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出院
高杰坐的轮椅被推进医生办公室的那一刻，他就只有紧张这一种感觉了。自从这回打球受伤以来，他都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碰过篮球了；好不容易等到医生说今天是最后一回检查，明天就可以出院了，高杰的心里还真有难以平静。
进来之后，方萍也一直站在儿子旁边。今天她同样是最紧张的人，因为马上就要让高杰知道最后的检查结果了，方萍只希望会是一个好消息。
医生的表情还比较轻松，或许是他不愿意为这间屋子再增添紧张气氛的缘故吧！要求高杰伸腿、曲腿的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并询问了一些情况后，医生才缓缓开口。“经过这一个月以来的观察和治疗，由腿伤而引发的炎症已经消失了，所以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不过从你刚拍出来的X光片来看，你的右小腿因为之前有严重骨裂，而后又坚持打篮球，再加上这回的新伤，现在骨头恢复的情况并不理想；石膏虽然可以拆了，但至少有半个月的时间你必需用拐杖辅助行走。我还要说明的就是，就算你可以像以前一样行动自如，但是在一年以内不能久站，也不能跑步和打篮球；否则你的腿不但无法痊愈，还有可能比现在更严重。”他也不想打击这个孩子，不过事实如此，医生也不能不慎重提醒。
“医生，您在开玩笑吧？出院了我还要用半个月的拐杖，还有一年不能打篮球？”高杰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现在根本不肯相信这是真的。之前的骨折不是早就好了吗？他还打了这么久的篮球，还是在最近才觉得有些酸痛；这回在球场上也只是不小心被人踩了一下，现在已经住了这么久的院，应该完全都好了啊！
“这只是我最初的一个估计时段，至于一年后你能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打篮球，还是个未知之数。不过，你也不用有负担；你现在还小，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就算一年好不了，再过个两三年肯定可以完全康复的。”作为一个医生来看，这的确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他认为年青人的体质本来就不错，恢复起来应该不困难。
医生的话在高杰听起来真的就是一个晴天霹雳，他不知道医生所谓的一年，两三年是个什么概念；他只知道自己不能不打篮球，不能离开球场。刚打算开口刚问什么的时候，方萍阻止了他跟医生的交谈，然后直接把高杰推出了医生办公室。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只是儿子一时不能接受；既然再说下去也无法改变，方萍要阻止这种无意义的交谈。
“妈，您干嘛不让我再问问医生？我的腿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对不对？什么一年、两年，我不相信还要等这么久！妈，医生是骗我的，这不是真的对不对？”高杰反过身并激动的摇晃着方萍的手臂。
“儿子，你不要这样，妈妈知道你很难过，可医生也是为了你好。这回你的腿真的伤得很重，你一定要相信医生的话，不要再打篮球了；不光是篮球，还有跆拳道也不能再练了。除了这两样，你要做什么妈都答应你。”看到儿子伤心的样子，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也比任何人都难受。养他这么大，方萍心里清楚儿子有多爱篮球；不过为了他的腿可以完全好，方萍这回是无论如何也要说服儿子放弃篮球。
“妈，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腿明明已经好了，为什么不能让我打篮球？我不要坐轮椅，不要用拐杖；我不是瘸子，我可以走的，我走给你看！”说着，高杰挣扎着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要走路，要证明给大家看，他的腿没事，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打篮球。只可惜现在的一切都不像他想的那样了，下地才走两步，高杰就重心不稳的向前倾倒。
“儿子----！”方紧张的上前想扶住他，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眼看高杰的身体就要与地板来一次亲密接触了，一双大手在这个时候牢牢抓住了他。高杰抬起头看向这位及时出现的人物。“爸……”看到父亲的这一刻，高杰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高建南把他的身体扶正，让儿子站在自己面前。松开双手的时候，他缓缓开口：“看到没有，你是可以站起来的，爸爸也相信你可以再回到球场。不过在那之前，你是不是应该确定你不会再像今天这样连站都站不稳？如果时间可以让你恢复到跟没受伤前一样，那你就必须等！”父亲的话是那样语重心长。
“爸，我等不了两年啊！时候我的球技会生疏，体力也会下降；如果仅仅只是懂得一些篮球规则而已，那我跟一个初学者有什么两样？”现在的高杰心里只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痛不欲生。他真的想不到会有今天，他想不能为什么这么倒霉的事情居然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先是失去了尹潮，现在又几乎失去打篮球的能力；他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为什么老天爷对他如此不公平？
方萍把轮椅推了过来，并小心翼翼的扶着高杰坐了下来。“或许不用两年啊，医生不是说有可能一年后就可以全好吗？”她不想打击儿子的信心。身为母亲，方萍现在比任何人都希望高杰可以尽快好起来。
“那如果一年好不了呢？难道我真的要等上两三年吗？”高杰一脸的难过。他好害怕自己真的要离开球场，好害怕自己无法再实现自己的梦想，他真的不敢想像失去篮球的日子自己会变成怎样！
高建南看到儿子的样子，也不打算再说什么，只是示意方萍送高杰回病房。身为父亲，他同样替儿子难过，但现在难过也无法解决问题，所以他现在只希望高杰可以尽快走出阴影，重新振作起来；因为他今后的人生路还很长，绝对不可以现在就放弃希望。
第二天，高杰出院了，不过他暂时还不能回学校上课，而是需要在家里先休息几天。回去之后，高杰的情绪还是一直很不好；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送来的食物也几乎没吃什么。当方萍把拐杖拿进他房间的时候，高杰大发了一顿脾气；他一直大声嚷着不想见到那个东西，还坚持把拐杖扔出了门外。
现在高杰谁的劝告也听不进，方萍也只能在外面干着急；看着儿子情绪低落，每天又不吃什么东西，她真的担心这样下去孩子的身体会更难恢复。现在高杰面对如此沉痛的打击，除了他自己之外也没有别人可以帮他再站起来了。
知道高杰出院了，所以尹潮只要一有时间就回家看他，另外还特意为他整理了一些这段时间的笔记，让他不至于落下太多功课。不过就算是尹潮，高杰也没怎么搭理她。除了因为自己心情不好之外，可能他还觉得不管尹潮在自己面前出现有多频繁，冯宇的眼睛都好像一直在盯着他们。现在他跟尹潮之间的相处已经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了，所以高杰也不愿意接受她太多的关心。
尹潮知道高杰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一个篮球天才却不能再打篮球，这种事实任谁都接受不了，更何况还是高杰自尊心这么强的人。所以尹潮现在的心情也很沉重，不过她没有在高杰面前表现出自己的难过，因为这样只会让他更加烦恼。看到高杰不肯吃饭，尹潮没办法，只好陪着他一起挨饿，等到高杰不忍心了，他就会乖乖的吃东西。虽然这种方法会让自己受一点苦，但只要有效果，尹潮也觉得无所谓。
再过两天高杰就要回学校上课了，但他现在还仍然排斥拐杖这件物品，所以尹潮放弃了与冯宇的约会，而是利用周末的这两天时间在高杰家里陪着他。她当自己当成一个行动不方便的人，然后在高杰的房间里拄着拐杖走来走去；她一定要让高杰适应使用拐杖走路，否则对他的腿不会有半点好处。
一开始的时候，高杰还真是看见就烦，他尤其讨厌听用拐杖走路时所发出的声音。当那种声音传入耳朵的时候，高杰就总感觉他听到了“你是个瘸子，你不能再打篮球”这个声音。所以，高杰一看到拐杖就会情绪激动，有几次都从轮椅上摔了下来；不过尹潮并没有就此放弃，她还是坚持不懈的留在高杰身边教他如何使用拐杖。
她很用心，帮高杰想得很周到。另外，尹潮还特意绣了两个钥匙扣型的十字绣；一个给了冯宇，另一个则给高杰吊在了拐杖上，她希望高杰在使用的时候看到这个就会心情好一点。这几天，冯宇和罗辉来看过高杰一次，也跟他谈了很多，目的都是为了他可以重新振作起来，不要再因为腿伤的事而闹情绪了。
到了星期天的下午，高杰终于肯听尹潮的话下楼用拐杖到处走走了。今天的天气还算是阳光明媚，气温也很正常，所以尹潮一定要让高杰出来见见阳光。一开始高杰真的非常讨厌这样走路，但看到尹潮这两天为自己做了很多事情，因为不忍心看她不高兴，所以才答应先试试看。当他拄着拐杖走到外面的时候，看到有很多人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自己，高杰心里就觉得特别别扭。
“我要回去！”高杰孩子气的说了一句。
尹潮看了看时间，“你才下来十分钟而已，家又不会跑掉，干嘛急着回去？”尹潮不知道他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不想再走了，有好多人看着，我不习惯。”这附近有很多都是他认识的邻居和朋友，高杰很怕让他们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知道高杰想逃走，尹潮马上挡到了他前面。“你必需习惯！在这里看着你的只有几个邻居，明天到学校之后你还要面对的是认识或不认识的老师和同学，到时候你要怎么办？上不课了吗？”她就是怕高杰这个样子。自尊心再强，他今后的日子里也必需习惯面对别人的眼光，要不他将来的日子怎么办？
“你别管我了，小潮！我要回家。”高杰还是很坚持。他不要去管明天会是什么状况，反正现在就是不想在这里多呆，一秒钟都不想。
“你是存心要气我对不对？”尹潮严肃的看着高杰。“从你出院到现在已经任性了这么久，这些天我把冯宇丢到一边，天天过来守着你是为了什么？我上课听讲，下课要帮你整理笔记，放了学还要排练舞蹈，你以为我干什么要这么累？我陪你一起挨饿；让你习惯用拐杖，我去找殷老师打听可以帮你的方法；晚上绣十字绣到一两点才睡，难道我是为了自己吗？今天我本来好高兴可以陪你一起出来走走，可是你还坚持要回去，还叫我不要管你，这不是惹我生气是什么？”好说歹说也不听，尹潮还真是没见这么难伺候的人。
“小潮……对不起嘛！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事，我不回去就是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别的不怕，就怕尹潮不开心；这一直是他最大的弱点，从来没有变过。
“尹潮！”方子妍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今天是专门来看高杰的，听说他马上就要回学校上课了，所以方子妍想看看他恢复的情况怎么样了。高杰平时那么好强，在球场上的时候更是魅力难挡，现在突然看到他拄着拐杖才能行走的样子，方子妍也觉得特别难受。“高杰，你现在觉得怎样，腿还能走吗？”她问得小心翼翼。
“你都看到了，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要靠这该死的拐杖。”高杰的眉头紧皱，他很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被方子妍看到。
“妍妍，你下午没什么事吧？”尹潮看向方子妍。
“没有，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她知道尹潮这么问大概是有什么事，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做的。
“我马上要回学校参加舞蹈练习，想麻烦你看着这个不听话的家伙，让他多走一会儿再回去休息。”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她也不想麻烦方子妍。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了她喜欢高杰这件事，尹潮也想故意制造一些让他们俩单独相处的机会；虽然这么做有点八卦，但尹潮也只是希望他们俩都可以得到幸福而已。
“不用了，小潮……”高杰想拒绝。
“我没问你意见！”尹潮直接打断了高杰的话，然后一脸期待的看向方子妍。
看了看高杰后，方子妍还是点了点头。她知道高杰需要的不是自己，但尹潮不在的时候，让她暂时帮帮忙应该不困难吧！反正她现在也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看到高杰尽快好起来。
尹潮走后，高杰始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他不是对方子妍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现在没有什么话要跟她说。而方子妍也一直是默默的陪着高杰在他住的小区里随处走走，看他累了的时候，又扶他在旁边的木椅上坐下来休息一下。方子妍之前就留意到了拐杖上吊着的那个十字绣品，趁着坐下来这个机会，她不禁好奇的拿起来看了看。她知道这一定是尹潮的杰作，因为只有她会永远做这么可么可爱的事情。
看方子妍一直不说话，还低着头研究那个十字绣，高杰的视线也在她脸上停了下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认真的看尹潮以外的女孩，从自己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真的很漂亮。白皙的脸上刻着她精致的五官，长发很自然的绑在脑后，显得很清沌也很朴素；她的睫毛很长，从侧面看的时候，它正像一把小扇子一样上下摆动，看起来很可爱。
感觉到高杰的目光一直看着自己，方子妍不禁抬起了头。不敢开口说什么，她只是用目光在询问高杰有什么事？
“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高杰像个傻瓜似的问了一句。事实上也只有他这个傻瓜到今天才发现方子妍的美貌。
被高杰这么一问，方子妍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答了。有人赞扬她美是常有的事，但从高杰嘴里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真是让她太意外了！“哪有很漂亮，我跟尹潮一样啊，没什么特别的！”方子妍的声音很小，她有点不好意思。
高杰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说什么，而是忍不住抬起一只手，用手背在方子妍美丽的侧脸上轻抚了一下。方子妍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所以忙躲开了；她避开了高杰的目光，不敢再看他的脸。除了父亲之外，她还从来没有跟其他男生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会吓到是正常的；只是她不理解高杰为什么会空然这样，他不是一直都不喜欢自己吗？怎么今天会有些反常。
今天高杰也确实有些不对劲，他平时待人处理一直都很严肃的，也尤其讨厌跟女孩子多说话，但今天他不但夸方子妍漂亮，还对她做了这么奇怪的动作。最奇怪的还不只如此，而是他看到方子妍躲开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而是若无其事的拿起拐杖离开了。
现在方子妍几乎是呆在那里，看到高杰起身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再跟上去。高杰头也不回的离开，她似乎在突然之间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高杰刚刚是故意那么做的，为的就是给她难堪，让她自动自觉的离开，而不是再跟着他了。想到这里，一阵委屈的感觉顿时占据了方子妍的心头；她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事会惹得高杰这么讨厌自己，也想不通自己和高杰之间的关系怎么会变成这样？做不成恋人她不会强求，可为什么连朋友都不能做？
今天的探望又变成了不欢而散，方子妍一个人落寞的离开了。今天的这种状况让她太难受了，不过她还是拼命忍住没有让自己哭出来。方子妍一直在告诉自己，这些伤害不算什么，笼罩她的乌云总有一天会散去，让她看到那片最美丽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