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不愿一辈子都韬光养晦
我打断了大强的话,说,不提这些也罢,晏凡什么时候来你知道吗?
大强说,不知道。被文化队退回来之后,晏凡很苦恼,在营部他很少跟别人说话。
我问大强是否知道晏凡到底为什么被文化队退了回来,大强说全都是端木少校耍的鬼把戏。
我说,你净他妈瞎猜,这对你没什么好处。
大强说,我怕什么?光脚的还怕穿鞋的?这话我已经给晏凡说过了,他不信,说被退回来的主要原因是竞争太激烈,还说端木少校已经尽力了。我看是端木少校尽力耍了他一把,别以为晏凡聪明,其实晏凡挺傻的,越来越傻。跟当官的玩心眼,我看他还差点儿,肚子里的文化知识太多了,玩不转……
我再次要大强把我的军装穿在身上,大强还是不肯。后来我把军大衣拿了出来,要大强一定带上。因为春节前后是北方最寒冷的季节,而大强的衣着却是十分单薄。
大强执意不肯,说,火车上挤挤扛扛的,给弄脏了。
我说,你的军大衣呢?难道也寄给独乳姑娘了?
大强说,卖了。卖给了驻地老百姓,80块钱,挺划算的。背包里买给奶奶的这些东西用的就是卖军大衣的钱,要不要我把芒果给你留下两个?
一瞬间,我的鼻子开始发酸,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把大衣披在了大强身上,说,大强,你他妈给我穿上,穿也得穿,不穿也得穿!
大强说,不穿!说不穿就不穿!
火车站广场上人群熙攘,偶尔还有一两位穿皮鞋的士兵叼着香烟打着手机从我们面前一晃而过,表情很是神气。进站口不远处,几位身穿民族服饰的少数民族同胞正在向旅客兜售玉器。我花80块钱买了一对看上去很古朴的玉镯,送给大强。我想象大强奶奶那个年代出生的女人,应该喜欢这种东西。
不料,大强竟然拒收玉镯,说,无功不受禄。
我说,收下吧,这是买给咱奶奶的。
大强红着眼圈,双手接过玉镯,一声不吭地进了候车室。
工作人员打开了通向站台的栏杆,人群呼啦啦地向检票口冲去。大强扛起背包,与形形色色的人群一起朝前冲。喧嚣拥挤的人群中,我大声问大强是否打算乘这次探亲的机会去福建看看独乳姑娘?大强听见了,停住脚步愣了一下,随即便羞涩地笑着继续向检票口冲去,边冲边回过头向我发问: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晏凡告诉你的?史迪来军区那天实在是威风,他特意打了一辆豪华“红旗”出租,一直开到军区大门口,车里还坐了一位替他拎包的同路兄弟。当时正值晚饭时刻,一下车史迪就嚷嚷着要我赶快找个地方为他接风洗尘。我带他们去饭堂,史迪说,得了吧,那地方能有什么好吃的?咱们还是给国家节约点儿粮草吧。走走走,到外面找饭馆撮一顿去,解解馋,他妈的我都两年没吃过“葱爆羊肉”了。
我们去了军区门口的一家“川菜馆”,史迪拿起菜单,说,听我说,刘健,非带“辣” 或带“肉”字儿的菜不点,今天非宰你一顿不可。都怪你当初嚷嚷“帅哥,扛枪去”,害得我在山窝里一窝就是两年。你瞧我都瘦成什么样子了。嗨,我操,这感觉就跟当年上山下乡的知识分子似的。说得再损一点儿,感觉就跟坐了两年大牢似的。
我说,史迪,我看你是胖了,千真万确。
史迪说,别瞎说啊,注意影响。这不叫胖,叫浮肿,我这胖是饿出来。
我们点了“辣子鸡”、“铁板牛肉”之类带“辣”和“肉”字儿的菜,暴撮一顿,边吃边聊。不到一个小时的光景,一大堆空啤酒瓶就横七竖八地躺在了我们脚下,无意间舒展一下腿脚,酒瓶撞击地面的声音就会从饭桌下“叮叮咣咣”响起。与史迪同路的那位兄弟不胜酒力,早早地替我们结了账单,趴在饭店的冰箱上睡着了。
我和史迪也都有了少许醉意。史迪脱掉了军装,光着膀子拎起两瓶啤酒,“砰砰”两声撞开瓶盖,把一瓶朝我递了过来,说,来,干,一口闷,谁要不一口干完就是谁阳痿了!
我们几乎同时把酒瓶对在了嘴上,咕咕咚咚一饮而尽。
我打着酒嗝,说,史迪你怎么还是一点儿正经都没有啊,看来这两年军队真是白教育你了。
史迪说,瞎掰什么呀,我怎么总觉得自己比以前高尚多了。
我说,你并没有高尚,而是知道什么是高尚了。
史迪说,废话少说,来,再干一瓶!能喝半斤喝八两,这样的战士得培养。
我说,悠着点儿吧。唉,弹指一挥间,两年就这么过去了,想当初……
正撬酒瓶盖的史迪打断了我的话,用启盖器指着我,点了几下,说,什么狗屁弹指一挥啊,我都快把手臂给挥断了,青春也差不多挥霍一空。
我说,别喝了,说会儿话吧,一直没听你说过在军队的打算。打算怎么办,退役还是留下来当军官?
史迪说,去他妈的军官吧,饿不死也撑不着的买卖,我愿干吗?我才不愿一辈子都韬光养晦呢,等探家回来我就在床头挂个牌子,倒记退役时间。嗨,对了,你的三等功到底立了没有?
我说,暂时还没有。你呢,在一连有没有捞到些荣誉?
史迪说,退役之前入个党我估计是没什么问题了,申请书我已经交了上去。“优秀士兵 ”我已经有一个了。三等功嘛,只要我想要,办法总会有的。
我说,真够牛B的,载誉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