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意外的结局
回到营部,秀大把车一直开到端木少校门口,然后拉着大强去见端木少校,大强挣扎着试图摆脱。
端木少校闻声走了出来,要秀大放手。得知军车撞山内幕之后,端木少校围着军车前前后后转了一圈,仔细查看了受损部位,对大强说,要让你赔吧,恐怕到时候扣光你的退伍费还凑不够数。算了,今天我既不追究你的责任,也不批评你,回去吧。
意外事故有了个意外的结局,这实在是令人感到意外。
大强上了楼,我跟着走了上去,看到大强惬意地微笑着躺在床上点了根烟,不时还用手指捅几下蓄意吐出的烟圈。一根烟抽完,大强好像突然悟出什么似的,猛地从床铺上站了起来,面色惧人。忽然,他又猛地跪下,跪在床板上,毫无节奏地挥舞着双拳,狠狠砸击床头横木,一下、两下、……100下……
砸累之后,大强把红通通的拳头贴在脸上,呵了口气,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
——下辈子我要是再当兵,就是他妈狗娘养大的!
时光如梭,戎马生涯的第三个春节很快就要到来了。
按照相关规定,我们可以回家住上25天。此前,只有家里遇到特别的事情军队才可能批准你回家。没有谁愿意遇上特别的事情,因为这种特别一般都与城池失火、亲人病故之类有关。当然,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以特别事情为幌子骗取军队的同情与恩准,回到家乡图谋他事。这种做法并非不可,前提是你必须具有极高的表演天赋。尤其是接到电报当天,最好是面色苍白,一头栽倒在地,并且保证自己被战友从地上扶起来时步履蹒跚,泪流满面。栽倒在地谁都会做,平白无故地面色苍白就有一定难度了。
探亲假期的出现,意味着军队对士兵身心关怀的同时也昭示了退役指日可待。此时此刻,兄弟们大都对自己在军队的未来有所预料,变得务实起来。譬如想法设计在仅剩不多的服役时光里争取立功受奖,立功受奖没有希望就争取入党。如果党不要我们的话,就想办法当个班长。倘若当班长无望,无论何如也得混个“优秀士兵”。朝最坏处想,上述一切都没了希望,那么就想办法在仅剩不多的时光中吃好、喝好、玩好、睡好,精神抖擞地回到家乡二次创业。
探亲期间,觉得在军队出头无望的兄弟大都会修建后路。我们都明白,退役之后军队将不再给我们提供具有现实意义的保障。是的,军队教会我们许多知识,在军队我们也学会了不少本领,譬如格斗与射击等等。可如果运用在军队里学会的知识与本领到社会上谋生,那将是危险的差事。
屈指算来,我来军区已近半年,一切并不像军记在出租车里向我描绘的那般美好,否则我将会像大强和史迪一样,带上边疆特产踏上归家之旅。我渴望与家人团聚,尽奉孝道。正是因为如此,我再次做出冒险行动——几天前,军区召开年终总结大会,一位干事把起草好的领导讲话和立功受奖人员名单交给我打印。我在名单上面找了好几遍,还是没看到我的名字。于是我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自己的名字添加在了立功受奖人员名单上面打印了出来。军中无戏言,到时候将军在大会上把我的名字一念,功名就这么成了,随之我便衣锦还乡。
当时我还想把晏凡、史迪还有大强的名字统统加在那份名单上,后来考虑纰漏太多了容易惹出麻烦,只好作罢。我很想为边境线上的几位兄弟做点儿什么,其实我能够做到的不过就是在他们从边境来到城市之后,提供几日食宿然后帮他们搞张车票。我认识警卫连的一位兄弟,每年春节他都会带一帮人到火车站搞“纠察”,监督外出军人的言行举止,协助驻地民警维护车站秩序,偶尔也倒卖几张火车票赚些零花钱,方便了不少“春运”期间出行的男女老少,史迪和大强就是这种便利的享用者。大强从营部来军区那天,在火车站给我打电话,说,迷路了,你快来接我。
我乘公交车赶到火车站,看见大强身穿旧军装,灰头灰脸像狼狈不堪的民工一样坐在火车站,身后背了一大背包,裤腰里还提溜了个长长的“痒痒挠”。毫无疑问,这是他买给奶奶的年货。
寒暄过后,我问大强为何如此狼狈,军装怎么脏成这样了?
大强说,我坐了不带空调的普通火车,人多,给挤的。
我说,干吗不坐空调车?
大强说,没钱怎么坐?这点儿路费都是晏凡借给我的,等探家回来车票报销了再还给他。操他娘的,要不是晏凡仗义,我非走路回家不可。
我带大强在军区玩了一天。次日去火车站之际,我问大强为什么还穿新兵连下发的旧军装,新的弄哪儿去了?大强说新的寄给独乳姑娘了,她喜欢军装。于是我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要大强穿在身上。
我说,大强,穿新的吧,别在父老乡亲面前丢咱们军队的脸面。
大强不肯,说,你回家穿什么?
我说,今年我回不回家暂时还难说。
大强听后,有些不太高兴,沉凝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刘健,你就别再跟父母赌这口气了,他们会想你的。大过年的,谁家不想团团圆圆?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有爸有妈的竟然不愿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