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恋光明 第六十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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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恨之神的城堡远远看来颇为醒目,不过在近处一看除了非常阴森外,似乎也不怎么大。外观跟一般的城堡比起来算是很有特色,因为它所采用的建材乃是仇恨异界特有的漆黑巨石。从外墙到高塔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也没有多少雕刻装饰。整体感觉除了阴森外带一点庄严之外,几乎就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了。
班尼等本来打算在距离城堡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停下来休息,不过当他们发现这整座城堡不论城墙上或是大门前都完全没有警卫驻守时,当场也就老实不客气地直接落在大门口前。这门外没有护城河、吊桥,甚至连个铁栅栏都没有,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两扇大木门摆在那里。三个同伴在门外探头探脑了一番,见没什么好看的,当即卸下身上装备,靠著门旁的墙上休息起来。
山穆取出一些乾粮分给大家,边吃边说道:“仇恨异界的居民似乎很少?”珊西雅说道:“英努怒克以仇恨腐化这么多生命,这里的的居民怎么可能少?”山穆点头认同,不过还是说:“但是为什么会连仇恨之神居住的城堡都没有守卫?”
班尼一边吃著口粮,一边四处打量。他好奇地凝望著漆黑石墙,以手轻触感觉奇特,“嗯”地一声道:“这似乎是以闇黑魔气固化之后所建的。”山穆也反手摸了摸靠在背后的墙壁,果然隐隐自掌心感到一股阴邪寒意。他问道:“有这种可能吗?闇黑魔气虽然是以气体的型态呈现,但它毕竟是一种单纯的邪恶能量。这种东西有可能转化成稳定的固体用来建造城堡?”
班尼的手掌平贴在墙上,慢慢地陷入其中,又再慢慢地拔出。他将乾粮塞进嘴里,双手拍一拍后蹲下身体抓起一把泥土仔细研究。最后他将泥土丢进风中消散,对伙伴们说道:“我想异界中的空间观念跟诺瑞斯不太相同。也许我们所接触到的只是仇恨异界里的一小部分,完全属于英努怒克自我的神之领域,而异界中大半的居民都被隔绝在这个空间之外。在这里,仇恨之神能以意念塑造形体,凡尘中的空间、物质等观念都不适用。我们走过的道路、看见的景象、一草一木等根本都是闇黑魔气所化的。打从我们踏入仇恨异界开始,其实就已经进入了英努怒克的城堡之中。我们所见到的异界只是英努怒克想要我们看到的样子而已,是化成实体的幻觉。像这种力量…”
山穆跟珊西雅表情一致,带著轻轻的微笑看著他。班尼觉得他们眼神很怪,停下原先的话题问道:“怎么了?干么都这样看我?”
山穆摇摇头,说道:“也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思考分析的十分冷静,好像你乐在其中、非常享受这段冒险过程一样。”
“所以呢?”班尼问道。
“所以?”山穆微微感到难以启齿,不过还是把心中的想法说出:“所以你的表现一点都不像是…莉莉雅刚刚发生了那种事的样子。”
班尼“喔”了一声,语气也没有特别消沉地说道:“你们觉得我应该很难过、很愤怒?我们本来就是为了要把莉莉雅带回去而来的,记得吗?其实在我的心里莉莉雅并不是死了,她只是因为我曾经糊涂的作为而在生命中走出了一段激烈的小插曲。我相信这段插曲很快地会唱出一个休止符,而莉莉雅会彷彿没事发生过一般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在那之后,她的生命里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只有无穷地把爱付出。她会得到同等回报的爱,甚至更多。她的日子会比以前更快乐、更满足。因为我会为她做到这些。因为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里我所亏欠她的一切,我都会用接下来的一生一世去补偿她。大风大浪就快要结束,动荡奔波的日子即将过去。莉莉雅会回到诺瑞斯、回到我身边,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珊西雅站起来走到班尼身旁握起他的手,微笑说道:“我有半辈子的时间都过著精采刺激的冒险生活,不过那些却比不上认识你这三个月以来里的经验。班尼,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班尼与她握著手,说道:“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不过现在说这个做什么?”
“因为就像你说的,大风大浪就要结束了。”珊西雅道:“最后的决战就要来临。我们三个未必都有机会平安回去,所以还是先把想说的客套话说一说。”
班尼看看珊西雅,又看看山穆,眼看他们眼中都散发出面对命运的决心,似乎也预感到将会有坏事发生。他微笑著摇头道:“我们一起来的,当然就要一起回去。你们两位为了帮我带回莉莉雅,连仇恨之神的异界都肯来了。难道如果你们出了什么事,我竟然会不闻不问自行离去吗?今天除非是我们三个都死在这里,不然要回去的话就一定是一起回去。像‘很高兴认识你’这种客套话还是留著等我们改天聚再一起喝醉了以后再来真情流露吧。”
山穆在珊西雅身旁伸手搂住她的肩,对班尼说道:“本来我想问你要是救不回莉莉雅的话你有什么打算,现在…”班尼道:“把她救回来就好了。其他什么打算再说吧。”
城堡的两扇大木门微微一晃,紧接著“啊”地一长声让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推开。班尼离门最近,跨一步向门内看去发现其后的庭院里并没有任何开门的人。他回头提起靠墙的长剑,说道:“既然英努怒克已经开门迎接,我们就不要继续在门外聊天。该来的总会来,走吧。”
穿越城墙大门,走进透天庭院。这庭院里乾乾净净无花无草,也没有马厩、谷仓等杂物建筑,便似一个空荡荡的小广场一样。班尼一眼望尽,连天上的星空也不放过,最后向山穆说道:“你觉得这个庭院适合用来做什么?”山穆想也不想,答道:“决斗。”珊西雅道:“英努怒克毕竟还是留有最后的守卫。”班尼跨步前行,直来到主堡内门:“就请这最后的守卫出来吧。”说完两手抓住门柄,使劲向外拉开。
内门一开,邪气立刻自堡内扑面袭来。这阵闇黑邪气猛烈无比,较之之前达克金的力量更胜数倍,而且十分熟识。山穆与珊西雅除了身体痛处之外,心理对其尚自莫名惧怕,当即让这阵邪气喷得退出数步。班尼于此犹似暴风一般的气息中挺立,丝毫不愿退却。就看门后黑暗中幽幽剑光一闪,班尼抬出自然守护者自下而上挥去,与敌人来剑硬拼之后终于让巨力推出,在地上留下两行入地五公分的长长脚痕。
魔气回流凝聚,门后黑暗散开,随著稳健沉重的脚步声走出了全身黝黑唯独胸口一道殷红的白发闇骑士魔体。班尼等对它所释放的阴寒感受以及蓬勃气势都是印象深刻、铭记在心,不必看脸都知道如今面对的就是曾把三人打得一败涂地的克西可特尔大君。
班尼语带兴奋地斜嘴一笑,说道:“原来是克西可特尔。”
克西可特尔回以一笑:“在此为您服务。”
山穆知道珊西雅自从在碎骨地中被克西可特尔的魔气几乎缠死之后,对它一直心有余悸,谈吐之间都不愿多提这个名字。于是他牵著珊西雅的手将她挡在身后,以自己的身体提供最大的保护,张嘴对克西可特尔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喔?你们没听说吗?”克西可特尔道:“昨天晚上我让图拿尔圣堂里一位崁德丽小姐给一剑送来仇恨异界啦。”
班尼摇头不信:“崁德丽杀不了你。你是自愿放弃生命回归异界的。请问你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这么做?”
克西可特尔轻松地道:“不为什么,只是活腻了。”
山穆恍然大悟:“莉莉雅取得女神神力都是你搞的鬼?你出于愧疚所以跑去自杀?”
“莉莉雅的确是靠著我的帮助才能取得图拿尔的力量,不过我自杀并非出于愧疚。”克西可特尔说。“我自杀是因为我在诺瑞斯上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而已。”
班尼问:“那你来仇恨异界又有什么事情要做?”
克西可特尔笑著说道:“按照我主英努怒克所交代,我是来阻止入侵者的。”
“你知道莉莉雅已经死在鲁肯手上了吗?”山穆叫道。“我们来异界是为了要把莉莉雅带回诺瑞斯。你身为她父亲,不帮忙也就算了,难道还要来阻止我们?”
听闻女儿死讯,克西可特尔毫不吃惊,只道:“莉莉雅做了选择就应该准备好要承担后果。我老早跟她提醒过不要去找鲁肯,既然她执意把爱情放在自己生命之前,那也是她所选择的道路,是她必须面对的命运。种什么因就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既然她已经死了,你们也不应该强求著要让她重生啊。”
班尼挺剑向克西可特尔身后指去,问道:“鲁肯在里面吗?”克西可特尔点头:“在。”班尼又问:“莉莉雅的身体也在?”克西可特尔又点头:“是。”班尼还问:“英努怒克有对付他的阴谋?”克西可特尔微笑不答。班尼道:“我不管你说的有没有道理,只要莉莉雅有重生的希望,我就要确保这份希望不会消逝。克西可特尔,你坚持一定要阻止我们?”
“我就把话跟你们说明白,免得还要顾念什么复杂情谊。”克西可特尔道。“秘斯摩尔堡的克西可特尔大君已经死了。此刻我回归异界,虽然从前的记忆尚在,但却无法保有自我意志。我的身心皆为仇恨之神占据。我的脑中只有邪恶。我是不折不扣的恶魔。当仇恨之神吩咐我铲除入侵者的时候,我会毫不犹豫的达成任务。你们不必冀望我会像上次一样手下留情,更不要妄想我会阵前倒戈。是的,没有错,我坚持一定要阻止你们。如果你们真的想救莉莉雅就拿出本事来通过我这一关;如果你们坚持要通过我这一关就一定会有人因此而送命。考虑清楚,不然就放弃。我主交代,只要你们选择放弃,我立刻打开传送通道送你们回诺瑞斯。”
班尼“哼”地一声:“送我们回去?英努怒克会这么好?”
克西可特尔道:“你们的性命对我主来说根本微不足道。祂只是想要看到你们放弃、失败。”
“或许我们会失败,但绝对不会放弃。”班尼把剑举起:“碎骨地一会依然记忆犹新,克西可特尔大君,我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再跟你打一架。”
克西可特尔也把剑举起:“我女儿为你而死,你如果当真放弃的话我也不会让你这么简单离去。”它侧头对班尼身后的伙伴道:“你们两位跟莉莉雅没有交情,如果愿意离去,现在说还来得及。”
山穆跟珊西雅同声道:“我们一起来的,当然就要一起离去。”
克西可特尔笑道:“事隔才三个月,又是原班人马,相信战果也不可能改变。”
班尼向前跨步:“生命是会成长的。”说完挥出大剑。克西可特尔挺剑一挡,说道:“我也会!”两个精灵当即一剑一剑地拼斗了起来。
这一场架与三个月前完全不能同日而语。这三个月的时间中班尼经历了许多改变,尤其经由火龙的提醒以及海尔的教导,加上今日接触万物之源后对力量的顿悟体会让他经历了全然的脱胎换骨;而克西可特尔身死之后进入异界化身魔型,以仇恨异界无穷无尽的闇黑魔气作为后盾,每挥出一剑都能引动空间巨变,能力没有极限。两精灵越打越快、越打越猛,淋漓尽致之余都将各自潜藏的力量再度超脱、再次顿悟,达到了他们从未想像过自己能够达到的境界。
“艾皮索德爵士,了不起!三个月前我所教训的缺点你竟能全部补足。”克西可特尔边刺边赞,挥剑的速度丝毫不慢。班尼挡两下、砍两下,说道:“大君也不差,若是以前的你应该已经败了。”克西可特尔大笑说道:“纯以力量来论,你我差距已经拉近,我也不能再像上次那样随意玩弄。不过姜是老的辣,我比你多活这两百多年不是白混的!”班尼道:“你已死了而我还活著,大家一起混吧!”
克西可特尔将班尼的剑架在外围,左手一挥甩出一片魔气缠进班尼胸内。班尼一口气喘不过,眼看克西可特尔长剑袭来,自己持剑的手竟然动作缓慢,来不及抵挡。克西可特尔正开心地要将班尼刺穿,眼角却看见星空异常,一道星辰风爆从天上对自己头顶洒来。克西可特尔不愿小看山穆,扭转剑锋向天劈出。这一劈果然是对的,星辰的光芒与闇黑魔剑交缠之下爆出无数火花,竟然瞬间把剑炸掉半截。克西可特尔对山穆的魔法伤害力感到惊讶,但是心神却不慌乱,两手一举对四面八方放出猛烈魔气,顺利阻挡了正要背刺偷袭的女盗贼。他甩甩右手将断去的魔剑修补,眯著绽放魔光的双眼瞪视三个敌人,好整以暇地笑道:“不得了。你们三位配合无间,今日之战我似乎没有必胜的把握啊。”
班尼手泛圣光将胸中魔气一把抓了出来,说道:“你都说姜是老的辣,不会遇到一点阻力就退缩了吧?”
克西可特尔摇头:“不会啊。既然难以将各位一举歼灭,我当然就要各个击破了。”他左手突然后伸,魔气一张整只手臂爆长冲出。“就从最弱的一环下手。”
“糟了!”
“珊!”
班尼跟山穆同时出手,一时之间剑光魔法四射,但都让克西可特尔挺剑挡下。便在此时,庭院中所有阴暗的部分泛出魔气,珊西雅无处可藏,自角落中给喷得跌了出来。接著她尖叫一声,周遭魔气回归,卷出一场闇黑风暴将班尼跟山穆吹得几乎站立不稳。等到一切平静之后,珊西雅已经被克西可特尔抓在手上。
“放开我!”珊西雅咽喉紧扣,身体垂在空中拳脚挥舞挣扎,不过以她的力道克西可特尔根本毫不在乎。
“快把她放开!”班尼一剑砍上叫道。克西可特尔拿著珊西雅对班尼的大剑迎上,吓得班尼手臂急转,在地面上砍出一条大洞。“不准伤害她!”山穆大叫,手中魔光满溢,不过看到克西可特尔拿珊西雅指向自己之后,他的魔法说什么也不敢乱放了。
克西可特尔呵呵笑道:“怎么?意外吗?这其实很符合逻辑啊。仇恨异界是何等可怕的地方,珊西雅小姐不擅长战斗,根本就不应该上来。既然来了,她自然没道理不是第一个死的,不是吗?”
山穆急道:“你想怎么样?听我说,只要你放开她,我愿意用生命…”班尼道:“如果不放开她,我保证你的下场会比达克金还惨。不要真的以为我做不到!”
“好啦,不要急嘛,我不会杀害珊西雅小姐的。”克西可特尔微微松开抓紧珊西雅的手掌,让她有空间可以喘口气。“不过珊西雅小姐的命运已经让我主抵定。她不但不会死,而且还能够得到永恒的生命。”说完他左手张开化作魔气,一掌按入珊西雅的脑中,随即向下一划,魔掌穿越珊西雅整个身体,最后从大腿间挥出。珊西雅目瞪口呆,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并没有感到上次那种让闇黑魔气透体缠绕的冰冷恐惧。克西可特尔冷笑一声,将珊西雅推得向后飞开。山穆赶紧冲下来在珊西雅落地之前将她抱在怀里。就在珊西雅感受到山穆双手温暖的那一瞬间,她的体内由心口处炸开了千万微粒。她全身失去了力气,也同时开启了一份被侵蚀的痛楚。她软弱地抬头看著山穆的脸,目光呆滞地尽力微笑,表情明白地是在说:“很高兴能够死在你的怀里…”
山穆没有将时间及力气浪费在叫喊说话上。他紧紧地抱住珊西雅,魔力自与珊西雅相触的每一吋肌肤内涌出,把各式各样的医疗魔法尽其所能地灌了进去。
“喔,福尔摩沙,相信我,你的法术对她没有用的。”
班尼一步站到克西可特尔面前,大声问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克西可特尔道:“我依照我主的指示解放了藏附在她体内的万病之源,展开了她生死交关的转化过程。珊西雅小姐已被我主选为新一代的生命腐化者,从此之后她不死不灭,将永永远远地为世间培育疾病瘟疫。其实我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不过说实在的,听起来不像是一件好事。”
“班!”山穆语带哭音地叫道:“珊的皮肤开始崩溃,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啊!”
班尼沉吟不语,绞尽脑汁地想要挖出一个解救的方法。“我一定忘了什么了!”他想著。“珊西雅不能死在这里,一定有办法可以救她!”
克西可特尔好奇地看著他们,建议道:“或许趁她现在还没变成生命腐化者前将她杀了,这也算是一种解脱。”
“你去死!”山穆发狂,将法力酝酿至极,伸手就要爆出最强最大的星辰爆。
“山穆!”班尼叫道。
“怎么样?”
“火龙的眼泪!”
“对!”山穆手忙脚乱,一把将挂在珊西雅腰旁的布袋扯下,把其内一堆小道具全部倒在地上。“火龙的眼泪。”他捡起那颗火红色的结晶小珠。“希望火龙能预知未来,送出这颗眼泪就是为了解决这个局面!”心中求完,手里魔力一放,将火红小珠还原成一颗悲伤眼泪,宁静地滴入珊西雅胸中。
“喔?你们还有这种好东西?”克西可特尔颇感兴味地走上前要察看,却被班尼跟著一步挡在身前。克西可特尔笑一笑道:“让我看一下嘛。”班尼一言不发,只是横过长剑坚决地不让它继续向前。
龙泪入体之后,珊西亚的身体逐渐滚烫,发红。山穆将她搂在怀里,一开始还好,到后来烫得几乎抵受不住,但奇$ ^书*~网!&*$收*集.整@理他没有一丝放手的意愿。龙泪所带来的高热并未在珊西雅身上产生燃烧的反应,但是山穆抱著她的双手却开始传出阵阵焦臭。他咬著牙不叫痛,一心一意只希望能陪在珊西雅身边一同渡过难关。大约过了半分钟左右,珊西雅的体温稍显回转,喉咙涨涨地似乎鼓了一口怪气。山穆小心翼翼地伸出冒著烟的右手顺著她的脖子向上推开,一股剧臭的浊气便自珊西雅的口鼻之中散了出来,几乎将山穆的腥得就要晕去。山穆甩甩脑袋,强忍著胸口恶心凑近珊西雅的皮肤细细检查。最后他探视完胸口起伏,抬起头来依然满面忧心地对班尼说道:“珊的身体不再恶化,但是已受到的伤害并没有复原。我担心这只能拖延时间,无法根治。”
班尼两眼盯著克西可特尔一举一动,不敢回头去看珊西雅,只说道:“只要她还不是生命腐化者,一切就有希望。你认为能够拖延多少时间?”
山穆答不出来,反倒是克西可特尔歪著头以透彻的魔眼细看,辨认出珊西雅伤口缓慢的腐化过程,说道:“生命腐化者的转化显然极为依赖闇黑魔气辅助。珊西雅小姐若是继续留在异界…只怕是拖不过一个小时的。”
班尼问:“山穆?”山穆心急紊乱,无心求证,只说:“闇黑魔气不是自然系的范围,我看不出这么细微的变化。”班尼长剑平举指在克西可特尔眼前以防它突施偷袭,然后慢慢后退两步,小心地回头看向珊西雅手臂腐肉处。如今的班尼眼神凝聚之下可以看见空气中微妙变化,一秒之中已经在腐肉内部看出微小病源吸取外界魔气进而破坏珊西雅原本肉体的邪恶过程。他头又转回去面向克西可特尔,思考数秒后对山穆说道:“克西可特尔说的不错,闇黑魔气是催化关键。山穆,你必须立刻带珊西雅离开仇恨异界。”
“我说过了,我无法感受到生命石环。诺瑞斯的传送术在这里无法作用。”山穆怒视著克西可特尔:“难道要请它帮我开个传送门离开吗?”
克西可特尔故作抱歉地道:“离开的机会已经错过,现在我主已经取消这项优惠了。对不起,福尔摩沙,我不能帮你离开。”
“没有人叫你帮忙。”班尼十分不客气地说。“山穆,带珊西雅去找那格芬。火龙的眼泪既然能够缓和转化过程,那格芬说不定有办法完全驱逐万病之源。”
山穆本想再问怎么去找火龙,转念间才想起自己身上就带有火龙赠与的传送法珠。照火龙的说法,这颗珠子不会受到时空限制,不管在任何地方都能轻易地带领山穆找到放置在火龙巢穴的另外一颗定位珠。山穆关心则乱,脑袋空空什么都忘了。这时一想起来,当即伸手入怀将传送珠取在手上。看著珠子与珊西雅苍白的容颜,山穆犹豫地对班尼说道:“班,我们走了你就必须独自面对克西可特尔。”
“我知道。”班尼说。“对此我也很期待。”
山穆再道:“其实…我相信鲁肯会把莉莉雅带回来。你没有必要留在这里面对危险。不如我们一起走?”
班尼回头看他一眼,点头一笑,说道:“‘或许会失败,但绝不会放弃。’记得吗?我不会放弃莉莉雅的。现在珊比我更需要你,你不要管我了。别再耽搁,快走吧。”
“让我插句话,好吗?”克西可特尔举手发言。见班尼跟山穆两个同时狠狠地对它瞪来,它不以为意地说道:“话不中听,但是非说不可。珊西雅小姐如果在仇恨异界成了生命腐化者,将会与之前的腐化者一样孕育疾病分洒世界。对诺瑞斯而言这是一切照旧、没有变化。然而你们若将她带回诺瑞斯却找不出治疗的方法,不出一年她同样逃不过腐化的命运。届时万病之源出没凡间,对诺瑞斯来讲将会是毁灭各族的末日浩劫。千万要有把握才带她走,不然整个世界都有可能败在你们一念之间。”
班尼与山穆互望一眼,彼此在心中针对克西可特尔的言语挣扎几秒。然后班尼再度看向克西可特尔,露出充满信心的笑容说道:“希望,老克西可特尔。‘不论如何绝望,都不要放弃希望。’这是一位老精灵在死前所传承给我的睿智讯息。我学到了,就不知道你能不能学到。山穆,走!”
山穆在传送珠上释放紫色光芒的传送法力。火龙的传送珠一经启动立刻冒出大片火焰将山穆与珊西雅的身影吞噬。山穆抱著珊西雅站在火中,形体扭曲消逝之际还不忘叫道:“班尼!很高兴认识你!”班尼道:“知道了啦!都说这种话回去再说!”传送火焰在这句话讲完之前就已经熄灭,山穆与珊西雅也随之消失,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听到班尼讲话。
“那么…”克西可特尔轻松地说道:“就剩下你跟我了。”
班尼说道:“我本来以为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会是我牵著莉莉雅的手去请求你允许将女儿嫁给我。想不到最后还是要拿剑拼命。”
克西可特尔手中魔气越聚越多,脸上不改笑容,说道:“抱歉了,我这个做父亲的注定就是这门婚事的阻碍。想娶莉莉雅,除了要把她救活之外,你还得要先把我除掉才行。”
“除掉你也是给你解脱,我不会心软的。”班尼身体外洋溢圣光,在闇骑士澎湃的黑气之中显得格外圣洁。“来吧。”
两精灵长剑交触,轻轻发出“叮”地一下悦耳声响,开启了接下来的决斗序幕。班尼刚才吃了魔气入体的亏,此时再战便已学乖,以净化圣光护体,不让克西可特尔再有机可趁。克西可特尔挥了几手试探,见闇黑魔气再也无法影响班尼,当即大笑一声,放弃了取巧的打法,专专心心一剑一剑地与班尼公正打斗了起来。
英努怒克看了一会儿笑著问道:“这两个精灵已经把凡间肉体以及异界灵体的能力推展到至高无上的境地,除了神之外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制服他们。安东尼西亚之子认为谁会赢呢?”
眼前两名精灵的实力都已跟鲁肯印象中大不相同,到底谁强一点一时也难以定论。鲁肯又看了一会儿,隐约瞧出端倪,说道:“应该还是克西可特尔。”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英努怒克点头道。“然而这是你所希望看见的战果吗?”
鲁肯疑问语气道:“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
英努怒克呵呵笑道:“我知道他们两个都是你的朋友,任哪一个败北消失都不是你所乐见的。但是你从一开始愿意站在这里与我一同欣赏这段娱乐,不就是因为你想要看到代表凡尘生命的高精灵永不放弃地通过神所设下的挑战?你想要让我知道诺瑞斯不再是让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具,不是吗?你希望看到高精灵胜利,对不对?”
鲁肯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这就是当神的好处。”英努怒克见他不说话就继续说下去。“你不需要看到你不想看到的事情。你可以安排一切、掌握一切。只要挥一挥手,你可以在这场战斗中加入所有你可以想到的变数。你可以让天上飞来一只老鹰,使它跌落的羽毛遮蔽了一方的视线;你可以自地底浮起一具骷髅,被砍成骨灰飞扬之后扰乱了谁的心神。甚至于你可以把图拿尔圣女的尸体丢进他们两个中间,看看他们接下来的反应有多么的出乎意料之外。”他两掌平摊指向两精灵打斗的景象之中,做了个“请”的手势。“试试看。随你的意思加入变数,改变这场战局。就算会因此而失去克西可特尔这么强力的手下也没有关系,我不会阻止你。我只是想让你尝一尝作为神的滋味。”
鲁肯表现得非常怀疑并且犹豫。他的目光自仇恨之神脸上转移到身旁的决斗场,眼看班尼著一步一步地向后退著。只要他一挥手,班尼就可以赢,克西可特尔也可以从中得到解脱。问题是一但介入了,自己是不是就算是败给英努怒克的诱惑?他追求的就是要诸神不要多管闲事,如果自己都来扮演神的话,他还有立场吗?
“不要想得那么复杂。”英努怒克看透他的心意劝道。“只是尝试一下。你不愿意接受我们的提议,总也该有权力知道你推辞掉的是什么。”
鲁肯举起手来,对英努怒克道:“我做什么您都不会阻止?”
英努怒克点头:“尽情去做吧。”
鲁肯举起的手掌一握拳,他们身旁的决斗景象旋转消散,回到了空空荡荡的仇恨城堡大厅。
英努怒克正觉得两边打得很精采,突然之间景象没了,不禁颇感意外。祂身体在大殿中转了一圈,最后面对鲁肯,露出满脸询问的表情。
“我追求的就是未知,就是不要干涉。”鲁肯说道。“让生命自行走出自己的路,不论成功或失败,他们的命运由他们自己掌握。我虽然不愿接受你们‘自由之神’的提议,但是我想诸神的决定是很有智慧的,我的精神确很适合这个神职。”他伸手指向大殿的外门,又道:“等会儿推开这扇门走进来的会是艾皮索德还是克西可特尔?他们不需要神来帮忙决定。英努怒克大神,我们就站在这里等著门开吧。偶尔享受一下未知,猜测一下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这也是一项很棒的乐趣啊。”
“我相信你一定很喜欢那种乐趣。”英努怒克的手伸向自己的宝座一抓,“嗔”地一声自宝座旁飞来一把邪异无比的血红神剑落在仇恨之神的掌心里。“但是我对未知没有兴趣。我要掌控一切。”
“要开打了?”鲁肯看著祂的剑杨眉问道。“都看了这么久了,怎么不等到把结果看完再打?”
“你这个安东尼西亚的垃圾,我已经忍耐你很久了。”英努怒克语气大变,与之前那种客气中带有几丝阴险的风格全然不同。“只是我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事,而且看你毫无知觉地步入我的陷阱实在痛快,所以才跟你礼礼貌貌。现在你已在我掌握之中,当然不必继续客气。你是什么东西、发了什么疯?竟然妄想要来挑战神?我呸!”
鲁肯问道:“您是不是误会了?我什么时候中了您的陷…”鲁肯边说边向前跨步,没想到脚还没完全抬起来就已经踢中了一道无形的气墙。他“咦?”了一声,皱皱眉头伸手向四周摸去,果然发现自己已让看不见的力量监禁在一公尺见方的狭小空间里。鲁肯在气墙上轻拍两下,只感觉绵绵密密、虚虚实实地。他没有多作挣扎,只是平淡地问道:“这道陷阱真的能把我关在里面吗?”
英努怒克将血红的剑身在自己鼻前来回微晃,似乎能从那剑上闻出血腥气息。而从他随手把玩的样子看来,这变态般的动作显然是他平常养成的小习惯。“它可以有效的限制你的行动,让你没有转圜空间躲避我的剑。这道魔法陷阱是龙神薇欣流传下来,唯一的用途就是用来钳制诸神。当年战神拉罗斯柴克遭其禁箍都没有办法自行脱困,硬是让薇欣折磨惩处了一日一夜这才获释。那次之后,诸神都学到当踏入其他神的异界之时,绝对不要在同一个地点停留超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唉,我想这个陷阱能够关住战神,要关你应该没有问题。”
鲁肯猛力出拳,打得陷阱内空间一片水蓝,但却一点也没撼动它的牢靠。这一拳已让鲁肯了解到自己的确没有能力破坏陷阱,只能呆在小小的空间里任凭英努怒克宰割。他对英努怒克说道:“所以施法时间太长就是这个陷阱最大的缺点?”英努怒克奸笑道:“另外还有一个缺点就是很耗费法力。嘿嘿,你在这里看了这么久的戏都没有发现我在暗中施法,这就证明了你只是凡间的一团垃圾。就算你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垃圾依然还是垃圾,而垃圾不管存在与否,价值都是一样的。”
鲁肯轻轻鼓掌,说道:“仇恨之神的城府之深果然不是我能比拟,这种陷阱我根本想都没想到过。真是厉害厉害。”
英努怒克“哈哈哈哈”大笑几声,然后瞬间脸色一变,凶狠无比地道:“鲁肯!你恃强而骄、受不了大地蛊惑,竟敢起心挑战诸神。此心不得见容于诸神之间,不过也还罢了。然而你野心无尽延伸,竟然还想要杀神。光这个念头就是亵渎极限,将你斩杀只是最轻惩罚。来到这里,我提供你封神机会,而你胆敢拒绝。这不但是对我不敬,也是不顾全体诸神颜面。像你这种垃圾…若不刮上一两千剑施以凌迟,我的子民会说我这个仇恨之神不够公道。”说完神剑一提,满脸欢娱地向鲁肯走来。“我将会以艺术创作的心态来成就你的死亡。然后我会将你的死状以写实的笔法描绘上色,在诺瑞斯各族之中散发开来。喔,这幅画作将会是如此的震撼心灵,我保证所有与刑求有关的教科书都会拿它来当作封面,而拿你的死法来当第一课。”
鲁肯好整以暇地看著变态的仇恨之神一步步走近,没有一点恐惧害怕地说道:“‘不管陷入了多么深沉的困境,只要生命还保有一点意志,不肯放弃希望,就可以等到解脱的一天。’”
英努怒克觉得非常好笑:“拜托,这种凡人用以自我安慰的废话你也相信?我还当你是格调很高的垃圾呢。”
鲁肯摇头叹气:“您听懂这句话的意思,却不去深思其中的道理。我还当您是格调很高的神呢。生命腐化者死前说的很清楚了,它说您英努怒克大神低估了凡民的意志啊。您以为您控制了它们,但是只要还保有一点点的意志,它们就有可能成功的反抗您。大神,您到现在还不知道生命腐化者对班尼提示的对象是谁吗?”
城堡异变斗生,被用作建材的纯黑巨石一点一滴地遭到气化,成为四处流窜的闇黑魔气,经由魔法催动迅速地在英努怒克头上形成一片邪云。“嗯?”英努怒克感到意外,却不十分惊慌,抬头看著那片云说道:“克西可特尔…”
鲁肯续道:“你明明知道克西可特尔穷其数十年的心血找寻著背叛您的方法,竟然还容许我切断您对他的监视。老克西可特尔意志坚强、隐瞒得当,其实从一开始他就一直在等待著这个机会。只要您一刻疏忽,他马上就会反扑。这就是生命追求自由意志的执著啊。”
英努怒克道:“我都看不出他想反扑的意图,你怎么可能看出?”
鲁肯笑道:“这不需要用看的。我只是相信他。”
英努怒克大笑:“好吧,我错估了这只死精灵,但是那又怎样?”他对著那片云挥了两剑,神情不屑地道:“这不过是‘费达克之怒’。这种以闇黑魔气为基础的凡间法术对我根本不算威胁。”
“您弄错了。难道您忘了站在门外不只是克西可特尔,还有一名圣骑士吗?”鲁肯提醒道。“闇黑魔气只是费达克之怒的表象,这个法术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它运用了四大魔法元素以及神圣灵气。您没注意到这些凡间能量全部融合在一起将能引导出什么吗?”
“…”英努怒克的心动摇了。昏暗的邪云之中隐现了各式魔法派系的代表光芒,其中更有一道‘自然守护者’特有的金光环绕,将所有的魔力引而归一,聚集泛蓝。“…万物之源…近似神的力量…”
“这才是费达克之怒的真面貌。当年纳黎阿克爵士以其天赋奇才创出这纸法术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明显表达出了凡民对诸神的反动。只因为这法术从未有机会被完全施展,所以连您到得今日此时仍不肯相信凡间法术能有如此威力。唉…”鲁肯感叹地道:“自以为高高在上,看轻凡尘生命,视我们为垃圾的低格调心态…英努怒克大神啊,这就是您失败的关键。”
英努怒克剑指邪云,凝神观看,信心十足地道:“失败?以为掌握了一点小小的力量就能够挑战神格?你的精灵朋友们只会学到什么叫不自量力。而在那之后,我会从他们两个身上为诺瑞斯重新定义痛苦的内涵。”
“顺便一提。”鲁肯不去理会祂的狠话。“您浪费时间听我说话,没有趁机先把我杀了。这很有可能会成为您死亡的关键。”
英努怒克心情烦躁,回头瞪向鲁肯,挥剑便刺了过去。神剑还没刺出一尺,头顶已经传来轰隆声响。英努怒克感到一股强烈的压逼力自上而来,对于这可恨的亵渎行为愤怒无比,当即扭转剑锋向上劈去。然而祂在两者之间摇摆不定,这些微片刻的时间已经让祂失了先机。英努怒克就看到眼前一黑,混乱杂踏,双脚浮起当场被卷入费达克之怒的恐怖风暴里。
班尼跟鲁肯一样相信克西可特尔,尽管克西可特尔对珊西雅引发了体内的万病之源,他依然对它有信心。他知道英努怒克一直没有放弃监视他们,所以克西可特尔必须假装。他们一路打架,看起来似乎拼得你死我活,其实各自留有余力,根本就是做戏。当鲁肯切断英努怒克监视的那一瞬间,班尼跟克西可特尔便一同停手。他们已经在打斗中建立起默契,这时相对一笑,甚至没有任何言语交谈便即站上定位开始施展费达克之怒。异界城堡中丰沛的闇黑魔气让克西可特尔雀跃不已,而在看过万物之源后首次依著法术指引掌握住这种蓝色力量也让班尼心情兴奋。他们此时施展出来的费达克之怒远比他们想像中的强大,充沛在全身的力量让他们第一次相信或许他们真的可以与神对抗。
“诺瑞斯的贱民们!不知道仇恨的力量无远弗届?这点小小的风雨吹不动我的!瞪大眼睛认清神的可怕吧!”
英努怒克狂乱挥剑,在邪云之中划出一道一道的妖异血光。仇恨的神力藉由血红的剑光在费达克之怒的风暴中流窜,逐渐将邪云的范围越砍越小,甚至凝结成块。以闇黑魔气幻化的城堡被用做费达克之怒的法力来源,此时在激烈的魔法冲击之下城堡已有大半还原为魔气卷入风暴之中。英努怒克手掌外扯,在固态的云雨里面打出一条大洞,透过洞口祂看到了肩并肩站在远方全力施法中的两名精灵。英努怒克“呸”地一声,神剑对著他们一指就要施展致命的一击。就在他灭尽一切的神术将出未出之际,已让祂平静许多的风暴突然爆强,自四面八方对祂毫无窒碍地压下。在那一瞬间,英努怒克感受到了自祂成神之后就再也不曾感受到过的恐惧。祂的脑中闪烁过永恒存在里的无数回忆。祂甚至在眼前见到了一道圣洁光芒以及一条漆黑通道!祂惊慌地将害怕掌控成愤怒,将满怀的仇恨聚在手中。祂全身爆出了力量、光芒,对凡间贱民的反扑作出最后的对抗。祂是仇恨之神!祂可不想进入那条代表死亡的通道、碰触那阵象徵重生的光芒!祂可还没准备好去探索神死之后的未知景象。祂一定会赢,因为凡间生命是不被容许杀神的。从虚无开辟以来就没有这种道理、没有这个先例。“生命杀神”是所有自然规范里面都没有列出的现象,不在道理规范里的事物绝不可能发生,否则一切都会崩塌!
天摇地动过后,一切烟消云散。英努怒克毫发无伤地独自站在空中,缓缓地向地面飘落。祂的神色中带有些许茫然,似乎连祂自己都不明白祂是如何存活下来。渐渐地,万物的声音再次回到祂的耳中,仇恨的气味也让祂的口鼻清新自然。祂笑了,祂开怀舒畅的放声大笑。凡民妄想杀神毕竟是愚蠢至极的举动!仇恨必须存在,因此祂仇恨之神也不会消失。祂赢了!
班尼跟克西可特尔两腿一软,同时倒在地上。费达克之怒已经将他们体内的力量耗尽,连翻身坐起的力气都没有留下来。他们虚弱地趴在地上,徒劳无功地挣扎著,绝望地等待著仇恨之神来在他们身上重下痛苦定义。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英努怒克狂笑。“看到了没有?你们连伤都没有伤到我!贱民、垃圾!现在知道自己的愚蠢了吧?耍宝也要有个限度!诸神对诺瑞斯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你们就是不懂得知足。这下我在其他神的面前可有立场了,为了惩罚你们这种亵渎的行为,未来诺瑞斯将会完全成为我的玩具!”
“你施以的压迫越大只会引起更大的反抗。”克西可特尔虚弱地说。“你或许能控制我们的身体…但是你绝得不到我们的心…”
英努怒克提剑对他走去,一边笑道:“我说你才奇怪。你现在能够存在都是因为我的赐与,姑且不论你如何不懂感恩,要是真让你杀了我你也会消失。我不明白你在冲动什么。”
克西可特尔见他一步一步逼近,心中也早已看开。他说:“你称之为‘赐与’,我却视其为‘监禁’。你真该检讨检讨为什么你的信徒都不是真心对你膜拜。当神当到这样乾脆别当了!”
“我会参照你这个信徒的意见,改天一定检讨。”英努怒克道。“不过你大概没机会看到了。”
克西可特尔没力气再说什么,班尼接话道:“我们的确没有机会见到,因为一切都会在今天结束。”
“你真有趣。”英努怒克冷笑。“难道你竟蠢到看不出胜败已定?”
班尼也对祂冷笑,摇头不语。
“英努怒克!”
听到鲁肯在自己身后叫唤,英努怒克不耐烦地道:“干嘛?等会才轮到你。”
鲁肯说:“我只是想提醒你。虽然你没有受伤,但是力量却减弱了不少喔。”
英努怒克回头对鲁肯笑道:“对呀,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鲁肯举起拳头。“这样!”说完一拳向前捶出。就听见“哗啦”一声、蓝光一现,钳制著他的神力空间好似雪花一样瓦解飘散,完全消失。
“不!”英努怒克长声大叫,叫声中传达著隐藏不了的绝望意境。“你!你这个低贱的人类!你竟敢…”
鲁肯大步上前,直向英努怒克走去。“仇恨之神英努怒克。你玩弄凡民心智、挑拨世间仇恨,这些本该你所管,我也不来跟你计较。然而你私设地狱囚禁信徒灵魂、贬低凡民地位、扭曲世间价值、将诺瑞斯上千万生命当作你一己之玩物,如此作为岂是神所应为?我前来异界请愿,只是希望你能顾念众生自由意志,主动离开。而你却使奸耍诈,意欲置我于死地。我已给过机会,但你却不懂珍惜。如今我改变和平初衷,决定代替世界惩罚你!对于以上指控,你可有话要说?”
英努怒克心中清楚以自己此刻状况绝不能是鲁肯对手,但是祂有祂神的尊严,绝不愿在贱民之前低头。祂神剑直指鲁肯,说道:“我是神,想怎样就怎样。就算有什么不合适的作为,也轮不到你来指控!”
“那我就跳过指控,直接惩罚。”鲁肯在血红剑尖之前停步,又道:“要不要讨饶?我或许考虑不杀你。”
英努怒克神剑凝聚血光,说道:“不要作梦了。”
“仇恨之神果然有骨气、有尊严。既然这样我就不再以言语数落。受死吧。”说完左手抓住血光神剑的剑刃向旁拉开,右手握拳爆出蓝光,正对英努怒克的胸口打下。
“杀了我就没有神掌管仇恨,你等著看诺瑞斯被仇恨淹没吧!”英努怒克转过左掌顶在胸口,招来所有祂还能运用的力量拼命接下鲁肯的拳头。
再一次,万物之源的光芒在班尼眼前闪耀。由于仇恨异界整体环境偏向阴暗,这次的冲击比在诺瑞斯上更为耀眼猛烈。班尼跟克西可特尔都已动弹不得,无力抵御任何冲击,光芒来到眼前他两也只能任凭身体飘起,向后飞去,最后跌落在无法分辨出是实际的土地还是梦里的幻境。班尼全身无处不痛,意识向下沉沦,终于现实与幻想通通在他脑中归为空白。两眼一闭什么都再也感觉不到,他昏了过去。
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班尼让一阵清凉的暖意洋溢全身,舒舒服服地就只想再多睡一会儿。当然他明白地知道休息的时刻还没到来,自己必须要立刻爬起来才行。他费了好大的力气张开双眼,映入眼前的除了仇恨异界那片陌生的星空外,就是站在他身旁满脸亲切关怀的鲁肯爵士。班尼将分散恼人的思绪赶回脑中,深深地吸了两口不太清新的空气,张口说道:“你终于真的杀了神了…”
鲁肯点头,伸出右手到班尼面前:“我本来很不愿意事情走到这一步。”
班尼稍稍犹豫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眼前的手掌,让鲁肯一把将躺在地上的自己拉起。他站定之后对鲁肯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声谢谢。环顾四周,英努怒克的城堡已经完全消失,而仇恨之神本体也已不见踪影。在班尼身旁五步左右的距离坐著一身残破的克西可特尔大君。尽管闇黑魔气自他体内向外无声地涣散,他的表情却流露出无比的宁静,温柔地低著头看著平躺在他面前的莉莉雅。
“你不帮他治疗吗?”班尼问道。
鲁肯叹口气,摇摇头,没说什么。克西可特尔轻轻一笑,抬头对班尼说道:“我已经死了,又有什么好治疗的?况且仇恨之神已经消失,我也无法继续保有塑造魔体的闇黑魔气。再过几分钟魔气散尽,我便将随著英努怒克而去啦。”
班尼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前的莉莉雅,低头作了一个抱胸礼,说道:“那么克西可特尔大君…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也很高兴你在最后的时刻还能保有自我意志,没有让我们失望。”
克西可特尔坐在地上回礼,微带抱歉地语气道:“关于发生在珊西雅小姐身上的事,我只能说声对不起。希望你跟山穆福尔摩沙有心有力,能够及时为她找出治愈的办法。”
班尼道:“你不用担心。我跟他们两位一起走过许多艰困的道路,相信再也没有什么问题会让我们无法解决。你的歉意,我会带给他们两位知道。安心的去,不必放在心上。”
克西可特尔神情不舍地凝视莉莉雅的脸庞,彷彿看著小女儿安祥睡觉的慈祥老父。他叹了口气又道:“至于我女儿接下来会怎么样…[奇`书`网`整.理提.供]只好麻烦你们两位尽力帮忙。莉莉雅既年轻又善良,绝不应该在这个时刻就画下句点。拜托你们…”
“相信我,老朋友。”鲁肯以令人安心的声音说道。“莉莉雅小姐并不是死了,她只是处于重生过程中的必经阶段。我们一定会把她完完整整地带回诺瑞斯的。”
“谢谢。”克西可特尔笑著说。他的身体此刻已是半透明,而他的手脚也都只剩下一半。“其实对我来说这是很棒的结局。我的女儿有最好的照料,而我自己也得到了追求许久的解脱。唯一的遗憾只是我无法再见丝黛琳小姐一面,不过既然我将会停止存在,这点遗憾也可以跟我一起进入虚无…”他心有所感,知道自己的魔气即将散尽。“啊…”他道:“是时候了。两位,祝你们顺利追求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不会再见了…”
克西可特尔体内最后一丝魔气自他脑中飘走,只留下一点浅浅的轮廓看著女儿微笑。然而就在他完全消失之前的那一瞬间,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声音由远至近地传入他们耳中。这个女声甜美慈悲,有点忧郁也有点欢喜,温柔地说道:“克西可特尔爵士,看著不平凡的你如此凄凉消失真是令我痛心啊。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前往滋长异界一游,看一看每名精灵都曾向往过的乐土是否符合你心中完美的归宿呢?”
阴暗的一角泛出片片绿意盎然、鸟语花香,蓬勃的生命气息涌来,赶走了仇恨异界的沉沉死气。图拿尔身著绿杉、头戴花冠,赤著双脚于绿地之中走出,和蔼地向鲁肯以及班尼微笑,最后面对克西可特尔,淡淡地道:“好不好呢?忠于自我的骑士?”
克西可特尔在自然神力的守护下,灵体停止消逝。自他选择了闇骑士的道路以来便不曾再感受过如今洋溢于心的舒适喜悦,然而尽管他如此怀念热爱这样的感觉,他仍然坚决地摇头说道:“亲爱的女神,当年我背叛您改投仇恨之道时就已经放弃了这些死后的福利。虽然您宽大地愿意不计前嫌,但是这些年来我作恶多端,根本不敢祈求您的原谅。这样的好结局不是我应得的,所以我必须拒绝您的美意。”
“你说傻话了。既然你已诚心悔改,又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呢?”图拿尔轻笑说道。见克西可特尔依旧摇头,祂便道:“你的妻子在等待著你,难道你喜欢看到她希望落空?”
克西可特尔大吃一惊,问道:“丝黛琳她…她在滋长异界?您也原谅她了吗?”
“我说过了,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啊。你的妻子已经在滋长异界渡过了三十个寒暑。她亲手打造了一个新的家园,每天细心布置,痴心地等待丈夫归来。唉…”图拿尔轻声叹道:“难道我竟然要残酷地告诉她说丈夫不会回来了吗?”
克西可特尔含著泪水在莉莉雅脸庞上一吻,然后迫不及待地飘到图拿尔面前,喜形于色地道:“有家可以回,谁愿意遁入虚无?感谢您,仁慈宽厚的女神。世间言语无法道出我对您的感激,所以我也不再多说了。请问我该怎么做才能前往滋长异界呢?”
图拿尔自花冠上摘下一朵白花,微笑道:“接过这朵花,你就会回到你的妻子身旁。请跟丝黛琳说等我把这边事情处理完就会顺道路过拜访。你们两位已经等待太久,赶快去吧。”说完将花放在克西可特尔手上,将他已受救渎的灵魂送往妻子身边。
对于这突如其来戏剧性的变化,鲁肯和班尼都不禁目瞪口呆。一直到克西可特尔与那朵白花完全消失,图拿尔女神再次看向他们之后才回过神来。班尼双手抱胸半跪而下,以圣骑士对女神祷告之礼行之。鲁肯不方便按照人类习俗上前握手或是拥抱,于是就学精灵一样两手在胸前交叉对图拿尔恭敬低头。女神等她们各自行完礼节,轻轻点头回礼后对鲁肯说道:“安东尼西雅之子,终于与你面对面了。有的时候我们诸神做事手段可能过于激烈,希望你不会介意。”
鲁肯听不懂,问道:“只要与我本身诉求不相抵触,我当然不会介意。不知道您指的是…”
图拿尔保持著淡然亲切的笑容伸左手向自己身旁比去。随著祂手势而来,一道火红的异界大门破开,走出来一名高大威猛的巨人。
“这位是战神‘拉罗斯柴克’。”图拿尔道。
战神一步走到鲁肯面前,说声:“不要介意。”当即挥出巨石一般的拳头向鲁肯头顶捶下。这一下出其不意,鲁肯大吃一惊,赶紧两手在头顶上交握挡住凶猛神拳。拉罗斯柴克于诸神之中力量第一,在打架方面绝非莉莉雅或英努怒克可以比拟。就听到“碰”地一声,鲁肯双脚陷入地面数十公分,而与战神巨拳接触的地方闪耀出万物之源光芒。
“没有谈话的余地了吗?诸神已经决定要将我诛杀了吗?”鲁肯吃力地问道。“难道我的努力就到此为止了?”
图拿尔又向右一比,空气里凭空多了一条大洞,自其中走出来一名白胡子老矮人。“这位是工匠之神‘布瑞尔’。”
布瑞尔双脚比战神的短了许多,走了好几步绕到鲁肯身后,说声:“不要介意。”然后拿起祂手上的大槌子就向鲁肯背后捶下。鲁肯两手在头上顶著战神的大手,对这一捶完全无事可做,只好闭眼咬牙用背硬挡。又是“碰”地一声,鲁肯的背让这一槌给打得尘土飞扬,只痛得张大嘴巴叫了一声。布瑞尔打完之后就回头去站在图拿尔身旁,什么也没再多说。
“这位是勇气之神‘迈尔’。”图拿尔继续介绍接下来出场的神。迈尔走上前道:“不要介意。”举起权杖在鲁肯胁下劈上一杖。鲁肯双手受制,不能抵挡,接连受到神击已经全身紧绷到叫不出声来。班尼看不下去,跑到女神面前央求道:“女神,这…就算要惩罚鲁肯,也请你们…”图拿尔对他微笑摇头,说道:“没事的。”然后接下去介绍。
“这位是恐惧之神‘卡斯特索尔’。”“不要介意。”“这位是火焰之神‘飕鲁塞可’。”“不要介意。”“这位是海洋之神‘普雷克萨斯’。”“不要介意。”“这位是音乐之神‘费斯尔索培’。”“不要介意。”
当音乐之神的鼓棒离开鲁肯的身体之后,鲁肯已经厌厌一息,几乎连呼吸的力量都失去。“原来神…神的力量…团结真是力量大…我果然…不自量力…”
拉罗斯柴克收回钳制鲁肯的拳头,一步退回诸神之间。虽然战神的大拳放开,但是鲁肯的双手还是顶在头上虚脱地无法动弹。图拿尔优雅地走到他身前,轻柔地以右手手掌抵住鲁肯额头,说道:“我是自然之神图拿尔。不要介意。”说完手掌微抬,轻轻在鲁肯额头上一拍。这一掌打出一道绿色的光彩,无声地钻入鲁肯脑中。鲁肯的头向后一挺,口中呼出微弱的气息一吐而尽,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图拿尔优雅地退回诸神行列。
这一堆神站在一起什么话也不说,要干什么也不讲。班尼不知道鲁肯怎么了,见诸神都不动,他按耐不住便小心地走到鲁肯身边查看。就看到鲁肯嘴唇发白,瞳孔放大,呼吸停止,心脏不跳,摆明是让诸神给打死了。班尼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仇恨之神死在鲁肯手上,诸神要以死亡作为他的惩罚已是意料中事。但是在什么话都不让鲁肯有机会说之前就一神上去打他一拳,还说什么“不要介意。”这种做法实在让班尼无法茍同。而且经过刚才对决英努怒克之后,虽然大家没有明说,但是他感觉自己已经彻底跟鲁肯站在同一阵线。他转头瞪视诸神,尤其瞪视著图拿尔,眼光中流露出严厉的责备,“唰”地一声将自然守护者拔在手上。
“嘿?他想干什么?”“安东尼西雅之子带起风气,现在凡间生命对神都不懂尊重了。”“图拿尔,你不管管这只精灵?拿那么大把剑对著我们像什么样子?”
图拿尔跨前一步,对班尼说道:“艾皮索德爵士,请不要这么冲动。”
班尼道:“冲动已经不在我的个性之中,我就是够冷静才会决定与各位对立。之前一直听鲁肯说要赶走神、要追求自由什么的,我都觉得他太小题大作。我一路跟在他后面来到这里也不是为了要分享他的理念。然而刚刚见到各位‘神’这般蛮横的将他屠杀,我才突然感觉到身为诺瑞斯上的一份子,我有责任与你们对抗。鲁肯追求的东西是对的,诺瑞斯已经长大,各族都发展成熟,我们不再能屈就自己为神的玩物。你们今天可以杀鲁肯,也可以连我一并都杀了。但是已经有人起了开端,你们能保证以后不会再有像鲁肯这样的人出来争取自由吗?我相信有这种想法的生命只会越来越多,难道你们打算把他们全都杀了吗?”
图拿尔耐心地听他说完,然后语气诚恳地说道:“当一个世界的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之后,生命将可以自行判断对错、平衡正邪,不再需要神的引导。这个时候作为神的若是继续眷恋凡间子民的话,不但不能帮助整个世界持续发展,反而会成为限制他们的绊脚石。这是生命进化的必然趋势,没有神能够避免。安东尼西雅之子所追求的东西的确是对的,诺瑞斯已经走到了这个地步,该是抛开诸神的时候了。”祂对班尼微笑,又道:“鲁肯并不是死了,他只是处于重生过程中的必经阶段。相信你的女神,不要冲动。”
班尼半信半疑,回过头又看向鲁肯。突然之间“咚咚”两下,鲁肯的胸口开始跳动。接著又是“咚咚”两下,似乎仇恨异界感受到这股重生的脉动,雀跃不已地欢喜庆祝。当鲁肯的瞳孔缩回焦点,再次看见事物的时候,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全然不同的新世界。仇恨异界不再是死气沉沉,即便是最阴暗的角落也可以发现光明的一面。祂放下了双手,随著这个动作展开,一层代表他过去的表皮自祂体内分离脱落,好像一具尸体一样跌在地上。鲁肯看了一眼地上的自己,又凝视自己全新的双手一会儿,然后祂面对眼前众位神址,神情之中有点茫然。
图拿尔高兴地来到鲁肯身边,与祂并肩站著,伸手指著鲁肯对诸神以及班尼介绍道:“这位是自由之神,鲁肯。”
诸神向鲁肯热情地打著招呼,都说:“恭喜恭喜!年轻的自由之神啊,很高兴能够亲手引领你晋升神界。”
鲁肯与班尼这才明白了刚才诸神所打死的只是鲁肯的凡尘肉体。经历重生过程之后,如今站在这里的乃是已获得神格圣体的鲁肯大神。在诸神一片庆贺声中,鲁肯与班尼面面相嘘,丝毫不能分享大家的喜悦。鲁肯高举双手请诸神安静片刻,然后祂对图拿尔说道:“女神,我已经表明过我并不愿意接受神职。你们这么做完全违反我的意愿啊。”
图拿尔道:“神格是你自己领悟、修养而来,是追求、奋斗而来。你本来就已经具有,不是我们能够赐给你的。我们只是稍微推波助澜,帮你摆脱过去的尘埃,得到更适合神的圣体。年轻的自由之神,其实你心知肚明。今天踏上神的领域,不但是为诺瑞斯追求信仰以及意志上的自由,更是你个人升华为神的旅程终点。难道你到现在还对此有所怀疑吗?”
鲁肯说道:“我想不清楚,请你明白一点告诉我为什么我必须升华为神。”
“因为我们愿意离开。”图拿尔道。“你的诉求已经获得诸神认同。我们决定远离诺瑞斯,让大地自由发展,让所有神力不会再去影响任何生命。但是我们若是离开,你就必须跟著离开。因为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已经拥有神的力量。不管有没有自由之神的称号,你都已经是人类的神。你的存在将会影响诺瑞斯上的人类持续壮大,不必多久就会破坏各族平衡。最终的结果便是人类统一世界,其余各族灭亡。诸神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所以想要我们离开,你就必须成为自由之神,你就必须跟我们一起走。”
鲁肯完全明白图拿尔讲的话,只是个变化过于突然,他一点都没有准备好。他犹豫地道:“但是我还没有…”
图拿尔摇著头道:“你在诺瑞斯上并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呀。你没有亲人。有一群爱戴你的下属,但其中并没有真正的朋友。你一生没有谈过恋爱,一旦有女性对你示好就马上走避。你没有留下任何无法割舍的东西,因为你的一生就是为了今天作准备,你早就知道你会离开。”
鲁肯问:“那么…我杀了英努怒克,你们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喔,英努怒克…”图拿尔说著。“英努怒克的行为向来不检,在最近几个世纪有越来越过份的趋势。诸神认为他早已经不适任神职,今天会死在你的手上也只代表了他任期已满,可以功成身退了。”
鲁肯听出话中涵意,忍不住与班尼相对一笑。祂也不掩饰,边笑边摇头说道:“原来我们都被利用了。英努怒克早已让你们私下判了死刑,我们今天来只是当个行刑者啊。”
图拿尔对鲁肯的讽刺不以为意,说道:“你对我们有所要求,我们请你花点劳力当作回报也不为过啊。况且你跟英努怒克交涉过程诸神并没有干预,无论有没有利用你的心态,现在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就当作这是最后的试炼吧,成神的过程毕竟不是那么简单的。”
鲁肯不客气地道:“图拿尔女神,你也不简单啊。请问你将神力下放给莉莉雅小姐真的是为了任由她去行善,抑或只是单纯地派她试探我的实力?”
图拿尔毫不犹豫地说:“是为了让她去行善。”
听图拿尔这么直接回答,鲁肯反而有点不好意思。祂语带歉意地道:“是我失礼了。”
“不会。那是合理的怀疑。还有疑问吗?”见鲁肯缓缓地摇头,图拿尔便道:“那就请你跟我们一起走吧。去创造你的异界。去开启另一段真正属于你的存在。诺瑞斯只是你成长发迹的故乡,并不是你能够一展所长的舞台。你有一点点时间思考,不过请相信我,结果已经注定了。现在,先让我们处理一些别的事情。”祂转个身面对班尼,笑著说道:“关于你,艾皮索德爵士…”
班尼面带微笑地看著女神,什么也不说地专心听话。反正有鲁肯的例子在前,班尼知道所有的事情诸神都已经帮他决定好了。不管祂们想说什么,自己根本没有插嘴的余地,听就对了。
“英努怒克已死,仇恨之神出缺。”图拿尔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顶替?”
鲁肯在一旁完全想不到有这么一句问话,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班尼以为自己听错了,说了声“啊?”后张口看著图拿尔。女神重复提案,说道:“我们想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担任仇恨之神。”
班尼又“啊?”了一声,直觉地说道:“仇恨之神?可是…我并不恨啊。”
图拿尔道:“我知道。但是掌管仇恨的神并不是恨到最高点就可以当的。仇恨之神除了要体会过深沉的仇恨之外,更重要的是必须懂得真爱。接下来祂必须经历解放仇恨的勇气、失去真爱的悲哀,并且在最后舍得将两者尽皆抛弃。艾皮索德爵士,其实你是很合适的候选人啊。”
班尼一路摇头地退到莉莉雅身旁,低下身子将莉莉雅抱起。他道:“女神,各位…神。我今天跟来异界的目的想必你们也都知道。我不愿意舍弃真爱,也没有兴趣当神。所以希望各位不要…嗯…请你们再去找其他人选吧。”
“喔?既然你没有意愿…”图拿尔微带失望地说:“那这个缺额先空下来吧。”
班尼愣了一下,脱口问道:“疑?我真的可以不当啊?”
图拿尔感兴趣地问:“你想当吗?”
“不想。”班尼赶紧说道。“只是我以为你们…各位会像对待自由之神那样的强迫我去当。”
“诸神没那么霸道。”图拿尔笑著说。“还记得火龙说过的话吗?你跟安东尼西雅之子不同的地方就在于你有选择的权力。你就象徵了‘选择’,你的一切都不是注定的。这就是为什么自你出生之后诺瑞斯就放任你不管;也就是为什么诸神从来都当你不存在一样地没有干涉。我们要看著你如何发展,要看你如何作下每一个选择。经由对你多年来的观察,尤其是近三个月来的表现,这才导致诸神作出离开诺瑞斯的结论。你犯过错误,但你也适时补正。生命就该是这样在错误中学习。你表现的很好,费德沃之子。你让我们肯定诺瑞斯上的生命已经能够自行走出自己的路,不再需要神的任何引导。我们不会强迫你的,以前没有过,以后也不会有。你是你自己的主人,就像今后诺瑞斯上所有的生命一样,是自己的主人。”
班尼微感讶异地道:“原来诸神早就已经知道费德沃之子的存在。火龙还以为隐瞒的很好呢。”
图拿尔摇头:“也不是所有的神都知道。起码你们瞒住了英努怒克。”
“看来诸神决定要对付英努怒克已经很久了。”班尼道。“既然我不必当神,那各位对我应该也没什么安排了。”他将怀里的莉莉雅抬高,又道:“那么…我有一个请求…”
“啊…莉莉雅塞瑞芬…”图拿尔温柔地道。“她的确是一名很善良的精灵,同时也是很适任的圣女。但是不可否认的,她犯了错误。她承诺过会用我的力量行善,然而却自私的为了爱而去报仇。她的死亡是自己造成的,我不认为你有立场要求我赐与她第二次机会。艾皮索德爵士,莉莉雅死了,你的爱也随之逝去。照我说,就放手让她去吧。”
“但是她并没有死。她只是处于重生过程中的必经阶段。”班尼坚决地摇头道。“有个神答应过我会让莉莉雅再度回到世间。神说的话不能不算吧?”
图拿尔向身边的诸神看看,好奇地问班尼道:“哪一位神答应过你了?”
班尼指向鲁肯:“自由之神。”
图拿尔与所有诸神一起转头看向鲁肯。鲁肯尴尬地点点头。
“那是祂之前答应的,不能当作是神的应允。”
鲁肯举手发言:“那我现在再答应一次好了。”
诸神再一次转头看鲁肯。鲁肯说道:“对于这名女精灵的死亡,我、图拿尔以及英努怒克都脱不了责任。若不是因为我们,她也不会死。我答应过班尼,也答应过这名女孩的父亲要把她带回来。今天是我升华为神的第一天,就算是我为他们求一个神迹,就当是各位大神欢迎我的见面礼。再给这个女孩子一次机会,好吗?”
图拿尔问:“这么说你已接受成为神的事实,决定跟我们一起离开了?”鲁肯说:“是。”图拿尔笑道:“这真是太好了。”祂面对班尼说:“既然自由之神答应了你,而我又常说‘没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那么…”祂自头冠上折下一朵白花轻轻地放入莉莉雅口中。“经由我的允许,这朵白花已将莉莉雅的肉体自死亡中注入生命。带著这朵白花以及莉莉雅的身体到她灵魂所在的地方会合,辅以充满爱意的深情一吻便可以将她唤醒。要充满爱。若是爱的不够浓厚,她是不会醒来的。”
班尼感激问道:“请问女神,莉莉雅的灵魂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每当你遇到困难需要帮助的时候,莉莉雅就会在那里等你。”
“卡勒辛…”班尼道:“老神木酒馆。”
“是的,那是一家好店。”图拿尔微笑。“莉莉雅已经在那边等待著你。你也知道她等待的时候有多容易不耐烦。你应该尽快过去,不要让她等太久了。啊,对了…”图拿尔又取下另一朵白花交给班尼。“这是给珊西雅小姐驱逐疾病用的。等她没事了,你将万病之源放到这朵花里面,然后找个偏僻的地方将它种下来。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那格芬。”
班尼将两朵白花都小心地收好,问道:“将万病之源这么可怕的东西种在凡间会不会不妥当?”
图拿尔摇头:“不会。此后诺瑞斯与神界无关,像这种自然界必备的东西都会落到凡间交由大地自行掌控。就像你说的,诺瑞斯已经成熟了。它有能力调配好世界上的所有平衡,所以放心吧。该交代的我都跟你交代完了。希望你好好照顾莉莉雅,照顾你的族人。快去吧,我们也要回去整理家当,准备搬家了。”
图拿尔对众神作礼,然后踏上自己的草地很快地回去滋长异界。诸神寒喧几句,道了再见,各自开启传送门,瞬间走得乾乾净净,留下鲁肯以及班尼站在原地,就像是作了一场大梦一样。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向彼此走近,并肩站著好一会儿静静地四处张望,心里想著这一天之内发生的这么多事。
“所以你现在是神了?”班尼道。
鲁肯苦笑一声:“自由之神竟然是被逼著成神的,你会不会觉得这讽刺到很好笑?”
班尼陪他笑了两声,说道:“不管怎么样,这是我能够想到最好的结局。”
“大概吧。也许也只能这样了。”
班尼问:“那你接下来呢?”
鲁肯想了想,说道:“先把这里整顿一下。如果异界居民同意的话,我可以把这里改成‘自由异界’。不然我也可以另外创造一个新的地方。安顿好了以后…我想总会来一个神通知我要搬到哪里去啰。”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
“有。”鲁肯道:“帮我把自由之神的故事带回诺瑞斯。把我所象徵的精神与意义传颂给世间知道。”
“没问题。”班尼道。“我认识一个很棒的吟游诗人。”
鲁肯拍拍班尼的肩膀说:“小班尼,很荣幸能够认识你。我希望能够对你说‘有空来玩’,不过我想你不能来了。祝你一生幸福。”
“你也是。”
“还不回去吗?”
“我在等你帮我开传送门啊。”
“哈哈哈哈…那就永别啦!”
蓝光闪过,班尼抱著莉莉雅离开了仇恨异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