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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委蛇

《《三千宠爱在一身》》

少玄低下头来,双唇印上我的唇。

这是一个粗暴的吻吧,咬在我的唇上,丝丝生疼。

我感觉自己的眼睛正在慢慢地,不可置信地瞪大,头脑之中一片空白。

他在干什么?他在亲我?

他在干什么?他在亲我?!

这问号在心底盘旋飞舞,弄得我窒息。

过一会我反应过来,伸手推着他胸口,努力,将他推开。

少玄后退两步,却拉着我不放。

我踉跄扑到他身上,他望着我,哑声说:“你推离朕。”

我望着他,张开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失语。

这是什么状况,我想要一个解释,但是他不给。

“你仍旧要离开的话,再说一遍。”他望低了我。

“我……我要离开。”我仰望他,感觉鬓角凉凉的,不知究竟是什么。

“再大声说一遍!”

“我……我要离开!”如他所愿,我大声叫一句。心头扯痛,我闭上眼睛,这才发现,是泪。

“很好。”他手一松,将我向地面一推。

“很好。”他后退一步,脸上做微微的笑,“凤清,朕答应你。”

我的心提起来。

“朕答应你,可是,你先要替朕做一件事。”那种笑,竟带点戏虐的味道。我不愿见。

“请皇上吩咐。”我跪正身子,垂下头。

“听说你曾经打听过,是谁害了文情。”

我抬头:“是。”

“没有人告诉你,对么?”

“是。”

“于公对你也算极好的了,这样护你。”他笑。

我不语。

“你现在还想知道么?”他又问,笑容逐渐冷。

我吸一口气,不语。

“你不用问,朕会告诉你,朕要你做的事,便跟这个有关。”他双眸盯着我,直勾勾的,不移开分毫:“朕要你做的,便跟这个有关,凤清。”

“请皇上,明说。”

“你去,”少玄慢慢地,平静地说:“蛳蔓森林,取回哪里藏着的宝物,朕……就放你,放你出宫!”他提高声音,末尾带一点凄厉。

“蛳蔓……森林。”

“文情就是在哪里受伤的,想给他报仇?凤清,你人缘很不错,朕很欣赏你。”他的声音归于平静。

“多谢……皇上。”

“行了,你下去吧,今儿十五,朕不想为难你。凤清,朕方才一时气愤,误伤了你,回去找太医看看,你未曾离开之前,还是朕的爱卿,还是朕所……欣赏的人。”他说,“明儿一早,你就出发吧,想要自由,拿蛳蔓森林里的宝物来换,凤清,活着回来,别让朕失望。”

“臣,遵命。”

“好,你明白就好,不必让朕多费口舌,去吧,凤清。朕等着你,等着你活着回来,等着你回来,跟朕……告别!”

平稳的声音在大殿内,一点一点的尾音颤动,然后归于止息。

我双手伏地,磕了一个头。

“臣,先行告退。”

“去吧,让太医好生看看你的伤。”他笑。

“多谢,皇上。”我眨一眨眼睛,抛落一滴泪,然后挺身,站起,向外走去。

“凤清……”身后他叫。

我站住脚。

“凤清,”他说,“凤清,你退下吧。”

我心头重重一颤,我知道,我知道,你什么都别说了,是我对不起你,少玄,你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就算让我去死,也是应该的。

我抹抹嘴唇的血,向外走去。

距离赤龙殿门口不远的小房间内,隐约传来说话声。

我知道是刚才被赶出来的左右大臣,以及龙静婴那厮正聚集一起,不知说着什么。

隐约只听“离谱”,“诡异”,“太奇怪”之类的声音。

我懒得管这些,不过却不想要惹麻烦,只想要绕路而行,越过这群人。

不料刚要转身下台阶,那边人影一闪,宝蓝色袍子,绣着威武麒麟,出现我的面前,先上上下下看了我一眼。

我只当他是隐形人,迈步往太医院方向走。

我还要留着有用之躯,做点可做之事,在此之前,不不能挂。

“营首大人,您受伤了。”

“不劳提督大人挂心,再说,不正和你意吗?”

“大家……都是一朝之臣,何苦……这么说。”

“是吗?”我冷笑,迈步,“就当下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

“营首大人,”他背后唤。

我懒得答应他。

“营首大人,你可要……下官帮你疗伤么?”他身子一闪,居然移到我跟前,拦着我去路。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是离我远点。”我叹一口气,“提督大人,见到你的脸,对在下是种折磨。”

“怎会如此?”他笑,“静婴是那么面目可憎么?”

我摇头,苦笑,你总盯着我干什么?无心跟他争辩,想绕身而行。

“如果……营首大人去找太医的话……”他慢慢地说,“以太医跟某侯爷的交情,营首大人您认为……”

我立刻站住脚,挑眉。

“提督大人,您是什么意思?”

“就是营首大人您担心的那个意思。”

“哦……”我心中波澜起伏,却尽量不动声色,“可是据我所知,提督大人您跟某侯爷,也是交情匪浅啊。”

“虽然如此……”他笑,慢腾腾地说,“但是身为‘好’朋友,当然知道,哪些事情可以说,哪些事情,就算是烂在肚子里也不会说。”

我抬头,望向龙静婴的脸。

“啊……”我赞叹,“第一次发现静婴大人你也有闪光点。”

“这是赞美么?”他面色平静,“静婴不胜荣幸。”

“那么,下官就有劳提督大人了。”

“好说好说。”

我跟他相视一笑,好像是两个刚讲好了条件的狼跟狈,这个比喻,真差劲。

他站我身畔,陪我一路向前。

“营首大人,今日是元宵佳节呢。”

“是啊是啊,提督大人莫非想一家团圆。”

“恩。”

“恭喜提督大人。”

“营首大人同喜。”

“提督大人,你我好像,真的没什么共同话题。”

“营首大人,你不觉得,今天天气不错。”

“是啊,咦,好像飘雪了,提督大人。”

“雪花不错啊,营首大人。”

“是啊,风也不错。提督大人。”

“快点走吧,很冷。营首大人。”

“提督大人也会觉得冷吗?”

“瞧营首大人您说的,静婴稍不留神就以为是夸奖了。”

“哈哈……”

“嘿嘿。”

没有营养的对话。

不过对于穷极无聊的人来讲,自然聊胜于无。

此时的龙静婴,在我心底,倒不怎么厌恶了。自从对少玄说了要辞官,自从少玄要让我去什么蛳蔓森林,文情的样子便一直在我心头浮现,那劳什子的森林如此恐怖,如此叫人忌惮,连手腕高强如于公者,都带三分恐惧,如果是我……的话。

生死未知,想到这点,以往的怨愤忽然浅了很多。

后果不论,我须尽全力。但在此之前,需要保密。

龙静婴挺身而出,答应帮我,是个契机。

能不让某侯爷知道我身上所遭遇这些,就务必隐瞒下去。

醒掌天下权 第225章 误会

所谓--人不可貌相.

我这才发现,提督龙大人不仅仅生着一副如花的面貌.手段更加高强.

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些奇异的药膏,替我涂在双手腕上,抹到上面的时候,只觉得一片清凉,沁入皮肤,舒服无比.

而龙静婴的表现亦可圈可点,本来我已经打好腹稿,如果他问起这些伤痕何来,我就说是我自己饿了咬的.结果他表情自始至终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弄好外伤之后,他命我盘腿在床边,而他在我身后,运内力输入我的体内.顿时之间,被少玄所踢到之处,隐隐的疼痛化为虚无.

我捂着胸口,重又舒展了一下双臂.

"提督大人,此番真是有劳你了."我由衷的说。

"没什么,下官应该做的."他下了床.整理了一下衣裳.漫不经心回答.

我举起手腕瞧.那受上的痕迹赫然已经浅了很多,效果之快,叫人赞叹.

"提督大人,这药膏是什么?"我瞥他一眼.

"怎么,营首大人有兴趣?"他心领神会.

我小.

"送你吧."他的手一抖,丢给我一个绿色小瓶子.

"真是...."我笑逐颜开,"真是没想到提督大人这么慷慨大方."

"恩.我也没想到营首大人居然如此厚颜,疗伤之后,还想要人家的宝贝."

"大丈夫能人所不能么."我干笑.

"哦...."他忽然古怪的瞅了我一眼.

他真行,只看一眼,便成功将周围气氛弄到诡异.

我打了个哆嗦:"既然如此,下官先告辞了."

"恩,营首大人有事先忙好了."

"再见,再见."

我告别龙静婴,握着那瓶灵丹妙药出门.

宫廷内挂着的大红灯笼仍旧在风里摇曳,欢乐的气息还在淡淡散播,我深深呼吸,没多久了,是的,没多久了.

抬头望了望飘着雪花的天空,希望明天上路的时候会有一个好天气.

我背着手,在走廊里慢慢的行.

"凤清!"有个声音自前方传来,我听到这声音,下意识转身.

身后脚步声响起,好象在跑:"凤清!别装看不见本宫的!"她叫.

我愁眉苦脸住脚.几乎把头低到脚面上去:"吟月公主好."

"好什么好."

"公主,大十五的,不要说这种话."

"本宫说真的么,一直看不到你,本宫快闷死了."

我翻翻白眼,就算你不在乎,我还在乎呢,明天要出生如死去,你不能说点好听的吗.于是我说:"大吉大利.童言无忌"

"童言无忌?"吟月公主笑."我早就不是孩子了."

我心内叫苦,这关我什么事:"下官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

"不准走!"

"公主殿下!"

"凤清,你是不是避着我?"

"公主说哪里话,下官怎么敢?"

"那么陪我!"

"公主殿下....."

"陪我!"她声音越发提高.

我正想要找个借口开溜.吟月公主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哪也不准走,跟我来!"

我正想要干脆一脚把她踹开,旁边一队禁军或.见了我,肃然起敬,一边却私下传递眼神.

我打一个哆嗦,放弃犯上的心:"公主,请放开下官,下官跟你走就是了."

"你敢逃的话....."

"下官不敢."我心悦诚服的低头.

"太好了,"她松开我,拍着手,"走,趁着晚宴没开始,我们可以晚上一会子,等晚宴开始了,司哥哥他们进宫,就没这么空闲好玩了."

我耳朵竖起,闻听"进宫"二字,一时楞住

吟月不由分说,拉着我飞奔.

长乐宫内,不知不觉,喝的半醉.

吟月开始还絮絮叨叨的说话,后来扶着头,

趴倒桌子上,好象快睡着.

我望着她的样子,心内觉得好笑,转头透过窗纱看出去,淡淡的似乎还有雪花飘.

脑袋略微觉得昏沉,想必是喝多了酒,我遥遥头.

"公主,"我叫一声,"你现在喝多了,怎么参加晚宴啊,难道要睡一整天."说罢自己呆呆笑起来.

"我高兴,凤清,继续陪我喝."他蓦的直起身子,目光炯炯看着我.

"还喝?"我摇头,"再喝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站不起来正好,就在这里休息."她吃吃的笑起来,抬头,又替我倒了一杯.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我举去那一杯:"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好!说的好!"吟月拍手.

她站起身来,向着我这边来.

我瞅她一眼.

她忽然身子一晃.

喂!你怎么了?"虽然头脑有点昏沉,但对方是公主,若有闪失,我可担当不起.

我立刻起身,向着她那边而去,伸出手去,想要扶住她,不料脚下刚一动,忽然踩到了什么,猛的一滑,身体顿时向着吟月方向倒了过去.

我拼命想要站定了,可惜酒力上涌.身子千斤重.

只听"啊"的一声,吟月被我压在身下,整个人仿佛铁板桥般折腰躺在桌子上.

我靠在她身上,她骨碌碌的眼睛转来转去,我的心中微怔:"这情形看起来十分不妙.正在挣扎着想站起来的工夫,只听"玉营首可在此"的呼叫声响起,接着,房门被人推开

门口,我的跟班史应标,悯情公主另外加上锦乡侯和镇远侯.四个人八只眼睛,楞楞的看着这一幕.

我听到自己心中大叫"我命休也"的声音.

"其实,这是个误会!"我手忙脚乱,避开吟月身体按在两边桌子上,撑着赶紧起身,心思连转,想要找个好的解释方法.

"啊,玉营首.这种事情.....就不哟啊解释啦!"悯情公主掩嘴一笑.

我愕然,这公主果然不是凡人,大概是跟龙静婴待久了,学坏了.

锦乡侯和镇远侯.的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奇怪的神色.

只有史应标还算够一气,过来扶住我的胳膊,低声问:"营首大人碍吗?"

我急速点头.

正想要再辩解两句,吟月慢慢的站起身,摸了摸脸,脸是通红的,人却似乎在刹那间清醒了不少,她低声说道:"哎,我累了,我先进去休息了,玉大哥再见."

我被那句"玉大哥"雷死.我什么时候成了她的大哥?她又是为何改了我称呼?

可是她就那么走了.

悯情公主含笑看了我一眼,跟着妹妹离开,隐隐还听到她们俩人唧唧喳喳,笑语喧哗,什么开心状,一准没说什么好事.

剩下三个男人,一个扶着我.两个站在门口,仿佛迎宾一样,眼神虽然各异,却都是一眼不眨的看着我,

我苦笑着摊摊手:"其实这是一个意外来着,大家相信吗?"

没有人开口说话.

唐少司似笑非笑,檀香扇在手心一敲.

醒掌天下权 第226章 圆月

我正觉得难堪,这叫什么事。

唐少司走过来,当着史英标跟楚真的面,右手伸出,轻轻握住我的手。

于是我想,原来刚才的还不算“难堪”。现在才真正是呢。

史英标放开扶着我胳膊的手,即刻退到一边,非礼勿视。

我皱了皱眉,望唐少司一眼,又看看旁边的楚真。

“候爷....”我哈哈一笑,“您这么早进宫了吗?”一边亲切握手,轻轻摇晃,如下级见上级,谄媚拍马状。

“是啊,有想见的人,所以提前进宫了。”他真坦白,丝毫都不脸红。

“那....皇上会不会...”我抽搐。

“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柔声说.拉着我.向门口走。

我身不由己:“候爷。”

楚真皱着眉头,望着这一幕,此时忽然拦在门:“唐少司.你别强人所难,放手。”

“我没有强人所难哦。”少司冲着楚真温文一笑, “阿真,小孩子乖乖回太后身边去,太后念着你呢。”

“我不是小孩子!”楚真大怒。

“我说你是你就是。”少司说,迈步向前。

“不准你....”楚真刚伸手,少司左手的扇子一动,没见他怎么动作,楚真居然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闹别扭的小孩子,只有这么做才会乖。”少司悲天悯人叹了—口气。语气柔和的叫人毛骨悚然。

“你!”楚真气得满脸涨红,口不择言。 “唐少司.你点我穴道!你趁人之危!你好卑鄙!你以大欺小!"

“终于承认自己是小孩子了?”扇子打开,遮住嘴角妖孽地笑了起来。

“喂喂!”我挣了一下。“少司!”

楚真即刻看我.衰求说:“玉哥哥.替我解开穴道,还有,不要跟这个色狼走。”

“色狼?”唐少司双眼一眨。

我心头发寒:“那个。阿真。”

“很抱欷了,阿真。”唐少司回身。扇子搭上我地下巴,眼睛却瞥向楚真,“你的‘玉哥哥’哦,不会反抗我的话地。你还是好好想想,我这个‘色狼’。会对你的玉哥哥做什么事吧......."

楚真眼睛脖大,花容失色,惊到无法说话。

“唐少司,别太过分!”我跺脚,想要抽手,他却握地死紧。

“候爷,请你...身后是史英标的声音。

“史侍卫,别多管闲事。”唐少司懒懒说,“你就在这里看着镇远候好了,他被点了穴道无法动弹,不过,半个小时之后足够解开了,在此之前,你要保证他不出一点乱子,你看着他,长得跟花朵似的,万一有一两个刺客闯入,将阿真当成乔装地公主啊之类的掳走啊非礼什么地就麻烦了。”

“唐少司!”楚真大吼一声,怎奈动不了。

少司拉着我,出门,不再回头看。

“你放手!”我恼羞成怒,红着脸在他身后嚷。

他站住身子。叹了一口气。

“少司,”我抖了抖,直觉想要逃。

他慢慢转过身来,冲着我,眯起哏晴粢然一笑。

我愣住,前一刻还如沐冰雪,现在却如坐春风。

“少司...我愣愣一唤。

他伸出手,在我头上揉了揉。

“你还真笨呢。”他笑微微地说。

“什么?”我望着他,“我哪里笨了。”

“从头到脚。”他放开我,站定身子,“出头到脚,从里到外,从头发烧到脚趾尖,从一个呼吸到一十眼神,都笨。”

我无语。

“不过也都可爱。”他笑得极度白痴状,张开双臂要拥过来。

“喂,被人看到!”我苦笑,躲过。

“看到又怎么样,难道本候爷不能拥抱飞扬营营首吗?”他笑,一把揽过我地肩头。

我想了想,倒也是,于是不再反扰。

勾肩搭背走了一砗,他始终不再开口说话。

我倒是忍不住:“少司,我今天....

“嗯?什么?”

“我今天跟皇上说了我要辞官的事。”

“嗯,他怎么说?”

“皇上说,嘿....皇上答应了。”我说。

他停了脚步,眼睛一眨:“真的?”望我。

“真的,”我用力看着他,“不过 ...要等几天才能叫我离开。”

“几天?”

“是啊,几天。我有点事情要处理,所以这几天,不能....见你了。”

“什么事情?”他意兴阑珊地。

“总而言之,做完之后,我就可以出宫了。”我笑,“你知道这个就成了不是么?”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我,过了一会问:“真地?”

“真,当然真!”我点头

。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终于又露出笑脸:“好。”

我面上带笑,心头一涩。

“这几天,不能来找我哦。”

“我知道了。”

“乖。 ”

“这么乖,有没有奖励啊。”

“你要什么奖励?”

“这里没有人啊 ”

“没有人又怎样’”

"亲~~~~~~~~”

他凑过来。

“喂!”

我一拳打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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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朵大朵烟花绽放夜空 。

我立在赤龙殿廊檐下,抬头仰望。史英标站在离我身边不远的地方,如同雕像。

“你真地要去?”清冷的声音,自旁边传来。

“厂公!”我一惊,转头,望见那双眉紧皱的脸,躬身行礼.“厂公已经知道了?是,风清明日便会启程。”

“是说你后生可畏呢,还是无知者无畏?”于若虚冷笑连连。

“厂公,凤清,别无选择。”我垂手,低头。

“好一个别无选择。”他叹一口气,“凤清,那是什么地方,你全然不知,但,文情的模样你也见过,你就一点都不害怕?”

“怕。我回答, “但是怕也要去,因为不得不去,因为这是我欠他的。”

“你.....”他望着我,双眉不,“那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的话你……是不是还欠了另一个人的?"

我心底酸楚难当,偏不能露出分毫,只好笑:“厂公,事有先来后到,毕竟是我先欠了他的,至于... 其他,我管不了了,或者,下辈子....."

“下辈子?”眼前发黑,是的,没有下辈子。

“别想乌七八糟的事,下辈子的话,你又怎么肯定下辈子会遇见他,还了他?"于若虚扭头,望着天边,此时雪停云散,一轮明月。“凤清,我让许老三跟着你。他去过一次,起码可以避开一部分机关。”

“多谢厂公。”我衷心道谢。

“今夜...又是月圆。”他望着那轮月亮,脸上浮现少有的忧郁神色。

“厂公?”

“嗯,”他答应一声,“凤清我一直没有问过你,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这个,据我所知,我一小就被师尊收留。”

“哦,那是父母都不知了”

“的确如此。"

“今夜可是团圆夜,凤清,陪我喝两杯如何?”

“厂公若不嫌弃的话,凤清愿意作陪。”

“呵呵,走吧。” 他的脸上一笑,眼角皱纹堆起。这让人望而生畏杀人不眨眼的督厂老大,竟显出几分慈眉善目来,我正疑惑是自己错觉。他停下身子,又道: “史侍卫也来吧。”

便率先向前走去。

我和史英跟在他的身后,过了几个弯,来到督厂办公之地。于若虚一阵吩咐,很快有人在靠近外屋的地面铺了大面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如置身云端。

又架了矮桌。很快奉上菜品以及几坛子地酒,然后人也陆续到了。

无非是督厂的几个头目,我所认识地,也只有许明伦一个。可是最末进来的一个看来有点眼熟,我跟他两两相认。都觉得有点惊讶,他叫:“原来是....”我冲口而出:“谢宁啊!”

精英谢宁的脸上闪着光,但碍于众人在场,于是只好用眼神表示了一下久别重逢的兴奋。因为我只管着飞扬营跟禁军,虽然暗地是督厂的人,却跟这帮人不大亲近,大家盘膝就地而坐,倒也洒脱。

起初气氛还陌生地。但酒过三巡,场面就变了。

“一年到头,团圆在也只有这么一次。”于若虚笑说,“咱们这些没家地人.就当这是自个儿的家,今夜,也团圆一下。

“是的,厂公。”众人一起举杯。

“这样的日子.能过一日,是一日。”于若虚喝了一杯,眼睛望着在座众人, “能开心地时候,尽量开心,人生吃苦的日子多着呢,每天太都提心吊胆地,还有什么意思。”又转过头,看我,“凤清,你说是吧。”

“厂公说的极是。”我微笑, “花开堪折直须折。 "

“说的对。”他瞥我一眼,“人生如朝露幻影,转眼消逝,对酒当歌.能乐且乐。”

雪花忽然又飘起,而一轮明月当空,蔚为奇观。

大家都啧啧称叹,一边说着身畔的奇闻轶事,吉祥话儿,借着酒力,不时地爆发出一阵阵欢乐笑声。

觥筹交错里,有雪花扑入,打在脸上立刻化成水,桌子上火炉通红,丝毫不感觉冷,于若虚坐在主位,我在他左手边,身旁是史英标,许明伦在于若虚右手边,平常雪白一张脸,借着酒力,也难得的红润。

‘过了今日,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于若虚转头.“明伦.你跟着我多长时间了?”

“回厂公,已经十年了。’许明伦躬身,替他添酒。

我却举杯,跟史英标碰了碰,他的脸粉红一片,蔚为奇观。

谢宁隔着席子望我,我冲着他微笑。

“十年了,”于若虚眯起眼睛,“明伦,你跟文情相处呢?”

许明伦抬眼,重又低下:“三年。”

“三年.....于若虚叹一口气,忽然坐直身子,“来,这一杯,为文情干了!”

话音铿锵落,他举起杯,居然一饮而尽.。

我鼻子一酸,差点忍不住,当下立刻举杯,在场气氛也为之凝重,督厂大家一起举杯,将杯中酒干掉。

许明伦放下酒杯:“厂公,大家跟着你,共进退,同命运,是生是死,早就置之度外,厂公至今惦记文情,文情泉下有知,也当眷念厂公之恩。”

“什么恩不恩,”于若虚重新将身子靠在旁边的软垫上,慢慢说,“人死如灯灭,谁还管其他。明伦,明天,你跟凤清再去蛳蔓森林一探,这次,我要你们都活着回来,知道吗?”

许明伦的眼晴望了我一会,低头:“明伦明白。”

“嗯,”于若虚答应一声,“谢宁也跟着去吧。”

“遵命!”谢宁低头。

“好了,不要拘束了,继续喝酒。”于若虚笑笑,“添酒。”

我心上一动,仲手:“我来。”

拿起桌上的酒壶,慢慢地替于若虚满上。

他望着我,一眼不眨,连眉毛都不曾动一下。

过了一会,却咧开嘴笑: “好,好孩子。”

一拍大腿,他重新直起身子,端起我替他倒的那杯酒,不由分说一饮而尽。

“好!”大家齐声喝彩,气氛融洽,一时之间就觥筹交错声,推让声,甚至精拳声部纷然响起。

我膝盖上盖着一块羊毛毯子,略觉有点醉意,靠在史英标肩头,笑

吟吟望着身边一众身着黑衣的督厂众人,这个团圆夜....很不一般。

醒掌天下权 第227章 出发

夜色淡淡散去,东方天边,微见晨光。

我整理好衣襟,配好宝剑,自飞扬营迈大步出。

史英标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我百般劝他不听,不听倒好,还带了一帮人跟着。

被我一顿怒骂,终于败退一半,剩下的好像要去赶集那么兴奋跟执着,围着我不放。

我恨得拿出马鞭子抽,结果又走了一半,绕是如此,还剩下十几个。

望了望天边的光越发亮,我也失去了揍人的兴致,只好唤来几个副官,又将昨日交代的事情吩咐了一遍,这才带着那十几个害群之马出城。

在皇城外,遇上了黑衣黑帽,骑马等候的许明伦跟谢宁,连同督厂的十几个人。

许老大倒是没怎么刁难我,只是望着我身后那堆人,阴阳怪气说了句:“玉营首果然好大排场。”

“许总管也不遑多让。”我连忙谦虚的拱手。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随即打马,马蹄声纷乱,从清晨无多少人的朱雀大街上,滚滚如雷声过。

惊醒楼头人家,推窗来看。

到城门边上,守城士兵见到我跟许老三,即刻开门放行,几十个督厂精英外加飞扬营兵士打马不停,只听得耳畔叱声连连,眼前衣摆翻飞,如云朵一样急速卷出城外。

许老三是识途老马,一路上除了打尘之外,脚步都没听过,风尘仆仆,不必多说,幸亏老天见怜,没有多路落雪花,虽然春寒仍旧料峭,但相比较冰天雪地已经算不错,况且跟随身畔的众人,督厂之人惯常四处奔走,早就习惯,飞扬营带出来的十几个人,也是见惯风霜的北方汉子,丝毫不惧怕这种寒冷,相比较之下,反倒是我,虽然说身上披了一件华贵的黑色貂鼠大氅,头戴貂皮帽子,仍旧难掩心头阵阵的冷。

如此行走了大半天,许老三一招手,众人停下马,停在一所客栈之前。

“今夜就在这里休息吧。”许老三说着,眼睛看向我。

“甚好。”我巴不得她这句话,当下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双腿都麻木了,几乎跌倒。

史英标早一步下马,上前不动声色地扶住我。

督厂之人跟在许明伦身边,率先入了客栈,谢宁夹杂其中,遥遥看了我一眼。

我被史英标扶着,一团的北方汉子跟在身后,吵吵嚷嚷:“那个许总管真他妈牛,居然不理咱们营首就先进门了。”

我横了那人一眼:“小声点。”

对方低下头去:“是,营首。”

“横竖咱们跟着营首,又不听他的,别生这些闲气。”另一个说。

“是啦是啦”我瞥了这帮人一眼,“都别给我闹事,谁敢跟督厂的人吵上一句,自动给我回舜都!”

顿时鸦雀无声。

我跺了跺脚,感觉血液循环逐渐回复,这才离开史英标站直:“好了,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估计就到了。”

“是!”大家这才恢复热烈气氛,跟在我身后,簇拥一起,向着客栈内走去。

虽说这家客栈地方颇大,但是忽然呼啦啦地进了三十多人,顿时便显得拥挤起来,老板又惊又喜,惊喜交加,脸都滋滋冒油。

许明伦跟督厂之人占了五张桌子,我带着飞扬营的家伙占了四张,大家虽然是一伙儿的,却泾渭分明,井水不犯河水。

我知道飞扬营一向不喜欢跟督厂之人打交道,也只好由得他们去。

掌柜的点头哈腰,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许明伦,最后走到谢宁跟前:“请问给位要来点什么?”

我“噗”地喷笑,看样子我们这帮人里,还数谢宁最像有钱人的样子,也难怪,他好歹也做过丝绸店掌柜么。

谢宁望了一眼许明伦,许明伦点点头,谢宁便低声吩咐起来,末了又说:“那一边的几位爷,帐也归我们这里,要吃什么,你自个儿去问好了。”

我略微一怔,对上他的目光,不由一笑。

他点了点头,重新低头下去,跟许明伦商量起什么来了。

掌柜的跑到我身边,我推了一把史英标:“点菜。”

他“哦”一声,开始吩咐。

我这才得空,放眼客栈内布局。

当目光扫过角落里莫个影子的时候,我一惊。

“那个人影……”心头跳一跳,好熟悉的样子……

白衣飘动,那人背对着我们这边坐着,腰束的纤细笔直,整个人坐在那里,就好像是一柄剑竖在那里似的。

真是不应人注目都不行。

我扭过头,却看到谢宁跟许明伦低声细语,眼睛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那人身上。

“真的是他吗?”端起史英标替我倒的茶,慢慢喝了一口,我悠然想。

这条路好像并不是很多人走,那这究竟是巧合呢?亦或者……连他也想要那狮蔓森林里劳什子的宝贝呢。

只是……绝对没有人可以跟我争。

不管那东西是什么,我实在比得。

幸亏这家店地处偏僻,住客少,否则的话,我们这么以大帮子人进来,恐怕倒有一半要睡地铺。

现在虽然挤了那么一点,但至少还都能睡好。营首的特权亦显出,我独自一人霸着一间房子。但是本营首很自觉,听到他们在那里商量四个人睡一张床,心头慈悲大动:“史英标,你跟我一起睡吧。”

正在那边热烈参与讨论的史英标抖了一抖,半晌才回过神来:“营首?”

“啰嗦,又不是第一次了。”我瞪他一眼,转身入内。

一整天的骑马奔跑,本营首骨头都被颠的飞了,得赶紧躺倒休息一下。

爬上床,估摸一下,四个人谁果然有难度,至少要有一个人落在床下,于是自觉地向着里面靠了靠,想了想,却又向着外面靠过来,一转头,望见史英标正站在门口,急忙叫:“关门关门,冷。”

他一部进门,带上,我又说:“你睡里面。”

他“嗯”一声,忽然说:“属下睡桌子就行。”

“那怎么行,再说也没有两床被子,”我瞪他一眼,“你靠里面,快!明天早起赶路呢。”

“那营首你先睡吧。”他仍旧推辞。

我立刻揪起枕头扔过去:“再多说一句,仍刀子!”

他抱着枕头就跑了过来,上床,我虽然表面强硬,心内仍旧有点不习惯,回头看他一眼,却看他整个人如壁虎一样,紧紧地贴在墙边上,我跟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足够再多一个人睡过去,当下噗嗤一声笑出来,心头大安,转过身,打了个哈欠便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