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迷药
微垂的脸颊,低低的侧面,从我的角度,所能见到的只有细挺的鼻子跟嫩红色的一抺朱唇色。
“龙......少保......呃,九门提督龙大人......”我一怔。
长长的睫毛一动,他慢慢地抬起头来。
褐色的眼睛,全睁开的时候,略见凌厉的三角状,这个人抬眼跟垂眼,可以给人完全两种不同的感觉。
他抬眼的时候,额头宽阔,眉正目秀,鼻挺唇朱,满面堂堂正气,甚至还有点圣洁凛然不可侵犯的意思。
但若低了睫毛,遮住眼睛,就摇身一变成了一团暗处捣鬼的谜团,能时不时地戳人一把的样子。
我为自己心中的想法而觉得好囧。
幸亏这个人他不能读心,我因此觉得心安。
“怎么?玉营首看到静婴,似乎有点神不守舍?莫非静婴的样子太吓人了吗?”他又慢慢地说。
“怎么会!”我立刻摇手,“只是......提督大人您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东张西望,“难道是特意在等玉某的吗?”
“难道营首大人不值得静婴等待吗?”他说,慢慢一转身,那手臂轻轻地背在身后。
我这才注意他披了一身的披风,宛如那次在皇城外我救悯情公主的时候那种类似。
“那真是玉某的荣幸。”我陪笑。
“营首大人,还没有说是否答应静婴的邀请呢。”他说。
“求之不得。”我肃容,“玉某人最喜欢的就是被人请,只要不是我付账,顿顿请都能按时赴约。”
“哈......”他笑一声,“营首大人,请随我来。”
“有劳提督大人。”我俯身,冲着他伸手向前致意。
他点了点头,又瞅了我一眼,这才转身慢慢地在前面走。
我望着这个人缓步行走的样子,忽然之间眉端一动:我倒是真有点担心的。
我担心这家伙请我喝酒的动机不纯......那酒里,不会下点什么稀奇古怪的药吧?
这问题一直到龙静婴举起酒杯说:“请。”那时候,我还在左思右想对于这个问题恨不能破解,本着好学钻研的道理我举起酒杯对着外面的一丝阳光瞅了瞅。
“营首大人在看什么呢?”龙静婴慢慢地问。
“呃......”我瞅了瞅那双逐渐充满杀气的好看又独特的略三角眼,“举杯邀明又,对影成叉叉......提督大人,我在吟诗呢。”
“哦,真是难得,看不出营首大人居然是这么风雅的人,只不过眼神不太好使。”他的话,揶揄大过赞美。
眼神不好使没关系,咱不还有朦胧美吗?
我只当他是赞美:“请。”
“请请。”
于是再也不能退,就那么视死如归地喝了下去,横竖这是皇宫,且有很多飞扬侍卫看到我跟他同行,他总不能就这么把我给毒死吧。
一杯过后,龙静婴垂着眼睛,说:“最近,静婴听说,有人说静婴,跟飞扬营的营首大人是生死之交的好友,静婴,十分惊讶这种说法,从何而来......”
我立刻瞪眼,怒道:“真的假的?怎会如此,我从来都没听过!”
“静婴虽然不知这话是谁说的,但是......静婴很是感激那个人,营首大人,看你一脸义愤填膺,难道.......你觉得跟静婴是生死之交的好友,是丟面子的事吗?”他慢慢地说,三角眼风采重现。
原来不是兴师问罪来的。
我立刻大汗,兵来如山倒地全盘改风向:“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我最后一个知道,比较不好意思。”我无辜地眯起眼睛笑,一边还天真地挠了挠头。
“嗯,这就好,”龙静婴又说。“起初,静婴还担心,营首大人听了这话,会不开心,以为是静婴散发的谣言,要高攀营首大人呢。”
怎么会,这话明明是老子说的,第一次进飞扬宫的时候,不好意思拿你出来当了一阵挡箭牌,嘻嘻。
“说什么高攀不高攀的,”我正色道:“凤清仰慕龙少保已久。”
“是......吗?”他问,嘴角一挑。
为了展示我的清白,我差点就赌咒发誓:“千真万确。”
“那真值得再饮一杯了?”
“当然!”我嘎嘎笑两声,举起杯子,一口喝掉。
没想到龙静婴也是个比较好相处的人啊......三杯过后,我有点头昏,以手支着头,昏昏沉沉地想,“奇怪,才三杯而已,为什么头这么晕?”
眼前,龙静婴褐色的眼珠一动,那张脸蓦地凑到我跟前。
我想向后退,可惜却动不了,只好瞪大眼睛望着他。
“营首大人......”他嘴角一动,慢慢地说,“看样子这外面的阳光不太明亮,让营首大人没看清酒里面......”
粉红色的唇衬着净白的脸色,十分漂亮十分醒目,我浑浑噩噩听他说话,不明白什么意思,眼前人影晃动,逐渐模糊。脑袋亦一片浆糊,最终忍不住眼睛一翻,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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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之后,值班房内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心中着急,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怎么自己会无端端睡着。少玄那边情况怎样?诸多心事,于是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蓦地低低惊呼一声:“疼。”
手脚一软,差点跌在地上。
下意识地双手撑住床边,刺痛感却从手心传来,我吓了一跳,以为被什么扎到,举起手掌在眼前看,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两手的手心,各自有一个细细的小孔,我吃了一惊,当自己眼花,伸出手指轻轻一抺,果然很刺痛,痛得我赶紧停手。
慢慢从床上落地,起身,一边活动手臂,忽然觉得脖子也有点僵硬,以为躺太长时间所致,于是屈起手臂轻轻拍打脖子,不料这一举动形同自杀,这一拍之下就好像把几百根针一起拍入脖子里面,疼得我立刻尖叫起来。
叫声一起,自己吓了自己一跳,同时在那瞬间,眼前似乎掠过这么一幕场景:
很痛苦,有凄厉的叫声,不堪忍受般响起。
脖子上好像有人用刀割了一下,那么疼。
但是嘴巴忽然被人捂住,于是我狠狠地张嘴一咬。
耳略传来熟悉的声音:“别怕别怕,忍着,一会就好了,乖。”
我更是恨,你来试试这份疼!眼泪哗哗流流出,忽然之间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的手,将她们摊平。
颈子上的刺痛还在继续,这下轮到手心。
有什么东西蓦地没入手心,疼得钻心,火烧火燎,简直如酷刑。我心头巨颤,不管不顾地摇头:“不要不要不要。”那人只管低声劝慰,一只手从下面握住我的手,五指交融一起,死死拉住我的手不放。
虽然极痛,但那种温度是真实的。
我记得清楚。
身子一晃。
我蓦地清醒过来。
捂着脑袋我站了半晌:刚刚脑海之中出现的那一幕,究竟是真是幻?
若说是真的,为什么我只记得零星片段?若说是假的,为什么我这手心有伤,脖子也这么疼。
我想不出头绪,忽然灵机一动,愤愤地想......应该有一个人会知道得很清楚,那就是——九门提督,太子少保龙静婴。不错不错,他老人家真够意思,前一分钟说着我们是生死之交,那般不动声色,后一分钟就把我麻到在地,然后不知所踪。
我确定那家伙酒里真的下药了,否则就算是烧刀子三杯下口我也不会醉得那么快,果然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可恶的家伙,就知道三角眼没有好东西!尽管是长得不错的三角眼也不能原谅。
我有点失去理智,愤怒地拎起衣摆,冲出值班房。
醉卧美人膝 第189章 狡猾
冲出门口,旁边的侍卫见我出门,躬身行礼:"营首大人!"
我冲上去一把揪住他领子,竖起眼睛问:"刚才听到什么声音了没?"
"啊……刚才……"他望着我,"刚才营首是在里面叫了两声,属下本来想要进去看看的,但是龙大人离去之前吩咐,营首喝醉了,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
我怔了怔:"在此之前呢?"
"在此之前?"
我张了张嘴:"那个……我……龙提督离去之前,我有没有叫什么的?"
他摇了摇头:"没."
我心一动:"那除了我跟龙提督在此,还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没有啊,属下一直都站在这里,没有发现其他人来过."他用真诚的眼神看着我.
我松开手.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有去问龙静樱本人?
"龙大人向哪个方向去了?"
"那边……"侍卫伸手指了指永安宫的方向.
哦……去见悯情公主啊.
就算你躲到乌龟壳内,本营首今天也一定要把你揪出来.
等我如风一般奔到永安宫里的时候,守门宫人说悯情公主去了永乐宫跟正被禁足的吟月公主说话,但是当我一鼓作气窜到永乐宫之后,我不敢进去跟吟月公主碰面,那妮子见了我还不知会怎么折腾,我小声地问了问守门宫人,结果他们说龙提督并没有进门,只是从这里经过了,看样子是往太医院方向去了.
于是这一场旷日持久的追逐战从值班房开始,历经永安宫永乐宫太医院飞扬营赤龙殿照日殿,差一点点我就把皇宫的每个角落都用脚度量遍了,第一次都好象要捉到他,但是下一秒钟他立刻神奇地出现在另一个地点.
我开始怀疑这皇宫内有无数个叫做龙静樱的人的可能性.
当我体力到达极限,扶着红墙气喘吁吁地休息的时候,耳畔响起一个低低的缓慢的声音:"吆,营首大人,看你累得这样,是在锻炼身体……吗?"
我听到这个声音浑身汗毛都竖起来,转头一看,那人半垂着脸,眼皮一抬,凌厉有神的略三角眼正静静地看着我.多么无辜的表情.
"你……"我一口气没上来,伸出手指点着他说不出话.
他把身子一侧,"哈"地笑了一声:"营首大人你……精神可嘉……真让人羡慕,静婴就不行了……静婴刚从永安宫出来,要回去休息……"
永安宫?老子也去过,怎么那时候没见你?
"你……你不能走……"我气喘吁吁地指着他.
"嗯?话说回来……静婴方才经过永安宫的时候,好象听人说有人在寻找静婴,难道说这个人……"他眼睛一转.
"不用想了."胸口血气翻涌,我差点吐出来,伸手捂着胸腹部,慢慢地直起腰来,"那个人……就是……就是本营首我."
"哦!"他倒是一副刚刚得知的模样,"营首大人,你我不是刚刚分别吗?为什么这么着急的又要见静婴呢?"
他把脸一侧,很是不解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
我吃了一惊:"别……别这样,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望了我一眼:"营首大人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恨得想要上去揪住他撕咬一顿,平静了一下心绪终于站起身,鼓足勇气问:"我想要问一下,静婴大人,你给我喝的酒里加了什么了吗?"
"嗯……是加了."他面色平静地说.
"加了什么?"做坏事居然能这么脸不红气不喘的承认,你是我的偶像啊龙大人.
"加了……有助于调神的补品."仍旧是那种平稳缓慢的调子.
"调神?"我没回过神来.
"是啊."他说,"静婴看营首大人你最近为了皇上忙里忙外,十分辛苦,所以静婴特意加了点调神的药品在酒里,有助于营首大人更好的恢复精神,咦,从营首大人这么精神的现状看来,药品已经生效了."
我咳地一声:"那么龙大人,这种药品的作用有没有让人昏迷的一项,亦或者让人产生幻觉的一项?"
"无."他坦然地说.
"可是……"我扶着头.
他一本正经地:"如果产生了幻觉,可能是还需要再调一下."
"但……"我伸出手,想给他看伤口.
他转过头视若无睹:"营首大人莫非是在怀疑静婴的好意吗?我们可是生死之交……的兄弟啊."
"我没……"我张开口.
他面露不悦之色:"营首大人若是怀疑静婴,静婴真是太伤心了."
"龙……"我怒!可是……无法……
他摇着头,很后悔似的:"唉,静婴果然是高攀了……营首大人,静婴要调整一下自己复杂的心情,就不陪你了,告辞了."
"你别走!"
我终于得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营首大人免送."而他转过身,慢慢地就走过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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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想要跳起来去追上他,身后有个比我更急促的声音来到:"营首大人!"
我回头,认出是看守赤龙殿的一个侍卫.
顿时没了追龙静婴的心思,紧张问道:"如何?赤龙殿出事了吗?"
"不是,是皇上见营首大人你多时未回,着属下来寻找大人."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我答了一声,"我们这就回去见皇上吧."
回头望了望龙静婴的方向,一看之下我吃了一惊:长长的宫道上,耸立的红墙内,那个刚才还慢悠悠行走的人,已经不见.
回到赤龙大殿,照样行礼一套之后,少玄皱着眉问:"凤清,让你歇息一下,你倒真的不回来了,还要朕追着你不成?"
我有苦难言,只好唯唯诺诺地道歉,然后保证以后不再犯.
幸好少玄兴致颇高,也不纠缠这个问题,只说:"后天就是年夜聚会,皇城的防备,你要跟九门提督商量一下,这是朕登基后的第一场年宴聚会,务必不能出任何的岔子,否则的话……"
我满口答应,表示自己誓死保卫皇上的决心,同时在心底唾骂那个刚刚出现过官衔的人.
少玄这么一交代,我也充分意识到这场年宴的重要性,顾不上考虑龙少保到底在我身上搞了什么鬼或者什么鬼也没有搞,全身心投入到保卫皇城的行动中去,告辞了少玄出门之后先一路小跑直奔飞扬营,看看那帮孩子们的精神状况如何.
让本营首再度老怀欣慰的是,每个人都铠甲亮亮刀枪鲜明,见我之后中气十足行礼,很有新年新气象的大好面目.
于是我将年关的保卫任务的重要性重新申明了一遍,并且再度强调皇上好就是大家好,皇上不悦大家跟着遭殃的道理.
充分传达圣上精神之后,确保了飞扬营的家伙们满脑子警惕之后,我想了想,还是不去见史英标了,免得少玄说我趁机偷懒,于是匆匆带了几个将领赶回了赤龙殿.
一路上看到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兴奋也有着紧张,手中托着形形色色的新年物品.
虽然准备如此充分,每个人也提起所有精神来应付这场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场年宴,但有道是人算不如天算,古怪的一幕变化,还是在热热闹闹的年宴之上出现了.
醉卧美人膝 第190章 诗号
经过数天的准备忙碌,朝中大局已定,超初少玄的眉宇还是皱的,到后来便渐渐地舒展开来,双眸也越见有神.
"凤清,这两天累着你了,等庆典过后,朕准你再回飞扬营,不用你陪着朕了."那晚上,他伸着双臂等我脱衣,一边说.
"多谢皇上开恩."我解开他的领子衣裳,一边低眉顺耳地.
他垂眸看了我一会,忽地一笑,右手臂微屈,伸手摸上我的脸颊.
我略一侧面避过,斜着眼睛看过去:"皇上,臣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没有,只不过朕喜欢摸一下."他坦然地说.眼睛又看向我头顶:"凤清,朕送你的钗,你还一直戴着呢."
"啊……"我一愣,随即低下头,继续解他的扣子,"是啊,一直戴着."
"嗯,好好戴着,别丢了."他笑得越发开心.
那手臂又是一屈,似乎要摸过来,我正解开他底裳的最后一粒扣子,忍不住发狠用力扯了一下,他"唉吆"一声,身子向着我这边一晃,我双手推一推他,侧身,伸出一条腿.他果然踉跄向后退,不料脚下被我绊住,眼看就要倒下.
他的身后原是龙床,倒也伤不了,不过一场虚惊而已.
谁知他硬是不服输,身子向后弯成了铁板桥的架势,摇摇欲坠就是不倒,我蠢蠢欲动想在他的纤腰上来上那么一手,但顾忌这拳的后果还是算了,叹一口气,伸出手臂揽在他的腰上:"皇上,别闹了."
我的手臂才一碰上他的腰,他原本可以借助这点力气翻身而起,可就在那一刻他却全盘放弃,身子向后倒了过去,同时伸出左手抓住我的右肩,略一用力.
我的右手臂被他压在身下,他这么一拉,倒下的反而是我.
我一时不察,竟然吃了这个亏,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清清白白眉目分明的脸,怔住了.
"凤清."他半敞着衣,隐约露出内里春光,却伸出手,喃喃唤着抚摸上我的头发.
"皇上,明天是关键一日,你可要养好精神."我心头一动,控制杂乱念头,用力一推他,自己站起身来,背对他走到床榻边上,"还是早点歇息吧."
身后寂然无声,我不去看,自顾自解开外衣,然后钻入被子,拉起被子蒙住头,不管三七二十一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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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随着一天的紧张刺激准备工作之后,渐渐地夜幕降临,宫廷内大红灯笼四处高挑,春节的喜气洋溢.
夜宴是在显华殿东暖阁旁举行的,听说显华殿原本叫做玄华殿,结果因为犯了少玄的名字,所以才在今年改的名.
夜色渐浓之后,文武百官到场庆贺,分两边落座,我随少玄以及一干侍卫绕过重重回廊,入了显华殿,群臣肃然起立,少玄上了最高处的主座,不一会儿,又有声音喊:"太后驾到",接着一位肤色白腻,眉眼之间风韵犹存,看起来很是好看的华服女子在一大群太监宫人的簇拥之下进了显华殿,我一眼看到她的旁边,站着镇远侯楚真,几天不见,楚真仿佛清瘦很多,进殿之后眉眼飘忽,不知在看些什么,好象完全没有看到我.我想到少玄跟我讲的楚真去逛青楼的那些个话,暗暗摇头
.
群臣又是起立,一阵乱哄哄之后,总算定了位子,少玄在上,旁边坐的是皇太后,楚真不知去了哪里.两人膝下不远,左边的是两位公主:吟月公主跟悯情公主,右边的却是……
我望了离着不近却也不算远的那个人,只看一眼,立刻转开.
彼时他似乎正发着呆,望着自己面前那杯酒眉头微蹙,没有注意到我.我掉转头过来,却正巧对上站在我对面左边御下的龙静婴,他正看着我,若有所思似的,我一怔,随即冲他吐吐舌头扮个鬼脸,他却蓦地垂下头去.
宴会开始,鼓乐声中,群臣起立,一起恭祝皇上皇太后新春万福,天佑我朝.接着群臣退下,咿咿呀呀地上来一群跳舞的美女,霓裳羽衣,翩然起舞,看得我心旷神怡.
当下真是群臣一堂,其乐融融,下面群臣互相觥筹交错,上面的皇家集团也不闲着,吟月起初还在跟悯情说话,然后眼睛就飞起来,我有几次观察少玄状况之时,都会碰到她兴奋的眼神,吓得我赶紧收回视线不去乱看,免得这妮子以为我是在瞅她.
两位公主向皇太后行了春礼,说了几句吉利的话,接着就是那个人,一身红衣还真应景,都不用换的,哼.他站起身,也跟着向少玄跟皇太后敬了一杯酒,本着关怀皇上安危的心情我不免多看了几眼.
镇远侯楚真不知什么时候返回来了,依偎在皇太后身边,只是看起来似乎有点神不守舍.
结果少玄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惹得他张口辩解,脸色越发神不守舍,皇太后微微一笑,低头点了点他的额头,动作充满了宠溺,镇远侯脸色一红,绝世奇景.
我收回视线,决心全神贯注把所有的欣赏目光全部望向眼前翩翩起舞的美女们.
就在这进,我听到少玄高高笑了一声,随即才说:"太后,你整天惦记着少司,这几日总算见了他,今日又是年夜,可要赏赐他什么东西么?"
皇太后一怔:"这……"
少玄笑笑:"少司为朕的爱弟,平素谦恭有礼,善解人意,朕实在是爱怜,现在少司仍旧为区区侯爷,朕实在于心不安,不如……"
他这么一说,太后的脸色忽然变了变.
太后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锦乡侯忽然站起身来:"皇兄,臣弟无才无德,浪荡成性,成日只喜欢风花雪月,皇兄爱护之心臣弟尽知,但若皇兄贸然委臣弟以重任,可是万万不妥."
他这么一说,皇太后的脸色才缓和过来:"是啊,皇上,少司的个性不爱朝务,索性就由着他继续闲云野鹤罢."
少玄一笑:"嗯,闲云野鹤,少司的性子,朕实在羡慕,不过说起来……朕前几日听得有人传说,少司在坊间原有这么一句诗号形容的,不知太后可曾听说?"
太后未发话,吟月公主笑问:"是什么啊皇帝哥哥?"
悯情公主面色略显羞涩,轻轻地撞了吟月公主一下.
吟月神经大条,居然未曾注意,还是聚精会神地听少玄讲述.
少玄笑着说:"说起来也蛮风雅的,我记得是……'锦衣小侯……锦年华,朱颜柳腰实堪夸,天子呼来朝不上,温柔乡处是吾家'.哈哈,写的着实好吧?形容的也是很有趣,在少司身上,颇为贴切呢!"
他声音中正平和,人人都听得入耳.
朝臣之中,略有轻薄者已经发出会心笑容,老成持重的却只是轻轻点头.
吟月笑着拍手:"果然好诗!我以前隐约听得两句,只是不全的,难为皇帝哥哥你居然记住了."
"当然."少玄含笑,目光一转,似有似无地掠过这边.
我即刻垂下双眸,心中苦涩难当.
锦衣小侯锦年华,朱颜柳腰实堪夸,天子呼来朝不上,温柔乡处是吾家.
唐少司,你,够胆!
醉卧美人膝 第191章 暗涌
我一边暗暗赞叹锦乡侯大人无视皇权的勇气跟寻花问柳精神,一边竖起耳朵细细听着那边的动静。
“那只是无知百姓,随意而为,臣弟无状,着实惭愧。”锦乡侯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没否认?没否认!
我心中好像蹿出了一个泪奔的小人儿,一边跑一边在呜呜地哭着,一不小心撞上石头,噗地化成泡沫壮烈牺牲。
“嗯……”少玄沉吟着,思索了片刻,“也罢,今日年夜,就算是民间,做哥哥的也总该给弟弟一点礼物,这样吧,少司,你不爱做官,喜欢温柔乡,那么朕就赏赐你美貌宫女二十名,作为礼赠,你觉得如何?”
他笑意盈盈看着锦乡侯。
我感觉身子在风里几乎成了一堵冰雕。
锦乡侯苦笑:“皇兄,这个……臣弟何以克当?”
如果是以前,我非要一脚踹到他的脸上去不可。
但是这时候……
我凭什么踹人家?因为一个“品行不端”,所以我才“替天行道”?
没理由,绝对没理由。
鼻子发酸,眼圈蓦地红了,有什么慢慢地涌了上来。
正在暗自唏嘘,只听耳边有个声音缓慢又低沉地说:“吆……营首大人怎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呢?莫非……”
我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却看到头半垂着的龙静樱,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从我的对面鬼一样飘到我身边。
我怒视他一会,确定这个家伙是来找茬的。于是笑笑,歪头看天:“莫非怎样?难道龙大人你心中没有悲哀的感觉吗?”
“悲哀……的感觉?”他不解地问。
“看你这样子也知道你不懂这么深奥的问题,”我斜睨着他,“当然了,皇上这么大的手笔,二十名美貌宫女,这艳福别人哪里会有?下官我是在悲哀:皇上什么时候也这么慷慨地赐给下官……”
“哈……营首大人真是这么想的吗?”他手臂微动,右手背在身后。
“不然提督大人你觉得是怎样?”我眨眼看他。
“这个……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静婴怎么会知道营首大人心中真正所想?”很有风采的三角眼瞪起,望着我。
拜托,麻烦你捣鬼的时候不要用这种堂堂正正正气凛然的眼神看着人好不好。
“提督大人你靠的我这么近,就算不是我肚子里的小虫,也该有一二感应吧?怎么会不知道?”我瞅着他跟我之间的那点可怜的距离,冷冷地说。
“是吗……静婴跟营首大人之间的距离,应该不像是营首大人眼睛所见这么一点吧。”他从容地回答。
我发现这个人说话不紧不慢,一脸“我很无辜并且具有正义感世纪非常腹黑”的表情,很容易激发我内心的暴力倾向。
我认真想了想,还是忍着说:“提督大人,如果没什么事,你可否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
而他:“静婴就这么讨人厌吗?亦或者,正好撞上营首大人心情恶劣?”
我头顶火星乱冒,他依然不温不火。
是的,本营首当然心情恶劣,本营首是因为曾经认识过一个浪荡子而懊恼,而后悔,宴会一结束,本营首立刻去洗澡,把以前跟他接触过的痕迹都洗干净。
我怒视龙静婴。
他一副圣母状望着我。
就在两两对峙的时候,猛地听到耳畔又传来这么一句:“我不要!”
声音响亮,又急切又愤怒,还带一点熟悉。
这又是哪一处?
我顾不上跟龙静婴拌嘴,唯恐错过八卦好戏,赶紧扭过头去看。
说话的原来是镇远侯楚真,此刻他脸颊通红,瞪着吟月公主,愤愤说:“我年纪还笑,用不着公主姐姐操心,你若是着急,自己先求太后给你许了人啊!干嘛拿我说事!”
唉?刚才还在说唐少司,怎么这一回子就换了人了?楚真在发的哪门子怒?
我正不明所以。
吟月一怔,随即莫名其妙也红了脸,眼光一转,居然看到我跟龙静婴这边来,那种姑娘家含羞的眼神,看得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真,不要乱讲,吟月是女孩子,你要让着她,”皇太后的声音响起,“况且,,吟月说的也是实话,对了……说给姐姐听,你有没有心仪哪家小姐啊?”
她这么一问,楚真的脸越发的红,简直跟番茄一样。
“太后!你也跟着她们一起戏弄我!”他蓦地站起身来,跺了跺脚,眼睛无助地投向现场,我感觉那双眼飞快地瞪了我一下,瞪得我几乎都感觉疼了,你说关我什么事啊。
但就在瞬间,镇远侯楚真一挥袖子,愤愤然跑了。
“这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孩子气……”皇太后不以为忤,轻轻一笑。
少玄似笑非笑地端着酒杯:“太后不要着急,大概是脸皮薄罢了,想通了的话,阿真就回来了。”
锦乡侯唐少司作者位子上,对这一切置若罔闻,一言不发。
我冷笑一声:丫大概在思量他那二十位美貌宫女姐姐,那么魂不守舍。
我非常鄙视这个男人,二十个啊,你受不受得来啊,到时候一起上压也压死你。
我悲伤又愤怒地收回眼神,叹了一口气,望着天上喃喃地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下光棍,今夕是何年。”
身后的某人低低地笑了两声:“哦,营首大人又是诗兴大发啊。”
“是啊!提督大人嫉妒吗?”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嫉妒?”他望了我一眼,“这种嫉妒,不要也罢,营首大人还是独享的好。”
我愤愤然:“不要麻烦你站开点!”
“静婴站在这里对营首大人是一种威胁吗?”
“不错!你站在这里挡住了我的风采!”
“哦……那么静婴站开点就是了。”他换了个方向站,却仍旧矗立我的身边,彼此之间的距离都没见缩小。
我邪恶地望着他脚上的御阶,正打算偷偷地把他给推下去这种可能性多大。
变故在这时候横生。
有个看着很面熟的官员,捧着一杯酒,摇摇晃晃从美女歌姬丛中走了出来。
我跟龙静婴对视一眼,在这个时候,前一刻还在斗气的两个人顿时站成一线。
我跟他都暗自戒备。
那官员走到御阶前,蓦地跪倒在地。
我松了一口气,龙静婴垂下双眸。
“在此佳节,微臣恭祝皇上……”
少玄皱了皱眉:“宋尚书……”
“微臣恭祝皇上成功除去二皇爷……从此无后顾之忧……”
这话一出,群臣变色。
龙静婴手向后一挥,披风甩出。
我急上心头:这老头想干什么?语气听着不对啊……真的是祝贺的话,好歹也是一尚书,这话说起来怎么这么别扭没一点水平。
虽然说少玄用调虎离山之计引二皇爷出城,然后将他的所有党羽压入督厂,此事朝野皆知,但敢当面说的人,却一个都无。
这个宋尚书吃错药了吗?
而这仍旧未完,宋尚书举起那杯酒,大声继续说:“前阵子,皇城内散发着各种各样的流言,说什么:皇上不是先帝的亲生儿子……二世二皇爷……”
正在这时,龙静婴身形一晃,到了场中,一把插住了宋尚书的脖子。
宋尚书嗓子眼里咯咯乱响,却因此无法发声。
我随之醒悟过来,心头巨震,强自压抑。脚下一动上前一步,厉声喝道:“禁卫军何在!”
顿时上来几个铠甲齐备的士兵:“大人!”
我冷冷一喝:“宋尚书酒喝多了,喜欢胡言乱语,把他带下去,让他清醒一下别搅了皇上太后的兴致!”
“是!”
两个禁卫军齐步而上,捉住宋尚书双臂,龙静婴松开他的脖子,手指微动,在他身上迅速几点,封了他的哑穴,禁卫军半拖半押,飞快离场。
醉卧美人膝 第192章 表白
群臣战栗,皇座之上亦无人发声。现场一时静寂,气氛尴尬。
脚下一移,迅速走下御阶,转身,一会袍襟,我扬声说道:“宋尚书酒醉扰了皇上太后兴致,是臣守卫不利,请皇上责罚!”
蓦地单膝跪倒在地,龙静婴站在身畔,身子略略一转,随即也跟着慢慢地单膝跪倒下去,垂下头:“此事--微臣也有份,请皇上太后降罪。”
高高龙座之上,忽传来一声笑。
“玉爱卿,龙爱卿,你们何罪之有?”那人清清地笑了两声,“宋尚书酒后失德而已,酒醒了自己会反省,玉爱卿龙爱卿忠心耿耿,能迅速见机行事,无罪反而有功,今日大好日子,君臣同乐,都别跪着了,速速起来吧。”
我跟龙静婴互相对视一眼,才重新站起身来,闪到一边。
“各位爱卿,继续喝酒!”他又是一声,声中清明扬越,屋任何不悦意思。
“吾皇万岁!”群臣起立,酒杯高举。
我半抬起头,看着少玄举手,捧起一杯酒,慢慢地在饮。
他的眼皮垂着,看不清那眼中闪烁或者遮掩着什么。
眼睛一转,望见座下的锦乡侯,他的眼光, 在我面上,一闪而过。
我重新垂下眼眸,不做声站定。
站了半夜,宴会慢慢地到了尾声,少玄挥了挥手,招我上去,嘱咐我去飞扬营一探,我虽然犹豫是否要在这个时候离了她,但对上龙静婴的眼睛,想到他方才制住宋尚书时候的干净决绝,于是答了一个“臣遵命”。
少玄“嗯”了一声,转头敬太后酒的时候不经意撇下一句:“早去早回。”
我略微一怔,这才迈步离开。
自己背着手,独自在回廊之中转着。
两畔守卫见我,都低头肃然喝一声:“营首大人!”
我只是点点头,慢慢向着飞扬营的方向行走。
刚行了不久,身后气喘吁吁有声音叫:“玉……凤清!”
我心不在焉,听这个声音,还没分明白这是谁,下意识答应了一声。
回头的功夫,确实吟月公主,跑的急速,满头珠翠摇晃不已,耀人的眼。
我心中一惊,换在平时,早就撒腿跑了,但现在心下懒懒的,居然觉得对什么都不是很在乎,于是躬身应了一声:“公主殿下,呼唤微臣有何要事?”
“我好不容易抽空跑出来,见你一面,你就不能表现的热情一点?”吟月看我如此,蓦地站住脚。
我苦笑:“公主殿下……微臣……”
“凤清!我被皇帝哥哥禁足了这么多日,你也不去永乐宫见我一见?”她打断我的话,娇嗔说。
“公主殿下……微臣,最近太忙……”我张张嘴,还没说完……
吟月蓦地又叫:“凤清,我听说你被皇帝哥哥责罚了,你的额头……”
她眼光一转,露出疼惜的表情,蓦地上前一步,伸出手来,轻轻地抚摸我的额头,眼中隐约见泪光,低低地问:“疼吗?”
我看她这般娇态,心中一动,叹一口气,将她的手轻轻拂落:“公主殿下,微臣无事,不值得公主如此关心。”
她嘟起嘴:“什么不值得!你就是值得的!我听说你为了护着那个侍卫才搞成这样的,凤清,本宫命令你以后不许这样,你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子,知道吗?”
我只好躬身:“微臣遵旨。”
“那个该死的家伙,他叫什么来着……居然害得你这样,改天本宫……”她又在发狠。
我心中一寒。刚才还因为她的关心而觉得感动,这一转眼她又要琢磨着去害人,这般刁蛮的性子,心下那份感动忽地消散一大半,我说:“公主殿下,宴会还在进行,你这般无故消失,皇上知道了的话……”
“啊……是啊……我忘了……”她惊叫一声,随即瞪我一眼,“人家还不是想要跟你说两句话,这才跑出来的,我不管!”
她身子一扭,仿佛撒娇。
我皱了皱眉:“公主殿下,快点回去吧。”
“本公主……本公主这么辛苦出来看你,你……你……你居然一点表示也没有……”吟月眼睛瞟着我,声音越来越低。
“嗯?公主要什么表示?”我望着她,忽然想起少玄送给锦乡侯的那二十名美貌宫女,心中苦涩难当。
吟月公主,我不是你的皇兄那么有权有势,而且大方,课没有二十名美貌少年送你啊。
正在出身,身前吟月的身影忽然靠近,她踮起脚尖,小嘴向前,轻轻在我脸上啄了一下。
我吃了一惊,全然没有料想她会有如此举动,顿时僵在了原地。
“凤清……我……”她倒退一步,脸颊绯红,“我喜欢你……”
低低一声嘤咛,吟月说完之后,腰肢一扭,匆匆忙忙地掩面跑走。
我站在风里,头顶大红灯笼微微摇晃,望着吟月远去的身影,喜欢你?是公主殿下小孩子脾气吗?心头迷迷茫茫,觉得这件事实在很不妥,但到底怎么个不妥,却说不大上来。
过了老大一会,我才转过身,想自己被吟月耽误了点时间,必须快点回飞扬营去。
才一转身,便看到在旁边的阁子边上,有个人影黑黝黝地一晃。
我双眉蹙起,喝道:“什么人!”
而随着我这么一叫,那人的影子慢慢地出现在灯笼的光影里,镇远侯楚真,手里握着一杯酒,斜斜地倚靠在阁子的廊柱上,双眸冷冷地看着我。
“原来是镇远侯。”我收敛心中熟悉的冲动,苦笑着。
横竖,我这一进宫,什么都变了,锦乡侯变了,镇远侯也变了,他们一个个那么陌生起来,陌生到跟以前从没认识过般,隔着一千层沙子一万重的山。
而我现在只希望,薛信薛诺见了我,仍旧还认识他们的“玉哥哥”。不过,就算他们不认识又是如何?
我一个人仍旧是一个人。
镇远侯望着我,双眸清凉如水,带着凛凛寒意,死死地仿佛要将我盯死原地,我无德无能,修行浅薄,无法承受她这般怨念又恨意深重的眼神,只好自己自言自语说:“凤清有要事在身,告辞。”
我转过身大步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啪”地一声,仿佛是酒杯狠狠摔在地面发出的声音。
我只当周围万籁俱寂,真是个寂静的夜晚,飞也似地奔向了飞扬营。
幸好营里的兄弟们还都是老摸样,虽然紧张,但毕竟是年夜,哥哥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我一一经过,慰问,外加训斥,然后又跑到史英标的房间内看了看他,他恢复的不错,看样子明天就能当班了。
团团的一圈“新年快乐”说完之后,我吐了一口气,将自己从浓浓的喜气洋洋里分离出来,顺着柱子慢慢地让自己的心沉静下来,准备重新走回前厅,跟众将领再寒暄一会然后就重新回到显华殿去。
我仍旧不放心。
宋尚书说的那话,着实可怖。
我只听说皇城内有不得了的流言,我未曾想到那流言比刀子还锋利。
而少玄……少玄……
他是否真的如表面所见,那么无心不在意。
而我所能做的,无非只是陪在他的身边,只是那样吧。
正在扶着廊柱叹息,眼前有个人影飞奔而来,飞扬营服色。
“何事如此慌张?”我皱了皱眉,喝道。难道是显华殿那边出事了?不会吧……
“营首!禀营首!镇远侯忽然来到飞扬营,现在大厅发脾气,指名道姓要见营首大人……”他说着,偷眼看我。
“楚真?”我喃喃一声,“他来见我,有什么事?”
“不知道,营首,只是看起来镇远侯喝的好像有些醉了……”他又说。
“嗯,速去看看。”我沉吟一声,拔腿向前。
不一会入了飞扬营大厅,厅内济济一堂的将官,镇远侯在中央,无人敢靠前。
“叫玉凤清出来!”他大声叫,没有人答应,便一脚踹向旁边的椅子,上好的檀木椅顿时飞了出去。
我皱眉,举步上前,微微拱手:“镇远侯,不知镇远侯叫玉凤清前来,有何吩咐?”
他蓦地回身,双目灼热瞪着我。
我心中一跳。
他向前一步。
我皱一皱眉。
他嘴角一动。
就在这时候,当着满大厅的将士的面,于那真正的万籁俱寂之中,镇远侯楚真忽然大声地叫了一句:“我喜欢你!”
石破天惊。
我身子一晃。
“我喜欢你!”他仍旧不依不饶地,双目盯死我,那声音怒气冲冲,恶狠狠,却清清楚楚坚坚定定地响起,“我镇远侯楚真,喜欢你玉凤清!”
醉卧美人膝 193章 用强
镇远侯楚真捏着双拳,上前一步:“你听好了,我喜欢你,我镇远侯楚真,喜欢你玉凤清!”
这话铿锵落地,似乎砸出几个坑来,我严重怀疑明天要找人来修理飞扬营的会议大厅地面。
但是伴随着这声音的铿锵落地,本来围在周围的飞扬营将士官们,一个个大眼瞪着小眼,站在原地,冰冻了,僵硬了,石化了,裂了。
而身边一阵阵的冷风嗖嗖地刮过,隐隐我听到心底那个泪奔过的小人儿又跳了出来,那悲悲戚戚的声音捏着小手帕在唱:小冤家啊小冤家,你躲着他,避着他,到最后仍旧相逢在茶荼下,这下情形多尴尬,你也无话来,他也无活。
难道老子英名,就要壮烈牺牲在此地?不可不可不可!
“啊~~~~~~~~”我伸出手指指着楚真,惊喜万分地,拉长声音大叫一声。
所有将官们耳朵竖的直直的,在瞬间我知道他们一个个原来都属驴子。
我向前一步,狠狠一巴掌拍在楚真肩头,笑容满面,气壮山河地吼了一声:“好兄弟!果然不愧是本营首的好兄弟!哈哈哈,我也喜欢你!”
“哦 ……”那帮人终于开始解冻了。
“话说,阿信阿诺怎么还没来?真是不够意思……来来,阿真,我们一边说话,这里太吵。”我拉着楚真的手,他眼光迷离,双颊绯红看着我,嘴角一张似乎要说话。我哈哈哈干笑三声威武雄壮地遮住所有声音,内心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他再多说一句我就立刻捂上他的嘴。
就这么半拉半拖的,将人弄出了大厅。
我不知道我这么一掩饰,身后灯火美阑珊处那帮臭小子们怎么谈论这一幕,是将他当成普通的兄弟之情有爱萌发亦或者怎样,都不属于我的管辖范畴,大不了日后听到不好的流言就来一个杀一儆百。我心内恨恨地想。
“玉哥哥……”楚真被我拉着,一路不停地瞅着我,几次三番想要说话,却都被我堵了回去。
好说歹说把人拉到我的房间,一脚踢开门,将人推进去,然后跳进门关上。
“你……”提一口气,我一转身,才要正气凛然地把这个反复无常的小鬼给骂一顿。
你说他这是中了什么邪,刚才在来飞扬营的路上我明明见到过他,他看我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害得我以为他已经患了失忆不记得我了,结果一转眼,他就出现在飞扬营大厅之内,当着几十号人的面,说什么“我喜欢你。”
我知道,本营首玉树临风风姿潇洒才气纵横冷眼一看还有绝代佳人的潜质,但你也不用用那么壮烈的方式吧。
搞不好的话会被人以为……
我心中无数训诫的话如滔滔江水涌上了喉头。
结果还没有冲出嘴唇就那么腾地一下都倒退了回去。
我差点被自己给噎死。
因为,就在我转身的瞬间,镇远侯楚真像变了个人一样,从无害的小兔子蓦地变成了熊猫的小老虎,一下子扑了上来,我只听到自己的头“砰”地一声撞上门扇,身子亦被他一撞,无法抵抗,直直地被推倒墙上,而他直冲我的身边,但手按住的手腕,刷地亲了下来。
我吃了一惊,先是眼睛瞪大,随即手握成拳,极力挣扎,他的唇带着浓浓的酒气,在我的唇上摩擦,撕咬,有点痒,却又有点疼,这种新吻的方法我尝所未尝。
“楚真!”我终于回复理智,扭过头避开他的吻,努力挣脱他的手腕,下死力将他推到一边,“你干什么!”
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嘴唇上他的口水。
“你不是说也喜欢我的吗?”倒在门边,楚真仰头看着我,两行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看得我僵住在原地。
“我……我只是……”我努力想要辩解。
他坐在地上:“你刚刚说过的,那么多人听到。”
嘴巴一撇,眼泪哗啦啦涌出来。
“你怎么当真了……你,你别哭啊……”我望着坐在地上的他,金冠歪戴,举着袖子擦泪,左看右看,都是被我欺负到了。
不得以叹了口气,俯身,伸出后:“来,不论怎样,先起来说话。”
“我喜欢你,这是真的。”他说,扬起头看我,一脸的泪,带雨梨花亦不过如此。
“楚真,”我心头一涩,不敢对上他的双眼,“这话不能随便乱说。”
“我是说真的,怎么是乱说,我已经打定了主意,就算是皇上面前太后面前我也敢这么说!”他倔强地嚷了一句,忽然抓住我的手,将我用力一拉。
我猝不及防,张开双臂倒了下去,他伸出双手抱得紧紧的:“玉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你的,原本我以为我不会喜欢一个男人,但自从那日你病了,我用嘴喂了你喝药之后,我便无论如何都忘不了你……我做梦,都是你……我以为我不爱男人,心中懊恼自己没出息,所以总向着青楼柳巷里面去玩乐,但是我不能……对着那些人,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每次我都更怒,更怒的时候我就都想到你……我想你……”
他在我耳畔密密地说着,湿润的气息扑到我的脖子上来。
“我知道这不是件光荣的事,以前我也总是讨厌这样的人,但是我就是忍不住,这样下去我真的快要疯了……玉哥哥,我说真的,为了你……”他说着说着,嘴唇在我的脸上唇上不停地亲来亲去。
我愣了一会儿,感觉如梦如幻,一切都那么的不真实,想要放手推开他,打他一顿,心中却又是吃惊又是震颤,一时竟下不了手,楚真拥着我,脚下用力站起身来,将我的身子抱起,冲着床边走去。
我仰望着身前这张脸,这张还带着孩子气的,却充满坚毅的脸,心中半分惶恐半分紧张,这下子,闹大了。
身子在触到床铺的时候我手脚并用爬起来,楚真蓦地上前,握着我的手腕,将我重新压下,我怒声:“楚真,放开我!”
“不放,除非你打死我。”他恨声。
我伸出脚,向着他腿上绊去,他站不稳脚,手上却仍旧不放开,我无法,只好将他用力一带,他趁机向前一扑,登时把我扑倒床上。
我伸出脚踢了他的腿:“给我滚开!”
“你打死我啊!”他嚷了一句,将唇印上我的脖子。
我怒极,身子一翻,将他压在身下,他的双手一直捏着我的手腕,捏的我感觉双手都快要断了,只好说:“楚真,你放手,有话慢慢说,也许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我不放,我一放手,你立刻走了是不是!”他躺在床上,硬硬地说。
我别转头:“你太倔强了!”
“我喜欢你,又有什么错!”他用力拉下我的手。
我使劲一挣,总算挣脱了,当下毫不客气,一巴掌挥起,狠狠甩在他的脸上。
“啪”地一声,分外清脆。
我愣住了,看着自己的手,跟他脸上的红肿。然而楚真却没有愣,他连管都没管自己在瞬间红肿起来的脸,猛地扑上来,出手如电,点在我的胸口。
我心头一凉,有个声音绝望地响起:完了。
手脚麻木,不听使唤,身子一倒,楚真伸出双手抱个正着:“”玉哥哥,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我的,所以……我只有用强,你别怪我……如果我……如果我这样了还喜欢你的话,那就是真真正正喜欢你了。我听人家说也许有点疼,你忍一下,我会对你好的……一生一世都对你好!
“不……楚真!别这样!你听我说……”我急的眼泪都掉出来,居然中招了,居然被一个孩子给制住了……居然……那些都不重要,接下来呢,什么疼,什么忍一下,什么一生一世,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玉哥哥……”耳畔他一声唤,抱着我放在床铺上,嘴唇在我脸上一啄,将泪水吮去,“别怕,我虽然小,但是我说过的话绝对会算话,你放心,我会轻点的。”
伸出手,他摸上我的腰间,握住了腰间玉带。
醉卧美人膝 194章 冷酷
我怔怔躺在床上,浑身僵直,感觉自己就如同砧板上的一块肉,任凭楚真横捏竖拿。
他躺在我身侧,伸出,解开我腰间玉带,手向着腰内缓缓摸去,浑身轻轻颤抖:“玉哥哥,你的身子,好软……”
俯身下来,喜悦地在我脸上轻轻地一亲。
眼睛一眨,一滴泪热热地涌出来,随即变成凉的,慢慢地,一点一点,爬入鬓角。
楚真的手摸过我的脸颊,慢慢地,顺着脖子向下。
略带温度的手指,从我的皮肤上爬过,一种感觉无比惊悚。
手指一掀,已经将我的内衣解开,双掌握着肩头,缓缓向下褪,凉意沁来,赤裸的肩头,汗毛倒竖。
我慢慢地闭上眼睛,一刹那,仿佛附入了无边的绝望跟黑暗。
“砰……”门被什么撞开。
楚真动作骤停。
我眼睛一转,眼角余光,依稀看到有一丝红衣影动,飘飘若仙出现门边。
心中一喜,忽然又一凉。是他吗……
“楚真!你在做什么!”一声怒喝,那人身形一晃,到了床前。
“司哥哥,你别拦着我!这是我的选择!你快点出去!”楚真一伸手,交我抱起来,死死拥入怀中,生怕被人夺走一般。
我的头被他揽在怀里,无法动弹,亦不能说话,眼睛却哗啦啦地涌出来。
为什么这么倒霉,每次很倒霉的时候,偏被他看到。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快点放开他!”锦乡侯唐当司,气急败坏的吼着。
生气吗?你为什么生气?你又为什么会来?
你,真如……一个谜团。
“我不敢!你就是叫皇上太后来,我也照样不放!司哥哥,你自己也明白这种滋味,你不是也支持我的吗?你为什么还要难为我?你出去!”楚真双臂抱紧我,一味地抗声嚷着。
锦乡侯似乎怔了怔:“我……我那是……”
我心中一凉,什么?什么支持他?
床前似乎听到隐约的跺脚声:“总之,楚真,我不许你碰他!”
“为什么?”楚真关键地问,“司哥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负担乡侯停了停,忽然说,“因为……因为他……是我的人。”
我心中一昏:你说什么……
而耳畔——“你说什么?”锦远侯楚真身子在抖。
我知道,这个小子,已经开始相信锦乡侯的话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时候,我倒宁可不他不要相信。
“因为他是我的人。”锦乡侯的声音忽然很镇静,也很坚定,“他早就是我的人了,他自己也说过喜欢我,阿真,你没机会,你强迫他,只会叫他更恨你。阿真,不要做傻事,放开他。”
楚真抱着我,好像抱着一具爱不释手却又会转眼会被夺走的玩偶娃娃,身子大抖。
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前,脸上忽然觉得有什么滴落,湿湿的,我的心中一颤……难道是楚真,他……他哭了?
“阿真,听说。”锦乡侯重又说。
“你骗我,那你以前骗我!我恨你!我恨你们!”楚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忽然松手,身子一跃而起,跳下床,向着外面跑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楚真,你要相信我,我没有跟他……我不是他的人!
可是楚真已走,我的身子被他一带,顿时向着床边倒过去。
锦乡侯提出手臂,蓦地将我接住,拥入怀里。
我听得他低低的呼吸声,就在耳畔。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温度。
我的脸蹭上他的胸膛,还带着楚真的泪,跟我的泪混合在一起。擦在他的红裳之上。
而他袖子一挥,房门发出“吱呀”一声,已经关上。
“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境地。”他说。
我眨一眨眼睛,混蛋,请放开我,并且解开我的穴道。
他的手从我的头顶抚摸至脖子,然后滑到赤裸的肩头,手指在那里抖了一会,才提起边角的衣裳,慢慢地替我掩好。
我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沁出来,而我不想要他知。
他做好这些,才缓缓地将我放在床上。涩声问:“我就在你眼前,你为何不睁开,看一眼。”
“解开穴道,然后走人,拜托你。”这是我心中所有的想法。
他叹了一口气,似明白我心中所想,我觉得胸口一疼,手脚已然能动。
烛光摇曳。
我坐在床内,抱着膝盖,他坐在床边,岿然不动。
“你怎么还不走。”我低下头,沉沉说。
“这是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吗?”他问。
“改天我会四色彩礼送到候爷府上,自然,二十名宫女的手笔下官做不出。”
“你……你还在记挂那些……”
“替侯爷高兴而已。”
“真的……替我高兴吗?”
我嗤地冷笑:“这话说的。”
“如果我说,我很想用那二十名宫女换来一个人,你还会替我高兴吗?”
我的心一跳:“侯爷怎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
“如果我说,我愿意用一切换来一个叫做玉凤清的傻瓜,你还会替我高兴吗?”
我心头一痛,勉强吸一口气:“侯爷说话越发奇怪了,说的那是些下官不懂的东西。”
“哪里不懂,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
“哪里都不懂,侯爷干脆什么都不必说,走人就是。”
“你真的这么厌恶见到我?”他的声音一变。
“尤其是这种场合。”
“如果我不来,你会是怎样,你可曾想到过?我劝你跟我离开这里,你为什么坚持不听,这次我救了你,下次呢?下下次呢?”
“侯爷你也尽情地造谣的很爽,什么他是我的人?而且,凤清吃过一次亏就够了,下次一定瞪大眼睛竖起耳朵认真仔细,就算是死,也不会落了别人的手里去。”
“造谣吗?你在乎的原来是这个?你就这么怕被……嗯,好,说得好听,刚才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的人又是谁?”
我怒视他:“锦乡侯!”
他望着我,脸上慢慢地浮起一丝冷笑:“我说的不是真的吗?你何必恼羞成怒?”
“你该走了!”
“玉凤清?”他哼一声,蓝色眼睛里露出一丝凶狠的神色。
我回望他,冷冷回答:“如何,侯爷?”
“我再三示好,你一味不领情,你究竟要我怎样?”他望着我,眼睛里带一丝冷酷的气息,那声音说出来,亦全无温度,“须知我的耐性也是有限的,若你以为我喜欢你,你便可以为所欲为,一再践踏于我,这主意可就打错了。”
好像有什么嗖地钻入我的心内。
真他妈的疼。
我梗了梗喉头,把涌上来那口气吞回去,咧嘴一笑:“是么?可惜的是,凤清从来未曾奢望过谁会喜欢凤清,侯爷你也不必这么低看自己,我会要侯爷怎样?哈,这话说的多么荒谬,横竖你出了这门,你是你高高在上的侯爷,我仍旧是小小的侍卫,谁也不犯着谁。”
他眼中的冷寒更甚:“你是诚心要惹恼了我吗?”
“下官不敢。”
“你知道我为什么解开你的穴道吗?”
“侯爷之情,不必一再提醒,日后凤清自会涌泉相报。”
“因为我可以再轻易地封了你的穴道。”他淡淡地,轻轻地说,“涌泉相报就不用了,既然已经对楚真说了你是我的人,那么,我只要你以身相报就行了,你觉得,本侯这个提议,如何?”
他横着眼看着我,那眼眸里,全然没有昔日的温存,只有糁人的残忍,就好像一柄藏在匣中的匕首,忽然之间亮出了冷冷的寒芒。
从这刻起,我才确定,我原以为极其懂得的锦乡侯唐少司,其实我对他,是完完全全,丝丝毫毫都不了解。
这感觉叫我浑身冰凉彻骨,彻入骨髓。
醉卧美人膝 第195章 轻薄
“你想干什么?”我抱着膝,望着他,话语虽冷,心中却蓦地怕了。
“这种事,不能说,只能做。”似乎窥破我的心虚,他一笑,手臂伸出,向着我的方向抓过来。
我身子向内一缩,伸手格开他的手,他反手一抓,已经握住我的左臂,就那么轻轻一拉,便轻而易举将我从床内拖了出来。
我全力撕打,他双臂揽紧了我,将我平放在他的身前。
他坐在床边,拥着我。我身不由己躺在他的腿上,必须仰视才能看到他的脸,心中又羞又愤,怒吼:“放开我!混蛋!”
蓝色的眼睛一眨,不屑一顾地:“哦?放开?我记得刚才还有人振振有词地说自己不会再落入任何人的手里,现在又是如何?你叫我放开,是乞求,亦或者怎样?”
“放开我……”我再度吼,蓦地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
他望着我,嘴角一抹看好戏的浅笑,却不做声。
“我叫你放开我!”我大吼一声,震得自己的耳朵都疼。
“叫吧。”他那么淡淡地一笑,俯下头,在我的额头轻轻一吻:“我喜欢你叫,你叫的越大声越好,最好把这飞扬营里的人都叫来,然后大家看看,他们的营首大人是怎么被一个男人上的!”
我狠狠的瞪着他,不能相信我的耳朵。
紧紧咬了咬唇,猛地抬起头,咬上他握着我的那手腕,紧紧咬住不放。
他嘴角一声闷哼,却不挣扎,只是慢慢地说:“害怕吗,亦或者恨我吗?如果这样能让你好过,那就咬吧。”
鲜血渗出来,渗入我的嘴里,很不好受的滋味。
他疼,我也不是吸血鬼,也很难受。
悻悻地松开了嘴,我瞪着他。
“乖,”他笑了一声,“凤清,有没有人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绝对没有任何一个人毫无所求的守着另一个人,不论发生如何变故,一直坚持下去?如果有人相信世间会有这样的人,那他就是个傻子,——我觉得这说法很对,你觉得呢?”
我望着他,眼泪涌上眼眶,微微咧嘴一笑:“我相信。我就是个傻子。”
“你相信?”他挑眉看着我,有一丝惊讶,手指伸出,把我脸颊边一丝头发拨开。
“我相信,这个世界一定会有那种人,毫无所求地守着另外一个人,但是……”我望着他大笑,“但是我自然不奢望我会遇上这种人,也不会相信自己就是那种人,我知识相信有而已。”
他的眉间略带恼怒,抱起我的身子向着床上放下,我打了一个哆嗦,用力一挣,他紧紧压下,沉声:“别动。”
我嘴唇发干,情不自禁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他伸出手指,轻轻地滑过我的唇,低低地说:“不过……你可以呼救,我不会封你的穴道。当然——如果你不怕把飞扬营的人叫来围观的话。”
我身子一僵。
他望着我,慢慢伸手解开我的衣,方才被楚真一阵折腾,外袍早就被解开,内衣也褪了很多,他在我的肩头一阵轻轻摩挲。
我踢出一脚,他伸腿压住,我拼命向着床内缩,他一手压住我的肩头,另一手褪我的里衣。
我十分绝望十分愤怒却无可奈何:“唐少司,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哦,我已经在动了。又怎样?”
“我恨死你了!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闭了闭眼睛。
“你的武功,能奈我何。”
“我会的,我会的!我一定会的,就算用上我的命我都会的!”我压低声音,我不想把飞扬营的人都叫来,我不想要他们看到他们的营首,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无法反抗的窘迫模样。
眼泪纵横,我摇头甩去。
“用上你的命就不必了,要报复我?现在就是最好机会。”蓝色眼眸精光一闪,他一伸手,将我的里衣褪至胸口,想了想,似乎嫌太麻烦,手握在我的胸前里衣上,便要用力一扯。
“等等!”我心头一惊,哽咽着,猛地出声。
“怎么?现在叫停,不觉得晚了点吗?”
“你要的,无非是如此对吗?”我停了挣扎,我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再折腾下去,也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他只会……更快意吧。
“什么意思?”
“你要的,无非是我的身子对吗?”我问。
他怔住。
我望着他,冷笑:“这很简单,非常简单,你说要我以身相报,那么,只要我乖乖给了你这没用的躯体,我就不欠你了,以后我玉凤清跟你唐少司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好吗?你同意吗?”
他望着我,探究的目光,只是不语。
我笑笑:“默认?好级了,这笔帐非常的划算,我从来不知自己这么值钱。”
他仍旧望着我。
“不用你强来,我自己脱。”我咽了一口泪。
他松开握住我的手,我缩回手,伸到胸口,抖抖地手指,去解里衣的带子。
他看着我,仍旧不说话。
“只要这样就行了,唐少司,你很慷慨。”我低着头,“我该感激你的,你照顾了我这么多次,帮了我那么多次……”
眼泪倏地涌出来,纷纷打落手上。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我继续向下解开那纠结一起的衣带:“以前……我还想,我怎么都报答不了你……我……我欠你的实在是太多了,我该怎么才能回报你呢……”
“现在好了……唐少司,你要的原来是这个,我给你,只要给了你,我得心里也会觉得安稳吧,我欠你的那些,也就……扯……扯平了……”
泪落。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手一抖,最后的衣带解开,我伸手,握住里衣的衣襟,该怎么办,怎么办。
他的手指伸出,拂上我的颈间。
我的身子好冷,忍不住在抖,却仍旧坚持着说:“好吧,就这样吧,唐少司,这是我欠你的,从此之后,我跟你就清清楚楚……”
他的手慢慢地滑到我的脖子后,忽然用力握住我的后颈,向着他方向一揽,我惊叫一声,被迫仰起头,他的唇蓦地印下来。
纠结,缠绵,深入,无所不用其能。
而我无法反抗,任凭他轻薄,温存,死死不离开。
闭着眼睛,心头大惧。
但是……事到如今,还说什么。
他栏着我的脖子,一只手伸出,摸上我的胸口。
我下意识地微缩身子。
他的大手却轻轻覆盖在那里的柔软,慢慢揉搓。
我强忍住哭出声的冲动。
“咚咚。”就在这时候,门口响起敲门声。
我魂飞魄散,身子瞬间僵硬,呼吸不能。
他却不停,吻着我,吻的投入,甚至越发激烈,仿佛已经走火入魔,仿佛要将我尽力吮吸到他的体内去。
我用力推他,他停了停,随即一笑,轻轻吻在我的脸颊边,接着顺着脸颊向下。
手还在胸前覆着,略带火热地揉动。
我的手握住他的手腕,想让他停住。
他却示威般加大了力。
“是……是谁……”我涩声,只好尽量仰起脖子,身子向后倒,躲避他的亲吻。
他一只手揽着我的脖子,一只手覆在胸口,长腿伸出,从后面牢牢盘住我的腰,不放我离开。
“营首大人,你果然在这里。”门外的声音响起。
我心惊胆战,不知该怎么办,而眼前的男人却越发肆意妄为。
可是屋外人还等着我回话。
“有……有……”我提了一口气,刚要问“有什么事”,唐少司的唇滑到我赤裸肩头,伸出舌尖轻轻一舔,随即忽地重重一咬。
粹不及防,好疼,我“啊”地叫出声音。
醉卧美人膝 第196章 来袭
屋外人闻声,立刻大声问:“营首大人,您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属下……”
唐少司在我耳畔轻轻蹭动,低低地笑了一声:“不舒服吗?”
我真想一巴掌甩到这个男人的脸上去,此时此景,却只好忍了。调整一下语气才说:“没有!我很好,你别进来。”
“是!营首大人。”门外答应一声,“可……”
耳畔唐少司又是低笑:“很好嘛?嗯,我继续……”
一手捉着我颈间,一手划上后背,嘴唇却蓦地贴上我的胸口。
我受不了这份刺激,身子大抖,一声惊呼冲到喉咙口。
“你……你有什么事,没事就退下!”收拾最后一丝理智,我大声说。
“是的,营首大人,刚才显华殿来人,传皇上旨意,要营首大人你赶紧回去伴驾。”
皇上……
顿时之间血都是凉的。
唐少司的身子却是一震,随即张开口,居然狠狠咬上我的……
我再也忍不住,“啊”地大叫一声:“不要!”,双手情不自禁地抓上他的腰,胡乱向后推着他。
屋外人一惊:“营首大人,你……”
唐少司微微用力,牙齿咬在我的胸前,我又是疼,又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在心底窜流,隐隐还带一重耻辱感,只好辛苦忍着,大声说:“我知道了,你退下吧,我、我一会就出去。”
“是,营首大人。”脚步声响,那人退走了。
我略略松了一口气,唐少司却没有。
“要你去伴驾呢。”他松了口,蓝眼睛幽幽望着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抵在他胸前,低下头小声叫:“侯爷……”
“怎么?不舍的么?嗯……扫兴的人已经走了,我们继续未完的事情吧。”他浅笑,大手在我背上一阵抚摸,顺着我的肩头滑到腰间,随即向下。
我急忙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颤抖说:“侯爷……”
“怎么了?要反悔吗?”他瞪着我,蓝眼睛精光闪烁。
“我……我要去,我要去伴驾。”我忍气吞声,顾不上其他。
“哦……陪着皇上,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如果我说不行呢?”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怒气,头低下来,疯狂地吻住我的唇。
我抗拒,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无法开口亦无法躲避,只觉得这个吻粗暴非常,攻城掠地一般,狂风骤雨一般,咬得我的嘴唇略略发疼,若再继续下去,恐怕我会窒息而死。
“求我,求我吧。”顷之,他松开我,在我耳畔说,“你会为了他,求我吗?”
眼泪啪啪地滴落,无声。
“我求你……”我垂下双眼,“我求你放过我这一次,我……我欠你的……我始终会还给你。”
他的手用力,指骨都发白,却慢声冷冷地说:“是吗?我怕你一时意乱情迷给了别人。”
“不会,”我忍着,“我答应你的,一定会给你。”
他望着我。
伸出手指,抬起我的下巴,蓝眼睛盯着我,冷冷说:“好,本侯记着。”
我低下头,闭了闭眼睛,伸手,系身上衣带。
心情起伏,手指颤抖,几次系不好,捻起衣带,却又无端端从手里滑过。
他在我对面坐着,不动声色看我如此。
我懊恼的眼泪倾落如雨。
他不做声,双手伸过来。
我一慌,下意识地向后面躲。
他长腿拦在我背后,微微一屈,逼得我退无可退,身子略略倾倒在床帏上,眼睁睁看着他的双手伸到我的里衣边上,一点一点,沉稳的手指,灵活动作,将我的里衣带子系好。
我浑身僵硬看着他从始至终细致举止。
他做完之后,又替我将外袍整理好,捡起地上玉带,低头,帮我围在腰间。
我垂着眼睛,不敢再多看他一眼,下了床,木讷向着门口走。
“凤清,”身后的人一声唤。
我的手指搭在门边,停住脚步。
“凤清,”他顿了顿,才说,“你给我记住:你欠我的,不止是这些,永远不止是这些。”
泪水滑落下来,我脸微恻,没有看到他,却又转回来。
“真想……”
身后的声音轻轻地。
我开门。
“真想毁了……你……”
我迈步出门。
“可是我……”
我伸手,带上房门。
“舍不得……”
他说。
我的身子一顿,情不自禁转头看过去。
那人僵立屋内,一眼不眨看着我,魔魅的蓝眼睛,恨恨地瞪着我。
我一时僵住,明明是他逼迫我,明明是他罪恶昭彰,明明是他反复无常,叫人难以捉摸不敢再亲近,为什么现在却说这样的话?
我回过神来,伸手抹去眼睛里不知不觉沁出的东西。转身,头也不回向着显华殿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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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华殿内仍旧灯火通明,宴会接近尾声。
我匆匆地上了御前,行礼之后,站在旁边等训示。
龙静婴转过头,望了我一眼。
我心有所思,不想跟他斗嘴,于是轻轻避开他的目光。
“营首大人……你……的脸色,很奇怪。”他却慢慢地开口。
“啊?”我伸出手,摸摸脸颊,“大概是因为刚才跑的太快了。”
“是吗……”他依旧不紧不慢地,“静婴还以为……”
“什么?”我抬头,警惕看他。
他垂了眼眸:“没什么……静婴还以为营首大人你去喝酒了呢。”
“哦……”我如释重负。
过了片刻,少玄起身,跟太后先行退席,我即刻跟在身后,略略的嘈杂声音里,群臣亦随之退出殿外。
我跟少玄一直回到了照龙殿。
挥手将两侧的宫人喝退,少玄坐回龙床上,身子后仰,张开双臂长长地喘了一口气,随即翻身坐起,拍拍旁边:“凤清,过来坐。”
我叹了一口气,感觉今天是我的倒霉日,做什么都要小心翼翼,于是垂下头:“皇上,臣不累,站着就行。”
他望着我,哧地一笑:“你干嘛这么害怕,让你坐你就坐!”
我只好蹭上前,坐到龙床旁边一角上。
“对了……”少玄爬起来,探身出现我的肩后,“朕叫你去飞扬营巡视而已,你干嘛又那么长时间没回来?”
眼前场景顿时光怪陆离,耳畔隐约有让人难堪的呻吟声。
我蓦地从床上跳起来:“臣……是……是飞扬营的兄弟太热情,臣就陪了他们喝了两杯。”
声音逐渐低下去。
“哼!”少玄却不悦起来,“居然去陪难帮人喝酒,你都还没有陪过朕。”
我抬眼看,他意兴阑珊地重又倒在床上,双腿垂在床前,摆来荡去,看样子兴致颇高。
宴会上宋尚书的插曲,似乎对少玄没有造成多大影响,这点是我觉得比较欣慰的。
“凤清,过来啊。”他百无聊赖地叫着。
我只好重又回去。
“不过……”他在床上一个翻滚,滚到我的身前,探头过来,将头枕在我的腿上,舒适叹了一口气,我吓了一跳:“皇上!”他懒洋洋地说了一声“别动”,双眉一展,双眸清明有光:“凤清,朕看到少司中途离了筵席,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我不知道!”我立刻否认。
“真的吗?”
“我没有见过锦乡侯。”
“嗯……那就好。”他沉吟着,忽然伸出手指,蹭了我的下巴一下,“干嘛一脸紧张的样子,告诉你,别在背后给朕捣鬼。”
我的脸一红,才要回答一声“是”,猛地觉察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从寝宫之外传来。
我立刻站起身来,少玄粹不及防被我掀起,差点掉落床下,不仅怒道:“凤清!”
我顾不上理睬他,一个闪身挡在他的身前,剑光出鞘,只听清越一声响动,有什么被弹开去,而我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大力顶的硬生生倒退一步,胸口血气翻涌。
同时心中一震:好熟悉的感觉。
醉卧美人膝 第197章 皇爷
纵身而起,拔剑将来暗器堪堪击飞.我挡在少玄身前,高呼一声:"来人!有刺客!"
"不必再叫了!"威严断喝从寝室之外传入.
随着这声音响起,一道宏大掌气袭来,逼的我步步后退.
我心头一震,这逼人至死的压迫力.着骄横跋扈的声音.
顿时想到了来人是谁.
可是.....他好大的胆子!
与此同时,少玄从后面握住我的肩头,我感觉到他的手微微有点发抖.
仗剑独立.心中虽寒,却打定了注意,就算一死,也一定要保护少玄安全.
少玄的手却渐渐松开我,慢慢的又在我肩头微微一拍,似乎示意什么,我一怔,他已经脚下踏步,从我身后慢慢走出来,嘴角一声冷笑,慢声说道:"二皇叔,别来无恙?"
这一声之下,确定了我方才心中的怀疑,那霸道无双的掌气,那熟悉的威势凛然的声音,这夜闯皇城寝宫的"刺客".赫然是被少玄用调虎离山之计引出皇城从而吃了大亏的天王.
那声音丝毫不变,只是冷冷的稳着说:"承蒙皇上记挂,只是.....皇上的眼里,还认得我这个二皇叔吗?"
随着这声音清晰落定,一道魁伟的身影从寝室门口傲然的走进来.
我暗地里大惊,这寝室之外,有比平日多三倍的禁军守卫,怎么竟给人轻轻易易的闯了进来.
似乎看出我心中疑惑,天王扫了我一眼:"玉营首,你不必再指望有人前来,门口的兵士,本王还不放在眼里."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不错."少玄笑的坦然,"对于二皇叔而言,万人从中要取谁人首级,也不过如探囊取物罢了."
二皇爷闻言转脸,炯炯有神的目光投向少玄面上:"皇上此言是说本王有不利与皇上之心么?"
少玄仍镇静如许:"联不曾这么说.二皇叔何必多心."
二皇叔仰头哈哈一笑,缓步走进来,自顾自的坐到床边不远处一张椅子上,侧脸来问:"皇上,事到如今,或者.....从很久之前开始,你终究便是信不过我的么?"
少玄垂了眼眸:"二皇叔,联也不想如此."
"但皇上最终是想要取本王的命."
"那么二皇叔今夜来此,又是为了何事?"少玄蓦的抬眼,逼视对方.
二皇爷"哼"了一声.
我接剑站在少玄身边,暗暗留心他一举一动.
"玉凤清,你退下,本王有事要跟皇上商量."他转过头,望着我.
我垂下双眸:"抱歉,皇爷,玉凤清只听皇上之命令."
"二皇叔,凤清是我的人,你有话大可直说无妨."少玄望了我一眼,我的心头忽的一热.
"皇上,你确定吗?"二皇爷轻笑,双眼直直的盯在少玄脸上.双眸中,情绪复杂难以分辨.
少玄"恩"了一声:"二皇叔,直说你的来意吧."
"好"二皇爷冷冷开口,"本王是来问问,皇上你为何会对本王如此赶尽杀绝,收尽一帮老臣不说,还派于若虚去劫杀本王,皇上,二皇叔想要问问你:"我真的是你眼中的眼中钉,非要拔除我.....不可吗?"
二皇爷不再犹豫,下巴微挑,双眸一眼不眨的望着少玄.
"二皇叔,"少玄眼睛一眨,"二皇叔你辅佐过先帝,你竟然也不懂为帝者的新心吗?"
聘问的语调,波澜不惊,却内藏玄机.
"为....帝....者"二皇爷慢慢重复.
"不然二皇叔有以为怎样?"少玄的声音分外的冷.
"以为怎样?"二皇爷的脸上略过一丝异样,眼光飞快的在我脸上扫过,又看向少玄,"本王会以为怎样?"
我忽然觉得在瞬间他的脸上略过一丝凄然神色,再仔细看,却仍旧是那个雄伟威严,不可一世的天王爷,他牢牢看定少玄,叹:"皇上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皇上了,二皇叔.....很欣慰"
"联本来就是."少玄字字如钉.
二皇叔脸色白了白:"不错,皇上本来就是.....真龙天子."最后四个字,亦咬牙切齿,落地有声.
两人不再说话,面对面,你看着我,我盯着你,我忽然发现少玄跟二皇爷好象在有些细微的相似之处,比如那眼里射出的不怒自威的气势,比如那同样傲骨铮铮的样子,比如......
我茫然望着这一幕,脸色尽量如常,心头却震撼错乱,一阵阵发寒.
"皇上,"最终,二皇爷调开目光,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不经意笑道:"皇上你还记得小时侯的事情吗?"
"联....无暇....."少玄说一句,扭过头去.
"有时候,二皇叔真的想回到皇上的小时侯,"二皇爷嘴角未动,坚毅的脸上,略过一丝柔情跟无奈,"可是.....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人不能总是活在回忆中,二皇叔,你说是吗?"
"不错."二皇叔应了一声,上前一步.
"请二皇爷退后."我低眉上前,重新挡在少玄面前.
"玉凤清,你拦不住本王的."他淡淡的.
"拦不住,也要拦."
"哦?"他挑挑眉,"送命也要拦吗?"
"恩."我眼睑低垂,调整呼吸,眼角余光却罩着二皇叔一举一动.
他斜瞥着我:"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本王就有想要杀你的冲动,玉凤清,既然如此,本王就在今夜成全你."
二皇爷凛然一声,身子不动,脚下轻轻一跺,一股强大的气流直袭而来,我身影一闪,运内力在剑山,当空一斩,宝剑"喀嚓"一声,当中产生破裂.
宝剑虽然裂开.但勉强拦住了二皇爷一招,不料他这招乃是诱敌之计,脚下踏步瞬间,身影一晃,已经到了我的身前.
出手如电,重重一掌击在我的胸口.
我张开口,一道血箭喷出,与此同时,耳畔传来少玄的断喝:"不准杀他!"
二皇爷慢慢收回手掌,自负的说道:"我要杀人,一掌已经足够,皇上,你错过了最好时机."
我眼前发黑,蜡烛之光在瞬间都熄灭了.听到二皇爷的话,还担心他对少玄不利,断剑拉着地面摇摇欲坠站起身.
一个身子从背后贴过来.紧紧拥着我,在我耳畔低声:"别动,他不会伤害联."
少玄说罢,"皇上,"二皇爷打断他的话,"你可知此举后患无穷."
"二皇叔,凤清对联没有威胁."
"哦,那本王刚刚出手之时皇上你又在忧郁什么?"
"你!你到底想要怎样?"
"既然皇上容不的昔日的二皇叔,那么.....本王只有说一声告辞,另外,皇上命本王去查的鲺蔓森林之事,虽然虚实不知,但本王确信,令皇上忌惮的东西,确实在那森林之内."
他顿挫的声音说罢:"言尽与此,皇上,你自己....."顿了顿,那声音忽然变的轻忽下去,"保重了....."三个字,轻轻渺渺,逐渐淡然.
他抽身而离,是少玄的呼声:"凤清!凤清!凤清!"又大声叫,"来人啊,传御医!"
我听的他急切的声音,身上急速发寒,忽然想到方才二皇爷所说的,那句"本王刚刚出手之时皇上你又在犹豫什么",张口呕出一团的血,心头酸涩难当,向后跌了过去.
醉卧美人膝第198章闯宫
清幽的琴声,从寝宫之外阵阵传入。
犹如浪涛滚滚,又好像清风入松,入耳十分沉静舒适。
皇帝抱着怀中人,蓦地停住呼声,转头冷冷问:“什么人?装神弄鬼!”
琴声嘎然停住。
有道淡黄色人影,慢慢地自寝宫之外飘入,轻轻一个转身,已经站在地面,跟皇帝面对面。
他的姿态曼妙难言,简直堪比最高超的舞姬姿态。
“你是何人?擅闯寝宫,是为死罪,你可知道。”皇帝眯起眼睛抱紧怀中人。
不知为何,他竟然不怕。
凤清倒在怀里,气息微弱死生未卜,他只想传御医来救。
皇帝忽然觉得后悔,他不想要这种后悔出现。
而眼前这个人,也实在不能叫他怕。
因为此人身上,竟没有杀气。干干净净一点都没有,他低垂双眸,浑身恬静,眉宇之间,隐约带一丝不可侵犯的贵气,淡色的服装,手中还持着一柄淡金色折扇……只是……有点不像是中原人。
“吾……不必告知吾的性名。”这人淡淡开口,眼睛抬起,他的目光亦是淡淡的,看着他,皇帝的心中蓦地涌出一个词:人淡如菊。
“大胆!”皇帝怒道。
“将你怀中之人,交给吾吧。”九五至尊震怒,那人却仍旧不为所动,只是慢慢说。
“做梦!”皇帝说,“你是什么人,犯宫可是死罪,在联叫人之前,速速离开!已是大恩。”
“你……”淡色人影伸出手,细长无暇的手指指着眼前人,“你不将他交给吾,他便只有死路一条,你……忍心吗?”
“皇城的御医,联信得过。”皇帝一扭头,低头望着怀中人。他的嘴角带血,双眸紧闭,额头的伤还未好,这个人,这张脸,这副表情……为什么看到这幅表情……他……
只是……为什么……
手莫名地攒紧了他的衣袖:凤清,别离开联。
若此人不在眼前,皇帝将在怀中人耳畔重复百遍。
“哦?”那人仍旧不紧不慢地,眼睛抬起,盯着对方,“你真的……信得过那些御医?”手指收回,扇子轻轻地向着皇帝一点。
他并非副问,皇帝却心中一动,皱眉问:“你呢,又凭什么叫联相信?:”
“就凭……”
扇子打开,淡金色的扇百上,并无图画题字,一派素净,却衬和着这人的衣色,说不出的高贵让人心悸。
这个翩然倒身,清雅地说:“就凭……吾为了她,夜闯皇宫,犯下死罪。”
皇帝身子轻抖,心头一沉。
元月的年三十之夜将尽,一岁当除,四野忽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不眠的忙着守岁的人们,欢呼新的一年到来。
而就在皇城最离的建筑上,却坐着一条落寞姜冷的影子。
影子低着头,吹响手中的紫竹洞簘。
笛子给了那家伙,不知她,有无好生珍惜。
皇城内的日子,这般的繁忙,她……又怎么会有时间练习。
就知道那样的上好玉笛给了她,不过是……暴殄天物。
想当初,哀求着让自己教她,那眼神让他无法抗拒,到手手却三心两意的,忙着受伤,忙着闯祸,忙着涉及她不能涉及的领域。如此一来,几时才能学会,几时才能……
合奏么?那会不会是一个,虽然美妙但仍旧飘渺的梦境呢。
玉某人,你真真叫我……
哈……
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换了簘,一时还真的不习惯呢。
他叹了一口气。
按着簘身的孔洞,吹奏着熟悉的乐曲,滚滚红尘,滚滚红尘,不……不不不,不想要这么样放手呢……
眼前出现一幕幻觉:那没心没肺的家伙笑眯眯在自己眼前,而他,将簘管啪地敲上她的头,做为教训。
嗯,那个,根本是个不受教的家伙啊。
如果她是蚂蚁就好了,一指头碾死,他就不用这么辗转反侧,痛若犹豫。
人一旦有了奢望,有了念想,是很可怕的事情。
坏东西,唉……坏东西。
低沉抑郁的曲声之中,他看到了一道淡黄色的人影,从寝宫的灯影底下一掠而出,手中,似乎还抱着……
究竟,你几时才能学乖,几时才让自己不在那恨尖上起舞,几时?几时?
只是,莫让我这满心的守护都全盘化作东流水啊。
曲调越发沉郁起来,缓缓而来,似从九天飘落。
淡黄色的人影抱着怀中人,急速在无边的黑暗之中奔驰,头一转眼神有意无意地扫向簘曲发出的地方。
“君是……强行人,樱花……留得住。”
他转过头,望着怀中人一张昏迷不醒的脸,“落花速速飞,处处……迷归路,嗯……何必……”
故国,他已经回不去了,所要珍惜和保护的,也只剩下了……
君。
双手一紧,将怀中人紧紧贴在自己怀中,淡黄色的影子如一道清冷的月光,消失在沉沉暗夜之中。
远方,低郁的簘声,慢慢地还在起伏着,似乎派遗着吹簘人心中无法宣泄的万种情绪。
———————————————————
我,听到静如流水的琴声,慢慢地传入耳中。
眼前一片黑暗,难道是在做梦么?我试着睁开眼睛,一丝光亮映入我的眼中,我再眨动了一下眼,觉得能睁开了。可是那琴声仍旧在耳畔未停。
宛如高山流水,宛如白雪阳春,一点点传入耳朵,仿佛溶入血液般,十分舒坦。
我想要爬起身来看看究竟是谁在弹琴,但身子一动,顿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
我才想起自己是被天王伤了。心中一寒。
莫非……我已经来到地狱?
按捺心头那不安的情绪,我皱着眉,睁眼看四处。
我睡在地面上……身上盖着一张被子,旁边,放着一张矮矮的桌子,桌子上,放着一个古朴的小瓶,不知装了些什么东西,再向前方看,是白纸糊的的窗纸,方格的,用木做骨架,却不知为何会落在地面上。
我听出那琴声是从这两扇落地的窗户外传来的。
起身,手脚发软,勉强站住脚,捂着胸口,向那门口走去。
先是伸手推了推,却推不开,我想了想,试着向着旁边一拉,居然能够拉开。
映入眼帘的,是地面上放着的一个刀架,架上放着一柄长长的,散发着洁白光芒的弯刀。长刀的形状,如此奇怪……这好像……不是%%
我皱了皱眉。那琴声却还淙淙地流淌着,抬头向前看,隔着一层细细的垂下的竹帘子,看到有个人端然坐在内里,细腻双手舞动,正在抚弄琴弦。
“你是……”我轻声地问。
琴声嘎然而止。
我迈过纸门,向前。
那人不做声。
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疑惑地问。
帘子后,那一袭淡黄然的人影稳然不动。
“喂!你不说话吗?不说话我可就走了。”我翻翻白眼。
“嗯……”那个人终于做声。
我的心中轻轻一跳:这个声音。
“清儿,你要去哪里?”那个人慢慢地开口。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顾不得姿态不美,心中只是震惊:这个声音这个称呼……难道是他?
……不……这怎么可能?
醉卧美人膝 第199章 珍惜
我暗自惊讶,上前一步,想要掀起那人跟前的竹帘一探究竟。
谁知手刚伸过去,那帘子竟然自动向上卷起,而出现在我眼前的那张脸……我心头一震:果然,是他。
相逢如梦。
双眸似有情若无情,浓眉斜飞,脸颊丰润,鼻子挺直,嘴角微抿,在脸颊边上轻轻露出小小的酒窝。
二师兄,李端睿。
此刻他端坐琴后,双眸望着我,轻轻呼唤:“清儿。”
我吃了一惊,又喜又疑,顾不上其他,上前一步:“二师兄,你已经全好了吗?”
方才吃了一惊,牵动胸口之伤,一步迈出,身子微微晃动,他蓦地起身,张开双臂抱我入怀:“你伤势严重,只是微愈,不可心神激荡,否则有害无益。”
“嗯。”我答应一声,身子靠着他暖暖的胸口,他打横一抱,将我抱起,脚下缓步移动,将我重新放回原来所躺着的地方。
我躺好之后,他替我拉起被子,密密盖好,自己双膝跌倒在我旁边,微微低下头。
我心中疑惑丛生:“二师兄,你已经痊愈了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是……”口中将要吐出那人名字,忽然之间停住,把眼皮一垂。
“放心,我已经痊愈。”他冲我轻轻微笑,“的确是承蒙锦乡侯照顾,赤灵珠我也已经吞下,你无需再为我担心。”
“二师兄,这关在是太好了。”我望着他的脸,忍不住喜极而泣,忽然眼光一转,又问,“你……你这身……”眼睛打量他浑身装束。
长大的外衣,不是如舜都或者丹宁国一般的打扮,宽阔的袍袖,对襟在胸前,用用带子系住,带子上吊着两枚细碎的流苏坠饰。
“清儿,你且好好养伤,等你痊愈,二师兄会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知与你。”他善解人意地说道。
“好吧。”我望着他喃喃地答应一句,“你可要告诉我。”
“恩。”他微笑不变,伸出手替我掖了掖被角,“乖,睡上一觉吧。”
他双眸低垂,笑意微微看我,我起初还睁着眼睛看这张熟悉的脸,却总觉得又带一点陌生,从峨嵋山上起,一直到他失去理智变成人兽,到现在这种感觉,简直是判若两人,不可思议。
这淡金色的奇异袍子,衬得他整个人更多一份优雅高贵,那浅笑……却是记忆之中唯一不曾变过的……
我乱乱地想着这一切,不知不觉闭上眼睛,他的脸庞倾在眼前逐渐模糊了,到了后来,耳畔似乎传来一阵阵悠扬舒缓的琴声,仿佛轻柔的波浪一样不停地涌过来,将我包围在内,非常的舒服,只是胸口受了伤,未免会在舒适之中略带痛苦。
我仿佛淡淡地叫了两声,随即那波浪的触手轻轻地将我抱住,意识便完全模糊。
“我,原本不是丹宁国之人。” 李端睿坐在我旁边,伸手,倒了一杯茶,轻轻地放在我手中,“喝下。”
“嗯,”我应着,接过那温润的玉杯,轻轻喝了一口,只觉得无比的苦,忍不住皱眉,“二师兄,这是什么?”
“喝吧,对你的伤势有好处。”他望着我。
“好的。”我慢慢地趁着热将杯中的东西全部喝光,他却不喝,待我喝完之后,伸手接过杯子去,才又说:“清儿,你看我的打扮,应该会猜出我是瀛洲之人吧?”
我心中一震,果然是……只好答应一声:“我是……这么怀疑来着,可是……”说到这里,心头十分为难,我对瀛洲之人向来没什么好印象,实在没想到一直是身边老好人的二师兄居然也……
他“哈”地笑了一声,伸出手,摸上我的头:“清儿,就算是瀛洲之人,也分敌我,你一脸的担忧,是为了什么?”
我眨了眨眼睛,没想到他居然看出我的心事,只好低了头,红了验。
“无论我是哪里之人,我只希望在清儿心中,我是你永远的二师兄。”他又说。
我答应了一声,心中稍安:“当然。”
“在我年轻之时,” 李端睿重新又说,“瀛洲发生了一件大事,我迫不得已,离开故国,流浪在丹宁国,却因为身中奇毒,无法自保,意识又逐渐模糊,幸亏遇到通天道长,收留与我,通天道长侠骨仁心,查出我身中的毒非同小可,每个月都会替我度真气解毒,但是……”
“哦……原来师尊知道二师兄你的身份……以后怎样?”我皱了皱眉。
“后来你下山之后,我心中记挂,于是便不顾通天师尊阻挠,自行下山寻找,却不料,被一直在舜都的瀛洲之人发现我的行踪,一番激战之下,我不敌被捉住,后来……”他住了口,望了我一眼,“后来之事,想必清儿你比我更加清楚。”
他说的云淡风轻。
我却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他本来可以安然无忧,在峨嵋山上悠闲度日,却为了我贸然下山,落入瀛洲人手中,变成可怕的人兽,他虽然隐忍不说,但我却知道那过程一定是痛苦万分,在锦乡侯府的时候,锦乡侯为了救他,曾经对我说过那一番话,现在想起来,仍旧觉得血淋淋的,不忍回头想。
“二师兄……”再抬头,已经热泪盈眶,“我……”
“清儿,”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莫哭,或者这是命中注定,我居然因祸得福,吞了赤灵珠,不禁解除了身上纠缠不去的毒素,而且恢复了往日的记忆,清儿,多亏你。”
我眨眨眼睛,扫去眼泪:“为什么多亏我,原本就是我连累你么。”
“你替我夺取赤灵珠的事情,我已经从锦乡侯那里详细听说,若非你舍身相救,我又能怎能安然无恙?……”
我听着他的话,心头尚有一个疑惑,却不知该说不该说。
想了片刻,终于鼓足勇气问:“二师兄,那个……赤灵珠,真的是……是那个,咳,锦乡侯给你吃的吗?”
“自然。”李端睿慢慢回答。
“可是那家伙……”我愁眉苦脸,“那家伙曾经对我说……”
“恩?”
我伸手挠挠头:“不管了……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李端睿微笑不语,看着我,目光之中不知藏着什么,我眼睛一抬,对上他的眼,心中一动。
“清儿,锦乡侯,对你很好吧?”
他忽然说。
这本是极其普通一句话,我却觉得几乎当场喷血:“二师兄,你在说什么呢?”
“若非他对你好,又怎会替你细心照顾与我?” 李端睿玩味般看着我。
“也许他有自己的打算”。我想到最近发生之事。心头一阵黯然。若是在一个月前,李端睿对我说这种话,我一定会洋洋千言来表示赞同,并且将锦乡侯的功劳夸到天上去。
但是现在,物是人非,我跟他几乎势同水火,我连说我认识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叹了一口气。
李端睿举手,轻轻地拍上我的肩头:“清儿。”他叫一声。
“恩,什么事二师兄?”
“不要在心里集聚太多的事情,需知这世上有一种病叫积郁成疾。”
他的软软的,暖暖的,我却觉得心头越发噪闷。
那个人魅惑的脸从眼前闪过,牵引心头疼痛,我举手捂住胸口。
“刚说过你,你便不听了吗?” 李端睿摇摇头。
“二师兄,”我捂着胸口叫一声。
“唔,什么事。”
“你跟锦乡侯接触过是吗?”
“不错。”
“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呢?”我提关心,小心翼翼地问。
“锦乡侯唐少司……嗯……是个不可小觑之人。”
我大失所望,苦笑着说:“这算什么评语。”
“清儿,”李端睿望着我,“有些事,你需自己去感受,唐少司对我来说,不过一个莫测高深的恩人而已,但是对你来讲……他究竟是什么人,需要你自己去认定。”
我的脸在瞬间燥红:“二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需要珍惜之时,莫要轻易放手。” 李端睿望着我,双眸幽幽,淡淡地说。
醉卧美人膝 第200章 深吻
模模糊糊之中,重又睡着,隐约又听得二师兄弹奏的好听琴声响起,点点沁入肺腑,那刚刚因为相信某些事情怀念某些人而牵动的心肺疼痛逐渐稳了下来,卧合了眼,双手握在胸前,沉沉入梦。
我想二师兄的琴音一定具有某种神秘的疗伤功能,我的伤,一定很快就好起来吧。
只是,身体的伤应该是很快就能痊愈的,但是……心呢。
我睡得虽然沉,但梦中错综复杂,都是某个人的影子。
他一忽儿狰狞一忽儿温柔,红衣影动,似真似幻,他站在那结了冰的湖边等我,我含笑下台阶,仿佛要去见最珍爱的人,一刻都不能停歇,忽然之间,那冰湖里涌出一头黑黝黝的怪物,一把抓住了他,我着急向前,伸出后去握他的手,近到咫尺,偏又远如天涯,手指碰触,偏又握不住,眼睁睁看那张脸离我越来越远,被拽入冰冷的黑暗的深湖,眼睛喷涌而出,终于忍不住凄然大叫一声:“少司啊!”
睡梦中依稀哽咽,眼睛从眼角沁出。
那刚刚安稳下去的心,再次忍不住地疼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温和,湿润,轻轻地在脸上滑过,滑到我的嘴角,清凉又温暖,湿润又包容,感觉很舒服,将我的哽咽慢慢地平复下去。
再次醒来,是在隐隐的鞭炮声里。
我茫然睁开眼睛,不知今夕何夕,侧眼看过去,透过细碎竹帘,仿佛看到淡淡的金色阳光从帘子外照入,只是,为何不见二师兄?
我身子一动,从睡榻上慢慢地爬起身来,轻轻捂住胸口,叫一声:“二师兄?”
无人回应,仿佛一定的寂寥都直愣愣地温柔回瞪着我。
苦笑一声,眼睛一瞥,望见在右手边整整齐齐放着一堆的东西,我瞅了瞅,感觉应该是一些衣物,而这东西的旁边,放着一张纸。
我伸手将白纸拿起,放在身前低头看。
“清儿,今日是新年的第一天,我知在这一天都要穿新衣的,这套女装,是送给你的,自己穿好。二师兄有事出门,不久便回,照顾自己。”
落款是“端睿”。
我愕然地望着这张纸半天,嘴巴都合不上。
我峨嵋山上的时候,整天穿的是木呆呆的道袍,几乎分辨不出男女,下山之后,整天穿的是男儿装,几乎忘记自己的女性身份,更无论还能想到有穿女装的一天。
我放下手中便笺,伸手去挑起那件看似非常好看的衣物,挑在手里望了望,总觉得非常的陌生,极端不适合我。
这白色的好像是上衣,我将它在身上比量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这么恐怖的颜色,似乎只有秋震南才敢穿,而那一件……手指伸出,在那艳红的裙子上触了触,仿佛触到火热的烙铁一样缩回来。
那么红,那么打眼,恐怕……只有那个人……只有那个人才敢穿。
也只有那个人……配穿。
扭过头,生怕再多看一眼,生怕那一眼,那激烈的大红,就会烫了我的人,就会灼伤我的眼。
可是……可是忍不住……
过了片刻,我终是慢慢地伸出手,将那大红色的裙子抓在手心,熟悉的颜色,就在手中,我抓过来,轻轻地,捂在脸上蹭了蹭,一股熟悉的感觉隐约浮上心头,情不自禁地在脸上露出一个笑。
嗯,很柔软很舒服的感觉,料子倒是很不错,细腻的绸缎加工能力着精密的刺绣,可惜,件数太多,简直让人不知怎么去穿,颜色也太艳。
我想了想,总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的可疑,于是最终叹了一口气,还是放下。
一双手,悄无声息地从身后伸出来,拦腰将我抱住。
我吃了一惊。
第一反应就是李端睿回来了,怔了怔,才勉强问一句:“二师兄,你……你……干嘛……”
那手臂越发地紧了紧,似乎是将脸蹭在我的肩头。
我浑身发毛,颤抖着声音说:“二师兄……别……别这样……”
他依稀地叹了一口气,却没有任何放手的迹象。
我心头略略着急,忍不住伸出手握住那双手臂:“二师兄,放手!”
他的手臂那样紧,那样不由分说,跟李端睿的触觉……似有不同。
心中掠过一丝异样,我下意识地一低头,蓦地愣住了。
红色的衣袖,垂落在我的膝上。
身子情不自禁一晃,他紧了手,顺势将我抱进他的怀里。
“你……”我张口,却又哽咽住,“你……你……你……”
我说不出。
“我,”叹了一口气,“是我,是我,是我。”
我试着吸气,入口那冷冷的气息,却牵动胸腹的伤痛,忍不住轻轻地哆嗦起来。
他的头一歪,右手伸出,将我的下巴捏住,向着右边轻轻牵引。
那双湿润的唇轻轻地凑过来,吻住我的双唇。
心中一梗,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被包容的感觉,湿湿润润的,独一无二的,熟悉的味道,在唇上流连,香软的舌轻车熟路,开启牙关,缠住我的,纠结缠绵,情深万种。
我不能思想,不能呼吸,只是窒息在他的怀晨,窒息他的吻中,一时泪水却涟涟而下。
半晌,他终究恋恋不舍离开:“笨蛋,为什么又哭。”
“你……为什么……”我木然地望着他的肩头,不敢抬头,也无力抬起头去看他的脸。
“为什么?”他轻轻地笑,“什么为什么?你若问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为什么会这样做,答案却是极简单的,你也该知道。”
“我,我不知道。”我试着转过头。
他的手一抬,捏住我的下巴不放,将我的脸抬起,跟他面面相对。
我的眼睛一闪,触目,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氤氲发光的蓝色眼睛,金色的眼线迷离,长长的睫毛一眨,紧紧地盯着我。
那红色的唇是熟悉的,这张脸是熟悉的,这个人的笑,这个人的好,这个人的邪跟他的魔魅双眼,统统是熟悉的。
泪水滑入鬓角。
“你应该——知道。”
他望着我,丝毫不放地说:“你抱着红衣蹭的时候,你该知道,你昨晚做梦唤着我的名字的时候,你该知道,你怎么可以说你不知道呢?你再笨,也不会笨到这种程度吧。玉儿,不要再逃了,坦白地面对你的心,好吗?”
我呆在他的怀里。
“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一切的答案,无非都是一个你。”他抱着我,再度吻落下来。
他的双眼闭上,我却大大地睁着眼睛,我忽然很想要看清楚现在。
唐少司……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你说这一切,都是什么意思。
你既然是为了我,想必是为了我好的……为什么……在皇城之内,要那么残忍的对我……
可是……
可是……恨不起来了。
心中有个声音在说:恨不起来了,无论如何……恨不起来了。
就算拿不准你对我怎样,就算拿不准你这个人究竟是想怎样,就算拿不准你究竟有多么的不可小觑,深不可测,但是我的心……
好像……
真的……
喜欢上你了……
慢慢地伸出手,侧了侧身子,将手臂勾在他的颈间,第一次,主动地凑过去,回应,吻住他,舌尖交缠,迫不及待地渴望,仿佛两尾干涸在沙滩上的鱼。
就在我回吻他这瞬间,他的身子忽然大抖,不能相信般,随即似察觉了什么,将我轻轻地身着怀内一勾,身子覆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