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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明皇》》

站在皇城最高处,俯瞰整个帝都,视野中一切都是小小的。祺谧看着面前的祺玫,没由来地笑起来:“四哥真的没有想到,还有你在后面等着。”

“呵,现在知道也不迟。”祺玫轻轻一笑,一挥手,皇城之下,不知从哪里又出来了一队士兵。

混战。

祺谧嘲讽般笑笑:“我把所有人都考虑在里面,唯独——”他看向他,缓缓道,“唯独,把你给漏掉了。若不是他最后的那几句话,或许我真的没想到要防你。”

“呵,十六哥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装不知道。”祺玫嘲讽地笑着,“他知道我给他送的饭菜酒水中给毒,他还是笑眯眯地喝下去。他知道是你杀了他和贺兰唯一的儿子可也从来不用这个作为威胁你的把柄。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天下大乱就任凭天下乱下去,他明明有能力一手把白王府的叛乱给平息,却硬是等着你和白婉之间的汇合,壮大你的力量。他在谋划什么,我真是看不明白。”

祺谧静默了片刻,却是一笑,城下的混战依旧激烈。

祺玫也是看着城下,道:“四哥,你能明白吗?如此轻松地从十六哥手上把天下接过来,你心里会觉得踏实吗?十六哥算计了一辈子,怎么会这么轻松就把皇位拱手让出!”

“我相信他,胜过相信你。”祺谧淡淡然笑。

北风夹杂着雪粒呼啸而过,天空中一片阴霾,低沉又压抑。

“是么?”祺玫自嘲般笑笑。

祺谧拉了拉身上的大氅,微微一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处?”

“我只是在想,如果你输了,我要不要留下你。”祺玫看向祺谧,“我喊了你这么多年四哥呢,总还是念点兄弟之情。”

“总觉得你和十六像,都有些狂妄。”祺谧微微一笑,“只不过,十六比你更有心谋算,他把每个人都放在心上,所以他步步为营登上了皇位,所以他能掌控全局,而你,虽然像,但是决做不到他那样。因为你只是‘像’,而不是‘是’。”

“呵,是么?”祺玫不以为然。

天空中,云层暗暗滚动,却又是一阵阴沉,还是下雪了。

北风疯狂地吹着,城墙上的二人,衣衫猎猎作响。看着城下的混战,祺玫忽然抬手,一把刀比上了祺谧的脖子,看着祺谧的表情,却是一笑:“四哥,你说我何必这么君子,杀了你,我又何须这样苦苦地等着我的部队把这一切都夺下来!”

祺谧正要说话,却只听得身后有人枯笑一声,来不及回头看,只听得是个女声:“杀了你十六哥,还要杀你四哥么?”

“怎么,你还留在帝都?”祺玫满不在乎地笑着,手上的力度一点都没有小。

“还没有看到你死,我为什么要走呢?”冷然的声音,祺谧在那一刻恍然,是贺兰!

“呵,就凭你?”祺玫几乎要笑出声来。

贺兰一点点绽放出一个笑容,一点点走近他们,没有看祺谧一眼,只是看着祺玫:“你说呢?”话音未落,她手上的刀已经出鞘,竟然生生砍断了祺玫拿刀的手!速度之快,让人惊叹。

祺玫痛苦地大叫,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胳膊掉落在地上,鲜血淋漓,甚至喷涌!

贺兰冷眼看着他,却依旧没有看祺谧一眼,只是逼近祺玫,笑得有些凄凉:“福亲王,你觉得我能不能取了你的性命?”

祺玫怪叫一声退后,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在地上:“你,你不要过来!”

“呵!”贺兰轻蔑地笑出声来,“让我取下你另一只胳膊,我留下你的性命。”一边说着,她轻巧地挥动了手中的弯刀,眼看就要砍下他的另一只胳膊,却在临近他的那一刻停住。转而看向了祺谧,贺兰依旧笑得轻蔑:“明亲王果然是不心疼自家的弟弟。”

“你——”祺玫按住伤口,退后几步,好像要跑走。

贺兰刀一横,挡在了祺玫身前,声音间依旧是冷冷的:“怎么,这就要走了?呵,有没有想过,你十六哥喝下毒药时候的心情?明明知道这是毒药,还要笑眯眯地喝下去,把自家狼心狗肺的弟弟当作是自己最亲的人,你有想过这是怎样的一种心情么?他不会杀你,可我没那么多顾忌,福亲王,你说对不对?”

祺玫一怔,没有说出话来。

祺谧张了张嘴,看着贺兰,还想说什么。

贺兰冷笑一声,也不多看祺谧一眼,甚至什么都没说,手中的刀一横,切进了他的胸膛,他甚至来不及哼一声就死去。

靠在城墙上,眼睛瞪得很大。贺兰用力一推,他的尸体就那么落下的城墙。城下,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没有看一眼城下,贺兰转身离开。转身的那一刹那,有泪水从两颊滑下。北风呼呼地吹着,身上雪白的衣衫被血染成猩红的颜色,重重地垂在脚边,没有被风扬起来。是时候走了吧,带着她心爱的男人离开。她一辈子也没有明白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从来都是算计,心狠手辣这个词再适合他不过,可是他却生生拿了自己的孩子换了别人孩子的一条命,可是他却硬是让自己四哥有翻身的机会,可是,他却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愿意喝下自己弟弟送上来的毒药。他到底在想什么,她不知道。可是她知道,他心中是有她的,有她,就足够了,哪怕只是小小的一角,也足够了。在狩国,她是至高无上的公主,带着华丽面具的公主,看不出悲欢喜乐,在他身边,她是完完全全的女人,有喜有悲,在他身边,她总是有安心的味道,哪怕,他总是用警觉的心思看人呢?

城下,一匹白马嘶鸣,贺兰穿过人群飞身上马,临了离开,回头看了一眼皇城,还是那么恢弘。

曾经,这里是她和他的家……

曾经,她以为,她会和他在这里过一辈子……

曾经……

脸颊上冰凉的泪水,手上的鞭子用力鞭打了座下的白马,向北飞奔而去,要去哪里,却是连她自己也迷茫了吧。

城上祺谧静静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没由来地有些沉重。

城下军士山呼万岁,震耳欲聋。

这个皇位,他算是真正得到手上了吧!

南北之间,有一个叫绢镇的地方,据说,那里有世界上最华美的绢。

王朝第十七代皇帝代皇祺璇在位的时候,这个镇子,发生了王朝历史上最惨烈的战争。战争过后,这个镇子,几乎完全摧毁。绢不再了,人也不再了[请看小说网|qinkan.net]。这个号称有着世界上最华美的绢的地方,成为了一片废墟。

对峙的双方是明亲王祺谧和福亲王祺玫,他们是亲兄弟,面对那高高在上的皇位,终究还是站到了对立面上。

决战的那一天,又开始下雪,大雪纷飞,美不胜收。

绢镇的尽头,一个女子亭亭站着,看了祺玫的身影许久,还是决然离开。没有人看到她的样子,只是身形像极了当初的福王妃弘露漪。

杀掉祺玫的终究不是祺谧,而是贺兰。她杀了他,只是因为他负了他哥哥……杀了他,她没有停留,连夜快马离开了绢镇,留下一片狼藉。

这里不是她的家,没有他在的地方,哪里都不是她的家。

壬子年初,明亲王祺谧登基,改元,是为萧氏王朝第十八代皇帝,史称明皇。

追封白婉为皇后,是为成安娴雅婉明皇后。

皇子白骥封为白王,永居封地。

公主璁珈封为誉慈公主,下降施杞。

明皇十年,北方狩国举兵南下,南边涌起一股新的势力,又是一番风云要翻涌了吧

编外之一 家宴(1)

秋风瑟瑟,带着些许寒意。

祺璇靠在一棵树下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看着一本书。

祺谧笑着进了院子:“怎么,又在看书?你倒是可以去当个先生了。”

祺璇抬头看向他,也笑起来:“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今天也没什么事。”祺谧在祺璇身边坐下,“就想进来看看。看什么书呢?”他顺手从他手上把书拿过来,看了一眼,憋着笑把书还给他:“怎么看这个……”

“怎么,看不得?”祺璇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口中嘟哝着,“不就是笑林广谈嘛……”

“呵呵……”祺谧还是笑出声来,“看看也好,笑一笑是好事。”

祺璇挑眉看向他:“我家丹熙怎么样了?”

祺谧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丹熙到底是你儿子还是我儿子?要是你没钱请个人照顾,四哥出钱好不好?”

“这……”祺璇嘿嘿一笑,“四哥啊,我家丹熙多可爱啊。又聪明又可爱又讨人喜欢,又不挑食又不挑事,爱学习从来不在书房调皮捣蛋,多好一小孩……”

“得了。”祺谧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话,“反正你就是要把我当作丹熙的老妈子了,是不是?”

“呃……”祺璇嘿嘿笑着,不好意思地看了眼祺谧,“我就知道四哥是最好的四哥。”

“好啦,你的甜言蜜语留着跟你的女人去说吧!”祺谧笑起来,“今儿来呢,是有事,不是和你纠缠丹熙应该给你养还是给我养。”

祺璇眼睛一亮,学着戏文,捏着嗓子:“四哥请讲——小弟~~~~洗耳恭听~~~~呀~~~~”

“你就没个正经样子!”祺谧忍着笑推了他一把,“这说正事呢!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祺璇也是一笑,道:“好啦,四哥说吧!一会儿弟弟我请四哥看戏去好不好?听说琉玥坊新来了个姑娘,那可是好嗓子啊。”

祺谧挑眉看向他:“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这爱好。”

“哎呀,一会儿一定要去的啦。”祺璇哈哈一笑,“四哥,你不是有正事说的么,说呀!”

祺谧笑笑:“我是过来跟你说,这中秋也快到了,父皇去了那么久了,我们兄弟几个也好久没聚聚了,趁这时机,把兄弟们邀出来聚聚吧。”

“这个好,也是好久没聚了。”祺璇赞同,“倒是个好主意,只是……越过九哥办这事儿总归是不好。”

“没什么。”祺谧一笑,“我们这是家宴,他点不点头都要办。”

“那就成。”祺璇懒洋洋靠在了树干上,“中秋赏月嘛,自然要找个广阔点的地儿,像是你我府上就不怎么样。”

“宫里的煜镜宫倒是个好地方,只是也不好去。我看珞华亭倒是不错,只要整理一下就很好了。”祺谧看向祺璇,“要不这两天我们找人把珞华亭去整理下?”

“珞华亭不错。”祺璇点头,“一会儿咱们看了戏到那儿去看看。”

这时,管家过来了:“二位爷,马备好了,是现在去琉玥坊么?”

“走啦四哥。”祺璇掸了掸衣衫站起来,“再晚了人多了。”说着,她就向前院去了。

祺谧起身跟上,兄弟俩优哉游哉地出了王府。

编外之一 家宴(2)

大街上人多,骑马根本跑不起来,两个人索性牵了马走。不一会儿到了琉玥坊,鸨母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

琉玥坊是帝都数一数二的教坊,出现过很多漂亮又有才华的女人,是文人骚客喜欢聚集的地方。

琉玥坊新来的姑娘名叫白露,只是因为生在白露天凉之时。她有一副好嗓子,短短不过半个月,名声已经响彻整个帝都。

时近中秋,今儿这白露姑娘便挑了一首《望明月》来唱:

望明月,月圆人圆,桂子香,饮薄酒,唱繁华盛世帝都光华

望明月,月圆人不圆,居远乡,思故友,叹寂寥人间聚短离长

望明月,秋风瑟瑟,月光寒,披薄衾,吟秋风无情人亦无情

望明月,风起云动,人未走,茶已凉,笑繁华如梦萧条过

白鹭姑娘嗓子好,这么首曲子唱的风流婉转,听得众人如痴如醉,沉溺于她娇美的嗓音中,倒也忽略了唱词的内容。

一曲下来,祺谧轻笑一声:“这唱词倒是不错。”

“哦?”祺璇饶有兴致地看向了祺谧,“这姑娘嗓子好,曲子好,可说到这唱词,倒是真的不怎么样。也就是配上曲子好听些。若是单独来看,只能算得上是三流。”

祺谧挑眉:“我说的是唱词的意味。”

“哦,意味倒是不错的。”祺璇点头,又挑起笑容,“四哥看白露姑娘怎么样,我们家宴的时候请了她去助兴好不好?”

沉吟片刻,祺谧点点头:“这主意不错。”

“那我和鸨母说一声。”祺璇起了身,向鸨母走去。

鸨母见祺璇过来,脸上的笑容堆了起来:“这位爷要找个姑娘?”

“嗯。”祺璇点点头,“白鹭姑娘最近方便么,近十天我都包了。”

鸨母眼睛一亮,却道:“方便不方便的,爷您看……”

“银子你到瑞王府去支。”祺璇轻轻一笑。

“哎呀,我们白鹭姑娘整日多的就是时间啦。”鸨母笑得分外谄媚,“是王爷要点?就算一年半载的也没问题。”

“那就好。”祺璇满意地点头,转向祺谧走去。

祺谧见祺璇过来,起身同他一起出了琉玥坊。

过了中午,街上的人渐渐多起来,祺谧和祺玫一路出城,向珞华亭走去。

珞华亭是帝都最高点,在珞华亭上,可以看到整个帝都,虽说是亭,实际上却是一个庞大的宫殿群。早在莲皇的时候,这个宫殿就被皇室废弃不用了,如今,这珞华亭早就是没什么人来了。宁皇以后的惠皇由于严重的财政问题,不得不把皇宫分成两部分,把珞华亭这一部分生生废弃,只用了如今的皇宫这一小部分。

站在高高的珞华亭上俯瞰整个帝都,有种莫名的自豪感充斥着胸腔,仿佛有那种帝国在握的高傲,这或许是宁皇选择这里成为主皇宫的原因。

守在珞华亭前的小太监们见到他们到来,慌不迭地跑过来为他们牵了马,真心是希望能够被他们俩之中的一人看中,带回到皇宫去——守在这里的太监们,大多数是因为进宫的时候没有给管事太监的好处才分配到这里。

编外之一 家宴(3)

祺谧和祺璇把马交到他们手中,径直进了亭,特地留下的话语不许他们跟上。太监们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依然没有打消想要借着他们的力量回到荣华富贵的皇宫的念头。

一进珞华亭,最先看到的是宁皇留下的千叶堂。千叶堂是宁皇晚年最长居住的地方,也是整个珞华亭中最奢华的地方。

整个珞华亭是穷极奢华的最好的例证,尽管废弃多年,但是其中雕梁画栋镶金嵌银在如今看来依旧是熠熠生辉。这里也是帝国辉煌的见证,惠皇当初决定放弃珞华亭最大的原因是钱财不够,根本没法支撑一个皇宫巨大的维护费用,只好取了一小半供用。

在千叶堂中坐下,祺璇看向祺谧:“这地方修整一下比皇宫还好。”

祺谧赞同地点点头,道:“要好好修整也难,还是挑一间宫殿吧,这里太大了。”

“这里不错啊。”祺璇打量了下千叶堂,“稍微整理一下就好了,不像里面有的宫殿,太大了。”

“唔,这里是挺好。”祺谧找了张凳子坐下,“这里和皇宫真是没得比,金壁辉煌的,不知道比那边好多少。”[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惠皇没钱嘛,就只好舍弃这个部分了。”祺璇耸耸肩,“九哥也没钱,可再没有宫殿好舍弃了,只好拿我们这些兄弟们开刀,你看看从九哥继位以来,叫我们这些王爷们拿了多少银子出来,还一次又一次地降低我们的俸禄。再过几个月啊,我看我们也快要带着人出去卖艺赚钱了。”

“胡说!”祺谧笑着瞪了他一眼,正色道:“到时候就在这里吧,叫你府上的人还是我府上的人过来作清洁?”

“让我府上的人来吧。”祺璇道,“我府上的人多,你府上人太少了,要是再抽人过来,你府上都可以唱空城计了。”

祺谧一笑,也不多说,道:“那好,就让你府上的人来吧。”

祺璇歪头看着祺谧,笑起来:“四哥,你倒是难得这么爽快。”

祺谧挑眉:“说得好像我从前都不爽快似的。”

祺璇却是点头:“谁说不是!”

三天后的中秋,在千叶堂举办了一场家宴。自从贤皇去了以后,这还是他们兄弟第一次聚会。席间觥筹交错,还有漂亮的白露助兴,怎么说都是热闹。

酒席间偶尔说起来过去的事情,也是唏嘘,这样的一场家宴,怎么看都像是在缅怀过去。

过去,往昔,物是人非。

祺璇端着酒杯坐在席尾,想起那一年他和祺玫在太子祺煜的宴会上喝茶的情形,那个时候的自己,这个时候的自己,想起来总有些伤感。

往事如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来回。喝下最后一杯酒,终于是醉了,倒在桌上,(奇*书*网-整*理*提*供)什么也不用想,就那样睡下了。什么也不用想!

为什么有这样的家宴,他比谁都清楚,他四哥心里想什么,他能不知道么?醉了好,醉了,什么都不用看到。

他从来也没有醉过,这次却是彻底。回到王府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醒来的时候身边陪伴的是贺兰,看到她,他忍不住抱住她,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始终没有流下来。

席上发生了什么,不用她说他也知道,他不想知道的事情他都知道。

贺兰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住他。

过了许久,他松开了她,神色有些落寞:“贺兰,那天好热闹。”

“我知道。”贺兰微微笑着。

“很久没有和哥哥一起了。”祺璇若有所思看向外面,“那天让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贺兰依旧是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我想起了我八哥。”祺璇缓缓说着,“还有我二哥,还有大姐。”说到这里,他却是一笑,看向了她,道:“贺兰,在外人看来,我很可怕,为什么你不怕我?”

“你是我的夫君。”贺兰温和地笑着,“作为妻子,没有理由怕自己的夫君。”

祺璇小心地抱住贺兰,脸上终于有了几分颜色:“我很期待我们的孩子,他一定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孩子,我们能看着他一点点长大。要是男孩,一定要像我一样聪明,要是女孩,一定要像你一样漂亮。”

“一定是这样。”贺兰眨了眨眼睛,泪水还是止不住流出来。抚上还是平坦的小腹,那里已经孕育着一个生命,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孩子。

祺璇突然感到一阵心酸,闭上了眼睛,真的好累。

几天后,毫不意外的消息传到王府,他的哥哥们毫不意外地生病,有的甚至离开了人世。毫不意外地,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了他。没有人去怀疑祺谧,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或许是他平日里太嚣张,到了这样的时刻,反而嫌疑重大。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辩解的必要。

在自家书房,看着下人送来的密报,祺璇突然觉得累。或许,这辈子他登上皇位的可能都没有,或许,他能登上皇位,但是也一定会被自己的哥哥赶下来。因为看得太透,他已经不计较会不会得到那么多,他知道的是,他得不到的,自己的儿子一定要得到。

编外之二和编外之三

之二若珈

马车摇摇晃晃到达白王府的时候,她几乎要晕过去。下了马车,是白婉的人把她安置到了白如迪的院子里。

安静的院子,好像总没有人居住。等了许久没有见到白如迪过来,倒是白若迪,还过来看了她。没有人想到她的十六叔真的把她送到了这里,所有人都说她的十六叔心狠手辣,可是无论如何,在她的心中,她的十六叔是最好的十六叔,甚至比她的父亲还好。

那天晚上,白如迪来看了她,却是什么也没说,不咸不淡地问了好,没有问她腹中的孩子。这之后,他再也没有来。

在院子里一天天过着,仿佛笼中鸟,再也没有当初在皇城中那样的希冀,取而代之的是绝望,无穷无尽的绝望。

腹中的孩子一天天长大,身子也是一天天沉重了,有时候她坐在院子里看天,蓝蓝的天,不像帝都里面那样,总是阴沉沉的,压抑。可这里,这蓝蓝的天,看起来却是不真实,太不真实,就好像她,虽然到了白如迪身边,却感觉好像离他更远。

她一直知道他是在利用她,可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把自己交给他。曾几何时听她的十六叔说过,她像他的父亲,在爱情上有些固执。是的,她对他的固执,就好像当初她的父亲对月玲珑的固执。不通的是,父亲的爱情得到了回应,而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得到一点点回报。

终于在一天晚上,她等到了他回来,等到的依旧是冷漠。

“你在乎过我吗?”她这样问。

“曾经有过。”他如此回答。

她相信这是实话,可是实话真的让人伤心。心上被拉开一个伤口,汩汩流血,脸上犹然在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再说出来。曾经有过,曾经,毕竟,曾经她有在他的心中占过一个位置,虽然只是曾经。

这以后,她再也没有主动去找他。搬出了他的院子,在白婉的帮助下找了另一个院落住下了。她学会了不去想他,她学会了为了自己活下去,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活下去。常常想起走之前她的十六叔对她说的话,有时候,她会嘲笑自己的傻,傻傻地以为那个男人会喜欢上她。

一天天算着日子,一天天逼近临盆的日子。

那一天,白王府的军队到了绢镇,她留在南方,阵痛了两天一夜,生下了一个男孩。下红不止,身边只有几个丫鬟和嬷嬷陪伴,他,始终是没有回来。她又撑了一天,他,还是没有回来。

也罢,死了心,把孩子交给自己的贴身丫鬟,让她带着孩子离开,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和皇室沾边。她不许丫鬟告诉她孩子的去向,不许她告诉任何人,只让她走得远远的,只要留下这个孩子的名字,不姓白,从她的姓,姓萧,叫萧鹤然。

这辈子,她死了心,不恨他,因为,就连恨都会觉得是没有意义。因为他从来都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恨一个对自己根本没有感觉的人,又是何苦!

之三明皇

终于到了那一天,他把皇位紧紧攥在了手上。

坐在皇位看天下,事实上,情况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乱,国家在祺璇手上事实上井井有条,只是在外人看来不太平而已。

对祺璇,他有些愧疚,虽然生前他没有说过半句他的不是,他也从来没有对他做过暗事。是的,祺璇他从来都是正大光明地来,从来都把事情摆在明面上,因为他这样的无所谓,这样的坦然,才导致了他的对手不得不把事情转到暗面,却又从来都是在祺璇的掌握中。

白婉死了,他没有立皇后,宫中有几个妃子,洛姗当了贵妃,其余的人,他记不清。他最喜欢的儿子不在身边,而宫中的妃子生下的孩子在他看来,好像总是有些隔阂,亲近不起来。

很多起想过把骥儿接回到身边,却想起白婉临终前的话语,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把骥儿接回来。

常常和丹雅在一起,丹雅像祺珞,老实,并且踏实,每每看到他,他总是会想起那个被他暗杀掉的孩子,他记得祺璇有对他说,他欠了他一条命。

当初他没有太多想过这样的话,当初也没有过多的感想,年纪大了,加上骥儿不在身边,却深切地感受到了祺璇当时的绝望。他欠了祺璇孩子的性命,欠了,也没法再还。

后来听说,丹熙在北方聚集了势力准备南下,他略微有些释然。或许只有他心里知道,他等他等了这么久。

除夕夜,他终究是来了,他对他说,大伯,我来拿属于我的东西。他温和地笑着,目光中却透露出隐隐约约的凌厉。

他轻轻笑着:你和你父亲真像。

是么?丹熙不禁莞尔,大伯爱说笑,做儿子和当然和父亲相像了,您说是不是?

他不置可否地笑着:陪朕吃年夜饭吧。

他不推辞,一拱手,在首席上坐下,看向了他:大伯,吃过了年夜饭,您准备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吧?

他点头,是该还给他。到这一刻,他才恍然,祺璇当初为什么那么爽快地把皇位给了他。

得到了皇位,他在皇位上坐了十年,内疚了十年,他算准了他的心,不会那么无情。

这十年的内疚,在看到他的儿子丹熙的时候,只化为一个想法,那就是,把皇位让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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