕中的美妙胴体,忍不住高声叫了声好,举剑迎上。

李无忧剑至中途,忽然速度暴增,本是一剑却忽然变做了三十三剑。任独行再叫声好,剑势一展,也如滔滔江水一般,疾刺出三十三剑。

剑影散去,两剑相触,任独行忽然觉得对方杀气腾腾的剑上忽然空空荡荡,浑无一丝力气,刚觉不好,李无忧已哈哈一笑,借力飞出,投入漆黑的夜空。

任独行紧追不舍,边飞边道:“李无忧,你怎么知道我的?”

“你笑起来和你那老鬼师父一摸一样的贱,老子认不出你才是怪事!哈哈!”

“你认识我师父?喂,你别跑啊,快和我比剑!”

“老子忙得很,一会再说!”

潼关的水源全部取自地下井。军中共有三口大井,每一口井都藏在一处隐秘的建筑中,通常除了火头军外,罕有人知晓,而每口井四周都有精锐高手把守。只是今夜这些人全都喝得烂醉如泥,醉眼醺醺地对着漆黑的夜空数月亮的个数。

事情出乎王战预料的顺利,在夜色的掩护下,他很幸运地找到了一口井,点了守卫的睡穴,只要再将手中这瓶蓝色的液体滴入一滴,再过三日,潼关军就再没有一个可以战斗的士兵了,而整座潼关城也会变成一座死城吧。

“唉!”一声幽幽的叹息忽然在他背后响起。

回头,空空荡荡,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隐身术?王战吃了一惊,下意识地看了看腰间,临走时师父送的反隐佩玉依旧在。那谁有这么高明的轻功?真气无声无息探测身周,却并无任何真灵气波动。

“唉!”叹息声,又在身后。

惊到了极处,再回头,依然空寂。

“何方鼠辈,藏头露尾?”又惊又恐下,他闷闷地喝了一声,猛然朝身后劈出一刀。

握刀的右手大震,刀势已被完全封死,刀已经粘在了一柄连鞘的剑上,却无声无息,没有一声交击的锐响。身后那人莫非也不想惊动他人吗?

猛然回头,夜色里,一个全身漆黑的年轻男子正不屑地看着自己,却不是李无忧。

王战打了个冷战,收刀退后一步:“阁下意欲何为?”

“管闲事。”

“看阁下的装束也不是楚人,又何必自找麻烦?”

任独行又叹息了一声,指着王战身后房顶道:“我对你的事本来没什么兴趣,但他老是跟着你,不能和我比剑,我就不得不管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王战看到了正微笑着朝自己打招呼的李无忧:“呵呵,王将军,更深露重的,你不在房中好好休息,反跑到井边来,莫非是被那个姑娘坏了你贞洁,想跳井自杀吗?”

李无忧从屋顶上飞了下来的刹那,忽然灯火通明,四围房屋上寒光逼人,王战余光瞥去,强弓硬弩不下数百。

“元帅,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王战一副迷惑模样。

“抓奸细啊!”李无忧嘻嬉笑道。

“奸细?”王定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啊,元帅,你来得正好,这个人是萧国的奸细,意图在井里投毒,被我当场发现,元帅,别让他跑了!”他手指的方向正是任独行。

“真的有奸细?”李无忧大吃了一惊,随即看见了任独行,不禁跳了起来:“哎呀!王将军你才一来就立下如此盖世奇功,真是我的福将啊,可喜可贺……不过王将军,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

火光下,那个蓝色的小瓶很刺眼。

王战脸不红气不喘道:“元帅,这就是这贼子想要投到井里的毒药,属下刚才和他大战三百回合,终于夺了过来。”

“恩!好!”李无忧大喜,“你快将毒药交给我,擒下这贼子。”

王战毫不迟疑,将瓶子扔了过来,随即拔刀,一式精妙之极的王家斩荆刀向任独行猛砍去,后者却不拔剑,挺身让开。

王战刀势雄浑,每一刀都有与敌偕亡的杀气,仿佛这一刀出去就再不回头,但每于刀势穷尽处却又生转折,奇峰突起,所取角度无一不是堂堂正正,但刀法变化却是匪夷所思,常能人所不能。

“军神亲传的王家斩棘刀果然名不虚传,好!”李无忧大声叫好,“王将军,这贼子已经被你逼得拔不出剑了,快点将其制住!不要弱了军神的名头!”

任独行边躲边摇头苦笑:“李无忧,你还真是不折不扣的小人。竟然连制个内奸都要假手他人。”

语声方罢,一道雪亮的剑光破鞘而出,直刺向王战的胸口。这一剑的去势本也不快,也无风雷激荡声或是剑气翻腾,但就这平平无奇的一剑刺出的时机正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时机,王战后退,连换七次刀招,但每一次都只使了半招,便再也使不下去,不得不再次变招,但七招之后,那一剑依然原势不变,去势不止,离他心房已不过半寸。

“当!”地一声,刀剑相交。却是千钧一发之际,王战忽然刀法一变,硬生生以一个诡异的方式用刀背架住了长剑的去势。

“地狱断情刀!”任独行不防他刀势忽然一张,竟被这诡异的一刀逼退半步。王战借力逸出,翻身朝一间屋子的窗户投去。

事出突然,房顶的弓箭手反应过来时,手眼的配合已经缓了一缓,无数劲箭只落在了王战掠过的地上。

“不是吧,小任,就你这剑法,还敢要求和老子比剑?”李无忧对任独行竖起了中指,但他满脸不屑的表情刚维持了不到一息,立刻转做了惊愕——王战眼见要穿入窗内,身体忽然凭空一顿,硬生生摔在墙角,头破血流。

立时便有士兵上去,将他绑缚住。

“如此剑法,不知道可以不可以与雷神大人一较高下?”任独行傲然道。

李无忧知道方才他一剑虽然被王战架住,但剑气却依旧顺着刀身无声无息地透了进去,伤了王战的内腑甚至顺带封了他的穴道,不禁佩服地点了点头:“这样的剑法……杀杀猪啊宰宰鸡什么的,果然是够用了。”

“你……”任独行哭笑不得,长剑便指向了李无忧。

数百弓箭手大吃一惊,这人难道不是元帅的朋友吗?心头犹豫,手中的箭却毫不犹豫,齐刷刷指向了任独行。

李无忧正想说什么,却听王战发出了一阵冷冷的怪笑,不禁皱眉:“老大,你有什么遗屁就快放,笑那么难听,吓到城中的小朋友怎么办?大家都还要睡觉的不是?别怪我说你,老大不小了,还那么不会做人!”

士兵们哈哈大笑,齐声道:“快放,快放!”

黑衣人何曾见过这样的主帅,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嘿嘿!我笑自己自作聪明,没想到早被你算计而不自知。我笑你李无忧虽然绝顶聪明,却不知道那瓶中是什么东西的情形下竟然还敢接住!”

“是什么东西?无情门的忘情水?唐门化石散?还是天巫毒蛊?不会是地狱门的黄泉汤吧?”李无忧脸色一变,连说了数种能穿透瓶塞外散的至毒的名字,王战却只是摇头。

“难道是老处女的尿?死和尚的狗肉?……不会是穷书生的醋吧?”李无忧又连说了三种传说中的超级至毒,脸上已经第一次露出了冷汗。

王战哈哈大笑:“都不是!老实告诉你吧,是失传已近两百年的蓝毒瘟疫!此毒遇石则凝,遇肉则化,虽然你没有服食,只是摸了一下瓶子,但蓝毒早透过瓶子渗入你全身。不出十日,一定丧命!”

“轰!”地一声,全场炸开了锅,人人忍不住朝后退了一步,生怕靠李无忧太近而感染。

蓝毒瘟疫曾爆发过三次,每一次都引起灭族绝种的惨祸,是以荒人都是闻其名而

色变。原来萧如故派王战前来,并非是为了里应外合,而是为了释放病毒,以求不战而胜。

“哈哈!我还以为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蓝毒瘟疫吗?老子十岁的时候就已天天当饮料喝了。不信我试给你看!”李无忧哈哈大笑,当真就打开瓶塞,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元帅……天天当饮料喝的是你,干吗要灌给我啊?”被他一爪抓过来的亲兵哭丧的脸刹时变做了蓝紫色。

“哎呀!我说好了要和兄弟们有福同享的,这种好东西,怎么能一个人独享呢?”李无忧厚颜无耻道。

众弓箭手巨寒,忙又暴退三尺,深怕雷神大人要与自己一起享福。

“哈哈!就是该这样,你多找些死鬼给你陪葬吧!”王战得意大笑。

蓝毒若不是从食物中感染,可以支持十日,从口入的话,不过三日时光便会死得精光。那名亲兵吞下如此多数量的蓝毒,片刻间全身的皮肤都变已蓝,呼吸急促起来。显已是命在顷刻间。

“元帅救我啊!”那亲兵惨叫起来。

“哎呀!真是的,大好的补品你都不要,真是没追求!”李无忧叹息一声,一爪虚虚抓在他头顶,随即,一片蓝色的光华从那亲兵的头上飞到了李无忧手中。片刻后,蓝光敛去,那亲兵的肤色又已恢复如初,李无忧手心却多了一块蓝色的水晶石。

“什么!”王战和所有的人都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你竟然将他身体里的蓝毒都化作一块石头!这……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化石大法!”一直未作声的任独行忽然失声叫了出来。

李无忧也不否认:“呵呵!小弟也是刚刚练成,学艺不精,让任兄见笑了!”回头对王战正色道:“区区蓝毒就想颠覆我潼关,萧如故也未免太儿戏了些吧?王战将军,李某之所以大费周章地和你玩这个猫捉老鼠的游戏,并非是存心戏弄你,不过是看你是个人才,希望将军莫要一错再错,及时回头,与我合作以将功赎罪。这番苦心,希望将军能够谅解!”

王战面如死灰,道:“李元帅果是神人,王战自愧不如。只是王战已经对不起王元帅在先,断不能再对不起主上。元帅好意我心领了吧!麻烦元帅告诉三弟,二哥对不起他,希望他别怪我,要怪就怪为何他是楚人我是萧人吧!”

语声未落,他身上忽然放出一阵刺眼的黑光,绑在身上的麻绳顿时根根寸断,同时双臂一扬,抓住他臂膀的两名亲兵也被震出一丈之外,张手吸起地上大刀,人刀合一,猛扑向李无忧。

他断绳、扬臂、吸刀、出刀,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毫无拖滞,仿佛已演练过千万次,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完成,但李无忧却无奈地发出了一声叹息——这一招看来虽然凌厉,但剑中却一丝杀气也无,根本不是困兽之斗而是自杀了。

两人相距三丈,李无忧刚叫了声住手,王战已飞出丈外,同时四周已是箭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