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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夜炮手”一点儿都不下流

《《战士》》

当然也没穿袜子,脚面上沾满了脏兮兮的泥浆。我打量姑娘光脚丫的时候,她又开口说话了。悦耳动听的女声使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能不失态吗?分到一连到现在,我所见过的女人数目在五以下,把眼前这个正在对我说话的异族姑娘包括在内。

很遗憾,这回我没有听懂姑娘说什么,并且连她的语言种类都不懂。

面对我的无知,姑娘似乎有些着急,举起手臂指了指连队大院,又指了指身后的竹篓,然后双腿做了个迈门姿势。

我摇了摇头,表示无法理解。

姑娘把篓子从背上摘了下来,放在我面前,用眼神指引我观看。

我大为不解地伸头看了看竹篓,里面没有炸弹,十多只蛤蚧正惊慌地上下蹿动。

顿时,我明白了姑娘的意图,我想你应该明白我明白什么了吧。

按照规定,边境居民严禁进入“军事禁区”。由于她是个姑娘,由于她极漂亮,由于“ 拥军爱民”的号召,我以手势辅助语言回答了姑娘。我说,请稍等,我进去向长官汇报一下,看他是否同意你进入连队。噢,你还没告诉这蛤蚧多少钱一只呢?

我指着竹篓里的蛤蚧,双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

姑娘很聪明,当即就明白了我的意思,用手势告诉我蛤蚧每对卖60元,并朝我伸出六根手指。

我进连队敲响连长的房门,连长正在午睡,带着睡意问我干吗?

我说,连长,有情况。来了个小孩子,卖蛤蚧的。蛤蚧雌雄成对,每对才60元,便宜啊。

我的话音还没落就听见连长说,带进来!

姑娘在我的带领下进了连队,站在院子里一声不吭,看来她缺乏经商经验。不会说普通话没关系,你用民族语言随便吆喝几声引起解放军的注意不就成了?害人得害个死,救人要救个活。我站在院子里替姑娘大声吆喝起来,我说:卖蛤蚧啦!

没见楼上有什么动静,我又喊了一声:卖蛤蚧的是个姑娘啦!

午睡的兄弟们纷纷从窗户里探出了头,紧接着纷纷跑下楼来。

不大一会儿的工夫,十多只蛤蚧差不多都有了主。连长一人买去两对,声称另一对要泡成药酒寄给岳父大人。不知是由于连长这种举措的影响,还是因为蛤蚧的确是个好东西,“ 兵多”、“腰长”和“麻秆”各自在讨价还价之后买了一对。据我所知,以上诸位除连长之外,都是我们板那一连最优秀的“夜炮手”。每次晒被子,诸位总是把雄性排泄遗迹最多的那面背对阳光。“夜炮手”一点儿都不下流,“夜炮手”无限光荣。我敢向你发誓,每一位优秀士兵都曾有过“射击”体验,除非他性无能。正处于青春期的年轻士兵怎么可能性无能?如果真有哪位性无能了,我想一定是憋出来的。竹篓里剩下最后一对蛤蚧了,姑娘把盖给封住,把竹篓背在了身上。

兄弟们自然明白姑娘的意思,也许姑娘想把这两只蛤蚧留下做种子用吧。

兄弟们站在姑娘身边说说笑笑着谈论了一会儿蛤蚧的药用价值,上楼睡回头觉去了。

我带领姑娘离开营区。在连队门口,姑娘把篓子从身后摘下,放在我面前,歪着脑袋看着我,指了指竹篓里的蛤蚧,做了个拱手相送的动作。我赶忙摆手推辞,这与我口袋里没有 60元钱无关,我根本用不着这些玩意儿。如果有什么动物的药用价值与蛤蚧恰恰相反,我倒心甘情愿买几只泡酒喝,哪怕是向司务长借点儿军饷我都愿意干。你不知道,每天晚上临睡前和星期天不用出操的早晨,我心里面那股冲动、躁劲儿和不安,总令我心烦意乱、欲罢不能。

我的推辞让姑娘感到了失望,她掀开竹篓盖子,似乎打算用放生蛤蚧的方式要挟我收下她的礼物。

她一定是在跟我开玩笑,女孩子嘛,难免会撒撒娇、耍耍脾气什么的。我一笑了之,心想她真要是把这对蛤蚧放生,它们就会在我们连队附近繁衍不息,一年半载过后她再来卖蛤蚧,就不会有人愿意出钱购买了。聪明姑娘应该不会干这种傻事。

谁料,姑娘真的把竹篓掀了个底朝上,两只蛤蚧从篓子里摔到地上然后爬起来,“哧溜 ”一声钻进连队门口的草丛。我赶忙追赶,端着枪在草丛里扒了一会儿,连蛤蚧的影子都没看见。姑娘在一边响亮地笑了起来,像是在嘲笑我这种行为的天真与愚昧。

她应该离开连队了。我朝姑娘挥挥手,以示送别。

姑娘调皮地朝我眨了眨眼睛,似乎在问我为什么不留她?

当即,我眼睛里流露了愿意与姑娘多呆一会儿的意思,姑娘自然能够领会。于是我们两个就这样站在门口相互注视,谁都没开口说话。如果姑娘愿意每天都站在一连门口的话,我愿意每天站上25个小时的岗。

我得问问姑娘的姓名了,出于最基本的交际礼貌,她能否领会另当别论。

我说,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姑娘显然是听不明白我的话,愣愣地看着我。

我辅助手势,朝姑娘说了句:What's you name?

姑娘这回看懂了,笑着说“阿慧”,然后扬起手臂指了指大山深处,双手做了个可爱的吃饭动作。

阿慧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你明白吗?阿慧的意思是要我去她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