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怀念(2)
雪下了整整一夜。
白婉来的时候,正好遇到贤皇下朝。刚满2岁的骥儿看到贤皇很是高兴,七手八脚地推开了白婉,向贤皇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贤皇抱起骥儿,看向白婉:“今天怎么把骥儿带来了。”
白婉微微笑着:“他想你啊。”
贤皇亲热地抱着骥儿:“有时候朕觉得你更像是朕的女儿。”
白婉看着骥儿,笑得很淡:“要是我是你的女儿,就不用一个人带着孩子了。”
“你在怨朕吗?”贤皇看向白婉,“怨朕把你和祺谧分开?”
白婉笑着摇摇头:“不怨。我和他,迟早会走到这一天。”
贤皇抱着骥儿在炭炉边坐下,示意白婉也坐下来:“在外人看来,是因为白王世子的去世,导致了你离开祺谧。而事实上,是因为朕在你身上施压,所以你才离开了祺谧。你不想知道,朕为什么要把你和祺谧分开吗?”
“已经发生的事情,刨根问底还有什么意思呢?”白婉拿起铜钩,拨弄这炭炉中的炭火。
贤皇一笑,看着白婉:“有时候,朕觉得你比祺谧强很多。你懂得什么事情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祺谧?”白婉微微笑着,“琢磨不透的就是他吧。或许,实际上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痛苦——我离开了他,或许给了他布局的机会。”
“朕很想看看,祺谧和祺璇,到底谁更胜一筹。”贤皇看着白婉,“不过,朕想,有生之年是看不到了。”
白婉拨弄着炭炉中的炭火:“我想,无论是谁继位,都会有一场空前的斗争吧。”
贤皇点点头,抚摸着骥儿的后背:“朕想把骥儿留在宫里,你觉得怎么样?”他看着白婉,又补充了一句:“你也可以留在宫里。朕很喜欢这个孩子。”
白婉含笑看着贤皇:“要是你愿意,就把他留下吧。”
“知道朕为什么喜欢他吗?”贤皇若有所思看向外面,雪白的一片。
白婉微微一怔,摇了摇头。
贤皇收回了目光,看向白婉:“朕在他身上看到了朕自己的影子。”他顿了顿,继续道:“你听说过易皇后的故事吧,当年朕就是在宫外出生的,直到朕7岁了,才知道朕的父亲是安皇。”
白婉默默听着,没有接话。
“所以朕对骥儿,才会有特别的喜爱吧。”贤皇微微笑起来,“朕会把白王给骥儿。你觉得这个注意怎么样?”
白婉微微笑着:“不是什么好主意。”
贤皇饶有兴致地看向白婉:“为什么这样说?难道你真的愿意白王爵位的更替交到皇室的手中?”
白婉轻轻挑起眉头:“白王府,其实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贤皇微微一愣:“你不怕成为白王府的罪人?”
“总要有人来当这个‘罪人’。”白婉微微笑着,“我不想让骥儿来当这个罪人,所以,还是我来当吧。”
贤皇轻轻笑起来,没有接话。
白婉低头拨弄着炭炉中的炭火,也没有说话。
不知什么时候,骥儿趴在贤皇的身上睡着了。贤皇站起身来,把骥儿放到了一边的暖榻上:“骥儿长大以后,难免不怨你。”
“那就让他怨吧。”白婉淡淡笑起来。
“是不在乎吗?”贤皇回过身来看着白婉。
白婉看着榻上的骥儿:“太在乎了,所以,就算是怨,也视如珍宝。”
贤皇一笑,走回到炭炉边坐下:“你想听听朕和宸妃的故事吗?”
白婉微微一怔,旋即笑道:“想。”
贤皇笑笑,看向外面:“秦德同,拿点茶水点心过来。”
秦德同端着茶水点心恭恭敬敬地进来,又恭恭敬敬地出去。
“他就是从宸妃宫里出来的人。”指着秦德同的背影,贤皇淡淡笑着,“当初他在皇后宫里受了欺负,是宸妃把他带到了身边,才有了现在的他。”
白婉没有看秦德同一眼,只是微微一笑,等着贤皇把故事说下去。
贤皇看着外面,淡淡笑着:“其实朕都不记得她的模样了,所以,朕不确定记忆中的她是不是真正的她——或者只是朕心目中的她。”
他顿了顿,转而看向白婉:“或许是,死去了的人,在心目中更加美好。更何况是她那样的人……”他轻轻笑起来,“或许,这辈子,朕唯一无法忘记的女人,就是她吧。
“朕还记得第一次和她见面是在贵妃宫里,她当时还只是贵妃身边的一个女官,小小的女官,一跃而成为了宫里面独一无二的宸妃,也可以说是一大奇迹吧。
“这宫里面,有好多宫人都是从贵妃的宫里出来的,就连现在的德妃当初也只是贵妃宫中的女官,若是真的说起来,贵妃在后宫中的影响力,远远大于如今的德妃。”说到这里,贤皇微微顿了顿,看向白婉,笑起来:“朕对贵妃,有爱过,只不过,那种爱,更像是一种怜悯。说起来,朕也是无情的人,你说,对不对?”
白婉看着贤皇,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
贤皇也是一笑:“当初把宸妃封为了妃,赐居弘徽殿,再后来,她为朕生下了兰若,祺璇还有安福。
“……”
“……”
贤皇静静地说着,没有再停下来。宸妃,是他一生中唯一真正爱过的女人吧,或许,这也是他这一生中唯一一次对人述说着宸妃,还有自己。
他知道,是他的爱杀死了她,帝王的爱,其实也是致命的毒药呢。
天渐渐暗下来,雪又开始飘洒。
贤皇站起身来,看向一边睡着的骥儿:“朕会把骥儿交给祺璇来抚养。”他看了眼白婉,淡淡笑起来:“祺璇是喜欢小孩子的,你不用担心骥儿会受了委屈。”
白婉的眉头轻轻挑起来,嘴边的笑容没有变:“我放心骥儿交到你或者祺璇手中。”
贤皇一笑,看向白婉:“朕的时日不多了,老了,就喜欢说些陈年旧事。你,朕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可以选择回到祺谧身边,或者,等待下一任皇帝来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封号。”
“可以回去吗?”白婉笑起来。
外面的雪下的依旧很大,北风凛冽。
白婉低头看着炭炉中微红的炭火:“离开的那一瞬间就没有想过有一天还能够回去,事到如今,你说,我还有什么必要回去吗?”
贤皇没有接话,只是淡淡一笑:“天色不早了,在宫里用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