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见驾
纵马直入皇城,午门之外下马,将禁军跟飞扬营兵士解散,只带史英标一人入内宫,内监见我之后,匆匆入内禀报,不过一会儿,有声音高扬:“皇上有旨,宣飞扬营营首,御前带刀玉凤清入内觐见!”
我一甩袍襟,迈步入内。
眼眶一热。
少玄,我回来了。
龙桌之后那人,持着笔,似乎正要写字。可是手腕抬起,笔端戳在龙案上的纸面,却好像没有开始写。
他垂着眉,不看我,因此我可以看他。
我一直走到玉阶之下,才一弯腰,右膝半屈跪倒在地:“臣玉凤清见驾。”
那人无声,我抬眼看,看他目光望着那笔端,有点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半晌,才听一声:“起身吧。”
我松了一口气,抬起身来。
少玄的手一松,狼毫落在纸面上。
他终于抬眼,看向我。
“没事了?”他问,语气平静。
“是,臣没事了。”
“那就好,”他说,“那个人呢?”
“嗯?”我疑惑,“皇上说的是?”
“那个你带走的人。”
“他……臣也不知。”
我心头黯然。
“住的地方总知道吧?”少玄的声音有一点冷。
“这……”
“毁了没有?”他又问。
“皇上何出此言?”
我惊悚抬头看他。
“他夜闯皇宫,已经死罪。”少玄冷哼。
“可是他救了臣。”
“朕心头有气。”他淡淡地,“还不让朕出这口气吗?”
“皇上!您何必……”
“凤清,你好像很袒护他?”不怀好意的问话。
“臣不敢……”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嗯,最好你不敢。”
我没话,赤龙殿内一时之间空白一片。
“你……”少玄发声。
“臣在。”
他忽然有点恼怒:“朕还没说话,你在什么?”
我再度哑然。
“你过来。”他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多么反复无常?这个人。
但是他是特权阶级。天下人都没他有这种反复无常的特权。
我无奈,上前一步。
“到朕,身边来。”他略微迟疑,随即说。
我又叹一口气,转到桌前站他身边。
“真的全好了?”他伸出手,捉住我的手腕,问。
“是。”我的手一抖,条件反射般抽出。
他的身子一僵,猛地站起来。
我以为要听到暴龙吼,结果他只是站了一会,便又伸手,动作坚定,甚至带点 强硬,再度握住了我的手腕。
“皇上?”我抬头,叫了一声。
他咬了咬嘴唇:“干什么?”
他似乎用了力,我的手腕有点疼。
我眼睛斜视他握着我手腕的那只手,该怎么开口?说“皇上你干嘛拉我的手?”或者“皇上你是不是握错了东西?”好像都不太合适,再度抽出的话,十有八九接受他暴风雨般的怒气,于是撒气地重新垂下头:“没事。”
“哼。”他冷哼一声,再开口,声音里有点高兴了,“既然那人救了你,也算将功补过,朕饶了他就是。”
我也跟着高兴起来,金口玉言啊,于是急忙说:“多谢皇上。”
“你高兴什么?”他的声音却忽然又变了。
难道我高兴你会不高兴?这就是典型的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不快乐基础上?我心中一打鼓,只好收敛了刚露出的笑意:“皇上宽宏大量,臣民之福,是以臣略有失态。”
“哦……”他应了一声。
那只握住我的手腕的手,蓦地松开,我心中暗喜,想要趁机抽手,他又突然握紧,我吓得一愣,忘了挣扎,他的手指又略微松了些,我试探着一动,他复又紧紧握住。
这个人的心思跟这个人的动作同样的诡谲莫测,我放弃了,所幸任着他去。
他看我木立不语,想必没趣,到最后居然真的放开我的手。
我得了自由,第一想法就是立刻向后跳出几步,等对上他严厉的目光,仿佛在说“敢动你就死定了”,于是仍旧乖乖地站住。
沉默大概有好一会。
我几乎昏昏欲睡。对面站着的九五之尊却仍旧一点声音都不发。
我怀疑他睡着了,因此伸手挠了挠头。
大概是动作太猥琐,对方“噗嗤”笑出声音。
我茫然抬头看,对上那张绝艳如许的脸,笑得眉角春风和煦,嘴边春花妖娆。
真美啊……好像……嗯,一朵带刺的玫瑰。
虽然美丽,却更扎手。
所以有一句话叫做: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啊。
我张了张嘴,咽下口水,想要请罪。
少玄伸出手,按在我的头上,轻轻揉动。
我觉得这个动作对九五至尊来讲,有点轻佻,不免抖了抖,下意识地歪了歪头。
不知又触怒他什么敏感神经,冷冷一哼,方才大晴天灿烂笑容,现在阴云密布马上要电闪雷鸣。
那只手也做鸡爪僵硬状,在我头顶,一点一点,收了回来。
“皇上……”我没有错。但是居然心虚。
“下去!”他狠狠地叫了一声。
“是!“我几乎跳起来,理由也不多问一个,转身就跑。
“站住!”他又叫。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好想要当作没听见。可是身子居然不由自主地顿了顿。于是我的逃跑阴谋破产。
我站住脚,转身,抿耳攒踢,聆听教训。
“去飞扬营看看,然后赶紧回来,不许耽搁!”他的声音很威严。
“是……”我拉长了声音,毕恭毕敬地回答。
“走吧!”
我迟疑地望了他一眼,这次是真的假的?不会又让我做无用功吧。
“快滚!”他爆声大喝,手一抬,不知什么东西嗖地想着我飞了过来。
我再无二意,就差用上轻身功夫,飞也似的从大殿内跑了出来。
脚步不停,一口气跑到听不到那人声音的地方,才靠身柱子上呼呼喘气。太可怕了,这人太可怕了。怪不得人家说伴君如伴虎。
史英标笔直站在身边,脸不红气不喘:“营首您又怎么惹到皇上了?”
我横了他一眼:“这话说的,拐弯夸我吗?也不看看你家营首我有这本事吗?”
“营首您别太自谦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哑然,只好厚着脸皮说:“谦虚想来是我的美德。”
他就差一点笑出来。
我恼羞成怒,伸手在他脑门是行重重一弹:“本营首搞不定那个别扭皇帝,还搞不定你?”
“营首,以权压人不好。”他捂住脑袋。
“这话你对那别扭皇帝说去,上行下效。”我桀桀奸笑,“你家营首我受了一肚子气,你身为属下,有义务替营首解气吧?”
他只管冷笑:“营首,别笑得那么猥琐,会影响飞扬营形象。”
“史英标!”我跳起来,掐上他的脖子。
“属下一时失言,英明神武的营首大人饶命!”他投降。
“现在说好听的已经晚了,本营首要杀人灭口谁也挡不住。”
正扭着他的耳朵,倾听他美好的叫苦连天声音,觉得人生毕竟还有光明的片段的时候,有个人从拐角处晃晃悠悠飘了出来。
我一抬头对上那个人双眼,那只手不听使唤猛地一扯,史英标发出杀猪般惨叫:“营首,您干脆杀了我痛快!”
我而对方看到我,一张白白的脸以野火燎原之势头,迅速红了起来。
他居然向着这边直直走过来。
察觉我的异样,史英标收了口,而我松开手,他的眼睛向前看,对上那人的脸,顿时也楞住了,随即轻手轻脚站直身子,靠在一边,同时垂首:“属下见过侯爷。”
侯爷,镇远侯,楚真。
他“嗯”了一声,算是答应。眼睛却不曾从我面上移开过。
我将眼光从他脸上转开,望了望天色,自言自语说:“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应吧。”
同时楚真已经走到我的身边。
我正犹豫是直接跳到走廊外面去,还是贴到走廊一边给他让路,亦或者就这么坦然走过去,多项选择非常难办。
楚真一伸手,牢牢拉住我的胳膊。
我吃了一惊,这个真是超出我的意料之外。
我僵硬地扭头看他。
镇远侯楚真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珠看着我:“玉哥哥,”他声音空洞,慢慢说,“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的心砰地一跳。史英标皱了皱眉。
“你退下,”楚真头也不回,“我跟你家营首,有话说。”
史英标不动。
我只好强笑:“侯爷有什么话,但讲无妨。”
“有关……锦乡侯。”他冷笑一声,“你不怕,我就在这里说如何?”
我眼前一黑:“史英标,你先退下。”
这次史英标飞快答应了一声,旋即离开。
“楚真……”我强笑,“你要说什么……”
他握着我的手臂的手忽然轻轻地抖了起来。
醉卧美人膝第214章惊闻
“楚真……”我收敛了笑意,“你要说什么?”
“放弃他吧。”握着我手臂的手在轻轻颤抖,镇远侯楚真,盯着我,“放弃他吧,玉哥哥。”
我觉得浑身汗毛亦微微耸立,对方的眼神太恳切,看得我心慌。事到如今,只好扯一扯嘴角:“楚真,你在说什么?”
“不值得你喜欢,那个人,锦乡侯他不值得你喜欢。”楚真望着我,脸上露出一抹惨然的笑。
“楚真……”我低下头,竟然有点黯然,“你不懂……”
“我怎么不懂?”他愤怒,“我哪里不懂,我看不懂的人是你!”
“楚真!”我皱眉,“别乱说……不过,的确是我……我不对,我不好,你……”
“你哪里不好?!”他另只手捉过来,握住我的肩,“你很好,玉哥哥,只是别跟唐少司厮混一块了,玉哥哥,他不是你能倚靠的人。你会吃苦的,你们不会有好结果的!”
楚真嘶哑着声音,如诅咒,如预言。而他只是好心在劝告我而已,我懂。
“别说了!”我忍不住提高声音,我听不得这话。虽然知道他对我跟锦乡侯有所误解,但亲耳听到这样的话,心里仍然觉得很痛。
“是真的……”楚真望着我,犹豫片刻,才说,“我曾亲眼瞧见,他抱着一个女人,在街上……”
我的心反而平静下来,那个人,是我啊。笨楚真。
我伸手,将他的手臂放下:“阿真。”我平一口气,慢慢地说,“你误解了,其实,锦乡侯跟我,没什么……
呃,关系。”
“什么?”楚真瞪大眼睛。
“我是说……”我舔舔嘴唇,斟酌着用词,“锦乡侯那晚对你说的,是骗你的……嗯,我跟他没那种关系的,实际上。”
我不是男人,所以……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所以……我没撒谎。
“真的吗?”楚真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是,是的。”我说,“锦乡侯他……他只是为了救我,那晚上你……太冲动了。”我扭过头,略微脸红。
“你说得都是真的?”楚真几乎跳进来。
“当然。”
我还来不及反应,楚真扑过来,拦腰将我抱住,重重撞在旁边的殿壁上。
“太好了……玉哥哥……”
喃喃地,楚真说。他的身形不比我矮小,脸颊紧紧抵在我的脖颈处,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楚真……”我张着双手,不知所措,“快放开我,会有人看到的。”
“我太高兴了。”楚真的声音略略哽咽,“太高兴了。”
垂下眼睛,他头顶的金冠颤颤地在我眼底下动,那着黑袍的肩头亦在微微抖动。
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肩头上:“楚真……”
想要安慰他两句。
楚真却直起身子,含泪的脸向着我靠过来。
“别过来!”我蓦地一怔,想到那晚的场景,大喝一声,双手用力推出,他的身子踉跄后退两步,倒在栏杆处,摇摇欲坠,只是,那脸上并未见多么伤心,反似带一缕笑容。
我望着他,扶也不是,说也不是,想了想,跺跺脚,转身就跑。
“玉哥哥!”身后的他叫。
我远远站开,警惕回头看他。
“我说过的话你记得吗?”少年直起腰,站在风里,一瞬间容光焕发,双眸清凉若许,看定了我。
“什么?”
我皱眉。
“我会对你好的,一定会对你好的。”他微微地笑,“所以……玉哥哥,一定要是我,一定要是我。”
不知是对我说,亦或者告诉他自己,他的表情,带着一丝笃定跟迷醉。
我咽一口气,倒退两步,不再看他的样子,拔腿就跑。
转弯的时候,听到一声咳嗽。
“营首……”他叫。
我紧急停住脚步:“你……你怎么在这里。”
史英标放下手臂,恭敬低头:“营首跟镇远侯谈完了吗?属下等着跟营首一起回营。”
他的脸色如常,我的心稍微安定。
“好吧,走吧。”
那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飞扬营,面对热情的兄弟们,心中斗争要不要喝上两杯再回去见君。
结果就有一个不长眼的过来说了一句:“听说督厂的某人……”
我的头嗡地响了一声,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什么?”
然后对方见本营首不耻下问,大约大大地涨面子,于是提高声音:“听说督厂的那个谁……”
我向后退两步。
史英标眼疾手快,扶住我。
大家都发现异状,顿时鸦雀无声地看着我。
先前那面子大涨的家伙,偷偷溜走。
我张了张嘴,最后听到自己叫了一声:“去督厂!”
史英标嗖我同行。
我一路赶得着急。脑袋之中,那张骄傲的小脸飞来飞去,眉色极其淡,总是习惯用下巴对我讲话,又倨傲,我跟他的见面第一次就是动手捉我,而且捉的狠准,且出言调戏,总的说来,真不是个好人。
但是……
“是来看文情的?”
刚踏进督厂大门,转了两圈,眼前那白衣黑帽的督厂老大慢悠悠地说,眼睛扫了我一下,没有表情。
我的心中梗了一下,赶忙躬身行礼,放慢声音:“是的,厂公。”
“嗯,玉营首可算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这样有情有义的人,现在是很少见了。”他下了定语。手上一挥,“许老三,带玉营首前去吧。”
“是,厂公。”许老三躬身。从于若虚身后闪了出来,别有深意地瞅我一眼。
我顾不上研究他脸上的褶子多了没有,低着头,随着他行。
“说来也是奇了。”许老三的身子略带伛偻,在前方走着,一边说。
“怎么的?”我不免问。虽然我没什么兴趣。
“文情自受伤之后,奄奄一息,却只是无法咽气,我方才就是跟厂公商量,要不要给他一个痛快呢……”
我无语。打了一个寒颤,从身后用眼睛杀死他。
“可是厂公却说,也许他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我正在猜是什么呢,营首你这就……来……了。”许明论阴测测,说完。
我脑中一片混沌:“许总管拿我开玩笑呢?”
“是不是开玩笑,等会儿便知。”许明伦站住脚,回头,两只红眼睛扫了我一眼,“到了,营首您进去吧?”
我身子一僵,抬起头望了一眼,眼前房门虚掩。
醉卧美人膝第215章断魂
房间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我轻手轻脚向内走,听得几声浅浅咳嗽,微弱的好像透明阳光中的弥漫的烟尘。
伸手掀起入内室的帐幕,抬眼看过去,在床边垂下的床帐子遮掩下,文情盖着被子,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床沿上,并不大,泛显死寂般脆弱的苍白色。
我咽一口气,缓步走过去。
“咦……”帘子后那个人如梦初醒,轻轻惊叹一声,“是谁来了?”
我身不由已地定住脚,张嘴,却未发声。
“这味道……”帘子一阵抖动,随即归于平静,文情略带倨傲的声音重新响起,“是你啊……姓玉的……”
我这才能又动,勉强上前去,想了想,伸手将帘子掀开,眼前——是一张太过惨白的小脸,仍旧是熟悉的眉眼,只不过他无法如往日一样,下巴高高挑起对我。
“文情。”我轻轻唤一句,恍然觉得有点陌生。
“你来干什么呀?”他眼皮一抬,浅色的眼珠看着我,嘴角露出一丝不屑一顾一来,哦,这还是熟悉的样子。
“我……我来看看你……”他这么一问,我人好说讪讪地,不知道要说什么。但看他精神却是还好,心头稍微安稳。料想旁人说的“不行啊要死了”之类的话,大概也只是渲染之后的流言罢了。
“你会这么好心吗?”果然,他撇撇嘴,望着我。
“呃……你没事就好。”看他坏脾气又上来,我反倒安心,露出笑容。
“笑什么笑,别以为小爷躺在这里就由得你笑话了。”他的声音重又带一丝娇媚,眼波一闪,让我想起初次想见。唉,这家伙明明就是一坏蛋,一个反派,我竟想要来看他,可见我是脑袋坏掉了。
“怎么会,下官怎么敢笑话文情大爷您呢。”我吐吐舌头,既来之,则安之。
“哼!”他重重一哼,上下打量我,忽然一笑,“看你这幅样子,真叫人不爽。我说,幸亏现在是白天,黑夜的话,你是不是就不会来看我了?”
我一愣:“怎么会呢?”
“你那副胆小如鼠的样儿,我可记得清楚着叱……”他笑的和暖,笑的得意。
我忽然想起,知道他是取笑我上次不敢单身一个人回飞扬营,非要他相陪的事,不由得脸上一红:“我也不过是那么一次,偏被你撞上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闭紧了嘴,忽然不说话。
“你不舒服吗?”我才想到他受了伤,不过他的身子被被子盖住,也看不出伤到哪里,于是只好探头探脑地望。
“你干站在那里干嘛,这床边坐着,会腌臜你玉大人不成?”他忽然又尖声说,非常尖刻的模样。
我望了望他脸色,只好靠过去,赔笑:“下官司是怕文大爷你又骂下官不尊重伤者呢。”
他看我坐下,脸色稍微安稳,低低喘了几口气,才说:“少说些好听的,我能不知道你心底烦我恨我?这次来见我,已经出乎意料了。”
小脸上泛现出不同寻常的潮红。
我的心头一凛,忍不住皱了皱眉:“我没恨你烦你,你别乱想。另外,文情,你不舒服就不要多话了。”
“你不爱听?不爱听走人。”他冲着我瞪眼睛,很不客气。
“我这是关心你嘛?”我苦笑。
“早干什么去了?我在这躺了也有半天了,你才来?撒娇加埋怨似的。
我愣:我也是才得到消息啊,再说……我干嘛非要来么,早知道你没事,本营首为何要跑到这里来被人骂?
我挠挠头,算了,我人品好,不跟伤者斗嘴。
他的手忽然抬起来。
“文情,你要干什么?是不是渴了?我帮你倒水。”我望着他略微泛白的嘴唇。
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两下。
很孤单无助的样子。
我愣了愣下,这才垂下手,慢慢地,握住他的手。
“姓玉的,”他的半边身子一震,手触到我的手,蓦地紧紧握住。
我心头一凉,他的手上,全无温度,好似一块冰。
“文情,你是不是冷?”我皱起了眉。
“是啊,很冷呢。”他嘴角蠕动。
“我立刻叫人来生火炉。”
“别,别走。”他的声音有点弱。
“文情,你的脸色很不好,你伤到哪里?我来看看。”我疑惑问。都说伤的要命。可我并没有见怎么要命。
“别,不用你看,会吓到你。”他竟露出一个笑,有点顽皮的样子。
“这是什么混帐话?”我横他一眼。
不由分说,伸手一掀被子,目光所及,顿时之间身子好像坠入冰河里。
手指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我移不开眼光,泪水哗地冲下来:“这……这……”只是说不出话。
“早说了你会吓到。”他的声音越发微弱,只还带一丝笑意。
半边身子连同手臂全无,下身到大腿处双腿齐刷刷断掉,血好像泉水一样在床单跟被子上濡湿,流淌。
所谓惨不忍睹,就是如此。而他方才,居然丝毫没有痛楚般跟我讲话。
“别说话。”我好不容易冒出这句话来,深吸一口气,居然心痛非常。费尽力气调转眼光,望见自己握着他的手,不知不觉已经握的死紧,根根都要要显露出来。
“姓玉的。”他微微咳嗽起来,嘴角沁出一丝血光。
“你……你要说什么,等好了再说吧。”摔落眼中泪,我扭头看他。
“本来是……有个问题想要问你的,再不问,就来不及了……”他嘴角一扯,笑意苍白。
“什么?什么问题?”我紧盯着他的脸,尽量让自己不去看他的伤。
我很怕我会忍不住昏过去。
“现在……”他望着我,笑,“看到你这样子,那问题,反……反不重要了。”
话音刚落,文情蓦地大声咳嗽起来,血水从他的嘴里猛地流窜出来。
“文情,文情,别说话!”我惊得魂飞魄散,拼命伸手去捂他的嘴,触手滚烫,那是他的血。
一个人身体之内,能有多少血?我刚想到他身下那床完全湿透的被褥。
“没……没事,”他拼命闭紧了嘴,脸上的红却越发烈,仿佛胭脂色,挣扎着说,“姓玉的……你能不能……呃,抱我一抱。”
我心头猛地一颤,好像被人用刀子扎了一下。
“你不乐意的话,我也……”他又补充。
眼光望向他的半边残缺身子,以及那脸上不正常的颜色,我闭上眼睛,重又睁开,张开双臂,将他的身子从床上抱起来,搅入怀中,尽量小心不碰到他的伤口。
“你还真……真听话。”他靠在我的肩头,喘息着说。
“当然,你若好起来,相处下去,就知我其实多么好。”我努力,控制声音之中无法遏制的颤抖。
“我倒,真是想……”
“那么就赶紧养好伤,万事都好商量。”
“姓玉的……你真是……”
“一个大好人,对么?”
“咳,咳咳……”他在我肩头笑着咳起来,热乎乎的东西渗入我的衣服,烧在我的肩头,点点剌痛。
“玉……玉……抱紧点。”
我咬了咬牙,含着泪紧了紧双臂。
“文情,要撑住!”泪水啪啪落下来。
“玉……我没什么可奢望的……下辈子……我希望做一个真真正正的男人……能……”
“文情,别说了……”
“玉……”他大喘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却拼命嘶哑着说,“真想,陪你再走一次……夜路……”
我大声叫:“文情!别说了!”
手上用力抱紧了怀中的身体,却感觉那身子不可遏止的凉了下来,耳畔他的呼吸也蓦地消失,声音停住,文情的头在肩上一歪,以一种睡眠的姿态,停住不动。
那夜,那挑着灯笼的文情,伶仃地站在雪里,冲着我讥诮地笑着,那场景多熟悉。
泪水倾泻而出。
醉卧美人膝 第216章 今生
从第一次见他,到最后他倒在我怀里一动不动,这过程自眼前倏忽闪过,如此迅速,如此鲜明。
他下巴微扬,眼睛眯起,轻蔑地望过来的样子。他伶仃立在雪地里,打着小灯笼,不屑一大叫我过去的样子。
鲜活又生动,刹那间却葬在我手里,一动不再动。
闭上眼睛,抱紧了怀中失去温度的人,一直到史英标跟许明伦推门而入。
“营首,营首……”史英标叫了一声,掀开帘子看到我,蓦地停住呼喊。
我想要松手,却有点动不了。
那两人踌躇片刻。
“营首,皇上那边来人了,催你回去。”他躬身,终于低声说。
许明伦将文情的身子搅入怀内,重又慢慢地放倒在床上。
我看了一眼那紧闭双眼的苍白的小脸,衬着他身下鲜红的血,所谓触目惊心,所谓惨绝人寰,便是如此。
出了房间,笼罩身畔的那股压抑的血腥气才慢慢地淡起来。
可是心头,仍旧记得那让人窒息的场面,连同他最后一刻嘶哑的声,浸绕心底,挥之不去。
身后轻轻门响。
我转头,对上许明伦的眼。
“这是谁下的手?”我听得自己问。
“老天。”许明伦面无表情,冷冷回答。
他背了手,向前走。即刻要离了我身畔。
“站住!”我喝一声,“说明白!”
“我说过,这是老天下的手。”一又略红的眼睛望了我一眼,嘴角还带着一抹讥讽的笑容。
“我不明白!”我伸手,拦在他胸前,“我不明白凭着许大总管这出众的身手,为何竟不能保全文情!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任他躺在那里,流血至死,我更不不明白是什么人如此狠辣,下得了如此重手!”
“玉营首你说这些又是什么意思!”他似乎也失去耐性,声音提高,散发阴阴杀气。
“其他的我可以不管。事到如今我也管不了,我现在只想要知道,为什么文情会伤成这样,到底是谁动的手请许总管说!”我对上他双眼,寸步不让。
“知道又能怎么样?难道营首你要替他报仇?”许明伦冷然一笑,“营首大人,你不觉得你觉的事儿,招的人已经够多了吗?何苦再给自己多讨一分苦吃?”
我望着他,从牙缝里咬出三个字:“我乐意!”
“噢?见过那么多傻的,没见过想要急着送死这么傻的……”他望了我一眼,眼睛里的讥讽神色如此明显,“既然营首如此迫不及待,那么你就去……”
“许老三!”一声断喝,打断许明伦的话。
许明伦脸色一变,随即深深低下头去。
我转身,望见白衣黑帽黑靴的于若虚,正自亭子间的走廊上慢慢地踱步过来。
“文情尸骨未寒,你还不赶紧去张罗他的后事,是想要他一直孤苦冷清地躺在这里吗?”于若虚一步步走过来,眼神锐利,声音俐落。
“是,厂公,我这就去。”许明伦不抬头,拱手应了一下,转身离去。
我没有拦他,因为知道拦他也没有用。
假如于若虚不许他说什么,他决计不会再张口对我说半个字。
我望着面前的厂公。
“你又想干什么?”于若虚踱步我的跟前,居高临下,皱着眉头,眼神不满地看着我。
“厂公……”我拱手,弯腰。
“别行这么大礼,你现在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认我一声‘厂公’已经很不容易。”
听出他话里的冷漠之意,我心头一抖。
“厂公,凤清……”
“你想要知道是谁动的手?”不等我说完,于若虚已经截断我的话,“许明伦没有骗你,是老天动的手。你不用猜测,也不用恼怒,入了我们督厂的,根本就已经不能算是人,什么时候死透,不过是个时间问题,况且,文情他对你说过他怨恨什么来吗?他没有吧。他去的很安详,这就好,他一个死人都放下了,你干嘛还跟自己过不去呢?”
我愣愣听着他这一番话:“可是……我……”
“傻孩子,”他叹了一口气,“你这个人就是容易犯傻,别犯不着把所有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搅,你吃的亏还少吗?以前是侥幸。但你要知道,这个世间有你不能碰的东西,那东西,一碰,可就要丧命的。文情没跟你说,甚至不想让我知道他的伤,就是为了保护你,不让你涉足,你干嘛还要辜负他一片心意呢?”
保护我?辜负他?
我的心忽然大恸,顷刻间说不出话,忽然之关手臂被什么扶住,我扭头看,竟是史英标上前来,扶住了我。
“你的心里,也别怪许老三,他千里迢迢,风尘不易,将文情带回,且保住他一条性命,已经仁尽义至。若不是念在昔日的那点情分上,以他的个性,会带着一个废人回来吗?”于若虚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声音略带惆怅,“死者已去。现在保住你自己,最为紧要。傻孩子,你放下吧,一场冤孽而已,记得过奈河桥的时候不要喝孟婆汤,那下辈子见了他,再对他好点吧。”
他挥挥衣袖,径自从我身畔走过去。
史英标扶着我的手臂,不停地问:“营首,你不舒服吗?你为什么一直在抖?”
“下辈子?”我喃喃地,“下辈子见了他……再对他好点?”
心头血气涌动,我闭了闭眼睛,勉强调息了一下,这才缓缓站直了身子。
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忍了泪,终于一挥手,推开史英标,大步向外走去。
“营首!”
我听得史英标在我身后叫了几声,我却不想要回头,也不答应,也不理他。心中有个念头纵横,却不知是想的什么,只是凭着本能一味地向前走,宫中侍卫见了我,齐齐躬身行礼,我却谁也不想招呼,随着脚步,不停地乱乱地向前。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我觉得有点疲累,正想要靠着柱子休息一下,目光茫然四看,却发现眼前白玉栏杆上,蓦地缓步走出一个人来。
他双手握在腰间,持着一柄小小扇子,轻轻在敲。
他垂着头,黑发如瀑,红衣胭脂色。
他脸色皓白,眉目鲜明,挺身如擎天的剑。
那大红衣裳,如火一样撞入我的眼眶。
望见这人的瞬间,我心头一片空明,蓦地我明白了我这番毫无头绪的奔走是为了什么。
生如求不得,死若爱别离。下辈子见了他,再对他好点?
不。我怕。我不想要那样。
是今生相伴,或来世再聚。我要的不是下辈子。
守着那不再有表情的脸,冰冷的唇,死寂的苍白色,不是我所求。
下辈子,太渺茫了。也太软弱无力了。
我所要握住的,仅此一生而已。
“少……”嘴角颤抖,那名字去千金重,念不出。
他满怀心事地踏上那桥头,好像有什么指引,蓦地抬头,双眸氤氲的深蓝看过来,脸上乍然露出一抹惊愕,随即无限喜悦,涌上他的脸。
“少……”我扶着柱子,踉踉跄跄向前两步,自嘴角将那名字念出来,“司……司……少司!”
眼泪夺眶而出,我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如此心痛地想要握住眼前这个人,紧紧地抱住他永远不离开啊。
醉卧美人膝 第217章 归属
锦乡侯自桥上飞奔下来,疾步跃上了台阶,红衣一闪,冲进走廊.
我只消上前一步,便能握住他的手,再不放开.
他含笑向前,蓦的低下头在我额上闪电一吻,又飞速转头向着四周看了看,这才牵了我的手,顺着走廊向前飞快的走.
我隐约听的身后有一声唤:"营首大...."听来是史英标的声音,但喊了一半,却又蓦的消失.
我身不由己随着唐少司的脚步向前走,顾不上看四周的路,一直到拐过弯,通过了禁军以及来往的宫女内监,唐少司推开一扇门,迈步进入,同时用力一拉,将我拉了进去.
房门关上的片刻,眼前一黑,却是他低低的吻了下来.
我竖起耳朵听,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
而他的吻炽热,滚烫,落在唇上,舔了又舔又含住,渴求更多.
"少司...."我只来的及唤出这一个名字,便换来他更加狂暴激烈的吻.
直至浑身力量消退大半,我无力的抱住他的腰,将自己挂在他的身上,他这才抬头看我,眼眸泛波,双颊浮现淡淡的红晕.
"想我吗?"低声,他问.
"恩...."我应了一声,心底的不好意思如风般吹过,很快消退.
"玉儿."他喜悦望我,伸手拂去我额头垂落的一丝发.
我仰头看他,却不能再言.
他望了我片刻,忽然皱皱眉:"不舒服吗?你好象有点反常."
我摇了摇头,重想起文情之事,感觉眼睛有点湿润,于是低头下去.
他伸手挑起我的下巴.迫我抬头看.
我眼睛一眨,双泪顺着脸颊滑落.
"出了什么事?"他脸上笑意全消.沉声问我.
"没....没事."
我哽咽说.
"不许骗我!"声音忽然提高,带几分恼怒.
我眨眨眼睛,心头一句话涌出来,忍不住说:"少司...."
"恩?"他望着我.一眼不眨.
"我....."我张开嘴.将心底的念头慢慢说出来,"我想找机会跟皇上说,我辞去官职....我...."
我斟酌着合适的表达词语.
"你说什么?"他吃了一惊,声儿忍不住打起颤来.
"你....你不喜欢吗?"我怔了.
"我问你....你刚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捏住我下巴的手粹不及防的用力,弄的我生疼.
"我....我是说...."眼泪忍不住滚出来,也许是疼的,"我是说....我辞去官职,你要不要....我...."
越说到最后,越是没有底气,声音弱的像是蚊子叫,脸也慢慢的开始发烧.我垂下眼皮,不敢看他.
唐少司忽然沉默.
沉默里,这段沉默的时间被无限的延长,我甚至听到时间的脚步声,从我的肩头一步步踏过,非常难耐.
真是....尴尬,眼睛漫无意识的盯着他身畔,又扫到他衣袖上一朵花上,停了停再飘向别处.
第一次这么对他....表白,如果....他不要的话....
我要怎么办?
为了保住本营首大人的面子,是立刻拔剑杀了他杀人灭口的好....
还是,......还是弯腰挖地洞土遁....厄,不不....或者,直接跳出门口,日后再遇见,就假装失忆好了,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等待时间太漫长,漫长的煎熬让我失去了所有耐心勇气跟自信.
我纳纳开口:"对不起....我忘记了.皇上让我...."
"你说的是真的吗?"对方的声音很陌生,说的很慢,很吃力.
"恩?"我吃了一惊,抬头看他.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他重又问,还是那张脸,只不过,蓝眼睛里水波荡漾,是什么?喜悦的波光?还是.....
我半张着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回答我!不许装傻不许反悔更不许后退!就把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一遍!"他忽然握住我的双肩,拼命的摇晃起来.声音震天响.
"呃...."我被摇的头脑昏昏,"什么....什么装装装傻...."
"辞官的事!"他继续抓狂的摇晃.
我大怒:"当然是说真真真的,你你你以为我是吃饱了撑的撒谎给你玩吗?"
被摇的很不舒服,我能说出这么一句理性的话,真是不容易.可见内心的想法是不容更改的了,不过为了伟大的面子还是补充一句:"当然如果你觉得对这个提议没兴趣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说完,我居然还能勉强增给他一个笑,我真是无比佩服自己.
他瞪着我.
半晌,此人才吐出惊天动地的一句非常有意义的话:"你个猪...."
"你说什么!"我愤怒,伸手打他的头,居然如此侮辱英明的本大人.
他一把握住,笑意盈盈:"我说你个笨蛋."
天下还有这样的人吗?说着骂人的话,声音却更是清朗的很,一点羞愧神色都无.
"你什么意思!"我道,"不乐意拉倒...."
"恩...."他应了一声,手重重的在我腰声一揽,忽然急促说."我乐意,我乐意的简直快要疯了.我正是因为太乐意了.所以我几乎怀疑我听错了!"
我楞住.什么?
刚想要确定一下,这人发疯了一样低下头,疯狂的咬住我的唇,一点点咬下来,弄的我的嘴唇发疼,还带点咸涩,我吃了一惊,料想是被他咬伤了,于是急忙拿手去推他胸.
他分手捉住我的双手,一手重重揽着我的腰,让我的身体靠着他的身子,一泰山压顶之势头吻住我.
我吓坏了,这家伙果然是疯了.再一下
恐怕要咬死我,于是我只好拼命的把身子向后仰,只是腰被他紧紧抓住,固定无法动,于是便努力把上半身向后向后.他却抓紧我的手不放,上半身随之向着我这边倾斜下来,我几乎怀疑我在练习著名的铁板桥.上身跟下身之间的角度十分诡异到折腰的程度.
就在我气喘郁郁脸颊涨红几乎窒息的时候,他扶住我腰的手蓦的向上,大力之下将我的身子生生板起来,然后脚下迈步,我不由自主退一步,背后却碰上硬邦邦的东西,心头倒吸一口冷气,情知是碰到了墙壁,无法再退了.
此人趁机靠过来,非常厚颜的贴在我身上,连一根头发的缝隙都插不进去.
我吃惊看他,他邪邪一笑,十分得意:"退啊,给我继续退?"
"你干什么!"我看出这人白名是在使坏,羞的满脸大红,试着挣扎一下双手,他眼睛一眨,重又吻下来.
"不要!"别过脸,避开他的吻.
他在我脸颊上轻轻一亲,顺便滑落我的颈间,重重来了一下.
"啊!你疯了!"我吃痛.顿时又尖叫一声.
"我很高兴!"他终于放开我,伸手顶在我额角的墙上,把我笼在中央,怕人逃掉一样.
我将手挡在胸前,一手摸摸脖子,小心翼翼转头:"你说什么?我警告你,不要在咬我了!否则就翻脸了!"
他一楞,随即绽放笑容.眼睛眯起,嘴角上挑.笑色花枝乱颤.左手伸出,掩了掩嘴:"好,我知道了,以后我只疼你,怎样?"
"哦....."我感觉一颗心在砰砰乱跳,只好故作镇静."那个....你你可要想好了.我要是....那个.辞官的话....你要养我....养我....我,"我垂下眼皮,又看向别处,补充一句,"我很不好养的....."
眼前光影一动,嘴角复的被他封住.
我呜呜挣扎两声,下大力推开他,抹抹嘴,怒道:"你变态的!都说不要啦!很疼!"
"亲不够!"他摇摇头,蓝眼睛波光荡漾,"真是亲不够,看到我的玉儿这么可爱的样子,我就忍不住.....为什么.....明明是这么可恶的小家伙....居然总是让我失控.....让我看看,恩,也没比别人漂亮多少....为什么总是想看想看,总是想要亲下去呢......"
那声音带着微微的低喘,声声落在我心头.那人却好象又呀靠近过来.
"什么!"我涨红脸,赶紧身手抵住他的胸不让他前进,以便恼怒,"你说是我不好么?"
"怎么会...."他笑的 开心,"是我唐少司修行千年,遇到敌手.丢盔弃甲,心甘情愿."
"说的好听,"我心头大悦.脸上却还是强撑着,翻翻白眼,表示我并不会被甜言蜜语迷惑.
"可惜这里是皇宫."他不怀好意的眨眼.
"不是皇宫又怎样?"
"不是皇宫便给你知,我绝对不仅仅是说的好听."他噗嗤一笑.
我斜视他:"别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
"好好."他满口答应,忽然收敛了笑,认真的望着我,"你要记得刚刚说过的话,真的要对皇上说哦!"
"知道了"我瞪他一眼,答应.
"恩,"他望着我,眼睛一眨,嫩红的舌尖伸出,忽然轻轻的舔了舔嘴唇.
我看在眼里.觉得这个细微动作实在是.....呃,总而言之非常具有...煽动性.
"干吗?"我眯起眼睛,警惕的望着他朱红的嘴角.
"最后一下?"他的脸上露出商讨的表情,有点类似可怜巴巴的小狗.
"什么最后?"我努力控制那不合适宜的口干舌燥感觉.
他不回答,却用行动回答.此人猛的饿靠过来.
"不要!"我伸手坚决抵抗.
就在双手将要推上他胸口的瞬间,他握在我腰间的手非常使坏的捏了一把,又隔着衣裳挠了挠.
我最怕痒,当即手脚酸软,再也无力,一声笑自喉咙发出,还没笑出声,他已经以唇封缄,缠绵吻上.
这番的动作却不像方才般粗暴,却是天上地下极温柔的,仿佛料定我吃软不吃硬的性子,缓缓合上,慢慢侵入,温和,湿润,甜软,外加一点强势,让人欲罢不能,
而他身上熟悉的清香沁入心中,如那吻一般缭绕不去.
末了,这人松开我的唇,那绵软湿润的双唇滑向我的耳畔,轻轻一吻耳垂,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我忍不住抖了抖身子,觉的又酸麻有想笑,而就在这时,他低沉的声音入耳中:"咱们从此刻起便说定了,以后....你就归我养,谁也不能碰一下."
醉卧美人膝 第218章 君心
"以后....你就归我养,谁也不能碰一下!"
这句话入了耳,竟然比更多山盟海誓更和我的心意,心中感动,忍不住伸出手,抱住他的腰.
少司双臂一合,回揽住我,脸轻轻的在我鬓角厮磨.
耳畔只有浅浅呼吸声,这相拥不过一瞬间而已,这甜美沉默亦不过刹那,感觉却如永恒一样长久.
半晌,他的身子一动,懒懒的声音略带惆怅:"你那属下....对你还真是忠心啊....."
"恩?"我将头在他胸前蹭了蹭,不愿离开.
"哈...."他低低一笑.伸手在我头上摸了摸."我倒真的想此刻便抱你出宫.来...."
手指顺着我的额角滑落,自脸颊边上,滑到下巴处,轻轻一挑.
我心内微惧,怕他又吻下来,忍不住轻轻咬了咬嘴唇,身子发抖,可是不想反抗他,于是只好闭上眼睛.
那细长手指在下巴处轻轻磨动,半晌才发声笑:"不用怕,反正都定了是我的人,一时吻坏了怎么好,我会心疼的,今日你欠我的且记下,日后.....慢慢跟你算帐好了."
我这才张开眼,觉得一张脸发烧,恼羞成怒之下,用头轻轻撞上他的胸.
"喂!"他低低一声,抱住我不放.
就在此刻,有个稍弱的声音自门外不远处响起:"营首..."
我在唐少司的怀中僵住.
"都说了...."他只是低声,"你那个属下,对你可是真忠心啊....."
"你说什么!"我提拳打他.
"没说什么,"他伸手握住我的手,"不过....他比你可是聪明多了,有这样的人在你身边,我稍微放心些."
"谁敢比我聪明?"我大怒.
"咳...."他瞅了我半晌,不回答,手指在我唇上擦了擦,"我这不是免得你骄傲么....."
"营首大人....."那声音蓦的近了一些,声音却不高.
"好了.快去吧."唐少司叹一口气,放开我,"再不放人,聪明人就要踢门了."
乍离了他的双臂,周身清冷十分,我黯然垂下头:"那么我走了."
"去吧去吧."他后退一步,让到门边.
"晤..."我低下头,迈步向前走.
"等.....等一下."他又说.
"啊?"我立刻住脚.却不回头看.
"笨蛋."他一声低骂.
"干吗骂我!"我一跺脚.想要干脆不理他出门.
手臂上一紧,却是他用力拉住,将我拉回去,我粹不及防,重新扑回他的怀中,那双手臂紧紧抱过来,双眸晶光闪烁,望向我脸上.
心中觉得窘迫,我避开他双眼,望向别处.
"笨...."他低低的叹一声,"不过.....只是暂时分开而已,你为何又落泪?"
"我...."我心中一痛,连"分开"两字入耳都觉得如一根针,只好说,"我被灰尘迷了眼了而已,谁有心落泪?你快放手."
"恩....."这伎俩本来十分低劣,此刻他偏生不说破,"那么,我替你擦干."
不待我抽身离开,湿润的唇靠过来,轻轻的印在我的脸颊边.
我心头一颤,忍不住躲了躲,他抱定了我,唇印在我的脸上,一动不动,竟如僵住了.
"少司,放手."此情此景,眼睛虽仍旧是湿润的,我却不得不如此说.
"不行...."他低低的说着,"不行...."那声音带一点颤,"不想放手."
我闭了闭眼睛,热泪滚滚落下.
"少司...."轻轻唤一声,"少司,你难过吗?"
"我....我没有...."他抬起头,别转脸.
我双臂一挣,从他怀里挣脱:"少司."
伸出手捧定他的脸,迫他跟我相对,一滴泪水凝在他的眼角边上,刺痛我双目,
我控制住不停发抖的手脚,笑一笑:"少司,我喜欢你."
踮起双脚,努力凑过去,将那滴泪,轻
轻轻吻入嘴里.
他蓦然怔住在原地,忘了反应.
我望他一眼,猛的转过身,不再回头,伸手打开门,迈大步出去.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不得不喜欢你.....
若不喜欢你......
这世上,还能喜欢谁?
脚踏出门口,不回头反手带门,几滴泪洒落脚下青石地面,我挥手一抹眼睛,这才回头.
史英标呆呆站在距离这边几步远的地方,正看向我.
我扭头看天色,狠狠的吸了几口气,这才重新看向他.
竖起眼睛:"叫....叫什么叫?我累休息一下不行吗?"
"营受...."他低唤了一声,眼睛在我身后门口略略扫过,面无表情说,"据说皇上已经传人催了很多次了."
"肯定没什么要紧事,哼."我一甩袖子,迈步过他身边,"贯常的爱捉弄人而已,不用怕他."
虽然在史英标跟前说的胆气十足,但心头还是怕的.于是不由自主加快了步子,到最后竟如同跑步一样冲着赤龙殿而去.
大殿门前静悄悄的,守卫侍卫如表考似的脸,一看到我,双目放光,分明在说:"营首你可来了."
我不及理会他们,迈步入大殿,向前疾步走两步,这才躬身,行礼.
眼角瞥过去,那人坐的四平八稳腰杆笔直面无表情,手腕微动,正在批改什么,耳畔只听一声:"起身吧."
我心头稍安,今日不用听暴龙吼了,于是站起,立在阶下.
沉默过了一会,耳畔听的细细碎碎声音,却是少玄收了那些折子,站起身来,又淡淡说一声:"眼看也中午了,凤清,跟联一起用膳吧."
听到"用膳"两字,我心头喜悦,觉得自己也着实饿了,但第二反应就是头皮发麻:少玄有这么好心吗.
"联有御赡,不会吃了你."少玄一眼看穿我,非常善解人意的解释.
我浑身一抖,立刻答一个"臣遵旨".
各种菜色流水般送上来,少玄坐在首位,望了望:"不用拘束,你伤方好,喜欢吃什么多吃点.联不会怪你."
"多谢皇上."我这才觉得安心,提器筷子,望了望眼前的菜品,咂了咂嘴,毫不客气的夹了一块鱼肉来吃.
果然不愧是御膳房的大厨弄出来的东西,美味异常,鱼肉一点腥气都没有,骨头都少见,吃的我酣畅淋漓.
每样菜色尝了一点,到最后便把自己面前的那条鱼吃了大半.
少玄一直望着我,我偶尔的空冷眼看他,觉得他似乎吃的很少,心内不安,于是鼓励他:"皇上您也多吃点啊,不吃的话多么浪费."
"看到你这副样子,联都饱了."他十分不留情面的说;"况且有你在,怎会浪费."
"皇上您在夸我么....."我有点讪讪的.又说:"是皇上您让臣不要客气的么...."
"联知道,还不许联说说么?快吃吧."他倒不恼怒,脸上还露出一丝笑意.
我十分开心,看到眼前吃的差不多了.捏着筷子向远处看.
少玄"噗嗤"一笑,唤来旁边内监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其中一个内监扭身告退,另一个却从少玄跟前端了两盘子菜过来,将我面前的鱼头弄走.
我不好意思的望了少玄一眼:"皇上您吃的这么少,不饿么?"
"吃你的就是了,哪那么多话."他冷冷的横了我一眼.
我立刻低头,专心致志对付面前那貌似肘子一般的东西,红彤彤的,筷子一戳颤微微的动,看的我直流口水.
正吃的满嘴流油,方才离去的小内监回来,端了一个盘子.
少玄点点头,小内监走过来,两旁宫女上前,将盘子内一个大大的骨瓷碗端下来,轻轻放在我跟前.
"这是什么啊,皇上,"我吞下刚咬下来的肉皮,含糊不清的问.
"联看你喜欢吃鱼.这是鱼汤,喝了吧.对伤大有好处."
"是吗?"我眼前一亮,鱼汤我也爱喝,正好吃肉吃的油腻,于是放下手中的肘子,端起骨瓷大碗喝了一口,入口鲜美,还带一点酸,简直是非常的异常的可口.
我心头大悦,不一会已经将整整一碗鱼汤全部喝光,喝完了才想起来,于是瞅了少玄一眼,呐呐问:"皇上您不喝点吗?"
少玄的脸色乌黑:"喝完另外才想起联,凤清,你真是....."
冷冷一哼,总算给我薄面,不再说下去.
然而,这顿饭虽然吃的很是愉快,我的心却是疑云阵阵.少玄让我回飞扬营,命我赶紧回来,中途又差人传唤我多次,摆明了知道我又半路跑小差去了,他竟然一字不提,反而跟我一起吃饭,而且还是一副关怀备至的样子,这反常的举止,不由的让我觉得有些不安.
或者,只是我多心而已,因为往常是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他忽然露出温情的瞬间,我反倒是不适应了么?
陪他用膳过后,我踱步在赤龙殿门前的台阶上,仰头看天.
"营首在看什么?"史应标轻声问.
"我在看...."我皱着眉,茫然说,"我在看这天....是不是要变了....."
219来占位置了
临近天黑,殿外皇城半空中还不时响起几声爆竹声,红红绿绿的光芒照入赤龙殿。
少玄忙了一阵,起身,向外走去。
出了殿门口,我看这方向,却是向着寝宫去的,主子动了,我自然二话不说跟上,史英标以及一帮宫人内监跟在身后。
行到照龙殿门口,少玄淡淡撒下一句:“都候着,凤清进来。”
每次都这样,不过这样也好,只有我跟他两人相处,我那回事就可以趁机提出来了。
一想到这里,呼吸急促,心砰砰乱跳,真没出息。
少玄背着手匆匆走,穿过重重帷幕,走了一会儿才踱步入内室,向着龙床上一座,发起愣来。
我站在帘门边上,瞅他脸上,心底暗暗衡量那面色究竟是阴是晴。
若是阴云密布,那回事不能提。若是晴空万里,我便可以趁机提出来,成功机会也大一点。
但是……此人面色那叫一个诡异。
一会眼神迷蒙,像是想到什么好的,嘴角露出冷丝丝的笑意。一会却又皱紧了眉头,那眼神一转,刀子似的偏看向我的脸上,将我涌到嘴角的那些话打得粉身碎骨,还魂诈尸的机会都无。
如此反复几次,我绝望地收回目光,横竖还有明天。于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也许这声音太大太放肆,少玄方垂下去的眼皮又抬起来。
我立刻后退一步,躬身不看他的脸。
“凤清……”耳畔是他的叫。
“皇上,臣在。”我竖起耳朵。
“过来。”
“臣……遵命。”举步向前,一直到距离他身前一尺之遥才站住,垂下眼也能看到那挂在床边着龙靴的双脚。
“你困了?”他问,不怀好意地玩味口吻。
“没有!”我立刻否认。
“不许困。”他的声音立刻转成冷冷的,“实在困的话,这些,拿去吃。”
我一听到吃这个字,条件反射地抬起头,却看他正斜睨着我,春葱般的手指,点着旁边桌子上放着的几盘糕点。
这人说真的还是假的,难道是在试探我?
我的目光在点心身上爱恋地转了两圈,又重新收回,狐疑的看着面前人,有那个贼心,没那个贼胆。
“朕说让你吃你就吃!都拿走!”似乎看出我的顾虑,他几乎在低吼。
“是!”我立刻冲出去,将两盘糕点端在手里,转身就跑。
“别出了这里,就去你那床边吃吧。”他又说。
“遵旨。”我握着银盘的手柄,喜不自胜,低头望着盘子内花色繁多的精致糕点,虽然说平常趁着他不注意曾经偷吃过一两块,但今天主上大概是撞坏了脑子,居然如此慷慨大方,偷吃跟光明正大的品尝相比又别有一番滋味,我一溜烟蹿回自己床边,也不再管身后的他是什么表情,小心翼翼将盘子放在床上,捻起一块桂花糕看了看,幽香扑鼻,果然上品,然后又拎起一块莲子酥瞅了瞅,晶莹细腻,光看看就给人无上享受。
来来回回看了几次,好像巡视飞扬营兵马似的,真叫人喜爱,想了半晌,忽然想到一件事情,于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将各色重复的糕点捡了两块放在里面,轻轻地包起来。
正在忙碌,耳畔听到脚步声响,我转头一看,却是一个宫女姐姐,手里端着一个盘子,里面放着一个骨瓷碗,——看起来怎么那么熟悉呢。
走到少玄旁边,少玄挥挥手,那宫女姐姐放下碗,行了个礼,转身又走了。
我不在意,重新转头,含情脉脉地审视我的兵马。不一会,终于想起一件事,于是转过头,刚张开口,却 听到少玄慢慢地说了一声:“凤清,过来喝汤。”
他双眸一抬,望向我。
我一愣,目光有点怔:什么汤。
“今午的鱼汤,朕特意吩咐御厨弄的。”他淡淡吩咐,面色平淡如水。
是今中午的鱼汤啊,真是有心啊,以想到那么鲜美的味道,口水哗地涌出来。与此同时,我忽然有种想要出去看看今晚的月亮是从哪里升起来的冲动,怎么这个往常别扭到死的人会这么反常啊。
“快点。”少玄眼睛抬起,晶光发亮,声音更是清水般缓缓响动,“凉了,就不好喝了。”
******************************************************
皇帝抬头,望着那个抱着一大堆零食在那张小床上喜上眉梢的人。
瞧瞧,他就这么点志向,一堆的糕点就让他心满意足了。
不是没见过这德性,以前也曾看到他鬼鬼祟祟的揣着些点心藏起来,贼头贼脑,忐忑不安,简直如一只偷东西存过年的小老鼠,一副怕被人发现然后抢走的样子。
嗤。
皇帝心中暗笑。
原来收买人心这般简单,只消自己说一声“凤清,糕点你拿去吃吧”,他的脸上就露出兴奋莫名的表情。
虽然之后又面带警惕地看过来,但也很容易镇压,作势一脚踢过去,对方立刻叫“皇上饶命臣不敢”,哀哀地退回那张小床上。
皇帝冷眼旁观,却看他,现如今,倒不急着吃,瞅了一大会之后,从怀里翻出一块手帕,抖了抖,铺平在床上,然后,细心地把盘子里的一部分点心搬到里面,一边还犹犹豫豫,翻来覆去的看,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人。
犹记当时初见……还是傻愣愣的样子,就算到如今,也没变多少,如果是皇帝来给他一个评语,那就是:毫无长进。
到底是为什么要留他在宫内呢。
皇帝伸手,揉了揉微微有些疼的头。
从最初的单纯利用,到现在,是错是对,这究竟是一幕什么样的局,结果是否还会如今日一般,尽在他手心掌握,拿捏搓揉,爱如何如何。
灯光迷离之中皇帝听到心内有个声音说:不知道。
但是……有一点是清楚的:退不回去了。
无论是自己还是他,都退不回原来的初次相遇。
人生若只初相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赌书消得泼茶香,当初只道是寻常。
望着桌上那碗散发着淡淡白气的汤,皇帝目光募得收缩了一下。
而就在这时候,那人忽然转过头来。
在头脑有所反应之前,皇帝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凤清,过来喝汤。”
对方的表情有些呆滞,皇帝的心在瞬间居然出奇的平静,他用一种自己都觉得讶异的平稳声调继续说着:“是今午的鱼汤,朕特意吩咐御厨弄的,快点,凉了,就不好喝了。”
******************************************************
220来占位置了!
从床上爬下来,捧起那碗鱼汤,郁馥香气,扑面而来。
这次我学乖了,先假惺惺问一句:“少玄你要喝吗?”
那端坐在龙床上的人,忽然肩头一震。
他不回答,两眼怔怔看着我。
我瞅着他那眼神,有点害怕,顾不上心头对鱼汤的垂 ,忍痛将那碗放回桌上,讪讪地说:“既然你喜欢,让给你喝吧。”
少玄盯着我,面色古怪。
我低下头,想要退后。
“谁让你放下的!”却不料,他蓦地发作,暴龙吼气势惊人,“让你喝你就喝,不喜欢喝立刻就给朕端了倒掉喂狗去!”
我吃了一惊,手脚麻利地捧着碗闪到一边。
一边偷眼看他,一边大口大口喝着汤,内心苦乐交加。再看他睫毛闪烁,忽上忽下,不知怀着什么心事,真是叫人费解。
不过一会,汤已经喝完,我将碗放回原处,不敢再打扰他,君意难测,免得遭受池鱼之殃,还是自个儿悄悄的缩回小床上,继续摆弄我的点心兵马。
“凤清。”他却眼中带人,叫一声。
“是,皇上。”我心下忐忑,转头看他。
“你过来。”他坐在床边,平静地吩咐。
我重又下床,回到他身边:“皇上有何吩咐?”
“你……替朕更衣。”他望我一眼,别过脸。
本来我想说“叫宫女姐姐来做吧”,但一想到他对我这么反常的好,做臣子的,替陛下解解衣裳也没什么可抱怨地。
于是应了一声“是”,低头替他解衣。
他却并不起身,只是上身略挺了挺,下巴微微扬起,方便我解他胸前的衣结。
因为并不是第一次,所以做的比前次轻松地多,正当我握着那解开的披肩欣喜万状自我赞叹地时候,少玄忽然伸手,轻轻地按在请看小说网电子书我的嘴唇上。
我只觉得唇边一凉。呆了呆。才问:“怎么了皇上?”
少玄的手指在我唇上滑下,在唇角轻轻一抹,才说:“你这么大人了,怎么吃东西还是没个正经。这唇上还带着点心渣呢,真是丢脸。”
说完就冷冷地笑。
“哦……”我恍然,赶紧亡羊补牢,回手在自己嘴上用力擦了一会,又舔了舔,“这会儿没了吧?”
少玄目光定定地望着我,过了好大会才说了一声:“嗯。”然后便移开了目光。
我放下手,继续探手到他身上,琢磨着要解腰带,正想要对他说让他起身的时候,忽然觉得头一昏。
双手情不自禁抓上他的腰间,我稳住身子,晃了晃脑袋。
“怎么了?”耳畔,是他轻声的问。
“没什么,”我皱眉想了一下,“大概是一时……”
话还没说完,眼前又是一花。
“凤清,你怎么了?”少玄扬声又问。
我心中有点诧异:莫非是我伤还没有痊愈,留下了后遗症?又或者是太夜了,瞌睡才如此么?
正琢磨着怎么回他,抬起头,望见对面少玄的样子,那么清晰鲜明的眉眼,忽然之间变得有点模糊。
而他的声音不温不火,还平静地在耳畔响:凤清,你怎么了?
凤清,你怎么了。
不停的响起,好像回声一样。
“皇上……我……我好像……”我的手向上抓,胡乱抓住他胸前地衣裳。
双脚逐渐绵软没有力气,眼前也越发的景物混乱,身子仿佛正慢慢地无法遏制地向着地上滑落下去,我没有办法,只好下意识拼命地抓住少玄身上的衣裳,死死不放,似乎那是唯一凭依。
而就在最后的意识中,隐约看到少玄眼睛一眨,那如花的脸,仿佛……初见……那一丝淡淡的抑郁,印在我的心上,不期而然地微动。
眼前一黑,感觉有什么抱住我的腰,而我再也没力气去看,那究竟是什么,那究竟是谁。
*************************************************************
那一声“少玄”入了耳的时候,皇帝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有瞬间的不安跟感动。原来这个人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在这寂寂深宫之中,他还认得自己是初次相见那个——少玄。
或者,只有在对自己不加任何提防的时候,他才会叫自己少玄。
心头一点刺痛,皇帝望了望眼前那张小心翼翼看着自己的脸,他正恋恋不舍地将那碗汤放下。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让皇帝非常愤怒。
直到那人重新捧起汤碗,惊魂不定地将那碗汤喝掉,他心头的愤怒才一点一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点一点的刺痛。
凤清,愿你知道真相之后,不会怪朕。
将很快缩回那小床上的他叫下来,吩咐他替自己解衣。本来预备着还要进行一番口舌之争的,没想到他居然乖乖服从。
那张小嘴,微红,闪着一点油光,在眼底晃。
就那么一眼,皇帝忽然无法站起身子。
他坐在床上,控制自己,半带渴望。
而那家伙丝毫不知,飞快地将朝服的披肩取下,眉飞色舞的表情微扬。
皇帝再也忍不住,伸手摸过去。
那么柔软,还带一丝滑。
他不想要移开手,但是对方已经在犯疑。
皇帝只好收手。
他忽然很恨。
恨自己的畏首畏尾。直到现在,他的身体对眼前这个人渴望多一分,他就更恨自己一分。
但是控制不住,就算他恨的翻天覆地,骂的不堪形容,说对此人无心,那是欺骗。
直到眼前的人身子一晃,揉了揉眼睛,茫然地望着他。
皇帝知道,药效,发作了。
醒掌天下权 第221章 忍受
他晃了晃身子,双手直接居然按住了皇帝的 腰。
就好像那是一双带有魔力的手,所到之处,热流从皇帝的身体之中缓缓地升腾起来。
而他摇摇头,似乎想要站直,似乎还想要冲着皇帝微笑,但一切都是徒劳,大内的秘方,后宫的专用,承继那么多年的药品,怎么会失效。
最后他抓住皇帝胸口的衣裳,就那么,倒了下去。
皇帝伸手,及时将那纤纤细腰抱住,皇帝本来就以一种大马金刀的姿态坐在床边,此刻将他紧紧地抱入两腿之间,让他靠在自己的怀中。
以刹那,就好像是偷到了不能见人的宝物,皇帝拥着怀中的这具身体,怔怔地坐了很久很久。
更深露长,月斜星移,皇帝将怀中的人放倒在龙床之上,低头认真地大量面前这张脸。
药名“入微”,皇帝一直不知为何这种药居然会起这么晦涩难明的名字,但是此刻,他忽然明了。
对方丝毫无知觉地躺在哪里,好像正做着一个美梦,脸上泛显出点点光彩,却不知,身前正有个人在细细地盯着她看。
皇帝伸出手,大胆地按在那张唇上。
柔软,饱满,漂亮。
皇帝轻轻地将手指在那唇上摩挲着,肆无忌惮,露出笑容。
躺着的人,似乎有所察觉,低低呢喃了一声,嘴角张了张。
皇帝飞快收手。
那人咂了咂嘴,吧唧有声,随意边重新归于平静。
皇帝哑然失笑。
就算是被药效迷倒,这个人仍旧惦记着吃东西吗?
皇帝玩心大起,试探着将手指探入他的嘴里。他居然真的咬住,舔了舔。
皇帝浑身好像被什么电到,一股麻酥酥的感觉从肩头到后背。从腰间盘旋至全身上下每个角落。
他忍者不抽手。
那湿湿热热的感觉,相当异样。亦,相当刺激。
可是对方好像察觉这并非酸甜始终的好物,很快便失去了兴趣,头略略一歪,松开了皇帝的手指。
双手抱在胸前,侧身而卧,好像一个胆小地孩子保护自己的姿态。自顾自的睡。
皇帝见过多次,这种睡姿。
这人一旦睡着了,便沉得跟猪一样,怎么会想到,他夜夜起身,望他的睡姿。
不过,这模样,倒真是可爱。
皇帝的嘴角露出一丝惊艳绝伦的笑,将靴子褪掉,全身上床,伸手握住那细细的胳膊,将他重新扳回来,正面自己。
被打扰到,对方不满的皱了皱眉。
皇帝低头,缓缓的靠近过去,嘴唇将要印上那张小脸的时候,眼睛一瞥,忽然望见对方脖子上露出的印记。
心头狠狠一颤,待认出那是什么来之后,皇帝的眼神蓦地变了,温柔笑意全无。
皇帝伸手,握住他的领子,近乎粗暴地用力一扯。
“嗤辣”一声,官袍领子被撕开,呈现皇帝眼前的,是一枚嫣红的印记,明显的是某人的齿印,边沿还被咬破了,渗出的一点血迹未干。
皇帝的身子摇摇欲坠,脑中一片轰然,望着这印记,心头冷意嗖嗖。
不是没见过,但是此情此景,让他难以忍受。
是谁?是谁?是……
是了……一定是……
“啊!”皇帝失控地大吼一声,野兽般扑过去,手抓住那人胸前的领子,向下一撕。
他靠过去,嘴唇印在那袒露出的雪白胸前。
冰冷的嘴唇,印上温暖的胸口。
发狠一样用力咬下去。
对方有所知觉,虽然在睡梦里,却仍然疼得呻吟了一声。
手臂轻轻抬起,似乎要将压在自己胸口之物推开。皇帝伸手,不由分说按住那只手,却停了口,抬头,浓眉蹙在一起,黑白分明的眼睛,闪烁出凶狠的光芒,居高临下看着身下这人。
这人无力地挣扎了一下,细细的眉毛拧在一起。
望着眼前这张脸,皇帝的鼻子忽然一酸。
得不到,连最后的稻草都得不到吗?
他松开压住对方的手,将那身子拥起,抱入怀内。
手在对方腰间轻轻一阵摸索,已经将那束腰的玉带解开,顺着衣裳探入内里,是皇帝觊觎而得不到的温暖。
手在那柔软的,柔弱无骨的腰间拿捏揉搓,流连不去。
“凤清,凤清凤清。”呼吸渐渐急促。
皇帝挺身,欲回手解开自己的腰带。
*************************************************************
却在此时,浅浅的脚步声传入。
“什么人?”皇帝的脸色一变,立刻转身背对来人,将怀中人用自己的身形牢牢挡住。
“皇上,”平静的声音响起,白衣黑帽无波脸色,“是于若虚,参见皇上。”
“于公,此来何意?”皇帝镇定了一下自己的声音,“朕现在不想见人。”
这话说的再明白不过,偏生这个天底下第一聪明的人却听不明白,于若虚执着站在原地:“皇上,于若虚是来提醒皇上您,莫要行差踏错。”
皇帝小怒:“你,什么意思?”
“皇上,以皇上的聪明睿智,当明白老臣是什么意思。”
皇帝不语:“你都知道了?”
于若虚沉声:“是。”
“为什么朕不能?”
“唉……”对方叹了一口气,“皇上,你听老臣一句话——这天下,皇上要多少女人都行,后宫佳丽三千,貌美如花的女子,应有尽有,任凭皇上宠幸,但是……玉营首,这天底下,可只有一个。”
皇上重重地咬了咬唇:“普天之下,莫非王臣,就算只有一个,也是朕的。”
“皇上,营首大人的脾气,您该最清楚不过,他表面一团和气对什么都不在乎,内里乖张不羁,烈的很,若您真的一一意孤行……等营首大人醒来,后果必定不堪设想。”于若虚慢慢地,压低声音说,“况且,我想,皇上您也不是真的要毁了营首大人吧。”
皇帝心头一凛,压低了火气冷冷说:“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于公法眼,于公又是怎么知道朕不想毁了……他?”
于若虚苦笑:“这后宫秘药,一为‘承恩’,一为‘入微’,服‘承恩’之宫人,皆会兴奋不已,辗转君王之下,屈意逢迎,双方都将获得极大快乐,是为‘承恩’;但是‘入微’,却只能叫人处于懵懂昏迷状态,宛如睡着,任人摆布,是为‘入微’。”于若虚垂下眼睛,“皇上,您若想要了他的话,为什么不用‘承恩’。须知‘入微’,除了是宫廷所用,实际跟寻常迷药无甚两样。如皇上有心,反倒是‘承恩’……”
皇帝忽然像被刺到痛处,厉声喝道:“不要说了!”
“玉石俱焚的后果,老臣不愿意见。皇上,切勿为了一时之气,而犯了大错。忍了那么久,不就是怕失去吗,又怎么忍不了这一时了呢?况且,大局为重啊。皇上。”
一字一字,清楚明白。
真是大逆不道的话。但是说者不怕,听者更是无法责怪。
许久之后。
“朕知道了。于公,你不愧是对朕忠心之人。是朕一时冲动,朕明白该如何做了。”皇帝地声音慢慢响起,说的极慢。已经恢复以往冷静,“你退下吧。”
“皇上体谅就好,那么营首……”于若虚停口。
“朕说不会动她就是不会动!”皇帝不再妥协。
“是臣糊涂了,臣告退。”于若虚行礼,转身,丝毫不再犹豫地离去。
皇帝听那脚步声子逐渐远去,低头,望着怀里人。
似乎睡得不安,那人低了头,在皇帝的怀里拱了拱。
皇帝嘴角带着一抹冷笑,恨意无处释放,伸手,握住那小手,举到唇边,冲着那消瘦腕上,狠狠咬了一口。
“啊……”怀中人痛叫一声,手挣着向后缩。
皇帝注视着那小脸上蹙紧地双眉,死命拉住不放,低头,冷冷地重新咬上。
“不……别……”慌乱的叫声,怀中人似乎察觉什么,带着一丝哭腔。
皇帝却反手,将他扔到床上,俯身,不管不顾,伸手抚摸上那柔软肌肤,忽然之间,冷冷一哼,便在那柔软身体上重重掐了一把。
“呜……”
身下之人不堪忍受,闭着眼睛,下意识地向后缩回身体,怎奈已经被皇帝压住,无法动弹,朦朦胧胧中,不知所措,低低地哭叫起来。
************************************
赤龙殿外。
“今晚这事儿,对外封锁消息。”
于若虚站定,白衣黑帽,白发飘肩,衬着极冷极淡地一张脸。
“是厂公。”旁边,有人闪身而出。
“所有涉及‘入微’的人,都要做的干净利落。若有人泄露半点出去,我要他脑袋,”寒冷地声继续响起,停了停,又道,“并株他九族。”
九族两字,咬得极慢。
“是!”
于若虚眼睛闪烁,抬起双眉,似乎叹息般:“尤其是、不能让那个人知道……否则的话,……”他咬了咬牙,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捏成一团,“这两天踩火地事儿,不是办法,迟早……这火都会烧起来……如果是那样……”似乎是自言自语,督厂第一人迈步,向着暗影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那灯火通红的照龙殿,以他的功力,没道理听不到那人低低呻吟的声,但他竟不能再转身回去。
“我所能做的,只能如此,早就劝过你不要走刀刃,你偏不听,吃点苦是不免的了。”恨恨的,于若虚的脸上露出罕见一丝不忍,“事到如今,你也只能自求多福了,傻孩子……”
叹息声止,人已经消失。而照龙殿前,亦再度回复平静,沉寂的夜,静的反常,只有天边的月,正慢慢团圆起来。
醒掌天下权 第222章 爆发
脑袋很乱。
像是想了太多的事情,不胜负荷,又似乎是走了极长的路看了太杂风景,装载不下。
我扶着头,直奔赤龙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少玄,你得给我个说法!
为什么我一醒来会发现自己在你的龙床上,为什么正当我沾沾自喜没人打扰我睡觉的时候我……伸出的双臂向上,衣襟滑落,……手臂上,会有这么多伤痕?
我也算是后知后觉了,这一惊之下,蓦地发觉身上也有各处隐隐疼痛,顿时惊得毛发倒竖,赶紧解衣来看,腰间几片瘀青不说,最惊悚莫过于胸前……这是什么东西?!
掩好了衣襟,手脚却仍旧冰凉,全身忍不住抖了起来,方才还兴致勃勃想要继续睡的念头荡然无存。
向着赤龙殿而去的路上我一直在尽量想,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但是很遗憾的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除了身上这些可疑的痕迹,他们提醒我,昨晚,一定,发生了点什么。
我总不会被鬼压然后被鬼咬吧?!
我在半路上遇到了史英标。
“营首大人!”他屈膝,半跪。
我上前去,不由分说,一脚踢在他肩头。
他身子向后倾倒,跌的颇重,却不说话。
“说话!”我上前一步,瞪着他,怒骂,“给我说:昨晚你去哪里了,你不是在皇上寝宫外候着我,你去哪里了?”
“营首。”他皱眉,先看了看四面无人,这才重新翻身跪下,“属下本想等下去,是皇上下令,让属下回飞扬营的。”
“皇上……”我周身一阵阵冷,又是皇上。
脑中一片混沌。
眼前好像闪过一张脸:凶狠地,居高临下望着我,怒容满面,嘴角喃喃……那是谁?少玄吗?好像不像。
我皱了皱眉,闭眼,摇了摇头,向后退一步。
“营首,您没事吧,您的脸色很差。”史英标起身,扶住我的手臂。
“我没事。”我甩手推走他的手臂,茫然看地面,“我要去见皇上。”
“营首,您现在……不适合见……”他犹豫一会,终于说。
“我今日一定要见!”我终于收回神,狠狠瞪他一眼,转身,挥袖,向着赤龙殿急奔而去。
但,等我挟怒进大殿之后,却是一怔。
少玄在上,龙案之前,左右大臣,足足四五个,热闹非凡,一个个说的面红耳赤,高低声不绝于耳。
我行礼,皱眉,只好先咽下心底疑问,起身站立一旁。
不料,旁边却悄好站着一个克星。
“营首大人,”对方慢吞吞的,上上下下,看着我,说:“面色,不怎么好啊……”
“用你管。”我冷冷的,“提督大人的面色一年到头都不怎么好,还是多关心一下自个儿吧。”
“没有啊……”龙静婴瞅我一眼,“静婴给公主殿下请安的时候,公主殿下还夸静婴面色润泽。”
“呸!”我斜顾他一眼,“没听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吗?你就是一头猪,悯情公主也会夸的你像虎。”
心情不好,便很不喜欢跟他绕弯子,索性先在他身上出出气也是好的。
“哦……原来……”龙静婴真是好涵养,被我这么拐弯的骂都不生气,“这就叫做情人眼里出西施啊……静婴……受教了……”
“受教了?多大的教,要谢师傅的话嘴皮子不够,拿钱!”我伸手。
龙静婴瞟了我一眼:“谈钱……多么俗,像营首大人这般人物……”
“少说些没用的!谈钱!”我继续横眼睛。
“嗯……营首大人今日的脾气,分外暴躁啊……”他意味深长的说。
我无聊的抖着手:“钱,给不给?”
“营首大人你刚才进门的时候,一脸的气急败坏,好像要找茬似的,但是看到皇上之后,就又忍了下去。”他忽然话头继续转移,一脸严肃。
我一怔。
“那时候静婴还以为,营首大人你被谁……咬了呢……呵呵……”他抖动肩头,慢动作笑。
我吃了一惊,当场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咦……”他瞅着我,眼睛抬起,浅褐色的三角眼看定了我,嫩粉色嘴角微动,“静婴在……开玩笑而已,营首大人你的脸色,这么紧张,是怎样?”
我生生咽一口气,决定从今天起不理这个人。
“难道……”他却不依不饶的,继续盯着我说,“难道说……真的被静婴说中了,营首大人……您真的被咬了吗?”
我浑身打一个哆嗦,一股火从心底蓦地窜上来,在理智控制头脑之前,我已经用尽浑身力气,大叫一声:“龙静婴!”
这一声,引人瞩目。
声音绕梁,三日不绝。
一直在旁边大小声喋喋不休的左右大臣顿时都住了口,连龙桌之后的少玄也停了动作,所有人一眼不眨,都盯着我。
我顿时觉得一张脸涨得发光发热,心头郁闷非常。
“两位爱卿,正说什么?”少玄忽然淡淡开口。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龙静婴上前,慢慢躬身行了一个礼:“回皇上,营首大人正跟臣说一件事情,一时惊扰圣驾,万望恕罪。”
“哦……是什么事啊?说的这么入迷?”少玄慢慢抬眼,不经意的问。
“回皇上,是臣开了一个玩笑……臣说……”龙静婴不知死活,继续说。
我再也无法忍受,急上前,喝一声:“龙静婴你给我住嘴!”一脚踢向那人后腰。
没想到,此人他看似动作慢吞吞,实际竟然如此敏捷,脚下一闪,已经躲开我这一脚,我不想就这么饶他,既然已经撕破脸,索性跟你翻脸到底,举拳向他胸口击去,龙静婴伸手一挡。
耳畔传来一阵惊呼,被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的左右大臣们,在反应过来之后大叫:“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有人喊:“皇上面前,大臣公然厮打,真是于礼数不合……”
另外一个人很有建树性的提议:“叫禁卫军来镇压吧。”
另一个说:“动手的一人可监管禁卫军呢。”
“那么换护国军……”
“另一个可是九门提督呢……”
于是大家的叫嚣声的都小了下去。
龙静婴躲了我两个回合,嘴角却慢慢的挑起一丝笑容。
我恨意大炽,瞅准他身形不稳的瞬间,呼地一拳打向他的脸上。
他站在原地,不闪不躲。
这样,是示弱想要我住手吗?你别打错了主意,老子不吃这套。
我冷冷一哼,拳风丝毫不减,不料,就在距离他那张可恨的脸有一拳之隔的时候,龙静婴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手上用力,将我的手腕向着他的脸边上一扯。
我皱眉,身不由己,脚下移动。
他的手握的死紧,好像铁铸的一样,好疼,弄得我情不自禁泪都要落下。
而龙静婴脸上又露出那丝鬼魅的笑,双眼目光湖水般平静,从我的脸上一滑而过,落在我的手腕上。
我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忽然忍不住浑身大震。
这才发现,方才这一拳打出,袖子飞起,再加上他紧紧握住我的腕子,就在他的脸旁停住,他双眸低垂,近在咫尺,肯定将我腕上的痕迹看的一览无余。
那双三角眼,在腕上停留片刻,重又望向我脸上。
我本来狠狠的瞪着他,不知为何,这瞬间眼泪竟哗地涌出来。
他却蓦然放手。后退。
“臣,冒犯了,请皇上降罪。”他躬身,礼数周全的说。
“无妨。”少玄的声音平静响起,“就当两位爱卿一时情不自禁,在朕面前切磋武功吧。此事就此搁下。”
左右大臣本来等着看好戏,一看情节急转直下,好戏落幕,于是纷纷赞扬少玄心底宽阔。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望了一眼龙案背后的九五至尊。
咽一口泪,我上前一步,右膝屈下,跪倒在地。
“皇上!”我听得见自己的声音,慢慢的说,“臣玉凤清,有要事想要跟皇上请教,臣能否恳请皇上跟臣单独谈一会。”
刚恢复的气氛顿时又僵住。
223章 相撞
隔了一阵,那人终于开口:“准。”
于是,左右大臣扔下议案,龙静婴转身向外,大殿之内,连内监宫人都撇的干干净净。
“这里没外人了,你站起身说话吧。”少玄淡淡吩咐。
我眨眨眼睛,让泪水落地,这才起身。
望着那张坦然自若的脸,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凤清,你想要说什么?”他平静地问。
我咬咬嘴唇:“请问皇上,昨晚臣为什么会睡在皇上的龙床之上。”
殿内空寂的很,我这声音一出,自己感觉好像一道雷劈落。
我紧紧盯着少玄,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他却冷冷一笑,说:“风清,自己干过什么,你都忘了么?”
我皱眉:“臣不知。”
他又是一笑,索性站起身来,慢慢地转过龙案,走到我的身畔,眼睛一斜,盯了我一会,才说:“你昨晚喝了汤之后,困倦异常,朕命你帮朕更衣,你却抓着朕不放,在朕身上睡倒。朕没有办法,只好将你拖上龙床,这——你都不记得了吗?”
我心头咯噔一声……怎么会……这么说,竟是我自己爬上去的?
可是……
“那么说,臣是一整夜都跟皇上你在一起了?”我继续问。
“不错。”他答的很快,毫无犹豫。
“好,”我说,“那么皇上你可否告知凤清,这是什么?”
我伸手,掳起袖子,将手腕放在他眼底看。
“这个?”少玄的脸色有点古怪,双眼望着我腕上的齿痕好一会,才移开。
我瞪着他,等待惊雷炸响。
却不料,他后退一步,脸上竟露出笑容。
“凤清,朕向来都是一个人睡的,所以多一个人,很不习惯,偶尔做梦的话,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也不会奇怪,你明白么?”他的声音很温和。不像是于心有愧的人的声音。
“做梦?”我不解。
“是啊,朕昨晚做梦,梦见朕独立一个人走在森林里,遇到了一只很凶猛的小老虎,结果那老虎向着朕扑过去,朕一时惊恐之下,跟那老虎厮打起来……后来醒了之后,却发现正扯着你的衣裳不放,朕心中惭愧,情知是将你当成那老虎了,所以作为赔偿,朕没有唤你起身,便独自离开。”他慢慢地,风轻云淡地,说完。
我恍惚站在原地,只觉得这说法似真似假,虽然匪夷所思,但却不无可能,再见他脸色清白如常,双目诚挚看过来,对上那双纯真眸子,竟无法再行怀疑下去。
“凤清,你如果怪朕的话也无妨,只不过,可是你自己缠着朕,朕才让你上龙床的。”他温声说完,忽然翻脸,冷笑一声,又尖酸地补充了一句,“不然的话,你当朕放着天底下那么多佳丽不要,会放你一个男子上床么?”
我心底本来还有三分疑惑,待听了他最后一句,心头却豁然开朗。
是的是的,他还没有发现我是……这就证明他没有说谎了吧……那这一切,不过是个巧合而已?
我心头大石放下。
“说明白了就好了,”少玄叹了一口气,“这种事,朕也不想要传出去,你记得不要四处说。”
我会说这个……除非我疯了。
“如果你疑惑解了,朕是不是可以唤大臣们进来了?”少玄脸上露出笑容,阳光和煦地看着我。
我望着那笑,心头一动,现在倒是大好机会……
把心一横,再行躬身:“臣,还有一件事想要跟皇上启奏。”
“嗯?何事?”他问。
“臣……”
“说吧……”
“臣想……”我犹豫着,怎么开口。
“不会是朕昨晚还做了什么其他怪异的事吧?”他的声音略带笑意。
我咬了咬牙,终于大声说:“禀皇上,臣玉凤清,想要辞去禁军代统领跟飞扬营营首职位!辞官归野,请皇上恩准!”
我一拂官袍下摆,双膝一屈,铿然跪倒在地。
那先前还在踱步的人影忽然停住不动。
我垂着头,抬起眼睛,偷望他所在,江山袍下,明黄龙靴,一动不动。
我紧张到几乎屏紧了呼吸。
“你……你刚才说什么?”飘渺的声音,好像天上飘过的一丝云,不带一丝感情,响起。
“臣……”冷汗慢慢地从背后渗出。
“说!”云化成水,水滴成冰。
“臣想要辞官归野!”我拼出一命,大声地说。说完便闭上眼睛,似不忍看,也不敢看。
“是什么叫你这么做的?是谁叫你这么做的?”
“是凤清,是凤清自己觉得不适合……”
“不适合什么?不适合站在朕的身边?还是不适合一直都陪着朕?”成冰的水落地,掷地有声,碎成片片,散落如白玉。
他在生气。
“皇上……”我惊恐地叫一声。
少玄的声音,如此反常。我从来未曾看到他有如此暴怒的一面。
“你给朕说!”他大踏步到我身前,“你给朕说!是谁曾经对朕说过‘我不管别人怎样,我会一直都陪在你的身边’?是谁缠着朕不放,要不离不弃守在朕这边,就算天下人都离开都不会走!朕说朕不信那些誓言,万般誓言图永远,一样模样负神明!你说你不信,你这混蛋,当初是谁擅自说那些话的,做不到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
他吼着,掌风带着怒气,猛地扇在我的脸上。
“啪”地一声。
我头一转,脸上火辣辣疼起来,眼泪也跟着飞出去,身子一歪,倒在玉阶前,却又忍着,慢慢地爬起身来。
“玉凤清!你回答朕?你能不能回答朕,朕还能相信什么?”
“对不起……皇上……”我喃喃地,是我不对,是我擅自说出不能达成的誓言,都是我的不对,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对不起?对不起有什么用?”他哈哈笑了两声,忽然抬脚,一脚踹在我的肩头。
我猝不及防,身子倒向后面,嘴角热流涌动,一缕鲜血沁出,一时爬不起身。
少玄上前,一脚重重踩在我身畔,我怀疑,他本来是想要踩死我的。而此刻,他伸手,揪住我的衣领,脸几乎蹭到我的脸上来,他嘴角一动,沉声说道:“你再说一句对不起,凤清,你试试看。你信不信,朕会立刻——杀了你!”
眼眸闪烁,是异常的凶狠。我的眼前一晃,忽然记起昨夜的一幕,那……那是这张脸,这张本来绝艳无边的脸,忽然竟变得如此狰狞,狰狞之中又带一丝邪意,震得我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我望着这尽在咫尺的脸:“少玄,你别生气。”
他只是瞪着我,眼睛血红,吼:“你说啊!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我眼睛一眨,一滴泪落下,轻声说:“对不起……”
他的手一抖,松开。
我失去支撑,重新扑倒地面,手撑着地,望着他,拼命大叫:“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少玄!”
“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原本是想要守着你的,就算我死都不离开,但是现在,我不能……少玄,你……会有更好的人守着你,我……我不值得,不值得你生气,你别生气好不好,我求你,让我做什么都成,你别生气……”
他站在那里,木然看着我。
我翻身,重新跪倒在地:“如果要惩罚我才能出气,你就罚我吧,只是,不要生气了,少玄。”
他的手,白玉般毫无瑕疵的手再度伸出来,揪住我领子。
我只觉得呼吸一窒,竟然被他生生地揪起来。
但我一心想要赎罪,让他消气,却也没有反扰的心思,只看着他。
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我的脸上来回扫了几次。
就在我眼睛一眨的瞬间,少玄忽然低下头来,却不像是要打我或者骂我。
我一怔,只觉得嘴唇上有个香香软软的东西靠过来,等到明白过来那是什么的时候,我慢慢地瞪大了眼睛,兀自……不肯,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