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倾城 第七章 解脱
刹时间,我清楚地“看”到了一个罐状物体,正安静地躺在砖下半尺处的泥土中,可是当精神能接触到罐壁的时候,却发现根本无法侵透,显然那是一种利用能够规避精神探测的特殊材料制成的罐子,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出自木虎的手笔,还是他从菊花王朝秘库里偷出时,本身就携带的包装。
确定目标位置后,接下来的工作就异常简单了。我依次吸出青砖,掘开泥土,掏出罐子,最后再把一切恢复原状,大功告成。
接过罐子的莫琼瑶,俏脸兴奋得嫣红一片,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去拧开盖子,却冷不丁地被我抓住了柔荑,提醒道:“且慢,还是小心一点的好,说不定里面另有古怪哩!刚才我用精神能探测的时候,并未能够侵入其中观察,所以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不是乾坤印呢!”
莫琼瑶调皮地轻吐丁香小舌,赧然道:“嗯,人家确实有点太着急了些!那还是你来开吧,即使万一有何机关,也定然损伤不了你分毫的,反正以往的无数事实都证明了,我的夫君乃是超级变态的无敌强者,不害怕世间任何力量威胁的存在呢!”
我乍听觉得蛮顺耳的,可到后来一品味,却已分不清这小妮子究竟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了,眼前取印要紧,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等晚上睡觉的时候,再跟她一一清算好了。
“嘎崩!”罐盖儿被我用力一拧下瞬间脱落,露出了里面的事物。
莫琼瑶见没什么危险,立刻凑了过来,急忙问道:“怎么样?到底是不是乾坤印啊!”
我点点头道:“应该没错吧!你再检查一下好啦!”遂把罐子整个递交给她。
莫琼瑶欣然接过,伸出右手食中二指,从里面夹出了一件东西。
顷刻间,两人眼前豁然一亮,整座无量殿都被沐浴在一片神圣肃穆的白光里。稍停片刻,等那团白光自动收敛消逝后,在我们眼前浮现出了这枚传奇印玺的真面目。
它是一枚四寸见方的玉质印玺,通体苍翠欲滴,晶莹剔透,触手冰寒彻骨,整体被雕琢成一只威猛神兽站在一方平台上仰天咆哮,其形态栩栩如生,气势喷薄欲出,绝对可以堪称是鬼斧神工的杰作。最神奇的是,乾坤印本身清晰无比地散发出了一股庞大无匹的精神波动,与我已知的任何能量形式不同,它更纯正,更浑厚,更稳定,绵绵延延无边无际,好像宇宙洪荒般没有尽头。
莫琼瑶翻来覆去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还从随身革囊中掏出一张泛黄的锦帛,对比了一下神兽足下平台底部的印记和花纹,方长长吁了一口气道:“没错,就是它!”
我故作愁眉苦脸道:“唉,总算全部搞定啦!亲爱的宝贝儿,我们现在是不是立刻离开这里,回家去祭奠一下五脏庙啊,哥哥我现在肚子都快饿扁了!”
莫琼瑶闻言莞尔一笑,道:“好!好!今天夫君大人辛苦异常,想怎样都随便你好了。不过必需得等我做完最后一件事,呵呵,很快的,马上就好啦!”说着举起纤长白皙的手指,放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下去,瞬间指尖冒出一串血珠,被她慢慢地向着乾坤印上神兽的额头点去。
我目瞪口呆地瞅着眼前这一幕,顿时浑身如坠冰窖,血液都似冻结成了一团。
因为我骤然联想起轩辕天之痕曾经在恺撒帝国笑花城碧落楼上说过的话,莫琼瑶不但是他的嫡传弟子,更是他在世上独一无二的亲生女儿,贤德王不过是她的义父罢了。根据这种血缘关系,她根本无法被莫氏嫡系才有能被传承的乾坤印所识别,更无法借助乾坤印内蕴涵的无穷能量来提升自身实力,哪怕是一分一毫也不可以。
我脑海里思绪翻江倒海,更紧张万分地把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两眼直勾勾地瞅着莫琼瑶把手指一寸寸贴近神兽头颅。
“滋!”随着一声轻响,莫琼瑶的手指终于贴在了乾坤印上,指尖的血珠嘎然化作一阵青烟消失无踪,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跟刚才毫无二致。
我表面装作若无其事,暗地里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心里七上八下地,不知道下一刻她将有何激烈反应,只好不停地祈求满天神佛,愿她千万不要暴走才好。
殊料幻想中的一切异状都没有发生,莫琼瑶仅是呆了一下后,完美无瑕的俏脸上就绽出了一抹妩媚迷人的微笑,淡然道:“奇怪,好像没起什么作用啊?轻侯,快帮人家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嘛!”说完就把乾坤印递了过来。
她的笑容能使骄阳也失去颜色,何况是诱惑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凡夫俗子呢!我依言就要接过来,怎知此时异变陡生,莫琼瑶骤然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般直挺挺地摔进我怀里。我赶紧双手插入其腋下,企图搀扶她重新站起,却猛觉背脊一紧,已被她死死地抓住不放。
我不知她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只知如果换了一个未曾修炼过灭世魔体的人来承受,恐怕此时早被抓得骨肉分离了。可惜现在我唯有一动不动地任她肆虐,因为怀里正传来一阵悲悲切切的哭声。其中委屈、凄凉、辛酸、哀痛等负面情绪,盘根错节地纠缠在一起,随着哽哽咽咽的低泣倾数宣泄出来,使人闻听忍不住也要鼻子一酸陪着她伤心落泪。
我见状赶紧不停地轻拍她的粉背,温言劝慰道:“宝贝儿别哭,别哭啊……乾坤印的传承是有选择性的,也许因为你是女孩子,也许它现在正处于沉睡状态,也许传说根本就是胡说八道,也许……总之,很多原因都会造成传承仪式无法完成呢!别伤心嘛,我们慢慢研究总会找到办法解决的。相信我吧,世上还没有一件能难得住柳轻侯的事情呢!你说是不是啊?”
我施展如簧之舌,用尽浑身解数,却根本无法劝她停止悲泣,最后干脆放弃了那些无谓的废话,只是任由她那么紧紧抓着我,耐心地等待她自我疗伤完毕后恢复正常。
隔了良久,哭声歇止,莫琼瑶缓缓抬起俏脸,玉容仍旧是一副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她幽幽地道:“轻侯,你不要继续欺瞒人家了!其实早在恺撒帝国笑花城碧落楼的时候,我就知道了自己身世的真相。”
“啊!”这句话实在让人感到太意外了,我无法掩饰内心惊骇地朝她望去,想不通她怎能说出如此惊心动魄的话语,更猜不透唯有我和轩辕天之痕才晓得的秘密是如何泄漏出来的,要知道我可是从来不说梦话的呀!
但见莫琼瑶顿了一顿,怅然叹息道:“其实你和……师尊间的谈话,无意中全被楼内的监听装置捕捉到了。那是一套由屈叔亲自设计制造的顶尖监听系统——‘狼耳’,它可以通过特殊管道,把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细微声音,都清清楚楚地收集汇总。在‘狼耳’一端是音源,另一端则是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值班的情报分析员,他们的职责就是,把一切可疑的和有价值的情报整理给我过目,然后归档备案。由于‘狼耳’系统属于那种微不足道的小玩意,我也就没向……师尊汇报过,所以他老人家也不知道它的存在。”
我听罢不禁恍然大悟,却万万不敢在此时插嘴,询问关于那套“狼耳”系统的详细资料。要知莫琼瑶迄今尚未“宽恕”我知情不报的罪行呢!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算了,可绝对不是她一贯强硬刚烈的风格,估计我至少有一顿“生活”是逃不掉了。
莫琼瑶一双凄迷而朦胧的美眸,缓缓地掠过我的脸颊,挪移到虚空中某一点的时候,骤然变得清澈如明镜。她娓娓动听的声音里也传递出了一种誓死不改的绝决,道:“得到那份情报是在你离开后不久……当时我很迷惘也很痛苦,原来一个人二十年来认为天经地义的事情,居然可在瞬间被全盘颠覆。那一刻我真的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甚至不愿意再相信看到听到的任何事情,更憎恨死了所有人。我脑海中唯一残留的念头,就是尽快找到乾坤印,同时也真正地认清自己究竟是谁!”
我苦笑着摇头,心中暗忖道:“柳轻侯啊柳轻侯,你是否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呢?连枕边人的心思都看不透,也妄称是一代才俊喽!”随即心底另一个声音反驳道:“此言差矣!你只是从来都未曾想过,要怀疑和提防自己最亲密的爱人罢了!再说女人天生就擅长演戏,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被蒙骗这么久,也算情理之中的事情啦!”
在我自问自答式的检讨当中,莫琼瑶心平气和地道:“……不过后来人家终于想通了,无论是父皇还是师尊,其实都是很关心我的人。要不然父皇不会将我临危托孤给师尊,师尊也不会十余年来一直倾尽全力栽培我成材,更把七海盗盟偌大的基业想也不想就全部交给我打理了。师尊之所以一直不肯认我这个女儿,恐怕有两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在作怪,一是他很内疚,觉得对不起父皇,所以更不忍心在父皇逝世后,抢夺他唯一遗留在人世间的女儿,来满足自己的私人感情。二是他很害怕,担心在不久后与‘剑神’关山月的巅锋之战中失利,给我平添恁多烦恼,索性维持现状一直隐瞒下去。”
“……所以我还是我,既是七海公主莫琼瑶,同时也是师尊的女儿轩辕琼瑶。为了完成另一个父亲贤德王重新统一高唐八岛的遗愿,也为了帮他老人家出一口恶气,我将矢志不移地坚持下去,不管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决不退缩。轻侯,你会一如既往地继续支持和帮助我的,对不对?”
这番话让我生出一种首次认识莫琼瑶的感觉。她冷静而睿智、含蓄且低调、深沉并稳健,一位卓越领袖需要具备的优秀品质她几乎全都拥有了,看来轩辕天之痕果然不愧是一代大宗师啊,选择继承人的眼光着实独到。
正胡思乱想的时候,莫琼瑶见我呆呆发楞久久也不回话,就突然在我小腹重重地轰了一拳,然后远远逃离开去,银铃般动听地得意娇笑道:“呵呵,这一拳是你一直欺瞒我的惩罚,现在我们扯平喽!”
我揉揉肚子,唉声叹气道:“唉,早就知道好人做不得啦,会遭报应的!你看,这就来了不是!”说着暗暗挪动脚步,缓缓向莫琼瑶逼去。
莫琼瑶见状赶紧摆手道:“别闹别闹,这里是天尊殿啊,而且木蝶在外边也等好久了,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哩!”
我冷笑道:“嘿嘿,少转移我的注意力,等我施展家法后再撤不迟!”言罢鬼魅般凭空挪移三丈,闪现在莫琼瑶身右三尺,伸手朝她香肩抓去。
莫琼瑶躲闪不及,一伸手把乾坤印塞到我手里,娇嗔不依道:“停停停……就知道利用自己武功高来欺负人家,你要真有通天本领的话,摆平它来给本公主瞧瞧!”
我闻言愣了一下,遂停止继续进犯莫琼瑶,凝神向左掌盈握的乾坤印望去,同时迅速从意识海内抽离一缕精神能,准备刺探一番它的虚实。
电光石火的刹那,整座天尊殿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骤然剧烈摇晃了一下,我尚来不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见身畔的莫琼瑶不由自主地被斜斜撞飞十余丈,同时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大力量从天而降,狠辣无情地轰向我的头顶。
“锵!”我想也不想就擎出“十方俱灭”魔剑,凭着直觉朝空中力量最集中的一点刺去。
眨眼间,“本相”境界光速启动,天地万物的运动速率猛然陷入了绝对静止的状态,可是我仍旧感觉到有两股庞大无匹的能量还在运动之中,一股当然是我体内充斥了每个细胞的奇异能量,另一股却是闻所未闻的红色能量。
令人感到惊骇莫名的是,它远远比我以前拥有的“灭世魔气”更精纯、更强横、也更暴烈,甚至不受“本相”境界的影响,迅猛无俦地砸了下来,速度简直快逾闪电。
“轰隆隆!”当敌人的拳头击中我锐不可挡的“十方俱灭”魔剑尖锋时,发出了一记惊天动地的巨响。
白驹过隙的瞬间,我施展精妙绝伦的手法,连续刺出九九八十一剑于拳锋同一点上,试图凿穿敌人的劲道,继而将其粉碎于无形。结果我失败了,就像蜻蜓撼柱一样,“十方俱灭”魔剑原本无坚不摧的剑气,此时居然对它无能为力。眼见大事不妙,我赶紧把左掌盈握的乾坤印匆匆塞进怀里,遂双手握住剑柄,艰难抵抗着敌人越来越咄咄逼人的攻势。
猛然间,那只拳头有如一座大山般重逾万均地压下三尺,使拳锋与剑尖牢不可破地粘在一起,而敌人就通过这条通道,用一波波红色能量惊涛骇浪般疯狂侵袭我的身体。
“噗!噗!”我双脚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压力,嘎然破土而入,瞬间下沉三尺,同时以我为中心的青砖地面上,裂痕就像蛛网般遥遥蔓延开去,顷刻遍及了整座天尊殿的地板、墙壁、以及天棚。
“糟糕!唉,真不知事后该如何向枯荣大师解释了!”这个念头仅仅在脑海中一闪而逝,我就被重新淹没在敌人用红色能量酝酿出的汪洋大海里,浮浮沉沉不能自已。
我体内的奇异能量不断地急剧消耗着,它们被一股股地送至“十方俱灭”魔剑上,继而一股股地被敌人的红色能量侵蚀、中和、消失……在这个过程中,敌人的红色能量只是被一点点地相应削弱少许,却再未曾出现过像对付完颜瞾的天魔气时,那种吞噬、同化、不断壮大的喜人场面。
也不知过了多久,是刹那还是永恒,我和敌人一直都保持的这种僵持不下的场面就快被打破了,因为那股奇异能量渐渐快要干涸了,我甚至能够清楚感觉到它越来越衰弱的势头,而此刻红色能量却依旧强劲如昔,一波波仿佛永无休止地冲击下来。
正当我以为要命丧敌手的时候,敌人的攻势却突然凝滞了一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我岂肯放过,当即运集全部残余能量,一股脑地灌输到“十方俱灭”魔剑上,由下至上逆攻敌人心脉。与此同时,我终于有机会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瞅一眼这位一直都来不及察看的强横敌手真面目。
殊料,我看到的却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熊熊燃烧的巨型鲜红火球,它泰山压顶般垂直落下,迎头痛击在那股残余的奇异能量上。
霎时间,我如遭雷殛般浑身剧震,喉咙一甜,张口狂喷一道血箭,同时眼鼻耳亦有六道蜿蜒血蛇缓缓溢出,形象凄厉可怕至极点。
更糟糕的是,鲜血迷蒙了我的眼睛,沉重的内伤分散了我的精神,使我无论是肉眼还是精神能都再也无法感觉到敌人的攻击路线了。
“蓬!”头顶传来一记剧烈的气爆声,那是巨型火球高速掠过空气时发出的轰鸣,紧接着难以置信的高温扑面而来,我知道自己即将粉身碎骨。
当生命中的最后一刻悄然来临的时候,我脑海里一片空白,既没有想念娇妻美眷,也没有考虑皇图霸业,只是那么静静地等待着死亡。
时间变得像永恒一样漫长难熬,我甚至有些不耐烦了,想要催促敌人快点动手之际,忽然发生了一件谁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我眼前豁然一亮,整个人都被沐浴在一片神圣肃穆的白光里。紧跟着胸口一热,一股庞大无匹的白色能量潮水般涌入体内,刹那间就填满了所有空隙,它是那么纯正,那么浑厚,那么浩瀚,就像宇宙洪荒般绵延无际没有尽头,瞬间就使我精神、真气、肉体所受到的创伤全部恢复如初,继而臻达前所未有巅锋状态。
“啊,是乾坤印!”一丝明悟涌上心头,我尚来不及消化这个意念,那股浩瀚无垠的白色能量已沿着双臂经脉光速填充到了“十方俱灭”魔剑内。刹时间,我“看”到了一幕奇景,凌空下击的巨型火球嘎然顿止了攻势,随即“十方俱灭”魔剑爆发出万丈光芒逆流而上,战斗开始后,首次正面突破了敌人的强大防御,毅然刺入那团熊熊燃烧的鲜红火焰之中。
“咦!”耳畔清清楚楚地传来一缕敌人充满惊疑的声音,随后情势再变。
那团巨型鲜红火球,忽然毫无征兆地猛烈收缩为原体积的三分之一大小,凭借更雄厚三倍的炎壁堪堪挡住了“十方俱灭”魔剑进攻之势,继而火焰的颜色骤然从鲜红变成暗红,火焰的形状也从球形变成一枚栩栩如生的骷髅头,一口咬住了“十方俱灭”魔剑尖锋,缓缓向内吞去。与此同时,“蓬!蓬!”连续不断的爆鸣声里,在距离我身周三丈远近的地方,九朵巨大的暗红焰花徐徐绽放,构成一座精致绝伦的九芒星阵,团团包围了我。随着阵图内漂浮闪现的远古咒文越来越多,火焰的温度也随之水涨船高,火势也越来越猛烈了。
“我的娘啊,这是什么怪物啊!”我预感到情势不妙,赶紧奋力抽剑,企图在敌阵形成之前,顺利逃出包围圈。岂料,“十方俱灭”魔剑就像生根了似的,固定在骷髅头的血盆大口里纹丝不动,吓得我差点魂飞破散,幸好乾坤印涌出的白色能量,似乎恰好能够克制红色能量,在九芒星阵内,我并不觉得如何难熬。
眼见情势越来越危急,火焰慢慢攀升至三丈高度,变成淹没一切的火海了,我却躲藏在一层白色能量形成的球形气罩内安然无事,这已充分说明了物物相克的属性。于是,我再不犹豫,把体内的白色能量统统地全部逼入“十方俱灭”魔剑内,朝着骷髅头口腔深处,恶狠狠地刺了进去。
谁知敌人早就预料到我会用这一招,“十方俱灭”魔剑像是被镶嵌在骷髅嘴里面了似的,愣是岿然不动。局面再度陷入了僵持状态,与刚才不同之处是,这一次我稳稳地占据了上风,因为有乾坤印在胸前,源源不绝地灌输白色能量给我,随时随地补充消耗的那一部分能量。
时间一点点地慢慢流逝,不断消磨着敌我双方的耐心和体力。
蓦然间,凭空发生了一件敌人始料不及,却又偏偏是我企盼已久的事情。
“十方俱灭”魔剑剑柄上镶嵌的五颗属性宝石,加上光暗之翼新结成的两颗,倏地自动运转,由南斗十字星座变成了漏斗形的北斗七星阵。紧接着,在白色能量催化下,黑白红蓝黄绿紫等七颗宝石遵循着某种秘不可测的天道轨迹,缓缓运行起来。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根本看不清运行方式和轨迹了,只见一团七彩异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
“喀嚓!”一声脆响清晰地传入耳鼓。我微微一愣,尚来不及观察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喀嚓!喀嚓!”之声不绝于耳,有如节日里放的鞭炮般响成一片。
我定睛观瞧,但见双手高擎的“十方俱灭”魔剑剑身已与刚才截然不同。
黝黑剑身上的鳞片,正从剑柄开始朝着剑尖方向,一层层地龟裂脱落,响声正是由此而来。在鳞片之下,则闪烁着一道道璀璨夺目的七彩异芒,而在片刻后,当它们也消散无踪的时候,(奇*书*网-整*理*提*供)眼前浮现出的是一截深碧湛蓝的剑身。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壮丽,有如深邃的苍穹、辽阔的大海、浩瀚的宇宙般杳杳冥冥无边无涯。
这一刻,我忘记了呼吸,全副精神都聚集在崭新的“十方俱灭”魔剑上。
但见这柄由雷神之锤、炼狱、獠牙三柄神兵合铸,经天雷地火炼制整整九九八十一日才大功告成的“十方俱灭”魔剑,直到再次经受乾坤印的洗礼后,才真正散发出了那股一直深藏不露的盖世霸气。
难怪以前我还郁闷过,为什么刚刚褪化剑衣时,它还灿烂辉煌光芒万丈,一眨眼却又变得那么平凡普通了。原来我当时褪掉的仅仅是一层剑衣啊,还有另外一层剑衣未褪,怎能怪魔剑不够锋快呢?
“喀嚓!”最后一块鳞片崩起脱落,“十方俱灭”魔剑终于露出了完完整整的真实面目。只见此剑长逾七尺,重约半百,剑脊宽厚,剑刃锋快,通体深碧湛蓝,剑柄上的七颗宝石统统消失无踪,剑身上蕴含的那股盖世霸气直破苍穹。
“咝!”一记尖针刺破薄纸般的微响过后,我骤觉掌中一轻,遂抬头观瞧,正瞥见那枚硕大无朋的火焰骷髅,此时无声无息地一分两爿,而“十方俱灭”魔剑的残影也刚巧从切口尽处划出。
“他奶奶的熊,真是利得一发不可收拾的盖世魔剑啊!”我看得目瞪口呆,浑然忘记了乘胜追击敌人,光顾为崭新的“十方俱灭”魔剑加油喝彩了。
正当我为它倾倒迷醉的时候,危险再次悄然降临。
原来那颗硕大无朋的火焰骷髅不知何时已恢复原状,并把遍布方圆三丈的暗红火海,嘎然汇聚成一根巨大火柱,长鲸吸水般吞入到口中。转眼间,它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暗黑,表层还不停流动闪烁着一句句艰涩难懂的远古咒文,那副模样狰狞恐怖到了极点。
眼看着危机就要一触即发,我哪敢有半点怠慢,立刻运足全部功力,源源不绝地灌输到“十方俱灭”魔剑内,同时耗尽吃奶的力气,狠狠地吸足了乾坤印补充的白色能量,按照以往的老办法全力启动了超级必杀技——“灭世之翼”。
“蓬!”透过精神能无孔不入的窥视,我霍然发现自己背后展开了一对神圣肃穆的白光之翼。仔细比较起来,光暗之翼最绚丽夺目,灭世之翼最横行霸道,而白光之翼则最浩瀚恢弘,观察那一片白光你就会发现,它仿佛无限大又无限小,浑浑融融地无穷无尽,让人永远触摸不到彼岸。
“怒炎魔狱!”伴随着一声怒喝,那颗硕大无朋的暗黑火焰骷髅,倏然化作一座倒悬的活火山,疯狂喷发出数不清的地狱烈焰,没头没脑地浇灌下来,范围之广更是遍及整座天尊殿,使我休想能够躲避攻击。
我见状心中暗忖道:“操他奶奶的熊,究竟是死是活,就看这一铺老子赌得正不正啦!”想罢夷然不惧地双手擎剑,化作一道擎天撑地的深蓝光柱冲天而起,同时毅然启动了体内所有能量,甚至还用一缕精神能牢牢牵掣着乾坤印内蕴涵的白色能量源泉,瞄准了那座倒悬的活火山口悍然冲去。
眨眼间,暗黑深蓝这两根巨大无匹的能量柱,毫无花巧地,以最野蛮的方式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时间在此刻嘎然停止了流动,空间在刹那忍不住瑟瑟发抖,继而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响起。
“轰隆隆!”整座天尊殿粉碎于无形,紧接着一团蓝黑相间的蘑菇云高高腾起数十丈高,同时一圈强大的冲击波由小变大,有如静湖中泛起的一点涟漪般,在离地三丈的半空中,迅捷绝伦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顷刻间,所过之处任何障碍物皆被削掉,切口平滑如镜,定睛瞧去,整个场景就像收割完的稻田般整整齐齐,毫无半点遮挡视线之处。
福鼎寺顿时乱成了一锅粥,而率先反应过来的正是四大贤者,他们再也顾不得是否惊世骇俗了,纷纷腾空而起,闪电般朝着天尊殿方向扑去。
在福鼎寺的另一个角落,“咳!咳!”我拼命咳嗽着,艰难无比地从一栋不知名院落中的空地上爬起,心中久久不能恢复平静。“当啷!”怀中的乾坤印和圣灵盾同时坠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我赶紧捡起妥善收藏起来,遂犹然心有余悸地想起,在刚才那一轮前所未有的剧烈撞击里,敌人最后偷袭我的那一拳。
“嘿嘿,多亏老子英名神武,把圣灵盾搁置在心脏位置,吸收了对方物理攻击的全部能量,否则真是后果不堪设想啊!唉,可惜乾坤印的能量也被我耗尽了,不知究竟何时才能重新启用,希望期间不要再碰到那个超级变态佬啦!真是太可怕了,虽然无法比较,但也恐怕只有像老色狼和三大宗师那样的高手,才配做他的敌手吧!我柳轻侯可再也不愿与你正面交锋了,那简直就是拿自己的小命儿开玩笑嘛!我脑子又没秀逗,才不干那种傻事哩!”
我思忖完了,赶紧潜踪匿影,像是一个偷窃失败的小贼般灰溜溜地跑回了荆园。若继续留在这是非之地,再被四大贤者逮个正着,恐怕我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哩!除此之外,我更担心的是莫琼瑶的安危,刚才临近决战的一刹那,我曾经顺着她飞出去的轨迹,偷偷地瞥过一眼,却未曾发现她的踪影,想必是受伤不重自行离去,或者木蝶闻声赶来把她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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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园玛雅堂正门外,值班的两名九曜卫蓦然看见一道黑影鬼魅般闪现眼前,顿时“锵!”地一声同时擎出战刀,闷声不响地狂劈过去。
“擅闯禁地者死!”这六个字不但一直深深烙印在他们脑海里,而且随时随地都会化作一触即发的杀气爆发出来,我非常倒霉地触犯了他们最忌讳的事情,结果不得不在濒临油尽灯枯的境地下,艰难地挡住了这两刀。
“蓬!蓬!”两柄锋利无比的战刀,本来是想切喉、撩阴上下夹攻,岂料眼前一花,莫名其妙地统统砍在了一面颜色暗金的小圆盾上,继而刀锋蕴涵的全部真气,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手!”这个念头映入脑海后,两名九曜卫一边用空置的左掌反手擎出腰畔佩戴的短刀,一边厉声长啸,召唤起负责巡守其他方向的同伴来,其动作一气呵成,果然不愧是经受过高唐内廷最严格选拔和训练的精锐高手。
“住手,是我!”我眼见误会越闹越大,赶紧出言喝阻。
两名九曜卫闻声嘎然停止了继续进攻,四目直勾勾地瞪视着我,脸上皆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也难怪他们俩惊骇莫名,我柳轻侯何时曾穿着破布烂衫,满脸灰尘血污地招摇过市呢?
我无暇理会他们的反应,急促地问道:“公主殿下回来了吗?”
一名九曜卫率先反应过来,恭声道:“回禀主公,公主殿下刚刚回来过一趟,就又和净土宗的木蝶道长带领兄弟们匆匆赶赴西宁塔去了。根据线报,西宁塔周围突然聚集了很多生面孔,怕是敌人想要搞出事端来呢!”
我听罢心中感到甚是安慰,莫琼瑶能亲自赶赴现场去指挥战斗,起码说明她伤势不重,甚至是安然无恙。最担忧的事情有了答案,我一直紧绷的神经顿时松懈下来,遂转移话题道:“嗯,索佩罗的人全部到位了吗?”
那名九曜卫对答如流道:“是,已按照您的命令,全部进入了预定作战位置。这次他们登陆了整整两个营的‘海豹’队员,不但人手携带一架‘黑暗精灵’式十字狙击弩,以及五匣钨钢破甲箭,而且每人还配备了一支‘黑寡妇’式雷霆突击弩、一支‘黑蟒’式霹雳手弩,不论单人整体都可谓实力超强啊,足够对抗一支满编精锐师团了。”
我满意地点头道:“不错,索佩罗这小子办事还蛮利索的呢!”话音未落,我突然脸色一沉,吩咐道:“你们听好了,我回来的事情,除公主殿下外,对任何人不得泄漏,违者一律军法从事!若有人问起的话,就说我一直在玛雅堂内闭关练功,你们懂了吗?”
“是!”两名九曜卫,以及后来赶到的六名九曜卫齐齐躬身领命。
我身心皆疲地挥挥手,让他们返回岗位后,独自一人走入玛雅堂最里面的卧室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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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暖烘烘地照着高高的黑色屋顶,屋檐底下人声鼎沸,戴着宽沿白帽,蓝帽的脑袋攒动着,黑色、灰色和绿色的布袍挨着、挤着、移动着。这小小的街筒子里的人群,达到了饱和程度,再多一个也装不下了。
达姆·布尔曼万万没想到一觉醒来后刚出门,偏僻无人的陋巷,就聚集了如此多的人。尽管颇感意料之外,但是他却依旧不慌不忙,缓缓向前方移进脚步。
今天他没带任何跟班,那身极度引人瞩目的行头也被统统卸掉,换成了一身普普通通的百姓装束:宽沿蓝帽、灰色布袍、黑色布鞋,混到人群里保管没人能够认出,他就是米洛斯大草原赫赫有名的“天狼星”达姆·布尔曼。
按照事先预定的计划,其他五百六十二名狴奴族精锐战士,早已乔装打扮,以各种各样的身份混至了西宁塔左近,只等时间一到就展开行动,制造最大程度的混乱,同时强攻西宁塔,搜寻乾坤印的下落。
达姆·布尔曼花费了足足一顿饭的功夫,才好不容易挤出了居所前人满为患的小巷。可即将要穿过中心广场了,他却再次看到了一幕让人目瞪口呆的热闹景象。
第廿卷 奇迹 第一章 鹬蚌
广场上推小车的,赶牲口的,扛地毯的,背草药的,挑担儿的,提篮儿的,抱着宠物狗的……数以万计的高唐人,踏起路上的尘土,形成数寸高的雾霭,在灿烂的阳光下,络绎不绝地涌向西宁塔方向。
他们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纷纷施展出最拿手的本领推销自己的货物。那卖水果的担子,卖熟食的挑子,卖海鲜的手推小车子,边走边吆喝;各式店铺的门面都大开了;饭店的小伙计在忙着招呼客人,绕口令似的急报菜名;而四周摊贩们,有的在支棚子,有的在摆货,有的已摇铃鸣锣,高声招徕主顾,还有两家为争地盘动上了手,搞得黄纸,冥币像风筝似地飘向空中,几个孩子笑着赶着追……
当达姆·布尔曼耗费比刚才多十倍的耐心,终于抵达西宁塔附近的时候,刹时胸臆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片刻前真把他憋得差点就要疯掉了。
西宁塔四周以围墙为界,赫然被分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外面是忙着赚钱的商贾小贩,里面却是从土珠岛各郡、乃至闻讯跨海赶来朝拜净土宗先辈遗骸的最虔诚信徒。他们表情严肃认真,而且保持着惊人的缄默,好像害怕一开口,就惊扰到长眠此地的圣灵似的。其中有些老人和妇女,甚至是从正门开始一步一叩首地径直跪拜到西宁塔下,使人为之侧目。
达姆·布尔曼一边仔细观察一边暗暗冷笑,心道:“嘿嘿,我倒要看看待会儿行动开始后,这些所谓的圣灵,究竟能不能救挽救你们的性命!哈哈哈,现在拼命祈祷吧!否则你们将永远没有机会再做这种蠢事啦!”
他思忖未已,就看到一名化妆成信徒的狴奴族战士,在西宁塔东侧墙根儿底下,冲着他偷偷地做了一个奇怪的手势,随即围墙外窜起了一枚爆竹,在半空中连爆两响,旋又化作漫天碎片飘散。紧接着北、西、南三方,也同样重复了这一幕,那是预先约定的暗号,提醒行动指挥官所有人员已全部到位,随时都可以展开突袭。
这一刻,达姆·布尔曼满意地点点头,嘴角浮起了一抹狰狞的笑意。
倏忽间,广场四周的住宅区里,蓦然升起一团团浓烟密雾,在春风不经意地席卷下遮天盖地地到处弥漫,顷刻整个广场都充满了黄濛濛的帘幕,树木、房舍、城市,就像隐在雾中似的,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太阳也失去了光彩,像一个蒙着一层黄沙的铜盘,悬挂在半天上,人们也再难看到晴朗的蓝天,吸到清新的空气,走到哪儿都是雾气腾腾。
“着火啦!”不知谁发出一声充满惊恐的哀嚎,提醒了茫然无措的人群,求生的本能使他们瞬间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境地。拥挤的人群、孩童的哭喊、倒地后的践踏、受伤的惨呼……巨大的恐慌瘟疫般迅速蔓延至每个角落,中心广场像开了锅似的沸腾起来,人们有如没头苍蝇在到处乱窜。最糟糕的是,稍显平静的角落里,总会发出一两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迫使人群更加惊恐万状,流窜不休。
达姆·布尔曼冷冷地瞅着眼前混乱人群,嘴角泛起的那缕笑意顿时更残酷了几分。片刻后,他踱着方步,悠然自得地踩着满地狼藉走向西宁塔。与此同时,四周骤然闪现出数以百计的彪形大汉,一个个擎刀握剑闷声不响地逆着人流也涌向西宁塔,在他们右肩上统统绑着一条白色布带作为标记。
达姆·布尔曼一言不发,率先冲进了西宁塔,紧随其后的是狴奴族近百名精锐高手,余下数百人皆井然有序地按照原定计划抢占了四周的有利地形,架起强弓劲弩严加戒备。
“我们只有一刻钟时间,届时不论有没有搜到乾坤印,都要立即撤退!行动中,如果碰到陌生人格杀勿论!现在我宣布‘野鹅’行动正式开始!”达姆·布尔曼低沉的嗓音,在西宁塔一层大厅里面回荡盘旋。
“是,卑职明白!”所有狴奴族高手同时躬身领命,即刻展开最迅疾的身法,消失在西宁塔各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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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广场西镜湖大街拐角处一座普通小楼的三层静室内,凭窗而立的莫琼瑶缓缓放下魔镜,头也不回地道:“管团长,详细说说敌我双方现在的情况吧!”话音才落,原来待在桌旁研究作战地图的那名虎背熊腰的壮年男子,立时腰板挺得笔直,朗声道:“是!”
此人正是纵横舰队第一陆战团,即“海豹”团团长管慕衡。别看他官职仅是一名下辖五千人的小小团长,权力地位却在整个七海舰队都屈指可数,因为每一名普通“海豹”队员都是营一级军官,他更是军一级将领,兼且隶属昔日七海盗盟盟主轩辕天之痕直辖的嫡系最精锐部队——纵横舰队,想不嚣张跋扈都难到极点。此番老上级纵横舰队指挥官索佩罗,亲自委派他来给公主殿下“办事”,管慕衡绝对是兢兢业业,慎之又慎,生怕搞砸了前途毁于一旦的。
这时听得莫琼瑶垂询,管慕衡立即把下足功夫侦察所得一一道来:“启禀殿下,根据汇总各处观察哨的报告分析,此番参予破坏行动的敌人,人数约在五、六百人之间,大部分人配备武器有精铁马刀、精铁骨剔、三石复合猎弓、倒齿狼牙箭、以及黑犀牛皮胸甲和骑兵专用的精铁小圆盾,少部分人持有锯齿狼牙棒、精钢双板斧、雷鼓瓮金锤等重兵器,却未携带任何远程武器,估计是敌方精锐高手。”
“他们先放火焚烧民居,制造浓烟密雾,遮挡大家的视线,再趁乱杀伤百姓,使其产生巨大恐慌到处奔逃,最后才不慌不忙地在西宁塔周围布置防御阵地入侵塔楼。整体来说,他们计划周密,分工明确,秩序井然,显然是一批非常专业的匪徒,慕衡甚至怀疑他们极有可能是职业军人。另外,根据相貌特征和武器装备分析,这帮人应该不是风云人,倒有些像是塞外的游牧民族,而且团里曾赴塞外做过‘买卖’的战士们也说,这帮家伙象极了米洛斯大草原来的斯图亚特人!”
莫琼瑶不动声色地听着报告,当听到管慕衡说游牧民族四个字的时候,黛眉骤然一挑,心中顿生明悟道:“啊,难道说轻侯料错了?他根据魔女参予行动,遂推断敌人是麦哲伦家族的人马,想不到真正参予者却是一批游牧民族。呵呵,莫非就是那个狴奴族的达姆·布尔曼不成?这小子胆大包天,竟敢孤军深入到道宗圣地新阿吉姆市来捣乱,真令人不得不对其勇气钦佩有加!不过话说回来,轻侯有一点倒是未曾料错的,那就是敌人的目标果然是西宁塔!唉,若非我们早早布下埋伏,被敌人的声东击西之计一闹,保不准还真被他们轻轻松松得手离去了呢!不知道现在轻侯怎样了,那名刺客应该不是他的对手吧!”
管慕衡见莫琼瑶半晌不说话,正要出言提醒军情紧急,忽听她恬淡地道:“木蝶准备得如何了?”
管慕衡连忙道:“木蝶道长刚刚派人传讯说,他联络了十余名木字辈弟子,分别统领一、二百人不等的巡逻小队,卡断了所有咽喉要道,保证任何一名敌人都休想能够蒙混过关。”
莫琼瑶轻点螓首,果断地下令道:“全体人员立即行动!遭遇胆敢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是!”管慕衡兴奋之极地大声回答。
顷刻间,“呜——”雄浑嘹亮的号角声传遍整座新阿吉姆市,一场血战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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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号角响起的时候,西宁塔顶层木虎卧室内,到处翻箱倒柜的人们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纷纷侧耳倾听,神态间亦露出了几分凝重表情。
达姆·布尔曼侧头向一名精明干练的中年人问道:“那是什么声音?”
那人乃是狴奴族派驻高唐八岛上,专职负责收集情报的总管拓拔珏,此时闻听上司垂询,赶忙答道:“回禀可汗,那不是净土宗持有的镇魂鼓,倒有点儿像是海盗们惯用的紫碧螺。”
“嗯?”达姆·布尔曼刹时脸色阴沉如水,在经过短暂思索之后,断然道:“传我命令,所有人立即撤离西宁塔,依照原定计划回‘狼巢’集合,准备下一步行动。沿途切记不要恋战,我们面对的敌人,极有可能是七海盗盟最精锐部队。明白了吗?”
“是,吾等谨遵可汗号令!”室内众人齐刷刷地躬身施礼,继而拱卫着达姆·布尔曼,旋风般向塔下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塔内外相继传出三长两短的尖锐呼哨,顷刻间,整座西宁塔上下负责搜索的狴奴族高手们,亦如潮水般在一眨眼的功夫里撤得干干净净。
西宁塔外,浓烟密雾淡薄了少许,使人依稀看得见广场四周数十处火场上空,虽然犹在冒着黑色浓烟,火势却明显小了不少,赫然是有人正在极力扑救。不过黑乎乎的浓烟和灰茫茫的薄雾混杂一起,依旧在低空给广场盖上了一层厚厚的帘幕,裹得严严实实的,让能见度差到了极点,非常适合浑水摸鱼式的潜逃。
撤出西宁塔的狴奴族战士们,迅速与塔外同伴们汇合,训练有素地化整为零,组成数十支十人二十人不等的突击小队,朝四面八方倏忽散去。
眼前景物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达姆·布尔曼亲率一组由二十名最精锐高手组成的突击小队,在拓拔珏引领下,无声无息地朝西宁塔东侧围墙潜行。他们穿过小树林,跃过灌木丛,飞过数排房舍,一路上静悄悄地渺无人踪,不但听不到敌人的动静,甚至连四散离去的同伴们,也好像石沉大海般一去无回。
眼前围墙在望,只要翻过去,外面就是新阿吉姆市的中心广场,周遭有数以百计的店铺和数以万计的住宅,绝对能够提供最佳隐蔽场所。这一刻,包括达姆·布尔曼在内的所有人,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心中不约而同地暗忖道:“看来七海盗盟有点名过其实啊!虚张声势倒是有两下子,谈到行动速度就堪比龟爬了!”
“飕!飕!”众人纷纷施展生平得意的轻功身法,一只只苍鹰般振翅而起,迅速飞掠过两丈八尺高的石墙,落向街道中心。
就在他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耳畔蓦然传来一连串儿微弱至几乎不可察觉的闷响,“噗噗噗噗~”诸人尚未明白怎么回事,前排六名狴奴族高手已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一猝而殁。电光石火的瞬间,其他人均有了防备,一个个蜷缩身体缩小打击面积,同时默运真气,舞动兵器,有如一团团精虹缭绕的圆球般向最近的掩体滚去。
“铮铮铮铮~”密集如狂风暴雨般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有如一只只重逾千均的巨石狠狠砸在护体刃幕之上,功力稍差的四名狴奴族高手立时命丧当场,而侥幸逃脱一劫的其他十一人中,居然有半数以上身负轻重不等的伤害。
躲到一棵百年老松后面,达姆·布尔曼先瞅瞅掌中扭曲变形的精钢剑,再瞧瞧两丈外前胸后背被凿出海碗般大小血窟窿的十具尸体,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暗忖道:“我的娘啊,这到底是什么见鬼的暗器,威力实在太强了,简直骇人听闻啊!这批精锐高手乃是我亲自挑选出来的一流悍将,等闲人等攻击下肉体都是刀枪不入的,想不到……”
他思忖未已,那种勾魂夺魄的闷响再度在耳畔疯狂响起。
“笃笃笃笃~”好像成千上万只啄木鸟一齐喙击似的,十一人遮挡身体用的掩体,几乎在瞬间就被射成马蜂窝毁于一旦了。
达姆·布尔曼身前那株百年老松,也仅仅坚持不到三息时间,就被敌人释放的暗器硬生生齐根“啃”断,轰然倒地。他吓得魂飞魄散,完全依据规避危险的本能朝前方迅疾扑去,继而想也不想地施展懒驴打滚,窜进街道旁的一座店铺内。
“蓬蓬蓬蓬~”那一片乌云般的暗器,如影随形地一直追击在他脚后跟,落空后在围墙、街道的青石板、以及店铺的板壁上,留下了一团又一团怒放的“鲜花”。
达姆·布尔曼惊魂初定,瞧见身后是一条由海碗大小的坑洞排成的五丈长直线,身上衣服顷刻被冷汗浸透了。“如果刚才的规避动作有稍许怠慢的话……”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赶紧把这个使人心慌意乱的念头远远抛开,凝神观察起剩余同伴的安危来。
马车上、牌匾后、榕树下、石狮前……横七竖八地躺倒着九具尸体。他们一动不动,浑身布满了狰狞可怕的伤口,乍看上去有如一只只千疮百孔的水袋似的,鲜血仿佛在一刹那就流得干干净净了,遗留下来的仅是一具具空瘪的躯壳。
“尼斯塔、费尔德、施瓦嫩、万塞、普福恩、巴伯……”达姆·布尔曼呢喃地低诉着同伴们的名字,双眼顿时被一层水雾弥漫,胸臆间更是热血翻涌。他恨不得现在立即冲出店铺,与那帮只会躲在暗处冷箭伤人的敌人决一生死,为同族兄弟们报仇。可是转瞬间,达姆·布尔曼又重新恢复了理智,心知此际敌强我弱,兼且深陷重围,就这么傻乎乎地闯出去的话,很有可能连敌人长什么模样都没看真切,就被射成马蜂窝,步上同伴们的后尘了。
“我要活下去!我要报仇!”达姆·布尔曼一拳重重砸在地面上后,眼神倏然明亮了一倍,表情也突然变得极端冷静,有如极北之地终年不化的冰雪般寒气逼人,岿然不动。
“嚓嚓嚓嚓~”一阵密集细碎的脚步声响彻长街,从四面八方缓缓向达姆·布尔曼藏身的店铺靠拢过来。那俨然就是死神的召唤,钢锯般不断拉着他脆弱不堪的神经,这一刹,达姆·布尔曼脑海里一片空白,浑身力气都被贼偷光了似的点滴无存。他刚刚鼓起的勇气也开始懈怠了,身为狴奴族的二号领袖,达姆·布尔曼并不缺乏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意志,但是那首先要解决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才行。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达姆·布尔曼心中反复不断地问着自己,双眸无助地四处寻觅着,希望能够突然出现一个奇迹,拯救他这条濒临灭顶之灾的小命。店铺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他甚至听到了隔壁店铺破门而入的声音,以及密密麻麻的“笃笃笃笃~”爆响。
“这帮人渣一进门就开始射击,显然根本没打算留活口啊!”达姆·布尔曼手足冰冷地诅咒着敌人,刚准备抽出靴筒内的精钢骨剔,做最后一次垂死挣扎的时候,后颈突然被一只手牢牢地捏住了。
“啊!”达姆·布尔曼吓得心脏差点蹦出口腔,本能地失声惊呼,却愣是被堵在咽喉,变成了一声呜咽。一股沛莫能御的浑厚真气,早已从后颈闪电般侵入体内,封锁了他的奇经八脉、周身百穴,此际别说反击,就是想动动小指都属痴心妄想。
“糟糕,我堂堂狴奴族可汗居然如此窝囊地落入敌手,这也太……”达姆·布尔曼思忖未已,骤觉眼前景物急速向前消逝,随即眼前一黑进入了另一个奇异空间。“砰!砰!”此时头顶猛然传来门窗碎裂的声响,继而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笃笃笃笃~”爆响,赫然是敌人终于冲入了店铺。
隔了半晌,店铺内蓦然传来一把简洁干练的声音道:“报告,未发现敌人踪迹!”
“继续搜,他们应该还有两名活口,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一把冷酷暴烈的声音喝道。紧接着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吓得达姆·布尔曼倒吸一口凉气,因为此时他已确定自己和背后那个人藏匿的地点是那家店铺斜下方的一处地道内,由于不知道入口是否隐蔽,会不会被敌人查出来,他浑身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嘿嘿,别紧张,这条地道是我亲自挖掘出来的,他们这些生手绝对找不到入口哩!”一缕陌生而又熟悉的嗓音传入耳鼓,令达姆·布尔曼有些惊疑不定。豁然间,一盏油灯在眼前亮起,映出了那人的脸孔。
“啊,是你——”达姆·布尔曼心中狂喜,可惜穴道被封,只是嘴唇嘎巴了两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原来眼前的人正是“仙踪林”酒吧的年轻伙计。
年轻伙计微微一笑,聚音成线道:“就知道你看见我的时候会激动,所以先封了你的穴道,省得暴露咱们的行踪。嗯,请你别介意啊!因为论起真实功力,我略逊你一筹,若非趁你心神不定的情况下偷袭,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容易得手哩!嗯,现在我要解开你穴道了,记住说话的时候要传音哦,否则上面的那帮家伙就都听到啦!”
他一边说一边指戳掌拍,迅疾绝伦地驱散了达姆·布尔曼体内的残留真气。
片刻后,“呼!”达姆·布尔曼长嘘了一口浊气,浑身骨骼发出一阵密密麻麻的微弱脆响,整个人重新变得神采奕奕了。
他冲着年轻伙计深施一礼道:“多谢兄台救命之恩,敢问尊姓大名?”
年轻伙计连忙还礼,轻叹道:“小事一桩,算不得什么啦!这是团长大人预留的一记后招,专门为行动失败后人员撤退准备的。可惜没想到他们的弩箭那么厉害,本打算撤出围墙后再接应你们的,现在却恐怕没有几个幸存者哩!哦,我叫齐腾,代号‘云豹’,是神话佣兵团的见习团员。”
达姆·布尔曼缓缓地点点头,眼眸掠过一抹悲痛无比的神色,沉声道:“你知道我的属下,还有多少人存活吗?”
齐腾苦笑摇头道:“现在尚不清楚呢!不过你放心吧,团长一共派出了三十多名见习团员参予接应行动,只要他们一息尚存,肯定能够成功脱离险境的。具体伤亡情况,得等我们回去后才知道,现在只能耐心等待风头过去。”
达姆·布尔曼深吸了一口气振作精神后,问道:“你知道敌人用的是什么暗器吗?”
齐腾再次摇头道:“详细资料我不清楚,只听说好像是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研制出来的秘密武器吧!唉,现在柳轻侯和莫琼瑶联手,导致双方资源共享,前者支援深蓝大陆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后者提供整个七海盗盟数以千计的精锐战舰和海军,任何人想要对付他们恐怕都没好果子吃哩!”
达姆·布尔曼听罢不以为然地瞅了齐腾一眼,旋又想起那恐怖的“笃笃笃笃~”声,以及同伴血肉横飞的尸体,不禁长叹一声,暗暗后悔答应卡尔·麦哲伦来趟这趟混水了。
“他娘的,卡尔·麦哲伦这小子嘴上说什么害怕触怒高唐道宗,以后给统一高唐的霸业带来阻碍,其实还不是要老子当试验品,夺不到乾坤印没啥损失,夺到乾坤印更好。唉,当初我咋就被他一番豪言壮语给糊弄过去了呢?不过若真能夺得乾坤印的话,也由不得卡尔·麦哲伦不兑现割让熊岛给狴奴族的承诺啊!可惜这次中了柳轻侯的圈套……”
达姆·麦哲伦脑海里思绪翻腾,千百个稀奇古怪的念头此起彼伏,浑然不知时间正在飞快地流逝着,头顶已听不到任何声响了。
蓦然间,耳畔遥遥传来齐腾的声音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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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炎光照耀着的午后,整座新阿吉姆市的景物都躺在一种沉默的固定的,连一片风都没有静境中。高高的晴空烟雾散尽,阔阔的广场一览无遗,长长的街道肃穆冷清,在这样寂静的地方,真是连三两片落叶的声音都可以听得出呢。
莫琼瑶在木蝶、管慕衡以及数十名九曜卫陪同下,缓步走到西宁塔前,沿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都是全副武装的“海豹”队员,剑拔弩张的架势使人望而生畏,无疑他们已经彻底控制了战场以及周边地域。
“殿下,他们在那边!”管慕衡伸手指向右侧不远处的空地,那里整齐地摆放着数百具尸体,远远地传来一股浓烈得化解不开的血腥味儿,俨然就像一座屠宰场。
“呕!”木蝶生平首次见到这么多尸体,而且每一具都肠穿肚烂四肢不全,一时间哪里还能忍得住,胃部剧烈翻腾下马上跑到一边狂吐不止,片刻后连胆汁都快吐干净了。
莫琼瑶无暇搭理他,面不改色地带着管慕衡走过去,九曜卫们则迅速散开把守在四周。
眼见团长陪着公主殿下亲临,负责打扫战场的“海豹”团副团长郭抗,赶紧跑过来躬身施礼道:“卑职参见公主殿下!”
莫琼瑶随意地摆摆手,开门见山道:“免礼!你说说这次行动的具体情况吧!”
郭抗闻弦而知雅意,略微整理一下思路后,侃侃而谈道:“启禀殿下得知,在本次行动中‘海豹’团出色完成了伏击任务,共歼敌五百零二人,俘敌二十九人,仅有极少部分敌人在一伙突然出现的蒙面高手帮助下逃脱成功,目前我团下属三十支突击小队正在加紧对其实施追捕。另外本次行动中,我‘海豹’团阵亡人数为零,轻伤也仅有七人,现已全部妥善救治。报告完毕,请指示!”
莫琼瑶不动声色地盯着郭抗,淡淡地道:“这些尸体都查明身份了吗?有没有高唐人参予其中?达姆·布尔曼终究是异族人,如果没有内应,绝对无法顺利潜伏多日,而且也无法轻易混入新阿吉姆市内杀人放火,甚至攻袭西宁塔。还有俘虏在哪儿?审讯过没有?要防止他们畏罪自杀,否则就竹篮打水一场空喽!”
连珠炮似的质问,把郭抗说得额头冷汗涔涔,本来他想借着行动顺利完成的契机给“海豹”团请功的,想不到让莫琼瑶一番话说得破绽百出,都不知尚有多少要紧事情未曾完成哩!一时间得意之情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尴尬神色。
莫琼瑶见郭抗已从骄傲自满情绪中解脱出来,微笑道:“呵呵,任何时候都不要得意忘形,否则最容易乐极生悲哩!嗯,你命人清点一下这些尸体随身携带的物品,以及真实身份吧!说不定能从钓到一条大鱼呢!不方便动手的人和地点,可以请木蝶道长从旁协助,明白了吗?”
“是,卑职明白!”郭抗恭声领命。
刚刚清空肚内存货的木蝶,此时一边用手帕抹拭嘴边秽物,一边走过来道:“请殿下赎罪,木蝶献丑了!”
莫琼瑶笑眯眯地瞧了他一眼,悠悠道:“多经历几次腥风血雨,你慢慢就会习惯啦!”言罢率先朝着郭抗指引的那排关押俘虏的房舍行去,管慕衡和大批九曜卫快步跟上,徒留木蝶走在最后,犹在咀嚼着莫琼瑶的话意。
“什么叫做多经历几次,慢慢就会习惯啊?我的天,这次就够我对肉食倒尽半年胃口的啦!”他呢喃自语地尾随而来,眼睛却保证目不斜视,以免自己刚刚饱受摧残的胃口再次汹涌澎湃,对于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他真是这辈子看过一次就已经足够了。
“咿呀!”一排四间青砖瓦房统统门户大开,从中传出几声伤者的痛苦呻吟之声。
莫琼瑶迈步入内,一间接着一间巡视一圈之后,走出房间向“海豹”团军医长吩咐道:“你们马上着手救治这些俘虏,要像对待我们的战士一样对待他们。看看他们现在的模样,如果继续维持现状的话,光是流血就流光了,还让人怎么审讯他们,获得有价值的情报啊?”
军医长被训斥得冷汗涔涔,偷偷瞧了一眼莫琼瑶身旁的管慕衡,心道:“团长啊团长,这可都是您的命令啊!唉,现在只能由俺背黑锅了!”
莫琼瑶瞧在眼内却不道破,继续吩咐道:“另外要注意安全,最好把他们的穴道全封了,再配以手铐脚镣钢丝铁索,保证别出什么意外才好。审讯工作等他们伤势好一点了再开始,不要搞出人命来,明白了吗?还有把第三房第二床的那个红胡子带到荆园去给王爷过目!据我观察,这批俘虏中以此人武功最高,估计地位绝对不低,总能掏出一些有用线索的。去办吧!”
“是!”军医长和负责看守俘虏的副营长二人领命离去。
莫琼瑶旋风般转过身来,紧盯着管慕衡道:“继续加大力度追捕狴奴族余孽,还有给我查清楚最后究竟是什么人插手管闲事!这两件事你要半点成绩都做不出来的话,我亲自撤你的职,让你当大头兵去!哼,行动中表现尚可,善后工作却一塌糊涂,你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做一名指挥官?”
管慕衡脑门上大颗大颗的汗珠直往下淌,却哪敢用手擦拭,神态恭谨得跟狮子面前的绵羊一样,任由莫琼瑶连珠炮似的严厉批评。
一旁的木蝶瞅得是心惊肉跳,咋都没想到艳色倾国的莫琼瑶,积威竟如此之盛,训斥一名龙精虎猛的高级将领,就跟训斥自己孙子似的,对方更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唯有乖乖地洗耳恭听。其实他哪里知道,莫琼瑶在接掌七海盗盟盟主之前,曾是八大天王之首,专职处理盟内刑事,休说是一名小小的军级将领,就是楚山、秦山之流的巨头犯了错,一样是该骂的骂,该打的打,该杀的杀,半点情面不留。那种铁面无情的形象早已深深植入属下心中,人们或许不怕轩辕天之痕,因为那老头子修养好到极点,但是谁敢不怕莫琼瑶发火啊,那可是动辄让你人头落地的主儿啊!
木蝶正胡思乱想间,忽见莫琼瑶扭过头来,和颜悦色地道:“嗯,在城内进行搜捕的时候,定会有诸多不便之处,届时尚请木蝶道长从旁协助一二。拜托啦!”
木蝶连忙道:“殿下言重啦,这些都是贫道份内之事,何来拜托之语啊!木蝶定当全力以赴,协助管团长完成搜捕任务哩!”
莫琼瑶笑眯眯地点点头正要说话,一名九曜卫忽然来报道:“启禀殿下,刚才枯荣大师派人传讯,说有要事相商!同时收到邀请的还有常胜王阁下!”
“哦?”莫琼瑶黛眉轻蹙,美眸中掠过一丝忧色,幽幽问道:“轻侯现在何处?”
那名九曜卫恭谨地答道:“常胜王阁下此刻正从荆园乘车赶来,估计马上就要抵达正门了。”
“荆园?”莫琼瑶忍不住芳心窃喜,心中暗忖道:“哎呀,你这个冤家真快吓死我了,幸好平安无事啊!唉,也不知道人家提前离去,为你减轻负担之举是否会遭惹你的误解呢!双方乍一接触,被敌人气墙弹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师尊般的大宗师级高手,留下只会碍手碍脚哩!轻侯,愿老天保佑你没有受伤啊!”
一提及柳轻侯,莫琼瑶顿时方寸大乱,再也无心搭理眼前繁琐事务,一心只想赶到情郎身边才好,遂迅速吩咐道:“好了,一切按照我说的办!若还有什么问题,等我和常胜王阁下会晤枯荣大师之后再禀报不迟!你们下去吧!”
“是!”管慕衡和木蝶领命离去。
莫琼瑶早已迫不及待地在数十名九曜卫簇拥下,朝着西宁塔园正门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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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轻放下帘幕,窗外所有景物立刻被隔绝在外,密封的车厢内仅剩下我一个人了。
“喀嚓!”随着一声脆响,我缓慢而坚决地开启了箱盖,刹时间一团光辉璀璨的精芒映入眼帘,照得整座车厢都金壁辉煌如梦境般美丽眩目。神魔骑士套装静悄悄地占据着全箱空间,浑身隐隐散发出难以形容的强横气势,而头盔上那对空洞洞的双眸,此时正笔直地平视着虚空中的某一焦点,恍若拥有生命般表情神圣不可侵犯。
“呼!”我长嘘了一口浊气,静下心来,伸出右手缓缓抚向头盔。当指尖触碰到冰冷坚硬的甲面时,我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一股精纯无比的灭世魔气破肤流入体内,眨眼间游遍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给战后充满疲惫和创伤的躯体以最温柔的慰藉。
“呵呵,果然管用啊!慕容炯炯啊慕容炯炯,你可知道单凭这项‘忘忧草’的发现,你就已奠定了当世第一神匠的崇高地位吗?”
我呢喃自语着,刚想结束掉初步试探,穿戴起整套神魔骑士套装恢复功力的时候,意识海内毫无征兆地响起一把呵欠连天的慵懒嗓音道:“老大,请慢动小手,先告诉小弟一声您接下来想干什么啊?不会是要穿上那套铠甲吧?”
我被它突如其来的言语吓了一跳,开始还以为是被完颜瞾级数的顶尖高手侵入了意识海,仔细聆听才发现那把嗓音极为耳熟,正是久违的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的声音。
我没好气地答道:“废话,若不穿戴起来马上恢复功力的话,就凭我现在走路都打晃的模样,待会儿岂能瞒得过枯荣老鬼等人的侦测?届时一旦追究起天尊殿被毁的责任,难道要我独自一人承担不成?那名刺客才是罪魁祸首哩!还有刚刚老子打架打得那么辛苦,怎么不见你出来帮忙啊,害我差点就挂掉啦,可千万别说当时你在睡觉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会翻脸的!”
第廿卷 奇迹 第二章 巅锋
话音才落,就听索罗亚斯德大叫冤枉道:“天啊,俺在睡觉?晕了,小弟无时无刻不在关注战况,想要帮老大狠狠地剋那混蛋哩!呜呜呜,可您总得给俺机会插手不是?那枚该死的乾坤印内,蕴藏着积攒了数百年之久的‘诸神的祝福’。这种最纯粹的光明能量,天生克制所有魔界生物,哪管强横如俺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也无法以被摧残了无数岁月后的脆弱身躯,承受它的致命洗礼啊!唉,小弟只能在耗干它的储能后才施展拳脚,您回忆一下抵抗敌人‘怒炎魔狱’时,那招‘冰川冥界’多么威力十足?还有抵挡敌人最后偷袭的一拳时,巴士底魔龙王盾抵挡得多么准确及时啊?嘿嘿,这些都是小弟从旁协助的成果哩!呜呜呜,可老大您居然说俺在睡觉,打架时不帮忙,这也太冤枉人家了吧?”
我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堪堪消化掉一系列闻所未闻的新名词,赧然道歉道:“唉,是我错怪你了!不过那名刺客也太强悍啦!他奶奶的熊,整个战斗过程里我都是被压着打,最后还差点就被他挂掉了。如果乍开始他就用那招‘怒炎魔狱’的话,恐怕绝对有可能直接秒杀我哩!”说到后来,我言语里充满了愤怒不甘和心有余悸的情绪,像那名刺客般强横的高手真乃生平仅见。从前也曾遭遇过深蓝三大宗师,但是他们都不曾认认真真地对待战斗,以致于每次我都可以利用对方轻敌的心理逃离生天。可此番对阵却截然不同,敌人从战斗伊始就牢牢钳制住我,再一浪高过一浪地层层打压,若非机缘巧合启动了乾坤印内蕴藏的巨大能量做补充,我一定会死得很难看的。
意识海内,不用刻意诉说就能与我直接交流思想的索罗亚斯德,不以为然地哂道:“老大也别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番那名刺客受创匪浅,估计凭他的功力修为,至少也得静养一年方能恢复至巅锋状态哩!嘿嘿,咱们大可趁他病要他命,在这整整一年时间里找到他,将其扒皮抽筋吃肉喝血,以报老大受袭之仇!”
我不禁打了个寒战,狐疑地问道:“时隔三日,你咋突然变得如此阴险毒辣呢?好好的仁义道德诚实守信放着不学,反倒尽挑些旁门左道的东西来钻研,我平时都是怎么教育你的啊?”
索罗亚斯德似乎觉得说漏了嘴,刚想转移话题,却被我逮住不放。在我再三逼问下,他无可奈何地道:“老大,小弟还能在哪儿学啊?这不都是您老人家的处世哲学吗?俺不过是从中挑了几招最简单最容易上手的学哩,至于那些借刀杀人、无中生有、笑里藏刀、顺手牵羊、釜底抽薪、混水摸鱼、过河拆桥……等等高明计策实在是太复杂了,小弟都搞不懂的!”
我聆听着它绕口令般熟练无比地报出数十条军事谋略,不禁额头冷汗涔涔,倒吸了一口凉气道:“停,你别说了!既然你学都学了,我也不好再唠叨什么。但是身为老大我必须给你提个醒儿,这些策略用是绝对可以用,但是要掌握好一个总的原则。那就是对同志要春天般的温暖,对敌人要冬天般严酷。何谓同志呢?就是志同道合之辈。何谓敌人呢?就是那些所有企图伤害我们的混蛋。明白了吗?”
索罗亚斯德虚心受教道:“是,小弟明白了,多谢老大教诲!”
我嗯了一声,遂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刚才说乾坤印内蕴藏的那个什么‘诸神的祝福’是怎么回事?”
索罗亚斯德解释道:“哦,‘诸神的祝福’是数万年前魔神战争晚期,集合神族仅剩的数千名顶尖高手的全部功力,创造出来准备杀死大魔神皇陛下的秘密武器。它是一种最纯粹的光明能量,必须寄身于神族遗留在人世的神石内才能得以长期保存,并在触发某种特定条件下,方能为人所用。”
我听得稀里糊涂,不禁插口追问道:“你别说得那么模棱两可嘛,到底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触发它啊?如果下次再遇到一名刺客,我总不能祈求上苍再赐予一回幸运,用以开启乾坤印吧?”
索罗亚斯德苦笑道:“嘿,老大你要搞清楚,俺索罗亚斯德乃是纵横魔界无敌手的巴士底魔龙王耶!像俺这么高贵强横的种族,怎么可能屈尊就卑去研究神族的那些破烂玩意呢?您这么说也太伤害俺的自尊心啦!呜呜呜~”
我又好气又好笑,连忙喝止道:“停,别哭啦!他奶奶的熊,还自称是什么打遍魔界无敌手的巴士底魔龙王,我看你是哭遍魔界无敌手才对!哼哼,快说到底需要什么条件才能触发乾坤印?不然休怪老大我翻脸不认人!”
索罗亚斯德见无法蒙混过关,忍不住慨然长叹道:“既然您一定要知道,小弟也不敢隐瞒,但是俺也有一事要预先提醒您一下,听完后悉听尊便。”
我听它首次如此郑重说话,心中不禁好奇心大起,脸容严肃地道:“说吧,我洗耳恭听!”
索罗亚斯德沉默片晌,沉声道:“知道俺索罗亚斯德为何要臣服于您吗?其中有三个原因:第一、因为是您把俺从虚无飘渺的异度空间里拯救出来,重新收集并塑造了原本支离破碎的灵魂,让俺得以涅槃重生。第二、因为您的生命烙印里镌刻着另一个人的残缺记忆,恰巧那人就是俺索罗亚斯德当年的主人,即魔界最伟大的君主——大魔神皇陛下。第三、俺自从被‘诸神的祝福’消灭肉体割裂灵魂后,一直都希望能够重返遥远的故乡——魔界,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生命终结的时刻来临。而您是最有希望能帮助俺完成宿愿的人类,所以才……”
索罗亚斯德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您现在拥有的力量实在太弱了,而且似乎对大魔神皇陛下遗留之三大宝典的理解错得一塌糊涂,根本发挥不出应有的万分之一威力,现在更要去启动什么乾坤印,借助‘诸神的祝福’来对抗敌人!这……这简直太让俺寒心,也太让俺觉得可笑哩!堂堂大魔神皇陛下的隔世弟子,居然去求助于那些懦弱无能,只会群殴烂打的卑鄙神族所创造的力量?要知即使是大魔神皇陛下弥留前力量最微弱的时候,也没有任何一名神族高手能在单挑情况下,接得住他一招半式的哩!”
“什么?”我惊呼失声,整个人瞬间石化了。
索罗亚斯德幽幽地道:“俺翻阅了一下您的记忆,发现不管是‘暗黑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还是‘葵花宝典’三者无论哪一项都被您刻意曲解了。若非您在过去的几年里,运气好得离谱,连番遇到不可能出现的奇迹,屡屡突破生命极限的话,此时早已魂飞魄散多时了。不过将错就错,您也练出了一点名堂来,就像那个什么所谓的‘灭世魔体’之流的垃圾武功,还有不伦不类的‘光暗之翼’……但是这些东西终非正道,您简直就是放弃康庄大道不走,专挑羊肠小道疾行啊,早晚得跌入万丈悬崖尸骨无存哩!这与丢掉西瓜去拣芝麻何异啊!何况那些芝麻还是携带剧毒的东西。”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心底不由得泛起滔天巨浪,数年来积攒的那点得意之情早已消逝得无影无踪。这一刻,我脑海里再度想起舜在碎星渊要塞内举手投足就轻松击败我的场景,还有在魔女完颜瞾施展绝招下,我仅能依靠“十方俱灭”魔剑堪堪防守反击的场景,还有在那名刺客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击下,我随时可能丧命当堂的场景……
“难道说一切真就像索罗亚斯德所说的那样,我一直都徘徊在危险无比的误区之中,随时都会濒临灭顶之灾吗?那哥舒嫩残当初是否在刻意陷害我呢?不,不是,那时我已陷入走火入魔的境地,他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呢!也许他给我的那些魔界宝典本身就是残缺不全的吧?否则根据索罗亚斯德的描述,哥舒嫩残要真能练成它们的话,风云恺撒两大帝国早已不复存在,甚至连深蓝大陆的历史都要改写了吧?”
我满脑子胡思乱想,也不知过了多久,最终所有念头都化做一个疑问。
我心怀忐忑地问道:“说了这么半天,最关键的东西还没谈呢!你究竟是否通晓三大宝典的原文啊?若你根本不知道的话,那刚刚一番话纯属放屁,根本就一钱不值哩!”
索罗亚斯德听罢顿时暴跳如雷,嚣张嘶吼道:“俺不知道?俺是大魔神皇陛下最信任的伙伴哩!他老人家怎可能不在俺的生命印记里留下一个备份呢?万一失传了怎么办?嘿嘿,要是俺不知道的话,能在刚刚你企图用神魔骑士套装恢复功力前制止你做蠢事吗?要知道此刻你体内所有能量都被‘诸神的祝福’洗礼后,释放得点滴无存,再没有比现在更适合拨乱反正的契机了!嘿嘿,您就再一次‘洗耳恭听’吧!俺现在要把三大宝典的原文统统直接复制到你的生命烙印里,要集中精神啊!”
我听罢欣喜若狂点头不迭,过了一会儿迅速冷静心态,聚精会神进入到物我两忘的境界。
我知道当自己再次醒来的时候,世界将为此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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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罗亚斯德从容不迫地道:“‘暗黑不死魔功’不但在魔界四大宝典中排名第一,同时也是迄今为止魔、神、人三界公认的最强心法。顾名思义它是一种通过不断积攒暗黑能量,使修炼者的精神肉体臻达永恒不灭境界的无敌魔功。嘿嘿,不过您若依旧遵循最初那种方法练习的话,恐怕只会与舜的距离相隔越来越远,继而永远都不再对他构成任何威胁!还记得舜的模样吗?天魔功与暗黑不死魔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很相似,都需要体悟天人合一的至境,不同处仅仅是前者需要操纵时空,后者需要吞天噬地,攫取所有能量转化为暗黑能量给己用罢了。”
一言及此,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思路后,继续说道:“暗黑不死魔功的原文如下:……嗯,都记住了吧?接下来俺还要补充说明一点,那就是任何功法皆有利有弊,即使是三界无敌的暗黑不死魔功也概莫能外。开始修炼此功后,您将身处两个极端,白昼时功力将退减至十分之一,黑夜时功力将暴增十倍,可供参照的正常状态是,您在昼夜交替的黄昏、黎明时分表现出来的功力。根据我的观察,您现在若把神魔骑士套装内蕴涵的能量全部吸收转化为暗黑能量的话,应该可以顺利臻达三级魔骑士的水准,上下限将分别为一级魔骑士~黑暗魔君。”
“黑暗魔君是你们人类魔骑士的终极职业,没有任何等级划分,因为能臻达黑暗魔君的人凤毛麟角,囊括深蓝、深红两个大陆都未曾听闻有人转职过。另外它的转职条件也非常变态,必须积累足够多的暗黑能量,那至少需要超逾十名三级魔骑士实力叠加后的水准,而且生命烙印也要足够强大才行。您现在完全是借助暗黑不死魔功的特殊功能在取巧,若想真正臻达黑暗魔君的水准,那就不知道需要等到何年何月喽!”
我听得如痴如醉,神经早就麻木不仁了,只是不停呢喃自语道:“暴增十倍功力……黑暗魔君……我的娘啊,这不是在做梦吧!”
正当我胡思乱想不能自制的时候,蓦然浑身剧震恢复到清醒状态,原来是索罗亚斯德见我一副垂涎三尺的贪婪嘴脸实在太过难看,遂施展雷霆手段帮我端正了一下态度。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给我充分时间缓解尴尬后,道:“老大,您对暗黑不死魔功还有什么疑问吗?没有的话,俺就继续讲下面的问题啦!”
我连忙道:“嗯,当然有问题啊!这昼夜之间的功力差距也太大了一点吧?最强与最弱相差足足一百倍,我咋能知道什么时候处于什么水准啊,光说白昼黑夜是不是太笼统了一点,万一在关键时刻搞不清强弱,那可是要死人地!你看是不是给我更加具体一点儿的标识啊?”
索罗亚斯德沉吟片刻,淡淡道:“嗯,俺想到一个办法了。根据魔界衡量强者的标准,只要你施展暗黑不死魔功前,如此这般稍微改变一下运功路线的话,在左眼睑内侧底部的眼白处,就会自动浮现一种带颜色的标识,它能精确诊断出你目前拥有的力量等级,只要你随时随地施展内视察看即可知道状态,操作非常简单。魔骑士、黑暗魔君这两种职业会分别呈现出黑色、深蓝色,前者形状有星星、月亮、太阳三种,分别代表本职业一、二、三级的力量状态,后者形状则只有太阳一种,即黑色小星星代表你目前拥有一级魔骑士的力量,深蓝色太阳代表你目前已经拥有黑暗魔君的力量。明白了吗?”
我赶紧点头表示明白了,示意他继续讲解下面的内容。
索罗亚斯德道:“‘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原文如下……它是三界诸多法门中,唯一能够用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补充自己灵魂能量的无上魔功。哦,这么说也许不太贴切,更精确的说法应该是,在理想状态下,它能够控制任何生物的精神意识,并且复制删除篡改记忆,融合或者销毁生命烙印,操纵其喜怒哀乐等情绪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更厉害的是,能够令死灵重生人间,令生人永沦地狱。”
我心脏猛然剧烈无比地抽搐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明娜·威廉那张楚楚可怜的动人娇颜,不禁顿时心神大乱不能自已。让她惨死在萧晚箭下,一直是我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此刻索罗亚斯德突然说出一个能够让明娜涅槃重生的机遇,我决定不计任何代价也要使她回归身畔。
我颤抖着声音道:“你真的能让明娜复活吗?”
索罗亚斯德不动声色地答道:“俺不能!”话音未落,趁着我失魂落魄的时候,立刻又紧接着补充道:“但是您能!嘿嘿,毕竟修炼‘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是您,不是俺啊!”
我闻言气得暴跳如雷,偏偏又拿这胡乱开玩笑的坏蛋无可奈何,旋即一股巨大无比的喜悦充斥了整个意识海洋。
我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究竟需要我怎么做,才能万无一失地复活明娜?”说到万无一失四个字的时候,我还特别加重了语气以示问题的严重程度。
岂料索罗亚斯德微笑道:“着什么急啊,就凭你现在的功力,别说复活小情人了,就是保护自己都欠缺多多哩!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按部就班才是正理,难道你还想重蹈覆辙吗?”
一番话说得我脸色瞬息万变,最后颓然长叹道:“唉,如果不能够复活明娜,那造成的后果,将绝对不止是我的哀思那么简单,它会像一道永远不可逾越的鸿沟般横亘在我进军无上魔道的道路上,使我难做寸进。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届时你回不到故乡,可别怪我没有事前提醒你哦!”涉及到爱侣生死,我再没有任何顾忌,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地对索罗亚斯德威胁利诱起来。
岂料索罗亚斯德满不在乎地道:“呵呵,俺只说现在的你不行,却没说晚上的你也不行啊!没有晋升至黑暗魔君的人,永远都无法想象它的伟大强横。按照你们人类的惯常说法,黑暗魔君就是无所不能的神,没有任何事情是它做不到的哩!尽管你目前的力量弱得可怜,但是有俺纵横魔界无敌手的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阁下在此,只要明娜小妞儿的生命烙印一丝尚存的话,俺就保证她一定在明天日出前活蹦乱跳地出现在您面前。而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从现在开始乖乖地闭上鸟嘴,给俺老老实实地聆听讲解,否则耽误了挽救佳人的时辰,后果自负哦!”
我被它最后一句训斥得连个屁都不敢放,识时务地保持着缄默状态,继续聆听他的谆谆教诲。
索罗亚斯德洋洋得意地继续讲解道:“总而言之,您以前把‘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当作侦测敌踪、消极防御的做法,简直就是大错特错且不可原谅的谬误。要知魔界生物的强横程度乃三界之冠,而作为魔界第一强者的大魔神皇陛下更是打遍三界无敌手,他怎会采取什么防守之类的狗屁战略呢?进攻进攻再进攻,唯有不断进攻才是永恒不变的战斗真理,这亦是‘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真谛,希望您能牢记在心,并从此时此刻起秉持自己是一名无敌强者的坚定信念去不断战斗!”
“接下来咱们说说‘葵花宝典’吧!它的原文如下……其实它与‘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相辅相成,都是魔界先贤为增强自身的生命烙印,而独辟蹊径研究出来的奇特心法,唯一不同之处就是针对目标。‘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攫取的是生物的灵魂能量,而‘葵花宝典’吸噬的是生物的肉体能量,若再加上能够全天候转化天地间游离能量的‘暗黑不死魔功’,就缔造出了大魔神皇陛下单挑三界却平生未尝一败的永恒神话。”
听到这儿,我终于忍不住插嘴道:“你刚才不是说‘暗黑不死魔功’白昼时会退减至十分之一功力,黑夜时才能暴增十倍功力的吗?怎么一转眼,又变成能够全天候转化能量的东东啦?这简直就是自相矛盾嘛!还有听你说了半天生命烙印啦,那玩意儿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索罗亚斯德没好气地道:“废话,像您这种连初级阶段都没渡过的‘暗黑不死魔功’,当然会受到昼夜交替的影响啦!可俺刚才说的人是魔界最伟大强横的大魔神皇陛下,一位将‘暗黑不死魔功’修炼至无上境界,还发现了占据九成多宇宙空间的暗物质,并且能够直接提取使用的无敌强者啊!他老人家要是也像你这般不济的话,早就被神界那帮卑鄙无耻的混蛋和天魔,在白昼时偷袭致死了,焉能在数万年的悠久岁月里一次次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啊?”
“还有所谓的生命烙印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三魂七魄。丧失肉体虽然可怕,但是生命烙印保存完整的话,终有一日可以涅槃重生。可若生命烙印损毁的话,肉体再完整也无济于事,宿主必死无疑,甚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除非有人帮他‘借魂还尸’,以其他同类生物的魂魄修补完整生命烙印,再使其重新返回肉体。哦,对了,如果你要拯救明娜小妞儿的话,也必须搞一次‘借魂还尸’大法。咦,不对不对,她现在肯定什么都没有了,看来咱们晚上的时候,不止要‘借魂’,甚至尸体也要借一借才好。嘿嘿,反正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满大街都是,实在不行的话,你就随手干掉几个不顺眼的家伙,拎来充数好了。”
我苦笑道:“我柳轻侯可从来不滥杀无辜啊!啊,反正白天死了那么多人,应该足够我们‘借’用的哩!另外我此刻非常担心一件事,你说明娜会不会……生命烙印彻底消散啊?如果那样的话,可就糟糕之极啦!”说完我不禁难过到极点,差点就英雄气短潸然泪下。
索罗亚斯德哑然失笑道:“他奶奶的熊,都什么跟什么啊?您放心吧,根据俺数万年的实践经验证明,但凡惨遭横死的生命烙印存活率都非常高,甚至在某种特定条件刺激下,能够变得比生前更加强横百倍呢!你们人类经常说的凶魂厉鬼,指的就是他们这些‘人’哩!那个明娜小妞儿生前武功不弱,精神能量也不俗,估计生命烙印存活个几年是绝对不成问题,这才刚刚过去数月,您担心什么啊,不是杞人忧天嘛!等到晚上的时候,俺就算拼着事后多睡几年,也神游万里回南疆袍哥州帮你找她回来就是!“
我被它一番豪言壮语感动得一塌糊涂,不禁热泪盈眶道:“好兄弟,那你的牺牲也太大了啊!想想好几年不能见到你,我心里好难受啊!“
索罗亚斯德笑骂道:“他娘的少来这招苦肉计,嘿嘿,小弟就是那么一说,俺可不想人事不知地睡个好几年。晚上的时候,你得把黑暗魔君的力量挪给俺使用九成左右,只留一成做为明娜小妞儿凝魂聚体之用。那样的话,俺再结合自身力量,估计就差不多足够坚持土珠岛至袍哥州的往返消耗啦!您想偷懒拣现成的便宜,可门儿都没有,咋说俺也是学过兵法的龙哩!”
我不禁听得目瞪口呆,心中一阵恶寒,暗忖道:“晕死,这家伙还是那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巴士底魔龙王吗?我操他娘的,要是给它沾上毛,简直比猴儿都精啊!唉,‘龙’心不古啊~”
索罗亚斯德对我耀武扬威了半天,终于回到正题上来,道:“嗯,谈到‘葵花宝典’的具体技能有如下几项:吸噬、瞬移、隐身、潜行、拟态……等很多很多种类,千变万化不一而足。您只需牢牢掌握总的原则,知道变通即可。譬如‘葵花宝典’在理想状态下,能够借助暗黑真气做触角探入目标体内,控制、改造、毁灭、再生任何生物的肉体,吸取和转化对方体内蕴藏的生命能量。另外当您的肉体强横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甚至可以拥有自由穿梭正反空间的能力。您以前创造的技能‘宿命针’,就是‘葵花宝典’和‘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结合下,使一种物品短暂穿梭正反空间从特定时空节点弹出的产物。”
说到这儿,索罗亚斯德长嘘了一口气,总结陈词道:“三大宝典介绍完毕,俺想最后根据您身体的特殊情况再补充几点说明。由于‘灭世魔体’和‘光暗之翼’对您肉体精神的多次改造,您现在已完全能够承受修炼三大宝典后引起的剧烈反噬。”
“需要注意的仅仅是:第一、‘暗黑不死魔功’在晴、云、阴、雨、雪等天气状况下会明显减弱或增强,希望您珍惜生命,远离光明。第二、‘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最厉害的攻击手段是眼眸,攻击对象亦是目标的眼眸,即你们人类所谓的灵魂之窗。当您全力以赴的时候,绝对可以臻达勾魂夺魄,杀人于无形的恐怖境界。第三、‘葵花宝典’最厉害的攻击手段是,从您体内伸展出来无所不在的暗黑能量触角,它不但可以使您抓住周围物体,借力做出任何不可思议的规避动作,更可借助实体接触,直接吸噬敌人的生命能量。试想一下成千上万条暗黑能量触角一齐刺入目标体内的欢畅感觉吧!哪管敌人是金刚不坏的躯体,也定将被吸噬成人干而亡。哈哈哈~该说的俺都说的差不多了,请您忘掉以前所有的垃圾武功心法,只需牢牢记住俺刚刚所说的一切,并且付诸实施就行了!俺保证您终有一日可以臻达大魔神皇陛下的水准哩!”
我乍开始听得还津津有味,可越来越觉得不是味道,听到后来更是差点想要呕吐,忍不住抗议道:“他娘的,本来单纯无比的杀戮行动,你形容起来咋就那么恶心呢,就好像吃人恶魔似的!我的胃要受不了了!呕呕呕~我吐!”
索罗亚斯德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对不起,嘿嘿,说来说去不知不觉间就想起,当年纵横魔界的美好岁月来,俺从来都是那么进食的啊,有啥恶心的?弱肉强食乃是古今至理,唯有你们人类才虚伪无比地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其实真动起手来,简直无所不用其极,比俺们龙族要凶残万倍。起码俺们从来都不吃同类,可你们人类却从来不挑剔食物,不管什么东西都吃,而且人吃人的时候最夸张,连皮带骨都生吞活咽,还吃肉不吐骨头哩!”
我立刻就要反驳它的谬论,可转念一想顿时又被噎得哑口无言,因为它说的都是铁铮铮的事实,有无数例子可以作为旁证。
郁闷了半晌,我长嘘一口胸中浊气,缓缓地道:“不错,你说的都是事实。但是你也不能否认人世间正邪并存,既有残忍暴虐的凶魔,也有善良可爱的百姓。我柳轻侯从一名普普通通的百姓子弟白手起家,奋斗至今时今日的显赫高位,生平志愿却从未有片刻改变。那就是不惜任何代价,不论任何手段,哪管背负后世万载骂名,我也要一统深蓝大陆,拯救所有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外。但凡胆敢阻挠我实现这个目标者,不论是谁,皆杀无赦。”
我斩钉截铁地结束这番话后,却听得索罗亚斯德呢喃自语道:“说的好,想得也不错,可惜世间不如意事十有八九啊!何必给自己套上一副无形枷锁,自讨苦吃呢?凭借强横无匹的力量,自由自在地畅游天地,一直活到生命尽头多好啊!俺索罗亚斯德的平生志愿就是如此了,虽然不够伟大,但是足够快乐了,不是吗?”
我听得又好气又好笑,笑骂道:“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俩谁也别试图去说服谁,让日后的事实论证彼此的对错吧!现在老大我要开始转化神圣骑士套装内蕴藏的能量啦,不过你别指望能睡懒觉,先帮忙好好琢磨琢磨晚上如何带回明娜·威廉的生命烙印好了。万一出了差错,我……”
“知道啦知道啦,屁大点的事情,罗嗦个没完!俺可是纵横魔界无敌手的巴士底魔龙王阁索罗亚斯德阁下,您就算信不过俺渊博无比的学识,也应该信得过俺强横无匹的力量吧?有时间还是加紧转化你的暗黑能量吧!如果今晚不能晋升至黑暗魔君的水准,拯救明娜小妞儿的行动就得往后顺延一天呢,您以为时间很充裕吗?都下午啦,转眼就黄昏哩!您还是快点努力吧!”
我拿这坏蛋一点办法都没有,唯有自叹遇人不淑,一件一件迅速穿戴起神魔骑士套装,潜心进入到秘不可测的暗黑不死魔功之修炼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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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随着一阵略微刺耳的车轮摩擦地面声,马车缓缓停靠在了西宁塔正门前。
车厢内,我幽幽地从最深沉的睡眠中苏醒过来,却没睁开眼眸,全身心仍沉浸在刚才那种美妙动人的感觉里。时间仿佛停滞不前,又好像渡过了数以万年计的悠长岁月,在懵懵懂懂中,我终于完成了一生中最重要的蜕变,我知道那亦为进军无上魔道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从这一刻起,我柳轻侯再不畏惧任何敌人,唯有他们对我瑟瑟发抖的份儿。
蓦然一阵似有若无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紧接着“咿呀!”一声,车厢门霍然开启关闭。
“轻侯,你没事吧?”莫琼瑶优雅动听的嗓音在耳畔悠悠响起,言语中透露出无限关切之情。
我缓缓取下头盔,慢慢睁开眼眸,凝视着她无可挑剔的俏丽容颜,微笑道:“我没事,那名刺客的确很可怕,我差一点就命丧他手。不过幸好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乾坤印’救了我一命。”言罢伸出双手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
莫琼瑶“嘤咛!”一声主动献上香吻,瞬间两人口舌交缠,陷入最激烈火热的缠绵之中。
过了良久,莫琼瑶玉颊嫣红霞烧,美眸娇艳欲滴,整个人都软绵绵地依偎在我怀里,一双白皙透明的玉臂轻轻搂着我粗壮的脖颈,柔声问道:“轻侯,你会不会怪人家没跟你同生共死?”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小傻瓜,你怎么会那么想呢?当时你离开才是帮了我一个最大的忙哩!”
说到这儿,我心有余悸地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那名刺客确实可怕之极,他对火元素的理解和掌握程度,简直不作第二人想,甚至连老色狼曾经郑重提醒我需要注意的火系顶级法术‘怒炎魔狱’,他都能随随便便就施展出来对付我。若非机缘巧合,我及时启动了‘乾坤印’内蕴藏的所有光明能量出来抵挡,恐怕后果将不堪设想。嘿嘿,看到天尊殿被毁的场面没有?其实早在那之前,殿内所有东西都被烧得干干净净了,你若真留下来陪我,也许……”
“啊!”莫琼瑶惊呼失声,遂忧心忡忡道:“这一次倒也算了,但是假如他卷土重来,我们要如何应付呢?”
我眼中精芒电闪,闷哼道:“所以必须先下手为强,趁他功力正陷入最低谷的时候,迅速将其格杀永绝后患。”
莫琼瑶关切地道:“你的伤势不要紧吗?”
我拍拍身上已黯淡无光的神魔骑士铠甲,徐徐道:“此番慕容炯炯立功至伟,我全凭他制造出来的神魔骑士套装,才能迅速恢复功力和治疗伤势。哦,对了,‘乾坤印’还是交给你保管吧!尽管它暂时被倾空了全部储藏能量,但是每个白昼都会恢复少许,对你平时修炼真气将大有补益之处哩!还有提取乾坤印内储藏能量的方法如下……根据你目前的精神境界判断,当能运用自如。”说着我从怀内取出乾坤印,递给莫琼瑶。
第廿卷 奇迹 第三章 偷天
莫琼瑶连忙接过谨慎收藏起来,遂忽然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娇笑道:“轻侯,人家差点忘记告诉你哩!常胜王不愧是常胜王啊,果然料事如神,敌人真像你预料中一样突袭西宁塔啦,而且数量还多达五百余人。不过可惜的是,他们并非卡尔·麦哲伦的手下,而是狴奴族战士。据我估计,如此重要的行动,达姆·布尔曼一定会亲自参加,迟些时候俘虏口供出来了一切都将水落石出。嗯,还有人家特地送来一名最重要的俘虏,要交由你亲自审讯哩!谁让你上次随随便便就说服了那个桀骜不逊的木虎呢,能者多劳哦!”
我身躯一震,眸内爆闪起前所未有的异芒,哈哈大笑道:“小菜一碟,我保证他交待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绝不敢隐瞒任何事情。”
莫琼瑶疑惑地瞅了我一眼,问道:“奇怪,你为什么突然这么有信心啊?”
我岂敢照实说出重修三大宝典的秘密,那非得被她当作“吃人魔鬼”不可,于是表情故作神秘,半真半假地道:“嘿嘿,你夫君我新近练成了一种精神秘术,它能使敌人心甘情愿地说出心中埋藏的全部秘密,所以我自然信心百倍喽!噢,闲言少叙,现在我要马上审讯那名俘虏,掌握敌人此次行动台前幕后的所有情况,再去会晤四大贤者。唉,自从我们到新阿吉姆市后,发生了一连串恐怖事件,估计那帮老家伙现在连吃了我的心都有哩!所以我们必须掌握足够多的资料,并且给他们一个颜面上能够过得去的交待才行!”
莫琼瑶轻点螓首,慵懒地道:“亲爱的夫君大人,琼瑶都听你的啦!现在把我抱到对面的躺椅上去,人家要小憩一会儿哩!嗯,还有,马车抵达福鼎寺之前不要叫醒人家哦!好累啊!”
我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到了对面的躺椅上,同时拉过一袭紫貂皮裘轻轻盖到她身上。听着她深沉绵长的呼吸,我心中不禁如释重负,因为她若非要陪着我一起审讯俘虏,都不知该如何拒绝,现在自然无需再为此烦恼。
我迅速脱下了神魔骑士套装,重新放回箱内,然后自我审视一番,在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后,立刻下车叫上两名九曜卫,直奔看押俘虏的临时牢房而去。
根据我的要求,管慕衡立刻命人准备了一间静室。
这房间收拾得十分整洁,墙角边放一张简单的床铺,一头是棋盘格化花纹的帐幔,另一头却只有粉刷的墙壁。地下铺着泥砖,表面一尘不染,但是很潮湿,好像刚才匆匆冲洗过,还没有干透。整间房唯一的窗口正对着西宁塔背后,因为怕外人窥伺,特意挂上了一幅窗帘,遮得严严实实,使得室内光线很昏暗。
我缓步走至床前,尚未来得及仔细察看俘虏相貌,鼻子就闻到了一种不大好闻的气味。根据以往的经验判断,那定是最廉价的伤药散发出的糟糕气味,看来军医们对待这些俘虏,态度并不算太友好。
那名俘虏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全身上下僵硬如石一动也不能动,若有人仔细观察,定能发现在他颀长硕壮的身躯各处重要穴道和关节上,借着微光正反射出一缕缕淡淡的银芒。
“海豹”队员凭着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往往能够在远距离重伤并擒获比自己更强横十倍的敌人,但是接下来长期控制他们却成了一个极大的难题。因为普通的制穴和控脉,都是以比施加对象更深厚的真气修为做基础,所以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并不适用。若勉强施展只会弄巧成拙,使敌人不但有机会轻松破解,还能伺机反攻防不胜防。针对此项漏洞,在训练“海豹”队员的时候,特别添加了一个技能,即利用药物和银针双管齐下的办法,设置两重禁锢锁定穴道和经脉,以确保万无一失。
我转移目光往床头看去,见俘虏是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壮年男子,瘦削的脸膛,在黝黑中隐隐露出失血过多后特有的苍白与憔悴,碧蓝色的眼睛表情瞬息万变,时而凶狠,时而茫然,时而痛苦,时而悲伤……显然思绪正如脱缰野马般纵横驰奔,不能自已。
我不经意地往下看去,愕然发现他一条左腿竟已齐膝而断,创口处包裹着厚厚的绷带,颜色却仍猩红刺目,隐隐渗出点点血丝。
“一箭制敌,‘黑暗精灵’式十字狙击弩配合钨钢透甲箭使用,果然威力无比。此人禁受如此沉重的打击,仍能保持神智清醒,意志力之坚强着实非同小可,看来我已为‘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找到了一块最佳的试金石啦!”
一念及此,我再跨前一步,进入了那名俘虏的视野。此前由于角度的关系他看不到我,如今骤然有个人出现在眼前,那名俘虏不禁大吃一惊,继而碧蓝色的眼睛里,所有杂乱无章的情绪都消失无踪,充满了警惕和戒备的神色。
我微笑道:“不要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随便聊聊而已!”这段话我是用大陆语说的,按照深蓝大陆各民族的传统习俗,凡是族内贵胄即使不能精通武功、军事、地理、历史、语言等全部知识技能,至少也要精通其中二三项,而语言无疑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所以双方沟通应该不成问题才对。
看那名俘虏面无表情,眼神中隐带讥嘲之色,我却丝毫不以为忤,淡淡地道:“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吧,在下柳轻侯。”此言一出,结果不出所料,我清楚感应到了他剧烈无比的精神波动,那表示俘虏不但听懂了我的话,而且异常震惊。他只是不想回答罢了,因为尽管药物和银针控制了他的身体,但却并未遏制其语言能力。
我眯着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悠然道:“呵呵,看来你听说过我!嗯,这是一件好事,因为可以省却下面很多废话。我的性格想必你很清楚,最怕繁杂麻烦,最喜简单直接。现在我提出一个要求,如果你答应并且完成得令人满意,我保证不会亏待你;如果不答应,后果你也很清楚,我对没诚意合作的敌人从不心慈手软。”
那名俘虏眼神流露出一丝犹豫,继而被决绝取代,这种细微变化,当然逃不过我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精神侦测。
我佯作不知,沉声道:“要求很简单,只要你告诉我达姆·布尔曼在哪里?接应他的那批人是谁就可以了!”言罢我幽幽地望进他的眼眸,目光直刺他灵魂最深处。
室内陷入无边的沉默,我在静静地等待,这也是“洗脑”前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顽抗到底,我就可毫无愧疚地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对付他,从其意识海内直接攫取所有记忆,得到想要知道的全部情报。如果他答应下来,反倒有些棘手,因为短时间内根本无法验证真假,很容易因此贻误战机。
“嘿嘿,你小子最好一直死撑到底,让老子有机会试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是否真有索罗亚斯德说的那么神奇!”我心里恶毒地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足足过了一顿饭功夫,那名俘虏依然无动于衷,甚至闭上了双眸以名死志。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忖道:“呼,还好没投降……嗯,意志力挺顽强的嘛,果然不愧是狴奴族的精锐高手啊!嘿嘿,如果你要是知道,老子就想你这样做的话,恐怕表情一定会很精彩吧?可惜我是无缘得见啦!哈哈哈,不过现在你就算想后悔也来不及了,接下来应该上演最神奇的一幕了,定会给你带来最刺激的感觉!其实你应该感到很幸运呢,能够成为被‘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第一个‘洗脑’的人,也足以名垂青史哩!”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似缓实疾地扬起左手,隔空三尺虚按向那名俘虏的头颅。当手掌有了触摸实物的感觉时,所有杂念皆已被我踢出了意识海,只剩下依照《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原文启动全部精神能量逐级运行各个境界的命令。
“锁魂……回归……真相……”随着我连续不断的指令,《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开始全面启动。首先我从意识海内光速抽离不计其数的精神能,同时刺入目标的意识海,层层叠叠地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巨茧,紧接着这枚巨茧迅速缩小,形成龙眼大小的一颗圆球,把目标意识海内所有游离思感统统压迫到这个非常狭隘的空间内牢牢禁锢起来。然后,整个意识海内时间流逝的速度变慢近似停滞。最后一缕缕思感根据由旧至新,从沉寂到活泼的顺序,行云流水般映过一面虚拟出来的明镜,再被重新送回原位。
整个过程说来漫长,现实里不过才弹指一挥间,我感觉自己就像在看戏,一幕幕充满喜怒哀乐的情绪,或精彩或无聊的场景走马灯似的闪过心田,只要选择其中有用的资料复制到自己的记忆里,没用的东西直接删除即可。譬如狴奴族的语言、风俗习惯、政治架构、军事编制、贸易活动、重量级人物、派系矛盾、武功心法、丑闻秘辛……等等属于前者,而那名俘虏,哦,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即谢奥布尔苦苦暗恋某女、练功辛勤不辍、对阵杀敌勇往直前、对达姆·布尔曼忠心耿耿、被擒后的必死觉悟等等无聊思想就属于后者了。
“居然如此简单!”我收回左手,瞅着熟睡中的谢奥布尔忍不住哈哈大笑,心中欣喜若狂。
问世间哪里还有比这更厉害的精神魔功呢?尤其刚刚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时候,我感觉到变化尤为显著,不但施法速度快了一倍,而且各个境界衔接起来天衣无缝,最难能可贵的是,它自动把“真如”和“本相”整合成为“真相”,使得施法要求从第四层境界的精神强度降低到了第三层境界,还直接影响到了我修炼崭新的第四层境界“生死”时的难度。要知修炼《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最是凶险莫测,从零开始每晋升一层精神境界,我都付出了极度昂贵的代价,若“生死”被设为第五层境界,恐怕即使以黑暗魔君的超强实力都将无能为力,但是现在仅仅是第四层境界,估计实力在黑夜增幅十倍功力后绝对难不倒我哩!
“狼巢……仙踪林酒吧……神话佣兵团……嘿嘿,老子管你是谁,既然胆敢冒犯我柳轻侯,就休想囫囵离去,不死也得让你脱层皮!”
我想到这儿,龙骧虎步地走出屋子,沉喝道:“马上叫管慕衡和木蝶到这儿来!”
“是!”两名九曜卫躬身领命后,飞鸟般一闪而逝,速度快到极点。
我满意地点点头,暗赞这两名九曜卫精灵乖巧,不愧是高唐宫廷特等侍卫出身,因为我吩咐时带了“马上”二字,就立刻施展全身功力去传令。呵呵,有前途!
这一刻,我不由得踌躇满志,对遥不可测的未来首次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信,皆因敌人再非藏匿暗处待机噬人的毒蛇,而是得乖乖地躺在玷板上任我切割的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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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暮时分,天上一团团棉絮似的白云已渐渐化成了褐色,烈火般的骄阳也濒临穷途末路,只剩下一点点躯体还逗留在地平线上面,在西北方发出一些暗红色的光华。习习的晚风,让整座城市开始变得凉爽怡人,使人心情也变得舒畅起来。
我透过车窗,望着街道两旁不断飞速倒逝的景物,陷入了无尽的沉思。
“高唐八岛……高唐府……米洛斯大草原……塔卡玛干府……恺撒帝国……南征……皇位争夺战……”一系列错综复杂的难题,在我刚刚向管慕衡和木蝶交待完抓捕行动计划后,想要获得短暂休息的脑海里,此起彼伏,轮番登场。
“唉!”我不知不觉地长叹了一口气,深深感到争霸之路有多么坎坷崎岖,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快刀,迅雷不及掩耳地把这团乱麻劈成碎片,一股脑儿地解决掉所有症结。可是谈何容易啊?
“轻侯,你在想什么呢?”莫琼瑶优雅动听的仙音温柔无限地传入耳鼓,瞬间把我从无穷烦恼中解救出来。原来她不知何时已悄然从熟睡中苏醒过来,半裹着紫貂皮裘慵懒地倚在躺椅一侧,正饶有兴趣地打量我。
我收起飘渺无定的目光,回头瞅着冰肌玉肤,美艳如仙的娇妻,微笑道:“呵呵,还能有什么呢?当然是一些让人烦恼的难题喽!”
莫琼瑶漆黑纤长的娥眉下,那双晶莹冷艳的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呵气如兰道:“世间居然还有能够难倒‘天敌’柳轻侯的难题啊!可否给小女子说来听听呢?”
我连忙摇头道:“算了算了,那都是些很遥远的事情,现在暂时还构不成任何威胁。我自己想想尚可,若诉之于口给人分享的话,就太不应该喽!”言罢俯身向前,缓缓地靠近她粉嫩绝美的脸庞,闻着她呼出来的气息,芳馨中带着无比诱人的幽香,请看小说网+qinkan.net我忽觉有点心猿意马不能自控,幸亏念及此乃赶赴湿婆神殿会晤四大贤者的途中,才终于悬崖勒马湮灭了那股疯狂的情焰。
莫琼瑶清澈明亮的秀眸里闪过一抹激赏的神色,显是把我前后动作及心路历程看个通透。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娇嗔道:“算你识得大体啦!若轻重缓急不分,在这节骨眼儿向人家求欢的话,即使琼瑶迫于无奈答应你,事后也定会瞧你不起哩!”
这位丽质天生,美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般的美女媚态横生地轻言浅笑,使我立时胸怀大畅,朗笑道:“呵呵,能够得到公主殿下的赞誉,小子倍感荣幸哩!嗯,现在我有四个好消息准备告诉你,不知你想先听哪个呢?”
莫琼瑶愕然道:“啊,那么多好消息啊!可是人家现在只能猜到一件哩!嗯,那你就先说说俘虏口供和抓捕的事情吧!”
我哂然道:“这是第二件,比起其它消息来,无论形式内容都只能算是最普通的啦!我已获取了达姆·布尔曼的首席侍卫长谢奥布尔的全部口供,并根据他提供的资料,命管慕衡和木蝶分头布置去了。呵呵,今晚即可见分晓吧!我想这回敌人纵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也休想能逃出新阿吉姆市外呢!”
莫琼瑶闻言不禁好奇心大起,急声问道:“若连捉到狴奴族二号首领达姆·布尔曼,都只能算是普普通通的话,那么其它三个好消息又是什么呢?人家现在真的很想知道哩!”
我哈哈大笑道:“第一个好消息最难搞定,而且必须等到明早才见分晓,所以暂时不跟你说,反正是个天大惊喜啦!第三个好消息嘛,是我掌握了整个狴奴族的致命弱点,只要今晚略施小计,包管他们乖乖就范,至少在我们统一高唐之前不敢进犯八岛,甚至极有可能趁此机会,永远杜绝他们窥伺高唐领土的野心。第四个好消息是,我柳轻侯的武功近日突飞猛进,从此时此刻起,再不需瞧任何人的脸色行事,包括深蓝三大宗师在内……哎哟,不不不,公主殿下和师尊他老人家当然是例外啦!嘿嘿~”说到最后一句,我有点得意忘形就犯了忌讳,结果被莫琼瑶狠狠地掐拧软肋嫩肉的“教育”下,立即端正态度改变了口风。
嘻笑调侃之间,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地马车已驶入福鼎寺,缓缓停靠在蔚蓝色的湿婆神殿正门前。
“咿呀!”一名九曜卫拉开车门,我和莫琼瑶先后下车,神态轻松写意地步入了大殿。
也许天尊殿被毁,已把四大贤者搞得焦头烂额了吧,连领路的道童都是一脸难以掩饰的悲戚愤慨的表情。作为始作俑者的我,尽管不是主谋,但是帮凶的罪名却是铁定逃脱不掉了,一时间心情也颇有点忐忑不安,恰好此时莫琼瑶悄悄地伸出温暖腻滑的柔荑握住了我的手,使我迅速恢复了冷静。
“嘿嘿,这帮老家伙一点证据都没有,能奈我何?何况现在是晚上,至不济老子凭借黑暗魔君的超强实力怎都能杀出重围吧!”
我一路上尽是胡思乱想,乍抬眼间,蓦然发现上次谈判的那座大厅已近在眼前,看来丑媳妇也终于要见公婆了。
“嘎嘎嘎~”两扇门缓缓开启,预示着一次祸福难料的会晤倏忽而至。
我和莫琼瑶没有丝毫犹豫,毅然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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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壁辉煌的厅堂正中央,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旁的六张紫檀木阔背圈椅上,从左至右分别端坐着任鬼神、萨兰大师、枯荣大师、安德鲁·欧奈,形成一个半圆型包围圈,缺口处空着两张椅子,显然是留给我和莫琼瑶的位置。
不知是否心情糟糕透顶的缘故,室内气氛显得异常压抑,每个人都摆出一张阴沉冷漠的脸孔,导致那盏九瓣莲花灯挥洒出的晶莹光彩都黯淡模糊起来。
当我和莫琼瑶步入厅门的刹那,桌旁的四人也同时起身合十施礼道:“拉卡斯马纳!”不过除了安德鲁外,其余三人的语气里殊无半点尊敬的意味,这不禁让我暗暗苦笑摇头,心知眼前局势很是不妙。
果然诸人落座后,枯荣大师立即发难道:“请问公主殿下,是否已得到了乾坤印?”言罢双眸神光炯炯地紧盯着莫琼瑶,一副你不承认都不行的表情。看来他是想借题发挥,逼迫我们承担起近日发生的一连串恐怖事件的全部责任,毕竟作为净土宗的精神领袖,与其他自己背黑锅降低威信,倒不如让我们这些外人承担千万信徒们的责难好些。
岂料话音才落,莫琼瑶竟然想也不想就轻点螓首,毫不隐瞒地道:“是!”说完还从怀内取出乾坤印,轻轻摆放在圆桌中央供诸人观赏。此举不禁让枯荣大师大跌眼镜,他还以为我们必会寻找各种理由搪塞,届时只要他再拿出确凿无疑的证据,这顶严重失职的大黑锅,即可轻轻松松地送给对方背负。哪知事情的发展方向居然完全脱离了预定的轨道,莫琼瑶一个小小的动作,就顺利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的确是乾坤印!”任鬼神慎重地审视一番后,断然下出结论,旁边的萨兰大师也频频点头,唯有安德鲁一边装模作样地瞅着乾坤印,一边悄无声息地和我交换着旁人谁也看不懂的奇怪眼神。
“嗯噷!”枯荣大师轻咳一声,重新聚集了诸人的注意力后,继续质问道:“乾坤印果然在你们手上,那摧毁天尊殿一事,不知公主殿下有何解释?”
莫琼瑶不动声色道:“大师何出此言啊?天尊殿被毁,与琼瑶得到乾坤印又有何干系呢?”
枯荣大师怒极反笑道:“还想狡辩,看来不拿出真凭实据,你们也断然不会心服口服!看看这是什么吧!”说着宽大袍袖微微一扬,桌面上赫然多出了三块奇形怪状的金属碎片,分别呈现出暗红、澄碧、乳白三种颜色,隐隐约约地更散发出数种风格迥异的能量波动。
我仅仅瞅了一眼,就不禁在心中大叹倒霉,因为那正是“怒炎魔狱”、“冰川冥界”、“诸神的祝福”三种特殊能量的残留部分,三块金属碎片想必是从天尊殿废墟里收集回来的,这帮老家伙果然个个老奸巨猾,难缠到了极点,如此微不可察的蛛丝马迹都找得到,不过能请动尊贵无比的四大贤者俯身翻找瓦砾黑炭,我也足堪自豪了。
看着莫琼瑶秀眸中闪过一丝莫名其妙的神色,显然是并不了解其中玄机,我马上从容不迫地接过话茬,淡然道:“此事公主殿下并不知晓内情,乃轻侯一人所为。”
话音才落,枯荣大师双眼蓦然神光大盛就要当场发作,却不经意地接触到了我的眼眸,瞬间凶焰万丈的他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磅礴气势荡然无存。那是一种秘不可测的精神境界之间的较量,敌我双方强弱立判,丝毫没有任何可供取巧的余地。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我悍然启动了刚刚增幅十倍的黑暗魔君全部实力,用足以毁天灭地的最强横精神能量一举击溃了枯荣的无礼挑衅。
在场诸人无不是名动深蓝的超级高手,焉能不晓得刚刚那一眼交锋中蕴涵的真正份量,一时间莫琼瑶和安德鲁忍不住喜形于色,任鬼神和萨兰大师却眉头紧锁,脸上阴晴不定,最倒霉的当然是突遭重创的枯荣大师,此刻连说话的力气都聚集不起了,只能呼呼地狂喘粗气,却再也不敢瞧我一眼,生怕再遭到一次猛烈无比的精神轰炸,导致形神俱灭。
刹时间,厅内变得坠针可闻,静默占有了全部空间,渐渐地成为使人窒息的庞大压力。
我悠然自得地环顾了诸人一圈,嘎然打破沉寂,道:“天尊殿被毁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也确实与我柳轻侯有关,但是个中内情恐怕诸位前辈并不十分了解,可否容晚辈稍加解释一二呢?”
这番话掌握的时机恰到好处,不但是莫琼瑶和安德鲁,甚至连满怀敌意的任鬼神和萨兰大师听完都忍不住要暗暗赞叹。因为若在教训枯荣大师前说出,肯定会被当作示弱的表现,后果必将是被人家穷追猛打永不翻身,有理也变成无理。但是现在枯荣大师欲振乏力,我再以胜利者的姿态出言解释,就不仅给足了四大贤者的面子,让他们可顺着台阶下台,同时也为真正解决彼此间的矛盾提供了一线希望。
心领神会下,四大贤者中辈分最高、资格也最老的萨兰大师,迅速地与任鬼神、安德鲁、枯荣大师等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平和地道:“好吧!我们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希望结果让大家都感到满意才好!”
我连忙道谢,遂侃侃而谈道:“晚辈突然赶赴天尊殿,是因为意外地收到了一份重要情报,说有一批来历神秘的敌人,想要抢夺埋藏在天尊殿内的乾坤印。由于时间紧迫,晚辈根本来不及通知诸位前辈,只好命木蝶立即带我前往,当然无论事前事后他都并不知道内情,仅以为我是去参拜天尊的。”
说到这儿,我无限感慨地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唉,想不到即使如此紧赶慢赶,晚辈仍差一点就失手。因为那人的功力实在太高了,恐怕比起深蓝三大宗师也绝不逊色几分,晚辈只能堪堪保住乾坤印不失,却根本无力还击……直到最后的生死关头,晚辈才幸运无比地启动了乾坤印内蕴藏的能量,与对方拼了个两败俱伤。为保性命无碍,晚辈当即潜返荆园疗伤迄今,直至刚才听说西宁塔同时遭到了敌人袭击,这才幡然省悟那是敌人的声东击西之计。”
萨兰大师再次瞧了一眼圆桌中央的乾坤印,点头道:“不错,乾坤印确实有被使用过的痕迹,里面如今是空空如也,想必当时的战况一定非常激烈呢!”
说着她瞅了一眼任鬼神,后者立刻附和道:“萨兰大师言之有理,传说中当世唯有‘火山王’巴雷特才精擅火系顶级法术‘怒炎魔狱’,亦只有‘水灵王’金斯敦·欧奈的水系顶级法术‘冰川冥界’方能与其抗衡。两者皆属于蕴涵无穷威力的超级法术,若一齐全力发动的话,休说是一座天尊殿,就是整个福鼎寺恐怕都得遭殃。嗯,所以我看常胜王并非故意破坏,而仅仅是在想要自保下无奈为之,成了摧毁天尊殿的帮凶。啊,这实属无心之过嘛!依我看不如这样吧,福鼎寺确实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破坏,所以这全部修葺费用,就都由你常胜王负责赔偿,另外还要限期缉拿元凶归案,大家看好不好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均齐刷刷地聚焦在枯荣大师的脸上,等待他的答复,使得后者空自恨得牙根痒痒,偏偏又发作不得。谁让他一不小心就被敌人狠狠地摆了一道儿,此际元气大伤根本无力翻脸动手呢!
我笑眯眯地瞅着枯荣大师不情不愿点了一下头后,当即表决心道:“多谢枯荣大师宽宏大量饶恕晚辈无礼之举。嗯,据轻侯看来,福鼎寺不但要彻底翻修,而且要扩建一倍才好,至于全部花费皆由晚辈一人承担好了。另外晚辈还有一事需要禀明,那就是关于‘火山王’巴雷特……”
我简单扼要地把“神话”臃兵团插手的事情一说,任鬼神顿时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道:“岂有此理!他们的手也伸得太长了,简直没把我们高唐道宗放在眼里!这次居然欺负到家门口来,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同时,萨兰大师和枯荣大师二人脸上也流露出了几分不自然的神色,显然没少跟对方打交道,而且每次都必然是处于劣势。
我见状心中不禁暗暗窃喜,赶紧趁热打铁道:“此番晚辈确切掌握到了敌人的行踪,虽不敢保证能把他们一网打尽,但至少也能让他们从此一蹶不振。可惜……”
任鬼神想也不想就问道:“可惜什么?”
我苦笑道:“可惜晚辈内伤未愈,若再与人动手,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此言一出诸人皆投来一个强烈鄙视的眼神,那意思很明显地表示出:“你小子还心有余而力不足啊?骗鬼去吧!就这样都把枯荣大师搞得半死不活了,若是内伤痊愈的话,还不把天给捅个窟窿啊!”
当然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非常清楚我的话仅是一句托词,需要的无非是高唐道宗庞大无匹的势力支援,以及四大贤者亲自出手襄助而已。
经过短暂的讨论后,萨兰大师再度代表四大贤者的立场,发言道:“我们一致同意你对‘神话’佣兵团实施最严厉的打击,并将在这段时间内,把高唐道宗的全部力量都交由你统一指挥。其中考虑到‘神话’佣兵团里,可能还拥有‘火山王’巴雷特级数的超级高手,我们四大贤者也将暂时供你差遣。”
我听罢顿时大喜过望,赶紧答应下来,遂把行动计划一五一十地道出,再次让众人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一张张脸上,更是明显地写着“你好卑鄙!”四个大字。
夜越来越深了,一张天罗地网亦悄无声息地开始收拢,无疑对某些人来说,今晚将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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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苍茫,星斗阵列,万籁俱寂。
新阿吉姆市显得那么幽沉、朦胧、迷幻,有如笼罩在一层轻纱之下。
当城内大部分居民都沉醉在梦乡里的时候,大街小巷里却蓦然闪出无数矫健的身影,他们就像是一只只原本融化在黑暗中的幽灵,直到此刻听到了魔王的召唤,才无声无息地现出原型,暴露了最狰狞的面目。
顷刻间,一队队全副戎装的精锐战士已迅雷不及掩耳地各据各位,封锁了所有街道巷口,有如铁桶般里三层外三层地把中心广场和五角街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一刻,到处都是弓上弦刀出鞘,满城锋芒耀眼杀气腾腾,包管胆小者看了立刻吓得屁滚尿流。
我傲然屹立在西宁塔顶,低头俯瞰着脚下沉睡中的新阿吉姆市,嘴角不禁幽幽浮现出一抹残酷无情的冷笑。
耳畔接连不断的现场战报片刻也未停歇,无论是管慕衡、木鱼、木蝶都有些按捺不住心中临战前的亢奋情绪,乃至语调皆显出少许颤音,当然战略部署是不会有半点差错,因为那都需经过我最后的审核同意才能具体施行。
木蝶躬身施礼道:“启禀王爷,按照您的吩咐,中心广场和五角街四周方圆二里内的百姓,在傍晚前已全部撤离到指定地点严密控制起来,目前两地除‘仙踪林’酒吧外,所有房舍都空无一人,所有街道和小巷也被戒严了。请指示!”
我头也不回地问道:“目标有什么动静吗?”
木蝶摇头道:“并未发现任何异常,根据邻居们反映,那间酒吧从昨天下午开始就一直打样,到现在也未开门,更不见有人进出。”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波澜不惊道:“管团长,你们‘海豹’团有什么发现吗?”
管慕衡连忙道:“启禀主公,从昨天下午战斗结束迄今,我团一千名海豹队员已先后全部控制了中心广场和五角街周围的二百七十七处制高点,三人一组轮流值勤,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监视出入的可疑人员,结果并未发现任何可疑情况。”
我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道:“你们辛苦了,回‘纵横号’后,本王会让索佩罗给你们记下一大功并放几天大假好好休息休息的!”
管慕衡恭谨地道:“多谢主公!”
我摆了摆手,遂向一旁默默无语的木鱼问道:“你们的侦察结果如何?”
第廿卷 奇迹 第四章 往事
木鱼沉声道:“启禀王爷,根据您的吩咐和元老会的首肯,小人聚集了三十七名木字辈高手,动用了三十七尊土魔,在中心广场和五角街方圆二里范围内展开地毯式搜索,结果一共发现了三十处独立存在的秘密地窖,以及一百二十条地道组成的大型迷宫。鉴于您说的不要在午夜行动前打草惊蛇的原则,我只下令暂时填堵了通往城外的全部出口。目前师弟们都把土魔隐藏在地道中的关键岔路口处,一旦敌踪出现,绝对无法逃脱我们的监控。另外临来前,福鼎寺传讯来说,公主殿下、四大贤者以及诸位师叔已动身赶赴‘仙踪林’酒吧。萨兰大师还让我告诉您,根据他们四位前辈联手做出的精神探测表明,‘火山王’巴雷特就藏匿在新阿吉姆市内的某个角落,可惜精神波动太过微弱和不规则,所以无法测定其准确位置,但是绝不会超出我们的包围圈之外。”
我闻言大喜道:“太好了,看来我们已万事俱备,就差最后雷霆一击了。嗯,现在开始倒计时,一刻钟后中心广场和五角街同时展开行动,遭遇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是!”三人齐齐躬身领命,浑身顿时散发出浓烈得化解不开的杀意,把安宁静谧的春夜也拖入了暗流汹涌的血色深渊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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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笃!笃笃笃!”齐楚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三次房门后,马上退后一步垂手肃立在门前,静静等待着里面的传唤。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室内传来一把苍老雄劲的声音道:“进来吧!”
“是!”齐楚恭恭敬敬地答应完毕,这才敢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那副虔诚无比的架势,仿佛马上要晋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至高无上的神坻似的。
室内的陈设简单至极,除了一张低矮的紫檀木案外,到处都是随手堆放的杂乱无章的书籍,把本来广阔的空间,挤压到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仅仅留下可供访客立足的方寸之地。此时,一名发如银丝的布衣老者,正端坐案后埋头奋笔疾书,连眼角都未瞟齐楚一下,后者却也视作理所当然,仍旧态度恭谨地肃立等待。
相隔半晌,布衣老者才放下笔抬起头来。他高身材,宽肩膀,腰板笔直,那张红润的脸上,眉阔额广,鼻直口方,胸前三尺银髯悠然飘拂,尤其是双目炯炯有神,给人感觉精神矍铄十分硬朗。
布衣老者和颜悦色道:“说吧,出了什么事?”
齐楚犹豫了片刻,斗胆进言道:“团长,敌人已针对我们展开大规模围剿行动了,是否现在就撤退啊?根据兄弟们的侦察,中心广场、五角街都陷入了重重包围,他们动员的总兵力是昨天的十倍左右,另外所有制高点上也都埋伏了狙击手,还有地窖附近和地道里面好像也颇为古怪,似乎有被入侵过的痕迹,去查探路况的齐秦和齐赵现在也没回来,估计是凶多吉少哩!”
布衣老者面无表情地听着,直到齐楚说完了才深深地瞅了他一眼,慢条斯理道:“你认为我们现在立刻撤退的话,有几分把握可以全体成功离开土珠岛呢?”
齐楚愣了一下,怯生生地道:“起码有三……三成机会吧!”
布衣老者哑然失笑道:“不对,由于你漏算了三个因素的影响,所以导致结论大错特错。第一、我们的对手不再是老朽昏庸的枯荣,而是足智多谋的柳轻侯。他是一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绝代枭雄,一旦决定要对付你,就铁定会用尽手中法宝,不遗余力地赶尽杀绝。若老夫所料未错,我们的退路早就被他全部卡断了。要知净土宗在危急时刻,库存中至少能调出的三十五尊以上的土魔参予战斗,你妄想在数量如此庞大的地下霸王指缝间溜走,不觉得是在痴人说梦吗?第二、即使能够逃出新阿吉姆市,我们也离不开土珠岛的,切莫忘记海上还游弋着一支所向披靡的纵横舰队呢!根据以往的资料显示,数十年来这支超级舰队横行七海未尝一败,绝非我们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舰队能够抵抗得了的。第三、若土魔参战,三十处秘密地窖早晚会暴露出来,届时手足兄弟被擒,即使我们万分侥幸地逃过了纵横舰队的追杀,也仍要忍不住跑回来自投罗网救出同胞哩!综上所述,你的撤退建议,成功几率根本就是一个零。”
齐楚听得额际冷汗涔涔,老半天才缓过神来,嗫嚅地道:“难道……难道我们就这样坐在这里,傻乎乎地束手待毙不成?”
此言一出,布衣老者终于忍俊不住哈哈大笑道:“老夫何曾那么说过呀?”说完蓦然轻叹一声道:“唉,齐楚啊齐楚,你还需要好好地锻炼锻炼定力啊!遇事就慌,能解决得了什么问题啊?做人做事都要沉着冷静,那样才能挽狂澜于即倒,扶大厦于将倾啊!你下去吧,顺便吩咐他们不要擅自轻举妄动,我想敌人对你们丝毫不感兴趣,他们的真正目标是老夫和巴雷特哩!嘿嘿,那就让他们尽管来吧,也让咱们见识见识深蓝大陆近几年来,到底出了些什么厉害角色?”
齐楚被布衣老者的一番话说得脸色忽红忽白,最后满脸惭愧地躬身施礼退去。
布衣老者则再次提笔,继续伏案疾书起来,就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哪有半点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紧迫感呢?
于是,尽管大军压境在即,危机迫在眉睫,这间书房内却仍旧静谧如斯,除了笔尖划过纸张时发出的沙沙声外,再也听不到任何杂音了。
总攻就要开始了。
五角街上,数以万计的精锐战士排成一座座密集方阵,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从四面八方迅猛涌向仙踪林酒吧。“轰轰轰~”巨大的足音闷雷般响彻新阿吉姆市,使大地都瑟瑟发抖,队伍中刀光剑影枪锋箭簇交相辉映,使天上星月都变得黯然失色。
蓦然间,仙踪林酒吧前后左右的三十六栋房屋同时沉陷,继而变魔术般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就消失无踪了。起初地面尚留有一个个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可随即泥土就自动翻涌上来,没过多久就重新填平为地面。紧接着数千名战士组成的先头部队就站到了上面,在这片宽阔近百丈方圆的空旷场地上,依照前军土魔攻坚,中军长枪冲锋,两翼刀剑齐飞,后军弓箭支援的经典凿穿战术,秩序井然地布置起来。
整个战场除了源源不绝开来的大部队足音外,再听不见任何喧哗鼓噪之声,因为所有人都被凶猛酷烈的气氛感染震撼,紧张地屏息等待着冲锋号角响起的一刹。不知不觉间,武器被攥得全是冷汗变得滑腻腻的,偷空趁人不注意赶紧抹到衣服上,可不用多久又要重新擦拭一次了,战士们的神经已被崩紧到极限,哪怕稍微碰一下都会一触即发。
时间点点滴滴地缓缓流逝,眼看着大部队已陆陆续续地全部到位,我回身环顾众人一圈,沉声道:“总攻在即,请诸位前辈最后确认一次,是否进行灭绝性打击。要知开弓没有回头箭,战斗伊始,即便以轻侯之能也无法再阻止它的进程了。”
此刻,在距离仙踪林酒吧不足二十丈处,大家高高卓立在一栋三层小楼顶端,冷眼打量着不远处“神话”佣兵团的总部,脸上皆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真的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吗?对手可是深蓝大陆家喻户晓,无敌威名数百年不坠的天下第一佣兵团啊!如果被他们侥幸逃脱几人,或者还有遗漏在外地的党羽听到风声,只要其中有一名像‘火山王’巴雷特级数的高手,那么对所有参予围剿的人来说,就是一场永远没机会醒来的噩梦了。”
我脑海里不断盘旋着这个可怕的念头,终于还是轻描淡写地把烫手山芋抛给了四大贤者。
“嘿嘿,决定权在你们手里,我仅仅负责执行,这主从关系是万万搞错不得的,否则到头来背黑锅的就是老子了。”
刹时间,屋顶有如死一般沉寂,静谧得好像能够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相隔良久,萨兰大师才嘎然打破沉默,轻叹道:“唉,世事皆有一个是非曲直,‘火山王’巴雷特无端摧毁了天尊殿虽然不对,但是我们却也不能在没有任何确凿证据说明‘神话’臃兵团也集体参与了此事前,妄动嗔念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他们赶尽杀绝。贫道以为应该在临战前给他们一次解释的机会,把事实道理讲个明明白白,以免日后落人口实,说咱们以众凌寡。若确定他们真是无礼挑衅,咱们再动手不迟!诸位以为如何啊?”
我听罢不禁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道:“他奶奶的熊,真不愧是修炼了数百年的老狐狸啊!道行就一个字,高!实在是高!明明是害怕敌人事后报复,却偏偏能说出如此冠冕堂皇的话语来掩饰自己的怯懦,真让人不服都不行啊!呵呵,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继续演下去。”
正思忖间,脾气最为耿直暴烈的任鬼神已然发作,脸红脖子粗地道:“我不同意萨兰大师的意见。既然已大军压境兵临城下,焉能虎头蛇尾而惹人耻笑?你们看现在有数万双眼睛在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呢,如果询问后,‘神话’佣兵团托词说真没参予,你们打算如何处理啊?难道就这么白白放过他们不成吗?届时我们四大贤者颜面何存,恐怕甚至连高唐道宗都要威严扫地了吧?”
萨兰大师不以为忤,微笑道:“呵呵,看来任道友是坚决反对的了!那么枯荣大师作为直接受害者净土宗的代表,不知有何高见呢?”说着晶莹剔透的秀眸逐次扫过莫琼瑶、安德鲁、我,最后落在了脸色灰败的枯荣大师脸上。
枯荣大师皱起眉头呆滞了半天,才用简短、阴沉的语调道:“我没意见,服从多数!”
此言一出,包括萨兰大师在内众人都微微一愣,想不到他竟会给出这个答案。
冷场片刻后,萨兰大师把视线逐个扫过我、莫琼瑶、安德鲁,继续问道:“不知三位有何高见啊?现在是一票同意,一票反对,一票弃权呢!”这句话在表面上她问的是三个人,但是目光最后却只停留在我脸上,显然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其余二人皆以我马首是瞻。
我暗暗苦笑不已,怎都没料到决定权绕来绕去,最后居然又回到了自己手中,真不知道那三个老狐狸是否早就商量好了要阴我一把哩!
我表面装作若无其事,语气婉转地道:“嗯,晚辈以为萨兰大师言之有理,任前辈讲得也没错,不如我们先礼后兵吧!如果‘神话’佣兵团肯交出‘火山王’巴雷特,那就一切好商好量,大家和平解决纠纷,若他们胆敢继续执迷不悟,那时我们再以雷霆之威一举歼灭他们也为时不晚啊!”话音才落众人都连连点头,表示十分同意我的方案,因为它不但兼顾了双方不同的意见,而且通过采用这个折中的办法,还能够顺利解决掉刚刚萌芽的内部分歧。
这时,萨兰大师似笑非笑地道:“既然如此,就由轻侯你来负责跟‘神话’佣兵团的全权交涉吧!毕竟你是前敌总指挥,另外还是当事人之一,某些细节方面也能表达得清楚详尽一些,使他们哑口无言啊!啊,大家说是不是啊!”
霎时间,任鬼神、枯荣大师连连点头表示赞同,莫琼瑶和安德鲁则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我现在真恨不得立刻就掐死眼前的老妖婆,以泄心头这口恶气,可惜想归想做却是万万要不得,只好忍气吞声应承下来。
我旋风般转过身去,对着“仙踪林”酒吧以重金属相互撞击般铿锵有力的嗓音,沉喝道:“里面的人给我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我们是新阿吉姆城防军第一师团,现在命令你们立刻走出酒吧缴械投降,否则在三十息后,将发动全面进攻,希望你们莫要自误。即刻起开始计时!三十、二十九、二十八、二十七……”
由我带头的报数声,瞬间演变成了所有战士的集体呐喊,巨大的声浪随着特定的韵律,一点点疯狂攀向临界点。这一刻战场上的局势任何人都无法控制了,当最后那个一字喊出的刹那,就是揭开今夜大屠杀序幕的时候,中间再无任何可供转圜的余地,除非敌人真能够乖乖地站出来投降,但是那可能吗?
刚听完我说的话,四大贤者中除一直对我盲目崇拜和充分信任的安德鲁外,其余三人的脸容皆像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似的勃然色变,因为我不但明目张胆地借用了新阿吉姆城防军,即高唐道宗的名义对“神话”佣兵团实施威胁恫吓,而且还把本来可以委婉解决的问题,瞬间提升到了白热化程度。
我用精神能冷眼“瞧”着背后三大贤者脸上一副恨不得马上干掉我才爽的表情,暗暗冷笑道:“嘿嘿,你们这帮老狐狸不就想让老子当出头鸟嘛!好啊,现在看看谁阴谁吧!”
我脑海里盘旋着这个恶毒无比的念头,回过身时,嘴里却郑重其事地道:“凭借高唐道宗千年不坠的无上威严,以及四大贤者名震天下的崇高声誉,晚辈以为即使‘神话’佣兵团不在期限内走出来投降,至少他们也会提出谈判的要求。不知各位以为然否?”
这番话更是气得萨兰大师、任鬼神、枯荣大师一个个直翻白眼,偏偏又被我噎得无言以对,因为出言反驳就是直接否定高唐道宗和他们自己的威信,而且事情已变得无可挽回,此时再谈论对错都已于事无补,唯有等待结果出来后再做评论。
莫琼瑶趁着别人不注意,冲我悄悄竖起大拇指的同时嫣然一笑,美丽无限的秀眸里充满了敬佩和爱慕之情。在场诸人中,恐怕也唯有她才真正明白我的良苦用心,因为两军对阵时,最忌讳的就是旷日持久作战,要知战士们的气势是一盛二衰三竭,若我无法保证在士气积蓄至巅峰状态时出击获胜,这次战役即使我方实力空前强大,最终也必将惨败收场,那“神话”佣兵团岂是易予之辈?
耳畔报数声犹在热火朝天地继续着,“……十、九、八、七……”汹涌澎湃的声浪差点掀翻了整座新阿吉姆市。
我看着一张张充满激动和振奋的脸容,忽然感到胸臆间一阵热血沸腾,是的,这才是我渴望拥有的生活啊!每一刻都面临机遇和挑战,与未知的现实不计代价地做生死豪赌……莫非这也是一位绝代名将的必由之路吗?
我猛然产生了一种无法抑止的冲动,真想在将来的某一刻,面对面地亲自问讯夏侯一贯、哈·路西法等人,看看他们是否与我一样毕生期待着过这种生活,或许也唯有他们才能真正了解我的奋斗和追求吧?
“轰隆隆!”一声巨响骤然打断了我的遐想,也同时截断了战士们差点脱口而出的那个一字,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聚集在“仙踪林”酒吧的上空,目瞪口呆着瞅着那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尊栩栩如生的十二翼光明天使,正悠悠振动着六对灿烂辉煌的羽翼,低头俯瞰着渺小如蚁的人群。它高逾百丈,阔逾二十丈,周身散发出无数道神圣无比的白光,一股铺天盖地的战意压制得所有人都产生一种快要窒息的感觉。而那两轮烈日般熊熊燃烧着红色火焰的眼眸,则确凿无疑地警告着大家,它不但拥有生命,更具备了七情六欲,并且现在非常不爽,千万莫在此时惹它生气才好。
“我操他奶奶的熊,哪个王八蛋启动了‘炽天使之泪’啊?难道他不要命了吗?”任鬼神一时太过激动,不禁口不择言地出口成脏,浑然忘记了要维护贤者起码的矜持。不过早已没人去注意这种细枝末节了,大家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瞅着那尊突然出现的十二翼炽天使,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蓦然衣袖被一缕指风轻轻抚动了一下,我偏头一看原来是莫琼瑶,她遥遥传音道:“轻侯,乾坤印的神圣能量眼下正在疯狂攀升之中,人家不知道该怎么做啊?”
我不敢怠慢,赶紧从意识海内抽离一缕精神能,隔空刺入莫琼瑶怀内藏匿的乾坤印内查探。片刻后,我松了一口气,安慰道:“没关系,那是因为乾坤印目前正在大量吸收炽天使散发出的神圣能量呢!呵呵,这是件大好事哩!本来预计至少需要数百年时间,才能恢复它的全部能量储备,现在看来只要那尊傻乎乎的炽天使一直挂在半空中耀武扬威的话,最多需要一个晚上就足够啦!哈哈哈,释放它出来的人怎都想不到会出现这种意外效果吧?届时你就按照我传授给你的精神大法转换能量,功力定能晋升至另一个前所未有的崭新境界哩!”
莫琼瑶欣然道:“是吗,那太好了!哦,等等……我看还是你用好了,人家才不要变得那么强悍呢!女孩子还是得温柔贤惠一点,楚楚可怜一些才惹人疼爱嘛!再说变成男人婆成天打打杀杀的,多有损淑女形象啊,而且那样的话你也会慢慢不要人家的!”
我闻言差点晕倒在地,真不知道这小妮子哪里淘来的小妇人理论,最后无奈施出杀手锏,猛灌甜言蜜语道:“没关系,我现在已足够强横了,而且也不适宜继续使用乾坤印内蕴藏的神圣能量,你就放心大胆地吸收好了。而且不管你变得多强,始终都还是我柳轻侯的亲亲好老婆,这一点无论任何人任何事任何时候都无法改变,我永远爱你哩!”
莫琼瑶欢天喜地地留意乾坤印的变化去了,我却忍不住暗暗苦笑道:“嘿嘿,看来不论多么杰出的女性,到头来还是需要情人大量的甜言蜜语。她即使明知道对方是在胡说八道和夸大其词,但也仍会忍不住聆听牢记,以证实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确是至高无上没有动摇。唉,女人啊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我思忖未已,一把苍老雄劲的嗓音就硬生生地把我扯回到现实中来。
“尔等深夜前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无端围困我‘神话’佣兵团总部,莫非真以为凭借高唐道宗的那点微末实力,即可肆无忌惮横行深蓝了吗?今晚你们若不给老夫一个明确交待,我兰若寺将即刻全力启动‘炽天使之泪’,把你们所谓的什么道宗圣地新阿吉姆市炸上天去,看以后谁还记得净土宗是什么玩意!”
这番话出口全场一片哗然,众人皆面面相觑惊骇欲绝,甚至包括四大贤者和我在内都无不动容。当然尽管他说得一点都不客气,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恫吓,但是对于修炼了数百年的四大贤者,以及见惯生死的我来说,却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耳旁风,真正令人感到惊诧的是另外三个字——“兰若寺”。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厉害,远在镇守碎星渊要塞的时候,碎星大炮庞大无匹的威力,就在我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而作为它的原始缔造者,兰若寺更是深蓝大陆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即使是当代天才横溢的慕容无忧,鬼神莫测的慕容炯炯二人,也曾经在不同场合说过同样的一句话:他们认为兰若寺的创造力和想象力皆是空前绝后、无法逾越的存在,就像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横亘在探索未知的道路上,挡住了所有旅人的去路。最起码单只碎星大炮一项,二人就空有原型在手,却偏偏无法再造出一尊来,甚至连基本模仿都无法完成。而那尊碎星大炮的能量源泉恰恰就是一颗“炽天使之泪”,所以单就对这种秘不可测的能量形式的研究而言,遍览深蓝大陆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够比他更了解它的意义,更精擅它的操作使用。
无疑见多识广的四大贤者也明白这个道理,知道兰若寺绝非是空言恫吓,所以此刻皆默默无语,苦苦思量着应付眼前危机的对策。
时间一点一滴地消逝,局势越来越冷峻严酷,目前再非是简简单单的进军或者退兵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了大家的尊严与威信,此间将遭受到最大打击的莫过于莫琼瑶和四大贤者。因为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若被捅出去,势必将造成难以估计的恶劣影响,甚至用新近得到乾坤印的利好消息和高唐道宗庞大无匹的影响力都将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消弭它于无形。
一念及此,我心中顿时有了决定,吐气扬声道:“久仰兰大师乃深蓝大陆独一无二的前辈高贤,晚辈一直以来神慕已久敬仰有加,只可惜铿吝一面无缘得见。岂料今日终于得见却又觉见面不如闻名,让人心冷齿寒,原来您也不过就是一名胡搅蛮缠、撒泼耍赖的市井小人罢了。贵团著名高手‘火山王’巴雷特今日午后时分,于高唐道宗专门供奉历代先贤、人人敬若神明的天尊殿内,胆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刺七海公主殿下在前,焚毁殿宇在后,同时使用声东击西之计,协助来自狴奴族的无耻匪类突袭西宁塔,造成了数以百计的无辜百姓伤亡。请问我等前来,不过就是要为此事向‘神话’佣兵团讨还一个公道罢了,究竟有何处是属于不分青红皂白和无端挑衅啊?晚辈愚鲁,请前辈指点一二!”
这番话说得前卑后亢、声情并茂、据理力争、寸土不让,顿令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痛快到了极点,忍不住一齐欢呼沸腾,集体厉声断喝道:“晚辈们愚鲁,请前辈指点一二!”一时间刚刚还被吓得心惊胆战茫然不知所措的战士们,转眼功夫又变得生龙活虎咄咄逼人起来,至于漂浮天际的那尊炽天使。此际再无人理它是强是弱是神是魔了,因为他们找回了人类生命中最珍贵的一种品质——勇气,死亡已再也不能威胁他们乖乖就范了。
战场上群情激愤,大有一鼓作气要把“仙踪林”酒吧踏为平地的架势,幸好犹有定力惊人的木字辈高手在最前沿阵地苦苦维持局面,险险保住最后一道防线不被冲垮,否则后果定将不堪设想。
身畔诸人则表情各异,莫琼瑶一脸颠倒迷醉的表情,显然是爱煞了我刚才威风凛凛的雄姿;安德鲁的眼眸中则尽透毫不掩饰的狂热崇拜之情,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三大贤者中萨兰大师面容波澜不惊,秀眸凝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焦点若有所思;枯荣大师脸色阴晴不定,眼珠儿滴溜乱转,时而射出迷惘,时而又露出疯狂的嫉妒,似乎正处于天人交战的关键时刻;任鬼神则双眸精光剧盛,两眼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好像生平首次认识我般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着,幸好我没发现其中蕴涵着任何敌意,反倒察觉出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激赏之色。
当然不论在场诸人表情如何,勿庸置疑的是,我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和爱戴,一时间威望攀升至无人能够企及的巅峰状态,现在包括四大贤者在内都没办法阻止我继续做出令他们惊心动魄的生死抉择了。
“仙踪林”酒吧内,此刻同样也陷入了尴尬难堪的沉默状态。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面对数以万计悍不畏死的英勇战士,即使是智比天高的兰若寺,此时也要大伤脑筋了,炽天使已完全失去了威慑作用,局势危若累卵,危机一触即发,他应该怎么做呢?
我嘴角浮起一抹幽幽的冷笑,心道:“嘿嘿,天尊殿被毁不过是区区一件小事,根本不足以令双方大动肝火到拼个鱼死网破的地步,我就赌你不敢同归于尽了,你又能奈我何啊?大家真正争夺的焦点,实际是待会儿的谈判中更多有利的筹码罢了!老狐狸,我已出招,你快化解啊!莫非才一招半式你就黔驴技穷了不成?那可就太无趣了,我刚刚才被挑起一点兴头呢,你可千万别就此偃旗息鼓啊!”
正思忖间,战场内蓦然再次响起那把苍老雄劲的嗓音,瞬间压制了所有声音,哑然失笑道:“呵呵,你这个小辈好胆,凭借伶牙俐齿颠倒是非黑白,居然敢栽赃陷害我‘神话’佣兵团于不义之地。现在老夫问你,你究竟有何真凭实据证明我们参予了那些事件啊?难道一句话就可以毁人清誉,草菅人命吗?嘿嘿,你若够胆,就进来跟‘火山王’巴雷特当面对质吧!老夫以兰若寺的名字担保你安然无恙就是!”
此言乍出全场再度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也再次聚焦在我身上,屏息等待着那句生死攸关的答复。
我亦颇感意外,当然惊诧的非是兰若寺要求与我当面对质,因为那是明摆着的事情,傻瓜才会把秘密谈判的内容公布于众,因此整座战场在被重重包围的情况下,唯有“仙踪林”酒吧内部才是最佳的谈判地点,这一点双方重量级人物皆心知肚明早有定论。让我万万没想到的仅仅是,对方竟这么快就提出了谈判要求来,那明显不够理智,在谈判中还会陷入非常被动的局面,更与兰若寺前面表现出来的雷霆手段自相矛盾,由此我担心对方其实另有杀招未露,届时会被他异军突起打个措手不及。
可惜时不我待,在万种瞩目下,我根本无暇详加揣测对方的真实意图,唯有硬着头皮应道:“既然兰大师如此盛情邀请,晚辈若是矫情推辞,那就显得太也小家子气和没有诚意了。好吧,我谨代表高唐道宗答应你的要求,在仙踪林酒吧内当面对质,并且就由我一人前往好了。”
言罢目光环视一圈诸人,当看到莫琼瑶关切无比的眼神时,我轻轻拍了拍腰畔悬挂的“十方俱灭”魔剑,行动间充满了强大无比的自信,示意她放宽心事;至于安德鲁默默无声的支持,以及那抹“一旦发生意外,小弟我会随时全力援手”的眼神则是心领神会,根本无需用语言交流的事情;当然我也再次承受了三大贤者嫉妒和激赏并存的眼神,因为我的威望通过这件事情,在人们心目中再度晋升了一个台阶,恐怕那正是他们苦心经营多年却一直无法臻达的超然境界,怎能不叫他们喜忧参半呢?
倏忽间,我毅然跨出一步后原地消失,似缓实疾地凌空横渡二十丈距离,奇迹般再次出现在仙踪林酒吧的正门前,嘎然推门入内。
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喝彩声,可惜我的心神全都沉浸在一场即将到来的通过谈判进行的有趣较量中,根本无心回身做秀,仅仅留给了他们一尊雄伟傲岸的背影,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那扇木门之后了。
●●●
当我步入仙踪林酒吧的一刹那,立时被十多双精芒电闪的犀利眼神盯紧了一举一动。他们是原本散布在门后、窗下、楼梯旁、天棚上,负责警戒和防御屋外敌人进攻的神话佣兵团高手中的一部分,每个人的武功都在黄金骑士级数以上,可惜对普通人来说绝对强悍的这群一流高手,在 我看来却根本不值一提,因为只要黑暗魔君的一轮攻击就能把他们消灭得干干净净。
我视若无睹地自动把他们忽略不计后,迈步就向楼上走去,早在兰若寺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牢牢锁定了他的位置,所以根本无需别人带路,也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他。
可惜别人似乎不那么想,一名精明干练的年轻人横插过来,头前引路道:“请随我来!”
我不动声色地点头,也不道破自己就能找到兰若寺根本无需他人帮助的事实,悠然自得地跟在年轻人身后缓步登上二楼,走进幽暗狭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了一扇没有任何标志的门前。
年轻人恭恭敬敬地道:“请,团长大人正在里面等您呢!”
我嗯了一声,想也不想就嘎然推门入内,倒把一旁的年轻人看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好半天没缓过神来。因为对方根本没有一丝犹豫,好像全然不怕里面布置了死亡陷阱似的,那说明此人或者是天生莽撞的匹夫,或者是聪明绝顶的天才,当然怎么看都是后面的可能性大一些。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齐楚迅速走下楼去,心中却始终没底。因为他隐隐觉得来人的武功和心计皆不弱于团长大人,是一名非常棘手的厉害角色,估计室内展开的也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龙争虎斗呢!
“请坐!房间杂乱无章,我又懒得收拾,倒让你见笑了!”兰若寺如逢多年不见的老友般娓娓而谈,言辞间丝毫不见初次见面的生分和呆板,让人不禁颇为心折。
我淡淡地道了一声谢后,从容不迫地坐到了紫檀木书案对面,眼神饶有兴致地打量起这位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神匠来。蓦然间,我发现了一件令人感到万分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体内居然半点真气都没有,和普通百姓没有丝毫分别。
“啊,你刚才——”我结结巴巴地问了半句,却再也说不下去了,此时心中的矛盾状态简直难以用语言去形容。因为刚才在仙踪林酒吧外,我明明亲耳听到他用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压制了山崩海啸般的声浪,那是必须运用浩瀚无垠的功力才能办得到的事情,可是现在事实却截然相反。
兰若寺洞悉灵魂般深深地望进我眼内,哑然失笑道:“老夫利用的是一种能够把声音扩大万倍的器械,雕虫小技罢了,根本不值一提。”说完忽然若有所思地轻叹一声,幽幽地道:“命运是一种最公平的存在,它总是会让你得到一些东西,同时失去另一些东西,除非你天生就是一个幸运儿,能够得到它额外的眷顾,否则绝对无法兼收兼得。”
此言一出,我不禁对这位睿智的布衣老者肃然起敬,同时心底亦泛起滔天巨浪,终于明白了兰若寺能够成为天下无人能够企及的神匠秘诀,那就是他懂得取舍,勇于放弃。如果当年他选择的是制造和武功齐头并进,恐怕今时今日不但在武功上要远远落于人后,甚至连制造上也难有如此神乎其神的伟大成就。
兰若寺看到我幡然省悟的模样,不禁慨然长叹道:“唉,真是可悲可叹啊!为何‘神话’佣兵团里就没有像你这样能够闻一知十的聪明后辈呢!看来它真是要后继无人喽!”
我老脸微红,连忙谦虚道:“前辈谬誉了!”说完话锋一转,开门见山道:“不知前辈准备对眼前这桩事如何了结?”
兰若寺似乎早料到了我会有这一问,不慌不忙地反问道:“你想如何解决呢?常胜王阁下!”
我心中微微一惊,没想到他居然早已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却一直不点破,直到我发起语言攻势的时候,才好整以暇地扔出这枚重磅炸弹扰乱我的情绪。看他一举一动皆深合兵法要诣,这只老狐狸果然是难惹之极啊!
当即我脸容波澜不惊,不透露半点内心真实情感,淡然道:“只有两条路,一是生,二是死。”
兰若寺丝毫不为所动,悠悠地道:“死?你是指大家一起炸上天吗?很有趣的游戏呢,老夫倒想要借这个机会试试,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勇气陪我玩哩!嘿嘿,年轻人,你还是谈谈生吧!”
我心底怒火噌地一下窜起老高,忍不住暗暗咬牙切齿道:“他娘的,是你这个老混蛋见势不妙才求我进来谈判的,现在居然又拿炽天使之泪做威胁,难道你真以为老子会害怕吗?结果最多不过是同归于尽罢了,只要我一息尚存,耗费点时间哪个我不能复活?”
一念及此,我闷哼一声霍然站起身来,眼中倏然射出两道数寸长短的耀眼精芒,充满霸气地道:“生,很简单。交出‘火山王’巴雷特,赔偿新阿吉姆市近日来遭受的所有损失,并以‘神话’佣兵团的名义向高唐道宗交付书面道歉,最后永远滚出高唐八岛,不许再踏进半步。完毕!”说完我挑衅似的斜眼瞅着兰若寺,静静地等待着他勃然大怒后宣布谈判破裂,以便告辞走人。
岂料兰若寺充耳不闻,好像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似的,笑吟吟地道:“呵呵,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嘛!别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道理难道你忘记了吗?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胜利才是兵法真谛啊!”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轻叹道:“唉,看来是怜花兄走得太早啦,所以并未能把你与生俱来的傲气消磨殆尽呢!”
此言一出,我顿时失声惊呼道:“啊,你说什么?”电光石火的刹那,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既而又觉五雷轰顶般全身剧震,脑海一片混乱再难自已。
“他怎知道义父生平最喜欢说的这两句话?还有他……他说的怜花兄,莫非就是‘光之翼’的原始缔造者,箭法修为古今第一的秦怜花秦大师吗?可是……可是那跟教导我读书写字、练气射箭的义父他老人家又有何干系啊?难道说义父就是秦怜花,秦怜花就是义父?我的娘啊,这怎么可能?”这一刻,那些一直被埋藏在记忆最深处的珍贵画面,有如火山喷发般一股脑儿地冲人我脑海里,自动汇聚成一条长江大河奔腾流转起来。
不知不觉间,我竟已潸然泪下,当冰凉的细流滑过脸颊时,它亦使我神智一清恢复了冷静。
此时,兰若寺睿智的双眼里也充满了深切缅怀之情,他嗓音微颤地道:“难道你义父从来就没讲过他的姓名来历吗?”
我断然摇头,冷冷地瞅着兰若寺一言不发。
兰若寺不以为忤地摇摇头,幽幽地道:“好吧,那就由我来告诉你好啦!其实你也早就猜到了不是吗?你的义父就是当年名震天下的‘箭神’秦怜花!”
我身躯微微一震,遂继续凝神倾听下去,只闻兰若寺唏嘘不已道:“当然这仅仅是他广为人之的名声而已,却很少有人知道他背后隐藏的真实身份,无疑我是那些极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之一。这要从‘神话’佣兵团的创建开始说起啦,当年深蓝大陆初定,风云恺撒两大帝国尚未形成今日般的南北对峙,无论是秦魔舞还是断狱·路西法也都在忙于围剿境内的龙王朝余孽,生怕他们死灰复燃,重新把黎民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那时候大家的心思都很单纯,一心只想彻底推翻龙王朝的黑暗统治,永远脱离猪狗不如的畜牲生活。于是,人们纷纷揭竿而起,自发地组成民兵队伍,帮助已俨然奠定了南北霸主地位的‘风云军’和‘恺撒军’去战斗,后来还慢慢演变成了现在的佣兵团模式。尽管‘神话’佣兵团的创立时间不是最早,但它却是当时实力最强、影响最大、声威最盛的一支民间武装力量,任何人都不敢掉以轻心,嘿嘿,谁知树大招风……”
“哦,有点跑题了……话说在经过长达数十年从无间断的追杀讨伐下,龙皇朝余孽终于所剩无几,甚至连他们位于南天门山脉飞来峰上的最后一座巢穴,也被闻讯赶来的无数人族高手团团包围。眼看着一切就要灰飞烟灭了,哪曾想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居然被敌人启动了早已精心布置多年的死亡陷阱,一眨眼的功夫,峰巅虚空中就裂开一个黑洞,数以亿计的怪兽铺天盖地地从中掩杀过来,局势瞬间逆转,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境地。”
我听得惊心动魄,不禁差点就要脱口问他后事如何,幸亏悬崖勒马忍住了。
兰若寺长嘘了一口气,道:“幸亏当时人群中仍有一些沉着冷静的高手,看出了个中关键乃是关闭那扇传送门,于是齐心协力纷纷使出毕生绝学,在付诸多次行动失败和巨大牺牲后,终能摧毁了那扇噩梦般可怕的门户,挽救了整个深蓝大陆。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在魔兽被剿灭干净后,大家在敌人巢穴内并未找到任何敌踪,却发现了一面诡异绝伦的石壁,上面刻画着一副玄奥无匹的星象图标,旁边还用龙皇朝宫廷御用的咕噜文写着‘霸王卸甲,魔皇降世,一统深蓝,千秋万代’,以及‘永光三十六年,陶陶巴尼奥临终绝笔’的字样。”
我惊疑地瞅着兰若寺,隐约记起轩辕天之痕在碧落楼上,似乎也呢喃过同样的话语,莫非这四句非诗非歌的顺口溜,竟然与我有关不成?刹时间,我脑海中猝然掠过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假设,使我的小心肝顿时扑通扑通狂跳不已,无法抑止地想道:“我的娘啊,尽管那‘霸王卸甲’尚不知晓是什么玩意,但若这‘魔皇’二字指的就是大魔神皇融合在我身上的生命烙印的话,那么‘一统深蓝,千秋万代’岂不就是说,老子要当足一万年的皇帝嘛!”
我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嗓子,装作饶有兴致的模样,问道:“后来呢?”
兰若寺目光灼灼地盯了我半晌,良久才缓缓说道:“当时大家都尚未从劫后余生的狂喜中恢复过来,而且其中高手虽众,但是通晓天文星象者却寥寥无几,而能够看懂龙族秘传的咕噜文者更是绝无仅有,确切地说,唯我们‘神话’佣兵团的第一任团长哥舒嫩残阁下一人罢了。”
“什么?那只老色狼居然是你们的第一任团长?”我难以置信地惊叫道。
兰若寺见怪不怪地点头道:“不错,事实就是如此!尽管很多人都和你一样,表示出难以置信的惊讶,但是哥舒嫩残阁下是‘神话’佣兵团创始人的身份,却是永世无法更改的历史史实。”
我深吸了一口气,迅速恢复了冷静心态后,狐疑地问道:“你刚刚说只有老色狼……哦不,是哥舒嫩残阁下才看的懂那个什么……嗯,那个咕噜文,这是为什么?”
话音才落,兰若寺立时向我投来惊奇无比的一瞥,叹服道:“真是后生可畏啊,你居然一下子就掐住了问题最关键的要害,想当年老夫的反应可也没你快呢!嗯,那是因为哥舒嫩残阁下,其实并不是纯粹的人族,他体内至少有一半的龙族皇室血脉。呵呵,根据他某次烂醉如泥后的陈述,好像是说他的父亲用某种极为不体面的方式,与一位龙族皇室公主发生了最亲密接触后生下的他,而在他诞生人世的那一刹开始就表现出无与伦比的天资异禀,以至于被当作龙族种子高手在宫廷秘密培养,当然他父亲的事情只字没提,估计九成以上下场是祸非福。”
我被这番话极大地满足了好奇心,同时也恍然大悟到一件事,为什么一直以来哥舒嫩残能对诸般最上乘武学都了如指掌,原来他曾经在天下武学的总发源地——龙宫里面待过漫长的岁月啊!他奶奶的熊,估计只要不是天生白痴,恐怕就是熏也被熏成了超级高手了。这只老色狼真他娘的好命啊!
我脑海里不断地胡思乱想着,耳朵却继续聆听着兰若寺苍老雄劲的嗓音,说道:“鉴于事体重大,当时哥舒嫩残阁下并未把翻译过来的译文立刻宣之于众,而是连带着星象图标也偷偷地记录了下来,准备找时间再和智慧高绝之士慢慢研究里面蕴藏的奥秘。”
我闻听此言忍不住暗暗偷笑道:“嘿嘿,和别人一起研究?骗鬼去吧!那个老色狼谁能比我更了解他,吃饭从来都不付帐,泡妞永远第一个上,这种吝啬鬼会跟别人分享如此重大的机密吗?那除非是太阳从西边升上来,再从东边落下去的时候才行吧?”
兰若寺哪知我心中转的是这种龌龊念头,犹在继续说道:“后来经过了无数次的艰苦探索,仍然没有多少头绪,只查出了几个没什么大用的线索。第一、所谓霸王卸甲里面的‘霸王’应该是指天上的霸王星座,至于卸甲嘛,可能指的是霸王星座中间的那几颗星星慢慢黯淡消亡的过程。第二、关于魔皇降世就众说纷纭了,其中比较有根据的猜测是,因为龙族侍奉的最高神灵一贯被称之为大魔神皇,所以魔皇应该指的就是它了。至于降世嘛,当然是出现在人间,也许是像龙族神话传说中的通过六道轮回投胎转世,寄生到人类灵魂体上,也可能是其他方法,最糟糕的当然莫过于通过传送门本体直接出现了,真要是那样的话,恐怕集合所有深蓝大陆的顶尖高手都无法将之毁灭。”
“第三、有些人曾经怀疑过那幅画和留言,会否仅仅是龙族余孽临死前的恶作剧或诅咒,但是后来被铁一般的事实推翻了。因为人们在龙宫内找到了那个陶陶巴尼奥的身份资料后,竟愕然发现此人居然是‘末代龙皇’龙洗洋的授业恩师,同时也是龙皇朝的最后一代宫廷大祭祀。这些大祭祀们是一种近似无所不知的存在,三千年以来,他们几乎精确预言了所有的灾祸和幸事,从未发生过任何一次失误,所以在龙族人心目中绝对是神一般的存在,即使是暴君龙洗洋自己也绝对不敢胡乱盗用他的名义肆意散布谣言的。于是,整件事情就更加扑朔迷离了,直到你的义父秦怜花担任了第二任‘神话’佣兵团团长后,因为‘死神镰刀’战役后期的种种历史原因,最重要的几名团员开始人心涣散各奔前程,遂自己也心灰意冷悄然离去的时候,发现了被弃置在路边的你,这才拨云见日真相大白。”
我听到最后一句居然扯上了自己,不禁气得直翻白眼儿,没好气地道:“他奶奶的熊,发现就发现了呗,当时正值帝国攻防战方兴未艾,南疆各地处处都盗贼如毛,杀人越货实属平常,孤儿更是多得数不胜数。你凭啥说见到我了,就他娘的拨云见日真相大白了啊?难道老子生下来的时候脑袋上就刻了字,上写‘我是魔皇’四个大字不成?”
这番话我说得一点也没客气,皆因俺生平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被提及生身父母。因为当初义父口述救我的过程时,曾经说过想要同时收敛我父母的遗体,但却发现周围数十里内渺无人迹,别说人尸就是狗尸猫尸也没有半具。于是结论不言自明,俺是被遗弃在荒漠里的弃婴,这给我幼小的心灵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每当触及都会隐隐作痛,今日突然被兰若寺连拉带扯地撕开,岂会有好脸色给他看?
兰若寺苦笑一声,再次装聋作哑道:“那时正值深秋午夜时分,当你义父抱起你的刹那,夜空中忽然闪过一阵流星火雨,最离谱的是居然每一颗都是从霸王星座内窜出迅速消失无踪,待一切结束后,再看原来的霸王星座,构成它的星体居然少了足足十多颗,那副景象就如同一名顶盔贯甲全副戎装的武将,倏然挣脱了所有束缚,展现出赤裸裸的最完美强横的肌体般栩栩如生。”
我带着无尽的嘲弄冷眼盯着他的脸庞,幽凉地道:“拜托,我早非当年十七岁,更已渡过喜欢做梦、充满幻想的时代多年,请你莫要枉费心机编故事骗人啦!废话少说,被你打岔这么久也该结束谈判了,否则外面的人都该等不及了,现在你只要告诉我选择生或死就行,别的我没兴趣知道!”
兰若寺勃然变色道:“你连你义父的话也不肯听从了吗?”说着从书案下取出一叠厚厚的信札扔到了我面前,那封皮上熟悉无比的字体告诉我,勿庸置疑那正是义父的亲笔。
第廿卷 奇迹 第五章 复活
我轻描淡写地瞟了一眼,冷笑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果义父觉得我是祸国殃民的根苗,人族共同的敌人,他早就在襁褓期,甚至是他逝世前的任何一个时间里都有机会把我做掉了,何必等到现在让你这个外人,在我面前比比划划胡说八道!我柳轻侯不管你抱着什么目的,都劝你最好立刻放弃,否则我就不客气了,管你他娘的是兰若寺还是紫若寺,惹到我就叫你什么寺都去跟死神玩去。”
“好胆!”兰若寺大概从未被人如此肆无忌惮地顶撞过,此时被我这番话简直就快气疯了,顿时按捺不住心头狂窜的怒火,骤然拍案而起,同时伸脚踢向身畔高高堆砌的一摞书籍。
幸好我还没幼稚到以为他是在宣泄怒火,右手食指轻弹,一缕强劲无匹的指风已凌空疾撞在兰若寺的脚踝处,使得他全身重心不稳,倾斜着摔向另一侧看起来没啥机关陷阱的书堆。趁着这个间隙,“嗤嗤嗤~”我闪电般封锁了他周身除哑穴外的所有穴道和经脉,使得当他接触到地面的一刻,浑身已一动都不能动了。
房间里乱七八糟的声响,霎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顷刻间楼下楼外劲风狂舞,不知有多少高手闻声而动,想要抢救己方的领袖。
其中速度最快,实力最强的当然莫过于正从我头顶无声无息悄然滑落的“火山王”巴雷特。刚才他一直守护着炽天使之泪,同时严密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以确保兰若寺的人身安全。只可惜即使他再强悍也是旧伤未愈、功力未复,怎及得上我这位脱胎换骨后,功力完全恢复不说,更增幅十倍威力的黑暗魔君呢?
此消彼涨之下,巴雷特顿时失算,两只蕴涵着毁天灭地威力的铁拳,也唯有在半途中硬生生全部撤回去,因为我手中这柄“十方俱灭”魔剑深蓝湛碧的剑尖,此时正紧紧地抵在兰若寺的咽喉,只要他敢稍有异动,我就会毫不犹豫地刺进去,了结掉这个罗里罗嗦的惹人厌烦的死老头。而我眼中咄咄逼人的寒芒,则更使他确凿无疑地相信,那绝对不是开玩笑。
“滚,我不想看见你!若我再发现你敢靠近这个房间十丈之内,立刻就把他剁碎了喂狗!”我丝毫不留情面地冲着巴雷特暴喝一声,同时右腕微挺,顿时一缕殷红的鲜血沿着剑尖淌下,巴雷特见状哪敢说出半个不字,闪电般从屋顶窜出,远远地跑开了十丈才敢回话道:“你若杀了他,老子这辈子就跟你耗上了,不死不休!”
我闻言嘿嘿冷笑三声,幽幽凉凉地道:“自身难保还敢大放厥词?巴雷特啊巴雷特,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得了多久呢?”说着话锋一转,朗声道:“我很好,没事,只是和兰大师出现了一点小小的分歧,很快就可以解决了,你们都先回去吧!”
这句话当然是跟四大贤者、莫琼瑶、以及四面八方正围拢上来的战士们说的,他们越靠越近,保不准就出现我最不愿意见到的火拼,届时打得兴起,谁知道“火山王”巴雷特那个莽夫到底会不会引爆“炽天使之泪”,让所有人一起完蛋啊!眼前最至关紧要的当然是稳定局势,再考虑其他次要的问题了,否则一起炸上天会很有趣不成?
“老大(轻侯),你小心啊!”安德鲁和莫琼瑶充满关切的声音同时传入耳鼓,让我不禁心中一热,既而就听到萨兰大师的声音悠悠响起道:“请你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切勿做出过激行为来!”
我微微一笑,同时向三人传音道:“放心吧!”说完锵地一声还剑归鞘,盘膝坐到兰若寺身旁,直勾勾地瞪着他的眼睛,阴森森地道:“谁叫你故意惹我生气呢!知道吗?从小时候起,没有任何人敢在我面前随便提起那段往事,包括义父在内,也只是在我刚刚懂事的时候说过那么一次。可你他娘的算老几啊,在我面前唧唧歪歪喋喋不休地讲个不停?我柳轻侯怎么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你们要冠以各种各样莫须有的罪名,千方百计地来扼杀我?从关山月、燕憔悴、轩辕天之痕……再到巴雷特、还有你,你们有什么资格管我,更有什么资格来制裁我啊?”
顿了顿,我继续侃侃而谈道:“我在短短两年间,消灭了数以百万计的恺撒侵略者和盗匪,整肃了数以十万计的豪族酷吏,拯救了数以千万计的黎民百姓于水深火热之外,让他们能够像个人一样拥有尊严,而不是像畜牲般被人呼来喝去,继续遵守那种该死的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生活。你现在到南疆任意一个城市,在大街上随便找个人来问问看,我柳轻侯是个什么样的人?做过什么样的事?我做的不对吗?我做的不够好吗?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告诉我应该这样那样?请问你们这些年来又做了些什么?”
我冷笑道:“关山月每天呆在养神殿里一心想要成神成佛,偶尔的消遣就是守护一下风云帝国秦皇室。呵呵,那个已经从上到下腐烂到底的末日帝国,真有必要为他付出吗?他放不下的恐怕仅仅是‘剑神’的虚名,以及万众敬仰的飘然感觉吧?这样的人若让他领悟到剑道真谛,简直就是对剑道本身的一种侮辱!活该他领悟了三百年也悟不透,让他悟到才没天理哩!燕憔悴成日里东飘西荡南游北逛,嘴上挂着什么济世救国的大道理,其实真正做的只是那个虚无飘渺的天道梦而已,她才无暇关心百姓的死活呢!要不然凭她无可匹敌的影响力,焉能放任恺撒帝国年年搜刮民脂民膏,做无谓的永远没有效果的北伐,消耗无尽钱财吗?轩辕天之痕呢,他较前两者来说还算不错,不管从前做过什么,起码他现在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把七海盗盟交给我打理,间接地挽救整个深蓝大陆。”
说到这儿,我轻蔑地瞅了一眼兰若寺,哑然失笑道:“而你则一直待在这间破酒吧里,自以为是地当那个发霉的烂团长吧?或者是每天在琢磨着如何找到那名所谓的转世魔皇,再消灭他以实现你要成为人类英雄的伟大梦想啊?哈哈哈,真是可笑啊可笑,跟你这种人说话简直就是浪费口水,我也不想多说了,你爱怎么闹就怎么闹,但是千万别再扯上我,我倒不是害怕你,我只是害怕你们灌输给我各式各样的‘真理’,让我忘记自己真正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尊敬的兰大师!”
言罢我的目光有如两柄利剑般深深地刺进了兰若寺的灵魂之窗深处,使得他意识忽然一阵迷惘,无数往事如同被翻搅过的河底渣滓般统统漂浮到水面上来,让人心烦意乱到了极点。刹那即永恒,在白驹过隙的一瞬间,我已连续施展“锁魂”、“回归”、“真相”完毕,并得到了所有想要得到的东西。而拢在袍袖中隔空遥控着兰若寺身体的左手,也悄然撤掉了精神感应通道,同时震醒了浑然不知自己的记忆已被洗劫一空的兰若寺。
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包括在场诸人中最厉害的“火山王”巴雷特,也不知道我在他眼皮子底下,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做了这么一大票肥得流油的大买卖。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兰大师对我的话置若罔闻,那在下就此别过了!反正当事人都在场,谁也逃不掉,我这个外人就不需要再插足其中了,不是吗?”说完不等兰若寺明白过来,已闪电般破壁而出,遂蜻蜓点水般轻松写意地用脚尖轻轻一点街心地面,整个人又倏然越过百丈宽的包围人墙,飘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全场的人不禁看得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措,甚至连三大贤者都来不及出言挽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轻侯潇洒的背影,面面相觑露出一丝苦笑,开始伤透脑筋地琢磨着眼前这副烂摊子究竟要如何收拾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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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月青烟一般的光辉到处倾泻起来,倾泻到大街、小巷,墙头、屋脊、花圃、树木上,一切都那么清晰分明,一切都那么活生生的,唯独把已融化在黑暗中的我排斥在外,把我那颗向往光明的心灵也摒弃丢置,使其不断在无底深渊中沉沦下去,寻找一种可能永远无法获得的踏实感。
“老大,俺感觉到您现在很悲伤……”索罗亚斯德的声音幽幽地在意识海内响起,有如一串悄然出现又随即破灭消失的气泡。
我瞬间止住了风驰电掣般的身法,嘎然伫立在一株柳树新抽嫩芽的枝条末端,轻叹道:“唉,我现在有些迷惘,怀疑人是否原本就是无可救药,不论他是谁,都难以逃过功名利禄的诱惑。”
索罗亚斯德听罢沉默了片刻,忽然反问道:“那么人类不追求功名利禄的话,是否世界就会一片光明呢?”
我不禁微微一愣,因为自己从未想到过这个问题。
索罗亚斯德顿了顿,继续道:“俺认为存在就是真理,事物本身是不分好坏的,唯有不同的人用不同的立场去看待它们的时候,才会产生认识上的分歧。譬如兔子吃草,狼吃兔子,猎人杀狼,强盗抢猎人,官兵捉强盗,贵族剥削官兵,皇帝统治贵族等等等等,每个环节中后者对待前者的行为都是天经地义的,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逻辑,而无数个生活逻辑又构成了眼前真实的世界。您认为对或错的时候,恰恰是依据自己的生活逻辑给出了判断,在您的立场上当然无可厚非,但在别人的眼里却属大逆不道。所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永远不必为别人有所动摇,除非您在乎,或者违背了您自己的生活逻辑。”
“啊!”我傻傻地聆听着这番发人深省的至理名言,除了喉咙里发出一阵莫名其妙的声响外,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月夜下,侧耳倾听一头思想如此深刻、知识如此渊博的龙给你大讲人生哲学,那是何等诡异绝伦的事情啊!恐怕普通人一辈子都难以得遇一次吧?不过我却非是羡慕这等千载难逢的机遇,而仅仅是在介怀,原来我连一头龙的见识都不如哩!
相隔良久,我才长嘘了一口气,豁然开朗道:“我想通了,谢谢你!”
索罗亚斯德淡淡地道:“您不用客气,俺只是为了早日实现回到故乡的目标,而在帮自己罢了。对了,现在已月过中天,您不是还要复活明娜小妞儿吗?那可要抓紧时间啊!”
我吓了一跳,惊呼道:“啊,你若不说,我差点就把这么重要的事儿都给忘掉了。嗯,你现在就去袍哥州吗?”
索罗亚斯德道:“是的,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大约只需一刻钟左右即可返回吧!您需要利用这段时间去收集尽可能多的灵魂能量和生命能量,以便涅槃重生时使用。哦,前段时间俺还抽空仔细研究了一下‘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发现了一点修炼‘生死境’的秘诀,现已复制到您记忆中了,应该对提升您的实力,以及待会儿复活明娜小妞儿有些帮助吧!”
我闻言大喜,连忙道:“多谢多谢,索兄如此大恩,轻侯真是无以为报啊!”
索罗亚斯德笑骂道:“老大最狡猾了,话里明明说的是不准备报恩,还让人家乱感动了一把!高!实在是高啊!呵呵,不跟您多说了,俺要去袍哥州旅游了,借点能量先!”话音才落,我骤觉体内黑暗能量有如长鲸吸水般被他抽走了九成左右,随即巴士底魔龙王盾内产生了一股剧烈的能量波动,紧接着一扇微型传送门出现,索罗亚斯德嗖地一声钻了进去消失无踪。
我不禁大开眼界,心中暗忖道:“好厉害啊!想不到圣灵盾内我一直不明所以的小宇宙空间,居然可以如此使用呢!这才是真正的破碎虚空吧?两相比较,魔女完颜瞾用天魔功制造出来的时空乱流,反倒有点不值一提了,就不知道舜那老魔头会臻达什么境界哩!”
鉴于时间紧迫,我不敢再放任自己继续胡思乱想下去,赶紧收拾情怀,施展身法至极限,朝着西宁塔方向飞驰而去,目标直指五百零二具狴奴族战士的尸体,以及二十九名俘虏的全部生命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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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园僻静角落的一间厢房内。
“启禀主公,根据您的命令,属下已把俘虏全部处决。请指示!”郭抗低沉而恭谨的声音在身前幽幽地响起。
我稳坐在厚背圈椅内,淡然道:“哦,做得不错,如果有别人问起的话,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郭抗想也不想就答道:“进犯西宁塔的狴奴族歹徒,被我英勇无比的海豹团战士全部当场击毙,死亡人数总计五百三十一人,无一人存活。”
我微笑道:“呵呵,很好,但是若有人又说见到过什么狴奴族俘虏怎么办啊?”
郭抗眼中厉芒一闪而逝,冷冷地道:“那他一定是在胡说八道,妖言惑众者杀无赦!海豹团由上至下都没发现过一名俘虏,这一点确凿无疑,绝不会出现任何偏差。”
我满意地点点头,道:“这件事情你办得非常干净,本王会记得的。现在你可以下去啦!哦,你还得去通知一下公主殿下,谈判的事让她随机应变,顺便把关于处理俘虏的事也讲讲,还有告诉她我要闭关练功,天亮前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来打搅我!明白了吗?”
郭抗恭恭敬敬地道:“是,属下明白!”他躬身施礼后刚要转身离去,忽然又停住了脚步,说道:“启禀主公,刚刚属下临来复命前还得到了最新战报,那三十座地窖已在净土宗木字辈弟子驾驭的土魔协助下全部攻破,共计俘虏了六十一名敌人。根据初步判断,其中三十一名是狴奴族战士,另外三十名则很可能是‘神话’佣兵团的高手,至于达姆·布尔曼尚不能判断是否藏身其中,不过可能性极大。”
我心底不由得涌起一阵狂喜,根据谢奥布尔的记忆,他们参加行动的人数共计是五百六十二人,那正好是五百三十一名尸体加上这三十一名新俘虏的数目,据此推断达姆·布尔曼铁定也被擒获了。
一念及此,我断然道:“达姆·布尔曼就在这些俘虏之中,你们定要严加看管,不许出任何纰漏!一切等天亮后,我出关的时候再说。明白了吗?”
“是,属下谨遵主公号令!”郭抗再次躬身施礼转身离去。
室内安静得坠针可闻。
我用精神能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内屋外,发现负责站岗巡逻的九曜卫也距离很远绝不会影响到我后,这才缓缓地伸出双手,凝神观瞧着掌心中正在慢慢钻出之物。
那是两枚大小、形状、颜色、构造都截然不同的光球。左手那颗光球约龙眼大小、状若透明水滴,通体晶莹剔透,薄薄的球壁内是一缕缕难以名状的奇特能量波动。右手那颗光球则约海碗大小,状若一轮黑日,不断散发出阴暗诡秘的光线,捕捉着周围三尺内任何形式的能量统统吸收转化,显得霸道无比。
这时,巴士底魔龙王盾内的微型传送阵倏地关闭了,继而索罗亚斯德那充满疲惫的声音在意识海内蓦然响起,道:“幸不辱命,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了!”
我难以置信地问道:“你真的找到了明娜吗?”
索罗亚斯德没好气地道:“您罗嗦什么啊?还是快开始吧,趁着俺还有点力气,顺便也能帮您一把!嗯,您先净化左手的灵魂球吧,现在这种融合程度还远远不够呢,必须提炼到混沌初开的境界,明娜小妞儿脆弱的灵魂才能不断吸收那些游离能量恢复原状哩!哦,还有右手那颗生命球,您怎么同化成了最纯粹的黑暗能量啊?嗯,不过也好,直接用黑暗能量塑造的身体,也将拥有和暗黑不死魔功一样的白昼减持、黑夜加乘的功能哩!可惜才只有二十九名俘虏贡献生命能量,不然吸收他个百八十万名高手,直接塑造出一名黑暗魔君也不在话下啊!唉,现在只能凑活着把明娜小妞儿变成一名上下限为一级白银骑士~二级黄金骑士之间的普通高手啦!”
我按照索罗亚斯德的指导,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完成着复活步骤,哪还有心情管他嘟囔什么啊!片刻后,左手灵魂球融合完毕,变成了一颗外表普普通通、内部蕴涵着庞大精神能量的混沌体,漂浮在半空中,劈劈啪啪地在不断散射着粉红色的电芒。
索罗亚斯德郑重地道:“连接能量通道吧!开始的时候,一定要严格控制流量,要像剥茧抽丝般一点点输送,等明娜小妞儿能够适应之后再慢慢地加量。另外她完全吸收后,您要立即把生命球覆盖上去,裹住明娜小妞儿的灵魂体,让它们自动融合到一起,此时绝对不能强加外力,否则会导致不可预料的结果。您明白了吗?”
我点点头,眼前瞬间浮现出一抹轻薄透明的寸许白光,其中隐隐散射出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若非我现在具有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恐怕根本无法探测到里面蕴涵着明娜脆弱无比的灵魂,也真亏索罗亚斯德能够从方圆数百里的袍哥州找得到她了,换一个人恐怕根本无能为力。
正寻思间,意识海内索罗亚斯德已怒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连接啊!她这种虚弱状态,随时都可能魂飞魄散的!”
我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灵魂球内剥离出一丝精神能牵引到了明娜灵魂体内,同时施展“锁魂”境界严密保护着她不被反吸噬。结果在我保驾护航之下进展非常顺利,那缕轻薄透明的白光在持续不断的吸收下,慢慢变得充盈明亮起来,逐渐形成了一团朦朦胧胧龙眼大小的夜明珠,那一丝精神能也换成小指粗细的,吸收速度越来越快了。
经过半个时辰的努力,那枚灵魂球终于消失了,明娜的灵魂体也已变得足够强韧,明显释放出能够扭曲周遭空气的精神波动。这回我可不想继续挨骂了,赶紧遵照索罗亚斯德刚才的吩咐,将右手的生命球摊成薄薄的一片,再把明娜的灵魂体密不透风地包裹起来。
刹时间,静室中央蓦然出现一座玄奥繁复至极点的黑暗魔法阵,阵势中央离地五尺悬浮着一尊人形光影,周身包裹在一道阴森诡秘的黑暗光柱内直欲透射苍穹,吓得我赶紧用精神能把它们屏蔽掉,使其只能映照在周围三尺方圆内,却无法脱离包围圈外。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都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眼前骤然闪现一道强烈无匹的白光。我知机闭上双眼,耳畔却听到了一道重物坠落的风声,于是不及思索地闪电般窜射过去,全凭耳力在其触地前抱起。瞬间一条温暖腻滑柔若无骨的赤裸女体入怀,让我不禁欣喜若狂,因为我知道半宿的努力终于没有白费,在我和索罗亚斯德倾力合作下,明娜也许真的能够复活了,当然这还需要时间去慢慢验证。
当我觉得已从刚才强烈白光的刺激中恢复过来,开始能够视物的时候,立刻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凝神向怀中望去。这一刻,我的心情复杂至用任何言语都无法形容的地步,憧憬、渴望、喜悦、忧虑、恐惧……无数思绪惊涛骇浪般奔腾翻涌,最后皆在刹那间停滞,变成了一片空白。因为我终于看到了她。
那是一尊无可挑剔的完美胴体,柔若无骨粉臂、修长笔挺玉腿、耸然有致酥胸、跌宕起伏腰臀处处体现出造物主的偏心和宠爱,娇躯每寸都呈现勾魂夺魄魅力。
此刻,她轻闭着眼睑,漂亮睫毛动人心弦地覆盖在眼帘上,透明玉颊上纤巧雅致的鼻子正呼出如兰似麝的香气,而温柔湿润的樱桃小嘴,还噙着一缕幸福安详的微笑。
“我的天啊,明娜,你终于重新回到我身边了!”我呢喃自语着,热泪忍不住夺眶而出。谁说男儿不流泪的,当你最心爱的女人失而复得的时候,尚能保持冷静的家伙还能算是人吗?
激动和喜悦交织于一处,我温柔地贴近她娇艳欲滴的脸蛋儿,蜻蜓点水般吻了樱唇一下,遂开始用舌尖轻轻舔舐,好像生怕弄疼了她似的。“嗯!”她对亲吻似有所觉,朦朦胧胧中用雪白藕臂温柔勾住了我粗壮的脖颈,自然而然地献上了香吻。与此同时那尊精致绝伦的女体,也要融化到我体内似的八爪鱼般紧紧缠了上来。
相隔良久,当两人都快要窒息的时候,才施施然地唇分。
明娜犹闭着眼眸没有睁开,她呢喃自语道:“轻侯,你不要离开人家好吗?每次做梦的时候,你都在我身边,可是当人家清醒过来却发现眼前一片虚无,娜娜好寂寞,好害怕啊!求求你,别再走了,永远陪在娜娜身边吧,人家真的好需要你啊!”
刹时间,我的眼泪再次无法抑止地奔流而下,滴滴答答地坠落在明娜雪玉般透明的玉颊上。我勉强克制住泛滥得一发不可收拾的爱怜与疼惜,颤声道:“娜娜,你放心吧!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为止。”
“啊!”随着脱口而出的惊呼,怀中的娇躯一僵,明娜霍然睁开了那双比星光更灿烂的明眸。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难以置信地问道:“轻侯真的是你啊,人家是在做梦吗?不不不,梦里你从不会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娜娜,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喜极而泣,语无伦次地道:“是……是的……比十足黄金还要真!呵呵呵……哈哈哈……你终于睡醒了,从一个漫长无尽的噩梦中苏醒过来了。明娜,欢迎你回来!”我又哭又笑,都不知道如何表达心中复杂矛盾的情感了。
俩俩相望中,我正激动得一塌糊涂的时候,明娜蓦然在我腰际软肉上恶狠狠地掐了一下,同时娇嗔地道:“你这个大色狼,把人家的衣服都弄到哪里去了?这让娜娜如何见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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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尚未从海中升起,夜色已退,淡白微青的天空,还嵌了几颗疏疏的白星,新阿吉姆市还包裹在银红色的晓雾里,大有睡犹未醒的样子。不久,整做城市就迎来了蔚蓝清新的黎明,太阳刚从茂密的森林背后露出点头来,它那最初几道光芒的温暖跟即将消逝的黑夜的清凉交流在一起,使人感到一种甜美的倦意。欢乐的曙光还没有直接照射到城市内,只是给远处的森林边缘染上了黄澄澄的颜色。
莫琼瑶手扶额头,慵懒地看着车窗外美丽如画的景致,分外有种身心皆疲的感觉。经过整夜的讨价还价,新高唐帝国、高唐道宗与“神话”佣兵团终于达成了有条件的三方互谅协议,并正式签署了书面文件。眼下那份浅紫色封皮的协议书,就静静地躺在莫琼瑶身畔的座椅上,她却连瞅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现在她只想立刻找到柳轻侯,倚靠在他宽阔雄厚的胸膛上好好睡一会儿。
街道两旁的景物飞速消逝,不知不觉间,马车已驶入了荆园深处,最后停靠在一间毫不起眼的偏僻厢房门外。
“咿呀!”一名随行的九曜卫神态恭敬地打开车门,从朦胧睡意中惊醒的莫琼瑶芳心略感不快,却丝毫未表现在脸上,她淡然问道:“昨晚常胜王阁下就是在此地闭关吗?”
闻听公主殿下垂询,把守室门的九曜卫哪敢怠慢,连忙道:“是的,殿下!从午夜迄今王爷一直在室内闭关练功,未曾走出半步。”
莫琼瑶嗯了一声,挥挥手禀退那名九曜卫后,向众人吩咐道:“你们也都累了去休息吧!只留下当值者就行了!”
“是,殿下!”随行护卫的三十名九曜卫一齐躬身施礼后,快步离去。
莫琼瑶瞅瞅天色,秀眸中不禁倦意更浓,随手推开房门就走了进去。刹时间,她就被室内的景物惊得目瞪口呆,映入眼帘的居然不止是柳轻侯,竟还有一名妙龄少女。她袅袅婷婷站在门口,也在怔怔地看着自己。
尽管莫琼瑶用最挑剔的眼光去审视对方,都不得不承认对方是女人中的女人,极品中的极品。
她的站姿慵懒而妩媚,偏偏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端庄典雅的韵味儿,让人挑不出一点瑕疵。那袭纤尘不染的翠绿百褶裙,穿在她身上显得那么贴身,那么合适,仿佛她是天生衣架,不论什么衣服穿上都好看无比。而那双充满魔力的眼睛,它们时而浸透出孩子般的天真无邪,时而暴露出小妇人般的风情万种,两者天衣无缝地融会贯通在一起,形成一股所向披靡的无敌魅力,使她整个人都散发出唯有倾城美女才具有的绝世丰姿,更是丝毫都不逊色于自己。
最令莫琼瑶感到惊骇莫名的是,眼前这名千娇百媚的妙龄少女,居然让她有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不论是相貌、表情、气质、神态都像极了记忆中的某个人。
“轻侯,这位姑娘是……”莫琼瑶狐疑地问道。
我哈哈大笑道:“还是你们自己互相介绍吧!如此重要的历史性时刻,岂能由我代劳呢?否则事后你们俩一定都会埋怨我哩!”话音才落,得到我鼓励的明娜壮着胆子,嗫嚅地道:“琼瑶姐姐,你不认识娜娜了吗?”
此言一出,莫琼瑶顿觉天旋地转差点晕倒在地幸亏被我及时扶住,她难以置信地叫道:“你真的是娜娜?”
明娜肯定地点头,遂疑惑地上上下下打量自己道:“是啊,人家的样子有变化吗?是不是变胖了啊?唉,早就知道女孩子不该睡太多的,否则很容易变胖哦!”
莫琼瑶这回可真要晕倒了,因为明娜刚刚那句话在“海神”号上曾经对她说过一次,而且几乎是一字不差,谁能扮得如此惟妙惟肖?她当然绝不相信世界上有那种人存在,于是结论只剩下一个,明娜回来了,而且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经历过什么事情似的。
感受到莫琼瑶探询的目光后,我悠悠传音道:“还记得我昨天说过,今早要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吗?呵呵,这就是了!我把明娜从死神的魔掌中拯救回来了,过程无法用三言两语阐述明白,你只需当成是我的一种神秘技能就好。它可以在完全具备了几个可遇不可求的特殊条件下,复活一个亡者。嗯,现在明娜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她只当自己睡了好久好久,所以我们也必须小心翼翼地避免提起那件事情,还有一些当事人也要注意保持同一口径,譬如安德鲁、九曜卫们……嗯,你看这样好不好,为了减少更多的麻烦,我们彻底把明娜改头换面吧!如此这般……”
莫琼瑶思维陷入停滞状态,良久后才恢复冷静,回复道:“你放心吧,人家明白怎么做了!”
我长嘘了一口气,轻轻揽住莫琼瑶纤细柔软的小蛮腰,遂腾出一只手来向明娜招了招,说道:“娜娜过来,琼瑶姐姐昨晚一夜没睡现在已经很累了,你帮我照顾她回去休息好不好啊?”
明娜欢天喜地道:“好啊,当然没问题啦,人家也好久没抱着琼瑶姐姐一起睡了呢1”
我欣慰地点头,遂在莫琼瑶樱唇上温柔轻吻了一下,传音道:“拜托了!”言罢转身就要离开,却不经意地看见旁边明娜一脸幽怨的表情,微微撅着樱桃小嘴道低声嘟囔道:“还有人家呢!”
我瞅了一眼莫琼瑶,见她秀眸中毫无愠色,仅有无尽的怜悯和疼惜之情,于是放心大胆地搂住明娜也照葫芦画瓢地吻了她一下,这才跨出房门。
“早点回来哦!”明娜有如一名新婚燕尔的小娇妻般依依不舍地嘱咐道。
莫琼瑶则恬淡地道:“马车里有一份协议书。地窖里抓到的俘虏鉴于身份尚未完全确定,所以还没交还给‘神话’佣兵团,今天他们可能会催我们。另外任鬼神、萨兰大师、安德鲁今天中午都将离开土珠岛赶回山门,去开始履行我们之间的秘密协议,你全权代表我送行吧!嗯,就这些了,其他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真心诚意地道:“你辛苦了!”结果却被莫琼瑶媚态横生地白了一眼,娇嗔道:“滚吧,人家要休息哩!”
我情不自禁地摸摸鼻子,步出室外,迎着灿若锦绣的朝日走向马车。
车厢内,我翻开了放在座椅上的浅紫色封皮的协议书,仔细阅读起来。
“新高唐帝国、高唐道宗、‘神话’佣兵团针对‘火山王’巴雷特误毁天尊殿事件,无心中协助狴奴族攻击西宁塔事件,三方达成谅解,并签署协议如下:第一、‘神话’佣兵团即日向高唐道宗递交书面道歉,并授权后者可在高唐八岛范围内宣布,以便挽回声誉,而且保证今后不再发生类似事件。第二、以三千万金币赔偿福鼎寺在两次意外事件中遭受到的所有损失。第三、不再插手与新高唐帝国和高唐道宗有关的任何事务,同时保留在高唐八岛的居留权,在遵守上述协议下,前两者不得以任何理由驱逐‘神话’佣兵团成员出境。第四、即日释放被关押的三十名‘神话’佣兵团成员,并保证其安然无恙,没受到任何形式的伤害。签署者:莫琼瑶、枯荣、兰若寺,签署日期:贤德二十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第廿卷 奇迹 第六章 人质
一样的城市,一样的绿杨巷陌,一样的春风,新阿吉姆市给人的感觉,却再没有半分凄凉,一分离索,而是无限的丰盈,无限的生机,无限的妩媚多姿,无限的诗情画意。
我悠然欣赏着车窗外的动人美景,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不远处一个长满了金色刺草的小广场上。它后面是一座金色墙身、金色尖顶的小型庙宇,和丛生在四周的白杨树的绿荫合成了一幅赏心悦目的图画,那是神道无念流大日贤者在新阿吉姆市的临时行宫,亦是我此行的目的地。
“吱嘎!”车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稳稳地停靠在金蝉寺门前。在随行的九曜卫手脚麻利地跑过来打开车门后,我才缓步走下车来,同时挥挥手禀退了那名九曜卫,后者知机地飞马疾驰而去,通知耶律颙琰前来金蝉寺相会了。
寺门口早就赶到并等候了好一会儿的安德鲁,此时快步迎上前来,双掌合十道:“拉卡斯马纳!愿天尊赐福给您,尊敬的常胜王阁下!”在他身后以精明强悍的古天士为首,二十余名神道无念流的天字辈弟子也同时躬身施礼向我请安。
我连忙合十还礼道:“拉卡斯马纳!愿天尊也赐福给你们!”
双方经过一番短暂的礼节性寒暄后,安德鲁禀退了左右,一个人陪着我走进了内堂静室。
二人分宾主落座,安德鲁亲手给我斟满了一杯清茶,这才长嘘了一口气道:“呼,这大日贤者真他娘的不好当啊!整天都得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若非平日里可借静修为名一人独处,恐怕俺早就疯掉了。”
我哑然失笑道:“有所得必有所失嘛!既然八旗老鬼已选择了你做第十世大日贤者,那么你就必须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来。何况令尊是能与‘火山王’巴雷特相提并论的不世高手,昔日道家修为恐怕绝不在‘天尊’燕憔悴之下,因此你更应该秉承先辈遗志发愤图强,朝着道宗第一人的目标而努力,否则就妄自辜负了这种千载难逢的奇遇,以及令尊遗留给你的唯一纪念‘道德经’了。”
安德鲁脸容立时严肃起来,虚心受教道:“是,多谢主公教诲,安德鲁明白了!”
我欣然道:“呵呵,你今后别再叫我主公啦!人多耳杂恐有诸多不便之处,而且做为将来高唐道宗乃至深蓝大陆至高无上的道宗精神领袖,你已可独立完成许多行动,再不需要事事征求我的同意哩!”
此言一出,安德鲁急道:“可是……我……”
我摆摆手截断了他下面的话,悠然道:“每个人的际遇不同,发展自然也就不同,世上岂有一成不变的东西?再说不过就是一个称呼罢了,代表不了什么的,我依旧会视你为手足兄弟,你也会视我为老大不是吗?这些我们都牢牢记在心底就好了,更重要的是,大家要齐心协力一起实现解放整座深蓝大陆,拯救亿万百姓于水深火热的理想。”
安德鲁双眸射出炯炯神光,恭谨地道:“是,安德鲁知道怎么做了!”
我欣慰地点点头,转移话题道:“嗯,此番我来找你,一是为了送行,二是交待一下木虎的安置问题,三是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保准你听完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哩!”
安德鲁疑惑不解道:“关于木虎我知道如何处理,昨晚公主殿下趁着闲暇时间,已经交待清楚了。但是那个天大的好消息是什么啊?呵呵,我一点头绪都没有哩!”
我微微一笑,淡然道:“明娜回来了!”
“什么?”“当啷!”安德鲁脱口而出的惊呼和茶杯坠落桌面的声音同时响起,他目瞪口呆地瞅着我,结结巴巴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瞅着他眼眸中透射出最真挚的关切之情,再不忍心逗他,赶紧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巨细无遗地讲述了一遍,随后把重修三大宝典的事情也没有半点隐瞒地告诉了他。
安德鲁的眼神瞬间变换了数次,其中饱含着惊讶、错愕、狂喜、欣慰、关切等等复杂情绪,最后露出感激莫名的神色瞅着我。因为他知道我完全可以隐瞒重修三大宝典的秘密,但是为了能够帮助他早日领悟到更上乘的武功境界,却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了,这种无我无私的精神,深深地感动了他。
正所谓大恩不言谢,安德鲁没有就后者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情难自抑地急切问道:“明娜还和以前一样娇蛮任性吗?呵呵,原来她当自己只是睡了一觉呢!但是现在她还能认出我吗?嗯,就告诉他俺也睡了一觉,结果现在瘦了,也变帅了吧!哈哈,不知道她会不会相信呢!哦,还有这次俺可要对她进行地狱式训练了,武功越差就意味着危险越大,还像以前那种三脚猫的功夫可不行,起码也得晋升到钻石骑士那种级数吧!”
我瞧着安德鲁一边呢喃自语,一边手忙脚乱地到处翻找着书籍,遂也不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忙碌不停的身影,胸臆中油然升起了一股温暖的感觉。也许这就是曾经生死与共的战友间,不掺杂任何私心的毫无保留的情义吧?
“啊,我找到了,就是这本哩!”安德鲁有如孩子般的欢呼雀跃声把我从遐想中拉回现实,看见他手中拿着一册薄薄的手抄本,正津津有味地翻阅着,并连连点头不已。
我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
安德鲁扬扬自得道:“我翻译出来的屏风十四扇门魔功之‘幽冥鬼爪’啊!”
我忍不住手抚额头,强忍想要立即晕倒的冲动,苦笑道:“难道你想要一个千娇百媚的女孩子,去学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功夫不成?”
安德鲁一脸无辜的表情,辩解道:“怎么会呢?根据我的研究证明,这是屏风十四扇门里最纯粹的魔族武功之一,同时也是最适合明娜练习的心法哩!因为像她那种由黑暗能量塑造的身体,会与‘幽冥鬼爪’心法珠联璧合,不但修炼起来事倍功半,而且令人防不胜防啊!试想谁能料到她那么倾国倾城的大美女,会施展出如此阴险毒辣的武功呢?另外更让人欣慰的是,由于她的体质与普通人截然不同,所以绝不会受到魔功心法的反噬,像普通人那样变得面目狰狞,反倒会愈发娇艳动人呢!这一点魔女完颜瞾是最好的例证啊!”
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得悻悻地道:“哼,希望你的研究有效才好!”
安德鲁扮了个鬼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大叫道:“哎呀,我中午就要动身赶赴库州岛了,现在时间紧迫啊!嗯,得赶快去见明娜一面才行!她现在荆园吗?”见我点头,安德鲁又迫不及待地道:“那您接下来准备做什么啊?和我一起去荆园吗?”
我摇头道:“不了,你还是自己去吧!现在我们一起出门,耶律颙琰应该也快到了,我要与他一道去会会那个狴奴族的二号人物达姆·布尔曼。呵呵,跟他好好探讨探讨一些有趣的问题!”
安德鲁连忙道:“好,我们立即动身吧!”
二人急匆匆地步出室外,恰见在古天士的引领下,耶律颙琰和韩氏兄弟正步入内堂,当即众人简单地互相见礼问候一番,就汇聚一处走出金蝉寺,分别登上了两辆马车朝着不同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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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阿吉姆市中心广场西面的一栋幽深古宅内,我和耶律颙琰走下马车,韩氏兄弟紧随其后跟上,四人在早已等候多时的“海豹”团副团长郭抗的引领下穿庭过院,直到行至一排风火砖砌成的坚固房舍前才止住了脚步。
眼前是整整一小队全副戎装的海豹队员在站岗巡逻,房前屋后檐上树下草丛中的阴影里,还埋伏着两支小队的海豹队员充当暗哨和狙击手,整体防御堪称是滴水不漏,固若金汤。
郭抗一边命令看守俘虏的海豹队员开门,一边恭谨地汇报道:“启禀主公,六十一名俘虏全部在此,并都按照规定利用银针和药物控制了全身穴道和经脉。根据您的命令,从昨晚迄今这六间屋子都处于最严密监视之下,绝不敢有任何纰漏!哦,左边房间里关押的是‘神话’佣兵团团员,右边房间是狴奴族战士。”
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嗯,跟我一起去看看这些俘虏吧!凡是隶属‘神话’佣兵团的人,我们必须马上全部释放哩!”
郭抗恭声道:“是,属下遵命!”
说话间,一行五人已步入左边房舍并依次巡视完毕,我并未在俘虏中发现任何碍眼人物,看来郭抗眼力还算不错,并未把狴奴族人混淆其中。于是,我挥手示意把他们全部当场释放,并通知“神话”佣兵团前来领人,因为即使立刻拔除银针、服食解药,他们至少也要休息六个时辰才能恢复如初,期间依旧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当众人走入右边第一间房舍的时候,耶律颙琰和韩氏兄弟三人蓦然表情激愤到了极点,眼眸中更射出熊熊燃烧的怒火,直欲把那些狴奴族俘虏立即碎尸万段才甘心似的。不过总算脑海里尚存有几分理智,知道不可如此鲁莽行事,只是一个个阴沉着脸,喘着粗气,用剔骨尖刀般犀利的眼神,上上下下游弋过那些俘虏身上的要害部位,神情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我佯装不知,自顾自地带领众人把右边三间屋子挨个儿巡视完一遍,同时脑海里飞快地调出得自谢奥布尔的记忆,一一对照着每个人的姓名、身份、背景等资料,直到确认了敌人全部落网后才放下心事。当然其中最重要的人物达姆·布尔曼也包含在其中,他亦是这些俘虏中最有价值的一个。
五人走出最后一间屋后,半晌谁都没说话。耶律颙琰、韩氏兄弟在默默运气,郭抗在等待我的命令,我则在思量着如何阐述自己的意见,才不至于伤害到这三位新认识不久的异族兄弟的感情。
相隔良久,我嘎然打破沉默道:“耶律兄,你的仇人就在眼前,现在我打算把他们全部交由你任意处置。”说完双眸射出咄咄逼人的寒芒,一眨不眨地盯着耶律颙琰的脸容,等待着他的答复。
其实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考验,如果他选择率领韩氏兄弟立刻冲入房间大开杀戒的话,那就证明竖子不足与谋,一个连自我情绪都无法控制的人,是根本无法胜任将来更艰巨万倍的振兴家族事业的,我也将因此放弃初衷不再继续支持他。但若他能够冷静衡量得失后,做出最恰当选择的话,则证明此子大有可为,哪怕投入再多精力也不怕血本无归。
时间一点一滴地消逝,耶律颙琰脸上的表情也在瞬息万变,仇恨和理智毫无掩饰地交织在一处斗争不休。无疑现在他正面临着最痛苦的抉择,是立刻宣泄家破人亡的仇恨,还是利用这批俘虏做一些更有意义的事情。即使换做任何人,此时此刻都难免身处最彷徨的境地,可乱世枭雄岂是人人都能当得了的?没有壮士断腕般的决绝,没有慧剑斩情丝的冷酷,还莫不如回家过那种老婆孩子热炕头式的平凡生活了事,因为争霸之路绝对不适合你。
我一直不动声色地盯着耶律颙琰,发现他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深沉冷静,那双充满疯狂杀戮欲望的眼睛,也恢复了往昔的平静与自信。他就像一柄刚才经历过烈火淬炼的宝剑,此刻更加坚硬而锋利,足以斩断任何阻挡在眼前的障碍了。
耶律颙琰躬身施礼道:“启禀主公,颙琰决定暂时放弃对狴奴族的仇恨,这批俘虏还是请您做决断吧!”话音未落,韩氏兄弟兄弟勃然变色,郭抗也是一脸错愕,因为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这位流亡族酋三思后做出的最明智选择。
我欣慰地点头道:“好,很好,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耶律颙琰汗颜道:“惭愧啊惭愧,颙琰差点就陷入了狭隘与偏颇中不能自拔,现在才顿悟到一点心得,多谢主公教诲啦!”
我摆摆手道:“毋庸客套,大家都是自家兄弟嘛!嗯,郭抗,你命人准备一间静室,并把右边第二间房第三床的那名年轻人抬过来。”
郭抗应声领命而去,我则和耶律颙琰在一名海豹队员引领下,并肩走向前庭的一栋独立厅堂。韩氏兄弟照旧落后一步如影随形,脸色依然难看到了极点。但是这种状况很快改变了,在耶律颙琰利用进屋前的瞬间,用本民族语言严厉地训斥几句后,两人顿时阴转多云,多云转晴,心情开朗了不少。遗憾的是,我现在只精通狴奴语,格萨哈语却一窍不通,只能凭空猜测大致的内容。
耶律颙琰最终还是把韩氏兄弟留在了室外,以便与我进行密谈,毕竟古有名训法不传六耳,尤其是像这种关乎民族兴衰的大事,自然更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激赏地瞅了他一眼,遂用最精炼的语言,把从谢奥布尔意识海内攫取来的记忆,挑拣眼下能够用到的部分概括性地讲述出来。
耶律颙琰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懂得问道:“您……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的族人并未全军覆没,而是尚有数万人在被擒后,分给了狴奴族各部落酋长,作为奴隶幸存下来了?他们眼下正分散在米洛斯大草原各个角落?”
我断然点头道:“正是!你放心吧,情报来源绝对可靠,它得自达姆·布尔曼的首席侍卫长谢奥布尔的口供,而审讯他的人就是我本人。”
耶律颙琰顿觉失礼,赶紧赔罪道:“属下并无置疑主公之意,只是大喜过望下,有些失态了。”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跟你说这件事的目的就是,准备扣留达姆·布尔曼做人质,以拯救你更多的族人脱离苦海。嘿,不知道根据你们异族联盟的惯例,一名像达姆·布尔曼这样的重量级人物,能够换取多少普通民众啊?哦,我差点忘记了还要再加上三十名武功不错的随从呢!”
耶律颙琰了解到我的最终目的后,哪里还按捺得住激动的心情,喜形于色道:“原来……原来您是想做人质交换啊!啊,这……这要耶律颙琰如何才能报答得了您的大恩呢?”
我摇头道:“你说错了,人质交换是必须的,但是报恩却大可不必,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家人,所以不应该说两家话啊!”
耶律颙琰连连点头,感激无限地道:“是,颙琰知错了!”顿了顿,他略作思索后道:“根据属下知道的斯图亚特王朝战争惯例,俘虏皆应按照其身份、地位、财产多寡来决定其赎买的价格。譬如达姆·布尔曼乃是狴奴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可汗,帐下统辖着约三四十个中小规模的部落,实力仅次于其兄基茨·布尔曼。他拥有的牛羊骏马、金银珠宝、壮丁美女简直是天文数字,要让他赎买自己的话,估计如何要求都不算过分吧!”
我忍不住暗暗咋舌,苦笑道:“嘿嘿,看来还是你比较懂行情,我总算是问对人了。嗯,我看不如这样,待会儿你跟他谈赎买的条件吧!不论此番获得多少财物,都将作为格萨哈族劫后重生的安家费,不够再由我去筹措。我想好了,估计即使达姆·布尔曼马上答应下来,往返米洛斯大草原西北部的狴奴族大本营与土珠岛,都至少需要一两个月时间。届时估计高唐八岛已全部纳入了新高唐帝国的版图,我们下一步计划就是占领佛得角港,在米洛斯大草原东南部建立一座坚实可靠的桥头堡,以便遏制他们把手再伸向高唐本土。”
耶律颙琰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眉心不由自主地狂跳了一下,难以置信地问道:“佛得角?您打算攻占米洛斯大草原唯一的天然深水港吗?”[奇书电子书+QiSuu.cOm]
我充满霸气地道:“不错,我要改变有史以来高唐八岛总是被动挨打的局面。以往只要斯图亚特王朝统一内部诸族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佛得角港起兵南下,任意指向高唐八岛之一,肆无忌惮地烧杀掳掠。如今新高唐帝国是我当家,就再不能任由别人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了。呵呵,进攻永远是最好的防守,不是吗?只要占领了佛得角港,哪怕狴奴族统一了米洛斯大草原诸部,最后仍要乖乖地蜷缩在那片荒凉贫瘠的土地上,等待南征结束后夏侯一贯腾出手来,将他们一网打尽。当然这一次新高唐帝国将从侧翼助攻,包管他们会腹背受敌,疲于奔命。”
耶律颙琰听罢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同样是领导过大规模战役的总指挥官,所以他更能深刻体会到柳轻侯的高瞻远瞩和雄才大略。通过寥寥数语的阐述,一套层次分明,条理清晰的作战计划就跃然纸上了,这需要何等的聪明才智啊!以前他尚自诩是一代名将,可曾经惨败给夏侯一贯和基茨·布尔曼后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日当他听得柳轻侯的一番论述后,则愕然发现他比夏侯一贯还要不拘一格,比基茨·布尔曼更加诡计多端,用兵简直有如羚羊挂角般不着痕迹,有如天马行空般匪夷所思,处处都闪耀着无人能够企及的智慧光芒。
“唉,果然不愧是号称以天为名,唯天可敌的‘天敌’柳轻侯啊!”耶律颙琰赞叹之余又不禁唏嘘不已,他知道凭借自己那点才能,想要在将星闪耀的天空中占据一席之地恐怕是没啥可能了,唯有紧紧团结在某一位不世名将的周围才是存活之道。一念及此,他打定了主意,更加死心塌地地拥护柳轻侯了。
时间在闲聊中迅速消逝,两名海豹团士兵终于用担架把达姆·布尔曼抬了进来,并放到了室内唯一的床榻上。
我走到床边,上下打量着这位年轻英俊的狴奴族可汗,却愕然发现他也正用审视的目光瞅着我,明亮的眸子里更是充满了惊异的表情,显然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天敌”柳轻侯,居然要比自己还小上好几岁吧!
不过当他看到耶律颙琰的时候,脸上却明显流露出轻蔑和不屑一顾,其根源应该来自对败军之将的不耻吧!幸好耶律颙琰并无半点不愉之色,脸容更是波澜不惊,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
我不动声色地盯着达姆·布尔曼的眼睛,淡然道:“能在土珠岛见到‘天狼星’达姆·布尔曼阁下,实在让轻侯感到三生有幸啊!”
达姆·布尔曼想不到我一语就道破了他的身份来历,不禁对我更是刮目相看。他沉声道:“彼此彼此,在下也没想到堂堂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总督,居然不在碎星渊要塞的总督官邸内处理公务,而是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异国海岛之上。”
我哑然失笑道:“相逢即是有缘,可惜时间、地点、事件都错得一塌糊涂啊!不知现在阁下对自身处境有何感想啊?”
达姆·布尔曼瞟了一眼耶律颙琰,见后者仍旧冷冰冰地面无表情,毫无半点激动情绪,心中顿有所感,淡淡地道:“在下本来还不甚明白,但看到这位格萨哈族的流亡酋长后,却有了一点感悟,也不知道猜得对不对?你们是想用我去交换格萨哈族的奴隶吧?若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附加条件,也请一次性地都提出来吧,若我达姆·布尔曼皱皱眉头,就枉为狴奴族的一代可汗了。”
此言一出,我不禁暗暗钦佩起此子敏锐无比的洞察力来,并由此推断出他的哥哥基茨·布尔曼肯定更难对付。不过敌人太弱小了,斗起来又怎会有乐趣可言呢?
我瞅向耶律颙琰,恰值他也望过来,两人面面相觑间都感到束手无策。
经过短暂的沉默后,我脑中灵光一闪顿时计上心来,于是饶有兴趣地反问道:“不知阁下认为您的生命价值几何呢?”
达姆·布尔曼想不到我憋了半天,说出的居然是如此难以回答的问题,顿时也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非常干脆地道:“这次是我达姆·布尔曼输了,你们若确定准许赎买的话,可以释放几名随从,让他们带着我的亲笔信返回米洛斯大草原递交给基茨。条件好说,除释放所有我族帐下管辖的格萨哈族奴隶外,再赔偿给你们一千万金币、一万匹骏马、十万头牛羊、五十万颗宝石。不过你们必须登陆到米洛斯大草原上才能接收。嘿嘿,怕就怕我们肯给,你们却拿不到吧?”说完挑衅似的斜眼瞅着我和耶律颙琰,嚣张地等待着答复。
我哈哈大笑道:“那有什么难的,我们一言为定吧!两个月后的今天,大家就在米洛斯大草原上赎买人质。说实话,如果叫你们这些旱鸭子操船把那么多人和牛羊骏马运送到高唐八岛来,我还真不太放心哩!”言罢不理达姆·布尔曼惊疑不定的表情,扭头对耶律颙琰道:“耶律兄还有什么补充吗?”
耶律颙琰摇了摇头,闷不作声,因为他素知草原男儿一言九鼎,现在达姆·布尔曼既然答应了释放所有族人,那么就铁定是一个不会留下了,否则别说是外人就是他本族人也会瞧他不起,以至于影响到可汗的宝座。
最棘手的事情处理完毕后,我唤来郭抗当着大家的面儿吩咐道:“这位达姆·布尔曼阁下,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们的大财神了。呵呵,对待财神爷当然要必恭必敬好吃好喝地招待着,却不能让他给跑掉了!嗯,我命令从即刻起解除他的行动禁制,当然武功还是要禁锢的,这一点我亲自负责。你们只要保证他待在屋子里,不逃跑就行。另外释放由他亲自指定的十名随从,以便携带书信去面见尊敬的基茨·布尔曼阁下,让金银财宝能够早日装进我们的口袋。明白了吗?”
郭抗恭声道:“是,属下明白,吾等将谨遵主公号令行事!”
我点点头,微笑道:“嗯,现在诸事已了,传我命令叫管慕衡回纵横号去吧!你就带着一个海豹营继续留守此地,严格看管这些俘虏,千万不能有任何闪失啊!”
郭抗躬身施礼应是,遂指挥手下人重新把达姆·布尔曼抬了出去,我当然不会忘记趁机设下精神肉体的双重禁制,效果是若他妄动真气想要逃跑的话,就会立即晕倒在地,日常行动却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耶律颙琰在旁沉吟半晌,终于忍不住说道:“想不到此子家底如此丰厚,献出这么多东西后,居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唉,看来我真是有点老了,比不得现在的年轻人哩!”
我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耶律兄何出此言啊?要知他贡献的越多,你领导下的格萨哈族元气就恢复得越快哩!届时我再给你提供精兵强将和深蓝大陆最先进的武器装备,将来称霸米洛斯大草原还不指日可待吗?达姆·布尔曼恐怕想破脑袋都不能明白,为什么我们敢答应得那么爽快哩!呵呵,不过我们也必须加快统一高唐八岛的步伐了,现在只有乾罗、土珠二岛纳入版图,尚余六岛漂泊在外呢!”
耶律颙琰连连称是,我的思绪却不经意间飞到了另一个虚无飘渺的天地,那是兰若寺的意识海,一个我无法理解的秘不可测的精神世界。
“唉!”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后,心中暗忖道:“看来得把他的知识全部整理出来,再交给无忧和慕容炯炯这两位专家好好研究一下啦!一定会大有收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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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临时监狱回来后,一上午我都置身于荆园的御书房内,与各种各样的公文报告打交道,这段时间过得飞快,显得忙碌而充实,但也累得我腰酸背疼眼睛抽筋,看来处理政务绝非任何人都能胜任,那需要太多的耐心和毅力,我必须承认自己不是这块料。
于是一个投机取巧的念头涌上心头,我立刻以新高唐帝国吏部的名义发出了一道加急文书,让置留在乾罗岛上的所有重量级文武官员,一律在两天内赶到土珠岛新阿吉姆市市政厅议事,相关工作则全部交由副手打理。指定人员包括新高唐帝国工部相朱翊均,户部代相长孙鼓翼,新一军军长西门渡、副军长蒯桓,新二军军长龙之息、副军长海妍璧。
同时,我又以新高唐帝国兵部的名义下了一道紧急命令,让除乾罗五郡郡属的海岸巡逻队和陆上警卫队(即海豚部队和豺狼部队)外,余下人马一律进入二级战备状态,立即向土珠岛方向集结。其中包括来自长鲸要塞,还刚刚抵达乾罗岛不久,尚未进行休整的原属七海第一舰队的十万名高唐籍精锐战士,以及新高唐帝国新编陆军第一军团和第二军团,还有一批由南疆工部督造的质地精良、威力强大的新式武器。
当然我这样做也并非完全是想要借机偷懒,而是考虑到在重挫了枯竹和达姆·布尔曼的嚣张气焰,尤其是得到了高唐帝国的皇权象征乾坤印后,所有立志称帝的野心家们都必将再也坐不安稳,肯定会有多行动。其中最先发难的肯定是最早得到消息的卡尔·麦哲伦,他所在的阁道岛与土珠岛仅隔着一座海伦岛,以“狂鲨”级巡洋舰的航速最多只需三天航程,所以我不得不做好万全的作战准备,甚至是不惜先下手为强,以便抓住那稍纵即逝的战机获取胜利。
搞定了这两件事情后,我瞅着金雕振翅迅速消失在蓝天白云之间,不由得缓缓地嘘了一口浊气。脑海里的念头还在一个接一个走马灯似的旋转不休,乾罗岛的建设问题、土珠岛的改制问题、高唐道宗的合作问题……诸般错综复杂的问题搅得我头晕脑涨,疲惫不堪。
正当我快要抓狂的时候,书房门却不告而启,一个窈窕动人的身影映入了眼帘。
我抬眼一瞧,不禁大感意外道:“啊,是你?”
明娜莲步轻移慢慢地走到办公桌旁,乖巧地依偎到我怀中后,嫣然一笑道:“琼瑶姐姐怕你只顾工作,却忘记了给三大贤者送行,所以特地叫人家来提醒你一声哩!哦,还有你好像早饭午饭都没吃呢,这样可不行啊!”
第廿一卷 决战 第一章 黎明
我胸臆中顿时涌起一种家人般温馨的感觉,微笑道:“谢谢你,我亲爱的小宝贝儿!唉,若非你提醒我真会忙得晕头转向,什么事情都丢到九霄云外呢!”
明娜娇憨地笑道:“呵呵,又是那些你最讨厌的政务吗?这回要不要帮忙啊?别忘记人家可是处理这种事情的行家里手哩!”
此言一出,我如梦初醒,蓦然想起了明娜身上那种与生俱来般不可思议的政治军事才能,刹时间心情不禁豁然开朗,哈哈大笑地抱着她在书房里旋转了好多圈才停下,吓得她花容失色,直用小拳头捶打我数十次才肯罢休。
我欣然道:“现在我谨以新高唐帝国摄政亲王的身份,委任你为新高唐帝国内阁总理大臣,即刻上任!”明娜疑惑不解地盯着我,问道:“人家只听说过吏、兵、刑、礼、工、户等六部相,这内阁总理大臣又是什么官儿啊?”
我悠然不迫地道:“此乃我刚刚灵机一动想出来的官职,内阁者御书房的别称,总理者全部管理之意,故所谓的内阁总理大臣,就是代皇帝全权处理一切事务的人。由于他只需对陛下一人负责,故身份显赫,地位尊崇,远远凌驾于六部相之上,是新高唐帝国级别最高的官员。”言罢我不露声色地打量着明娜,看她有何反应。
根据我的用人经验,一般人闻听此等喜讯后,或惶恐不安、或喜形于色、或精神抖擞、或不动声色,依此即可推断出对方是缺乏自信,不能自控,野心勃勃、城府深沉等四种人。
岂料明娜的反应却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她竟然撅起樱桃小嘴道:“哼,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本质还不是想让人家当苦力嘛!不过是挂了个内阁总理大臣的官衔而已。”
我被当场揭穿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不禁老脸微微发烫,连忙解释道:“怎么可能只是挂名呢?新高唐帝国方兴未艾,正值不拘一格用人之际,只要是顶尖人才,并忠于皇室,一概会受到重用哩!这项任命也是如此,你将获得与内阁总理大臣匹配的全部福利待遇啊!”
话音才落,明娜一阵欢呼雀跃,旋又飞过来跟我啵了一个,才笑眯眯地道:“呵呵,看来娜娜真能帮助你和琼瑶姐姐做一点事情哩!因为是名副其实的内阁总理大臣,所以才不会只是敷衍人家,逗人家玩!嗯,娜娜决定了,现在开始就当内阁总理大臣,不过福利待遇什么的,人家就不要了,反正琼瑶姐姐会给人家好多漂亮首饰和衣服呢!”
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明娜的想法,不禁颇为感动,倏一转念又想起一事,连忙问道:“你见过安德鲁了吗?”
明娜咯咯娇笑道:“见过了,见过了,那个家伙现在变成大帅哥了!他还执意要教人家一种叫做‘攀月摘星手’的武功防身哩!据说可以让女孩子越练越漂亮哦,所以人家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他了。”
我强忍爆笑的冲动,暗赞安德鲁诡计多端,愣是把令人恐怖的《幽冥鬼爪》改成了《攀月摘星手》这么好听的名字,不过效果倒是没骗人,确实可以美容,但是只限于明娜这种暗黑体质的人罢了。
明娜表情兴奋地道:“啊,还有一件事人家差点忘记告诉你哩!呵呵,琼瑶姐姐认我做本家妹妹了,而且她说明娜·威廉这个名字不好,是恺撒帝国主人赐予仆役的称呼,所以必须更改。现在人家大名叫莫芙蓉,你要记得别叫错哦!”
我佯装惊喜道:“啊,是吗?那太好了!娜娜,不,芙蓉,那你以后要好好听琼瑶姐姐的话哦,现在你们可是亲姐妹一家人喽!”遂又低吟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很好的寓意啊,真是人如其名!”
莫芙蓉喜孜孜地道:“是吗?姐姐帮人家取的哦,娜娜也觉得很好听哩!”
我看着她明艳动人的娇颜,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心中暗忖道:“希望你可以就此彻底摆脱明娜·威廉的阴影吧!莫芙蓉,新高唐帝国二公主,内阁总理大臣,未来的常胜王妃之一,原来权势作用下,要把一个人改头换面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啊!”
正寻思间,书房门外脚步声骤响,紧接着一名九曜卫恭声道:“启禀主公,欢送三大贤者的时间到了,马车已准备妥当。请指示!”
我瞅了一眼莫芙蓉,后者温情脉脉地望着我,调皮地道:“你快去吧!本大臣要开始处理公务哩!”
我连忙凑趣道:“是,尊敬的内阁总理大臣阁下!”言罢轻吻了一下她白皙水嫩的脸蛋儿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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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
一大清早开始,四千名全副戎装的精锐士卒就严密封锁了从福鼎寺到码头的所有街道路口,沿途看热闹的人群中,也掺杂着数以百计身穿便衣的净土宗高手,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
午时三刻,当五十余辆马车组成的队伍缓缓驶过新阿吉姆市中心广场的时候,人群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同时无数百姓双掌合十高高举过头顶跪倒膜拜。抬眼望去,半座新阿吉姆市都黑鸦鸦地矮了一片,到处是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景象。
逍遥辇厢内,我和四大贤者围桌而坐品茗闲聊,对于道路两旁狂热信徒们发出的排山倒海般欢呼声,根本就充耳不闻,丝毫不受影响。
枯荣大师轻叹道:“人生匆匆聚少离多,想不到和三位道友聚首不足半月,就又要天各一方了,希望不久的将来能够再次相会。”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一反往日惟我独尊的架势,有如普通百姓道别一般,使听众不由得生出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那绝不是说枯荣遭受挫折后变得软弱了,而是变得更加莫测高深。如果说前日他尚是一座看得见顶的高山,那么此刻他已变成了触不到底的深海,倏忽晋升至另一个崭新的精神境界。
萨兰大师目不转睛地盯着枯荣大师看了半晌,忽然微笑道:“恭喜道友顺利消弭魔障,获得道家梦寐以求的平常心啊!”
此言一出,稍慢半拍醒悟过来的我、任鬼神、安德鲁三人眸中不禁齐齐闪过一丝讶色。
要知所谓的平常心是指,道德经中记载的初窥大道门径的精神境界。它乃是道宗绝顶高手突破先天境界的极限后,入世品尝普通人生老病死悲欢离合,却能一直保持纤尘不染的心态。所以能够修炼到这一步的高手,不论精神肉体都将超凡入圣,臻达秘不可测的玄奥境界,未来成就无可估量。
枯荣大师摇头苦笑道:“惭愧啊惭愧,若非轻侯那一眼,贫道恐怕迄今仍执迷于世俗名利之中而不能自拔呢!两昼夜来贫道心若死灰,想不到这种无欲无求顺其自然的状态,反倒能够让人领悟到平时永远无法企及的真理啊!嗯,贫道已决定从今日午后起闭关自修,争取早日参透天道白日飞升,包括枯字辈竹、风、花、雪、月,五位师弟也将随我一道潜修。至于净土宗、土珠岛、乃至高唐全境内的纷争,贫道与诸位师弟已再没有半点兴趣参予,全部交给木字辈弟子们处理啦!”
他语重心长地说着,目光倏然移到我脸上,和颜悦色地道:“贫道决定暂由木马、木蝶二人代宗主行使职权,还要请轻侯从旁多多指点啊!”
我心念电转,连忙恭敬地道:“是,轻侯谨遵贤者法旨。”
枯荣大师闻言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赞许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说什么。聪明人之间说话点到即止,有些事讲得太明白了,反倒坠入了下乘。譬如眼前这桩,就摆明了是枯荣大师一石二鸟之计,一来退位让贤后可全力潜修得自安德鲁的道德经心法,提高净土宗高层的整体实力;二来任命木马、木蝶两人领导净土宗,明确表示支持以我为首的新高唐帝国政权,则更加稳固了净土宗在高唐全境内坚不可摧的领导地位。哪怕退一万步讲,有一日我惨淡收场输掉了高唐统一战争,他也仍能用年轻人办事不利做借口,自己亲自出面跟当朝政权讨价还价,重新赢得本宗利益。
在座诸人不是老谋深算之辈,就是聪明绝顶之徒,焉能听不出枯荣大师的潜台词,当即萨兰大师和任鬼神也分别表明立场,决定回岛后立即安排由蔷薇和薛谁扶暂代宗主行使职权。唯有安德鲁不动声色地冷眼旁观,要他现在就把权力下放给古天士,那可是最痛苦不过的事情了,因为他还要借助大日贤者在神道无念流内至高无上的权威,解决很多棘手问题呢!
于是,安德鲁笑吟吟地道:“诸位道友所言句句在理,眼下正值有柳兄指挥坐镇全局,我等当可放心大胆地去闭关潜修参悟大道,何不索性足量放宽后辈的权力,以达到锻炼目的呢?我看与其做个缩手缩脚的代宗主,倒不如干脆领个岛主之衔,实施岛主之权,更能让他们发挥自己的才能。”
三大贤者齐齐一愣,遂露出深思之色,心底暗暗衡量起得失来。如果由四大道宗的掌教弟子分别执掌土珠、海伦、库州、熊岛的岛主大位,那么潜在的风险和收益都将无可估量。一直以来高唐道宗都是以出世的姿态来间接影响高唐政局,如果按照安德鲁说的去做,则彻底颠覆了近九百年的传统战略,入世的结果更是祸福无定,必须慎重考虑清楚再作决定。
我见安德鲁异军突起嘎然搞出这么大动静,不禁暗暗佩服不已,此时若再不懂得出言配合,我也就白混到今时今日的高位了。
当下我轻咳一声,悠然不迫地道:“大日贤者所言深获我心,轻侯以为高唐道宗的掌教弟子们皆是万中无一的精英,担当四岛岛主职位绝对能够胜任无疑。若诸位前辈担心影响修行则大可不必,入世本来就是修行的一部分,若他们沉迷于世俗名利中不能自拔,不恰恰反证出其道心并不坚定,根本不值得培养吗?另外我将派遣足量的各方面人才,协助他们处理各种事务,绝不会因公废弃修行就是。即使前辈们不答应也不要紧,轻侯将完全以自愿原则任命岛主人选,呵呵,照现在情况来看,大日贤者已有决定,不知三位前辈又有什么打算啊?”
前面的话都是烟雾弹,最后一句才图穷匕现,如果仅有神道无念流的掌教弟子将来坐上库州岛岛主之位,那么它将在无形中与新高唐帝国亲密百倍,水涨船高之下其他三大道宗则相形见绌,随着时间流逝每况愈下。若新高唐帝国没能统一高唐八岛还好,若真被它统一了,高唐宗教界的格局将彻底改变,神道无念流甚至有可能在当朝政权鼎力支持下一举垄断所有信徒,成为高唐国教,那种后果是三大贤者万万不想看到的。
首当其冲的就是目前排名稳居第一的净土宗,枯荣大师几乎不假思索地道:“贫道支持大日道友的提议,推荐木蝶做土珠岛岛主。”
我微微一笑,暗赞这老狐狸识时务,知道木蝶跟我关系密切,所以才没推荐自己的徒弟木马,遂转移视线,望向另外两人。
任鬼神也干脆利落地道:“但凡有利于高唐民族的事,我任鬼神一概支持到底。”
萨兰大师则沉吟片刻,斟词酌句地道:“四大道宗同气连枝进退如一,贫道当然也支持此项决议,不过海伦岛地理位置时下太过敏感,镜心明智流实力又偏弱,所以我想最好是等轻侯派遣一支军队进驻岛上后,我流再明确表示立场。”
这番话说得非常隐讳,意思却再是明白不过。眼下土珠岛、库州岛、熊岛几乎都是净土宗、神道无念流、北辰一刀流的地盘,其中土珠岛和熊岛是被全盘操控,库州岛军方也到处充斥着神道无念流弟子,唯独海伦岛在完颜世家处心积虑的经营下,镜心明智流仅能勉强掌握一半地盘,也就是南部的天原郡,北部的麟蹄郡仍属完颜世家的私家领地。由于它地理位置紧挨着阁道岛,一旦战争爆发,贵族联军第一个要收拾的铁定就是天原郡,而镜心明智流一贯低调且崇尚和平,凭借他们那点儿实力根本不堪一击,所以萨兰大师的顾虑是非常有道理的。
我心领神会道:“大师言之有理,轻侯知道如何去做哩!我想快则三日慢则五日,大军即可开赴海伦岛,一举歼灭完颜世家,为进攻阁道岛建立一座坚实的桥头堡。诸位前辈需要做的仅仅是宣布废除奴隶制,并把岛上的各郡属部队整编完毕就好,具体步骤晚辈已都写成折子,交由文官武官各一名随行协助实施。”
四大贤者闻言大喜,因为他们并不擅长政治军事,能有专人帮忙料理自然是再好不过。之后,五人就诸般细节问题又探讨了一番,等到基本上全部敲定的时候,逍遥辇已抵达码头。大家依次走下马车,没有过多的繁文缛节,仅仅互道珍重后就匆匆作别了。
湛碧的霹雳河水从新阿吉姆市西郊蜿蜒流过,轻轻冲击着码头沿岸停泊的各种船舶,发出一阵阵哗哗水声。
我望着渐渐远去的庞大舰队,心中感慨良多,愈发觉得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当初若非我毅然支持安德鲁继承第十世大日贤者衣钵,他又在谈判中超常发挥,用道德经作诱饵牢牢牵制住了三大贤者,恐怕要想搞定高唐道宗绝不会如此一帆风顺。如今大功告成,四大道宗都已上了一条叫做新高唐帝国的贼船,无异于在统一高唐的争霸战中为己方加上了一枚重重的砝码,使自己平添百倍信心啊!
正当我浮想联翩的时候,背后脚步声轻响,有两个人慢慢走了过来。警戒四周的九曜卫并未出言提醒,证明这两人是很熟悉的人,我没回身只是凝神一看,精神能就把他们栩栩如生的影像映入了脑海,原来是枯荣大师刚才在逍遥辇上还提到过的木蝶和木马。
“木马、木蝶参见常胜王阁下!”二人走至我背后四步外,齐齐躬身施礼请安。
我旋风般转过身来,哈哈大笑道:“你们来得正是时候,本王刚好有事情要找你们谈呢!”言罢走到二人身前,双眸射出激赏之色,毫无矫饰地道:“本王一直都很欣赏你们俩的才干,之前枯荣大师也答应了让你们来帮本王做事,现在统一高唐的伟业方兴未艾,各个方面都急需精英人才去打理,不知道你们自己喜欢做什么呢?”
木马和木蝶面面相觑,没想到我和枯荣大师临来前的吩咐会有出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不禁愣在原地。
我把两人的迟疑尽收眼底,哑然失笑道:“呵呵,本王与枯荣大师的约定没有半点改变,你们俩仍可以代土珠岛主的身份去入世历练。本王刚刚的提议是指额外部分,譬如政治、经济、军事、情报等等方面,你们如果还有兴趣的话,也不妨去尝试一番,估计收获会更大一些呢!”
二人沉吟片刻后,木蝶率先答道:“小人希望各方面都能够涉猎一些,以便掌握统筹全局的应变能力。”木马随后答道:“小人愿意做一些跟情报有关的差使。”
我听得暗暗点头,心里非常高兴,庆幸自己并未看错人。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擅长做什么,能够做好什么,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种自知之明正是衡量一个人才的标准之一,试想若一个人连自己的长处都不了解,你又怎会放心他们去做别的事呢?
我欣然道:“既然如此,本王谨代表七海公主殿下正式任命木蝶为新高唐帝国土珠岛代岛主,木马为新高唐帝国礼部代相,不知你们意下如何啊?”
此言一出,二人不禁啊了一声,眼神中齐齐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之色,随即他们双膝跪地大礼参拜道:“臣木蝶(木马)多谢主公栽培!”
我表情严肃地接受了二人的礼拜后,伸出双手一边一个虚扶他们起身。瞅着木蝶和木马面露感激之色,我郑重地道:“按常理来说,本王这种任命并不合适也很冒险,但是值此新高唐帝国内外交困之际,也只能如此处理了。希望你们不要辜负本王的期望,做出点成绩来给大家看看!当然也不要有太大压力,本王会在背后全力支持你们俩的。”
“是,卑职明白,吾等绝不敢辜负主公重托!”二人信誓旦旦地回答,眸中闪过坚如磐石般的信念。
我欣慰地点头道:“很好,本王相信你们一定能够做到。两天后你们的同僚将全部抵达土珠岛,在此之前,本王希望你俩做一些准备工作。”
木蝶和木马都是八面玲珑之辈,怎会不懂我的潜台词,连忙保证道:“卑职晓得如何去做了,吾等一定在会前把土珠六郡一市理出一个头绪来,以便帝国能够尽快实现改制。”
“那本王就拭目以待喽!”我微微一笑后随意地挥挥手,就径直走向马车,留下身后满脸激动的二人恣意地欢呼雀跃,以宣泄心中的兴奋喜悦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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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六月三日傍晚,最后一支舰队也顺利抵达了土珠岛。至此我集结的总兵力已高达二十二万六千人,其中包括纵横舰队两万六千人,七海第一舰队十万人,新一军五万人,新二军五万人。即使不包括土珠六郡一市正在整编的十四万正规军,实力之强横也足以令任何人为之侧目了。
我脑海里闪电般掠过这串数字,心里踏实了不少。因为就算卡尔·麦哲伦除贵族联军外,还动用了留守高唐府的第三十一集团军,整体实力也不过稍微超出我一线罢了。何况那种情况出现的几率微乎其微,先不说他舍不舍得孤注一掷地投入全部家当,只凭一直在侧虎视眈眈的常胜三军,就足够他们心惊胆战,不敢擅自离开海港了。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迈步前行,不知不觉间已走到御书房门外。四名九曜卫齐刷刷地躬身施礼,我随意地摆摆手,遂推门进入如今已归莫芙蓉专用的房间之内。
听到门响,莫芙蓉和莫琼瑶嘎然停止了谈话,四道咄咄逼人的目光一齐聚焦在我脸上,使我有一种被刺穿的感觉。
我见二人面色不善,略作思索已知其中原委,连忙鞠躬作揖道:“罪臣柳轻侯见过大公主,二公主殿下,之后不论什么责罚都统统接下,只恳请先让卑职解释一二如何啊?”
姐妹二人料不到我如此醒目,己方尚来不及发作就被我抢占了先机,更被那副佯装出来的战战兢兢模样逗笑得花枝乱颤,一时间再也无法板起俏脸说话了。
莫芙蓉娇嗔道:“哼,看你怎么解释过去两天两夜的行踪!人家和姐姐问过了所有人,结果除知道你拐走了一百名书记官外一无所获。快快从实道来,究竟去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竟要把我们姐妹二人也蒙在鼓里?”
一旁莫琼瑶反应虽没莫芙蓉激烈,但是清澈明净的秀眸内也掠过了几分好奇之色。
我见室内气氛轻松了许多,再非刚才剑拔弩张的架势,赶紧趁热打铁陪笑道:“呵呵,全是愚夫疏忽,居然忘记要通知二位贤妻啦!不过见不得光的事确是一件没做,光明正大的事倒做了两件。你们看!”说着我从随身携带的皮箱内,小心翼翼地取出两套各厚达万页的书籍,珍而重之地摆放到二人身前的书案上,静静地观察着她们的反应。
“‘诸神的黄昏’?‘机械论’?”莫氏姐妹分工明确地各选一本书名念出声来,表情却极是困惑,显然即使是博览群书的她们,也很难从两个简单的书名中推断出内容来。
我心中偷笑不已,暗暗为能够难倒两名学识渊博的大才女而感到自豪,不过脸上表情却仍保持着一本正经,因为旧帐未清前再添新帐,绝非智者所为也!
我耐心地等了一会儿,期间见她俩信手翻阅着书本,脸色渐渐地从轻蔑向郑重、尊敬、崇拜演变着,最后激动得简直无法自控了。
“这是哪位前辈高人的著作?”莫琼瑶以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问道。
“是啊,你快说啊,娜娜现在很想知道哩!”莫芙蓉则焦急万分地催促道。
我笑吟吟地摇头道:“那说来话长,绝非三言两语能够讲清楚,还是请二位公主殿下把书中所见总结一二出来,看看是否和我的猜测不谋而合吧!”
莫琼瑶沉思片刻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道:“我刚才看的是‘诸神的黄昏’第一卷总论部分。本来从书名推测,似乎是一本离经叛道的邪书,或者是一本记录远古神魔战争的史书,岂料细观内容才发现它的与众不同与实用性。简单概括地说,它就是一本指导人们通过一系列复杂无比的能量转换,去获得神一般伟大力量的书籍。如果能遵照作者设计出的架构全部实现的话,哪怕即使是神的力量也要望尘莫及,我想这才是本书命名为‘诸神的黄昏’之真实含义吧!”
我点头表示赞同,遂望向兴奋得俏脸嫣红的莫芙蓉,看她又有何高明见解。
莫芙蓉略显紧张地握紧了小拳头,但是乍一开口却马上镇定下来,神采飞扬地道:“我刚刚迅速浏览了一遍‘机械论’全六卷的大致内容,结果发现这是一部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军事类书籍。当然作者阐述的不是战略战术,而是一系列的武器装备,它们比当代任何一种军械都要遥遥领先一步,即使是我们已知的最先进的‘海神号’战列舰也无法跟它们相提并论。如果按照作者所说的,把那些武器装备全部生产制造出来的话,芙蓉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只要给人家一个师团的兵力,就能在一个月内荡平高唐八岛,包管把敌人放倒,再摆出八十一种不同样子,中间绝无重复。”
“晕!”听完这位超级辣妹兴致勃勃的论述后,我和莫琼瑶不禁面面相觑,眼神中都流露出一种无力的表情。曾几何时只要与莫琼瑶一聊天,她就总能把话题牵扯到战争方面去。就拿眼前的《机械论》来说,我清楚地记得里面除极少部分外,绝大部分提到的都是非军事内容,岂料经过莫芙蓉充满暴力幻想的小脑袋一过滤,就完全变了味道。估计她把书里面那些自动开垦、耕耘、播种、浇灌、收割的机械,归类为增产军粮的设备;把自动编织布帛、衣物的机械,定位为快速制作军服的工具;还有自动冶炼钢铁的机械,当然更不用说和武器装甲是逃不掉干系了。
“说了半天,你还未告诉人家这两本盖世奇书究竟来自何处呢!”莫芙蓉开始刨根问底,一旁莫琼瑶也凝神屏息地望过来,等待我说出作者的尊姓大名。
我见无法蒙混过关,只好照实说道:“兰若寺!”
“啊!”莫氏姐妹听得不禁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瞅着我,偏偏我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认真,白痴都晓得绝不是在开玩笑。
我不愿对她们谈及重修三大魔典的事,于是信口胡编道:“与兰若寺谈判的时候,我发现了这两本书的初稿,觉得很有见地就趁乱取了出来。后来回到荆园我随手翻阅了一部分,才知道它们的珍贵程度,故召集了一百名书记官帮忙分门别类地重新编撰,力求在最短时间内把它们系统地整理出来以备实际应用。喏,现在你们看到的这些书,就是我辛辛苦苦干了两天两夜的成果喽!”
莫芙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俨然相信了我的解释,莫琼瑶却含笑不语,直觉事情绝对没那么简单。
书房内沉寂片刻后,莫芙蓉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切地问道:“那些书记官眼下在何处?”此言一出,莫琼瑶也露出了关注神色。根据“唯有死人才能绝对保守秘密”的至理名言,这一百名书记官的下场显而易见,不过她在理智上举双手赞成的同时,在情感上却真心希望我不是那种心狠手辣之徒。
事实上如果我没有《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做后盾,可以给他们洗脑的话,她俩的担心绝对会成为事实。因为我宁肯背负心狠手辣的骂名,也要当场就把他们杀个一干二净,那才放心国家机密不会被泄漏出去。
当然现在根本无须再有此顾虑,于是我佯装不知莫芙蓉问话的背后含义,讶然答道:“他们都回去休息了,毕竟熬了两天两夜,铁人也会禁受不住呢!你找他们有事吗?如果书里有什么地方不太清楚,问我也是一样的。何况那些书记官跟我下过军令状,发誓绝不透露半句哩!”
莫芙蓉听我这么说明显松了一口气,欣然道:“那人家就放心了,娜娜还以为你要……”话音未落莫琼瑶已知机地接过话茬,淡然道:“轻侯此来除介绍这两套书外,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与我们商讨吧!”
我微笑道:“不错,我打算把这两套书以十万火急的快件方式,连夜发给无忧和慕容炯炯。另外明天上午就要召开新高唐帝国第一次正式朝会了,之后恐怕再没闲情逸致,我想趁着今夜良辰美景,与二位公主殿下把臂共游夜市,不知芳驾意下如何啊?”
莫琼瑶未及答话,莫芙蓉已飞过来,用双臂搂着我粗壮的脖颈,并把苗条纤瘦的娇躯挂在上面,连连欢呼雀跃起来。
我左臂搂着莫芙蓉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右臂朝着正在哑然失笑的莫琼瑶伸去,她见了娇嗔地白我一眼,这才姗姗走过来,终于也自愿落入“魔掌”。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所有的烦恼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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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新阿吉姆上空,突然飘落霏霏的细雨,随着这迷迷离离的雨丝飞舞,闹市区内人群迅速减少消失,喧嚣繁杂的声响也渐渐归于沉寂。
我、莫琼瑶、莫芙蓉步入白玉京的时候,整座酒楼内宾客寥寥,掌柜伙计也都一脸倦怠之色不时张嘴打着呵欠,对临闭店前登门的三位衣着普通的不速之客,充满了鄙夷与厌烦。
莫芙蓉哪顾得上对方心里转悠着什么念头,刚刚在五角街数十家名店徜徉,用生平第一笔薪金五千枚金币,采购了数百件精美服饰后,她此时心情大好,胃口大开,只想好好地大吃一顿补充被极度消耗的体力呢!
我一想到随行护卫的九曜卫们,在把莫芙蓉购买的物品全部放回马车前,一个个怀抱手拎十七八个皮袋,好像要被掩埋起来的模样,就感到非常好笑和庆幸,并暗暗打定主意今后无论如何都绝不单独陪着小妮子逛街,因为那实在太恐怖了。
一路行来,莫琼瑶也兴致勃勃地陪着小妮子发疯,购买了许多中看不中用的小玩意,此举倒颇为出乎我意料之外。不过仔细想来又觉理所当然,以往莫琼瑶哪有过随心所欲逛街购物的经历啊,她若想要什么东西,只需吩咐一声,就会有御前女官将时下最流行款式统统准备一份供其挑选呢!
伙计慢腾腾地走过来拦在门口,懒洋洋地问道:“三位客官想吃点什么啊?”
我瞅他眸中掠过一抹轻蔑之色,不由得摇头苦笑,心中暗忖道:“嘿嘿,看来我出了一个馊主意呢!本来是想便服简从以免太过惹人注目,却忘了这世上以貌取人的势利小人比比皆是,倒叫这小伙计给鄙视了一回。”
身侧莫氏姐妹还在亲密无间的窃窃私语之中,根本无暇搭理旁人,看来点菜重任只好落在我肩上了。虽然懒得计较伙计糟糕的服务态度,但是忍气吞声绝不是柳轻侯的性格,于是我轻描淡写道:“随便来几样小菜吧,能填饱肚子就成啊!”说着就想往内堂走,不料却被伙计不动声色地再次拦住了去路。
伙计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暗暗佩服自己没有看走眼,眼前三人虽然相貌不俗,却绝对是穷人家孩子,当下愈发刻薄道:“先跟您提个醒儿,白玉京是新阿吉姆市数一数二的大酒楼,普通的阳春面、包子、馒头、稀粥我们是不供应的,另外最便宜的菜肴至少也要一个银币呢!如果您觉着贵,可以到隔壁那条街上的麻记大排档去,那里十个铜板就能管饱。”
我听罢不禁气得七窍生烟,曾几何时有人胆敢如此轻视过自己啊?不过一直习惯喜怒不形于色的我,终于还是按捺住心头喷薄欲出的怒焰,佯作恍然大悟状道:“哦,是这样啊!不过既然来了还是在这儿吃好了。嗯,我看你们酒楼规模不小,区区百年清酒、半岁秋鱼、足斤娃娃蟹应该不会没有存货吧?”
话音才落,伙计就倒吸了一口凉气,首次认识我般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结果却仍未能从青衫蓝巾中看出半点富贵之气,于是以为我只是在跟他呕气,遂大言不惭道:“有,客官要吃多少,我们酒楼就提供多少,不过您得先付款。”
我漫不经心地微微一笑,淡淡道:“那就先上一桌吧!”
伙计眼中讥讽之意更甚地瞅着我,鄙夷地道:“一壶百年清酒价值一千枚金币,一条半岁秋鱼价值五十枚金币,一只足斤娃娃蟹价值六百枚金币,您说的一桌是想要多少壶、多少条、多少只啊?”
此时,我和伙计的对话不但吸引了莫氏姐妹的注意力,同时也将白玉京酒楼的掌柜,以及在一楼进餐的几桌客人的目光也勾了过来。直到现在为止,那名伙计也未将我们一行三人让到席位坐下,而是站在门口盘查祖宗十八代般“点菜”呢!
弄清楚始末后,莫芙蓉腾地一下火冒三丈,转身就想召唤门外阶下雨中肃然林立的四十余名九曜卫,立即砸了这家店大欺客的破酒楼,半道却被莫琼瑶悄悄制止了。这位幸灾乐祸中的无良姐姐,居然摆出了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使人为之气结。
在往昔近二十年来的海盗生涯里,从没人胆敢主动惹她不高兴,都是她先挑衅才产生的冲突,今天居然在自家地盘里破了例,莫琼瑶感觉又新鲜又有趣,岂肯如此轻易就善罢甘休啊?眼下即使天王老子出面阻止我继续耍猴儿,她都不会给半点面子哩!因为伙计的言行,已深深地触动了莫琼瑶深藏在高贵外表下最原始的野性,局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瞅也没瞅伙计一眼,自言自语似地道:“清酒一千,秋鱼五十,娃娃蟹六百,呵呵,这笔帐我可有些算不清楚了。嗯,先不管多少钱,你就给我按照每人五壶清酒,十条秋鱼,二十只娃娃蟹的分量上一桌吧!你来算算一共需要多少钱吧!”
伙计熟极而流地随口答道:“一人份是一万七千五百枚金币,三人份就是五万二千五百枚金币。”刚一说完他就被自己报出的数字吓得目瞪口呆,浑身冷汗淋漓,目光始终跟随我掏出的钱袋儿移动,直至发现那只轻飘飘的钱袋里根本不像装有数万枚金币的模样,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不过这种安心仅仅是暂时的,当我随随便便就从钱袋中抽出一张面额百万的金票,像丢张废纸般扔给他的时候,伙计两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而我接下来说出的话,更是让他直接晕厥过去。
“四十七加三等于五十,请贵店准备五十份套餐吧!我的要求不高,炭烧清酒、菊花秋鱼、芙蓉蟹斗这三种做法就好。至于其他配菜嘛,就要四色点心金糕、炸芝麻卷、乳奶鱼卷、仿膳饽饽;四色河鲜火烧蛤蜊、孔雀大虾、凤尾群翅、宫灯鱼丝;四色山珍珍珠雪耳、松鹤延年、梅花白玉、繁花似锦;四色家常杏仁豆腐、金鱼鸭掌、金钱吐丝、荷包里脊;例汤就随便来个雪花片汤,水果就来个鲜果龙船吧!”
我绕口令般报出的一大串儿菜名,不但让那名势利的伙计口吐白沫地晕倒在地,而且连闻讯赶来救场的胖掌柜也脚步猛一踉跄,差点就心脏病发作直接抽过去。因为经验丰富的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明白我点的是些什么菜,那可每道都是宫廷御宴的指定佳肴啊,非数十名大师级御厨联手不能做出,并且必须使用特殊厨具才能保证原汁原味!另外即使抛开这些极度难做的名菜不提,仅是那五十份套餐,就够他焦头烂额的了。
清酒、秋鱼、娃娃蟹这三种家喻户晓的高唐名牌,每家稍具规模的酒楼都会常备原料,即使是向别家临时借调也不难凑齐。但是百年清酒、半岁秋鱼、足斤娃娃蟹却属个中精品,哪管经营规模大如白玉京,全年用量也不足我刚刚要的十之一二,因为一般来说客人不会大量点这些昂贵无比的特色酒菜,即使偶尔要点也会提前数日订购,给他们从容进货的时间,而绝不会出现眼前这种令人尴尬的状况。
此时此刻,胖掌柜真恨不得千刀万剐了地上躺着的侄儿,更怨自己瞎了眼,咋就没看出眼前这位布衣富豪的真实身份呢!
“现在多想无益,唯有尽快赔礼道歉解决掉这桩麻烦了。”一念及此,胖掌柜赶紧弯腰取回伙计手中的金票,恭恭敬敬地双手递还给我道:“这位爷,刚才都是小的们不懂事,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老,现在小老儿代他向您赔礼道歉啦!”
我幽凉地看着他,对这种马后炮似的道歉,丝毫无动于衷地道:“哦,掌柜的何出此言啊?什么道歉不道歉的,我听不懂哩!不过是随便吃顿便饭罢了,刚刚你的伙计才说过,我要多少,你们酒楼就能供应多少呢!难道他只是满嘴胡说八道,戏弄我不成?”
面对如此不留余地的质问,胖掌柜不禁愣在当场,好半晌才懂得回答道:“不是不是,小的们哪敢随便耍弄客人呢?只是~”
我嘎然截断了他下面的话,寒声道:“只是什么?我买你卖,钱都付了,现在一百万金票就在你手里,难道你想反悔不成?哦,或许是钱不够吧?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呢!你报个价出来,我绝不还价就是。”说着把钱袋内整整一叠百万面额的金票都取出来拿在手里晃了晃后,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胖掌柜越来越苍白的脸颊一言不发。
胖掌柜头晕眼花地瞅着金票右下方加盖的那一枚枚金黄印玺,半晌忽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道:“可是……可是即使我们能做出来五十份套餐,您三位也吃不完啊!”
“哈哈哈~”我仰天长笑三声,头也不回地问道:“有人怀疑我们会浪费掉美味佳肴呢,你们说有没有信心吃光它们啊?”话音才落楼外就传来闷雷般的呼啸声:“有!有!有!”
我再也不想搭理那名已六神无主的胖掌柜,自顾自地找到一副席位坐下,莫氏姐妹巧笑盈盈地跟了上来,她们身后进门的是四十七名青衫蓝巾、面容冷酷、腰畔悬挂双刀的九曜卫,个个浑身携带着唯有杀人不眨眼的一流刀客才独具的威风煞气。
我朗声道:“大家辛苦了,都坐下吧!用餐的时候别拘束,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今晚我们不醉不归!如果你们之中有人喝的比我少,那明天老子就罚他绕着新阿吉姆跑一百圈!你们互相监督,喝完了没趴下的向我报告战况!”看着他们的头发和衣服都被淋湿了,却依旧站得腰板笔挺,没有一个人去擦拭脸上和身上的雨水,只任由它们滴滴答答地在脚下汇聚成一滩,我感动莫名之余,对那名伙计和胖掌柜就愈发憎恨,如果不是他们狗眼看人低,这些可爱的战士们怎会被雨水淋到呢?
“刷!”四十七名九曜卫同时就坐,动作整齐划一俨然就像一个人似的。他们的坐席恰巧成两朵错落叠放的梅花状,把我和莫氏姐妹坐的这一桌围在中央严密保护起来。原来他们始终不曾忘记过自己的神圣职责啊!
胖掌柜本来还抱有一丝想以武力解决的企图,此时却不禁看得目瞪口呆,心知后院那十几名平时耀武扬威的护院,恐怕绑一块儿也抵不上人家随从的一根儿手指,不由得愈发沮丧起来,心思也再次转到了软语相求上面。
就在他踟躇不决的时候,楼上蓦然传来一把清静平和的嗓音道:“诸位订的菜,既然本楼伙计应承下来了,自然要说到做到!不过由于伙计事先以为只有三位客人,所以就把话说得太满了。这一点是他做得不对,在下做为白玉京的老板理应向你们赔礼道歉,并做出相应补偿!各位来敝楼原本也是为了用餐,而不是为了呕气,发生刚才那样的事情,扫了诸位的雅兴,在下也深表遗憾。您看这样如何,五十份套餐依旧,所有配菜也依旧,不过由于现在时间太晚了来不及备齐所有材料,所以在下请求各位宽限在下一点时间好吗?不用太久,最迟明早日出之前,在下一定全部准备妥当,专程送往府上赔礼谢罪。另外各位客官如果仍然愿意继续在敝楼用餐的话,这顿夜宵小弟做东了,那些套餐也只收取原料费用。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啊?”
这番话不但说得条理清晰进退得当,而且态度不卑不亢恰到好处,使听众如沐春风般怨愤全消,发不出一点脾气来。一时间我、莫琼瑶、莫芙蓉三人不禁面面相觑,都看到彼此眼中划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个人是谁?新阿吉姆市居然藏着一位如此高明的贤才,作为地主的我们居然会不知道,这实在是一个不可原谅的错误啊!”
第廿一卷 决战 第二章 曙光
想到这儿,我朗笑道:“哈哈,阁下说得好!若刚刚贵楼伙计和掌柜有您十分之一的口才与德行,小弟也不会较真儿啦!嗯,相请不如偶遇,不知兄台愿否与小弟痛饮几杯呢!哦,至于刚刚所谓的套餐云云就此作罢吧!只要你们酒楼拣最拿手的酒菜,真心招待我的兄弟们即可!”
那把清静平和的嗓音悠然不迫地道:“恭敬不如从命!楼下夜寒露重,请诸位都移驾到楼上来再谈吧!”
莫氏姐妹和九曜卫们留在二楼,只有我登上了四楼,去见那位大隐于市的贤才。
因为在等级森严的高唐社会里,随从与女眷没有与主人并肩同行会见宾客的资格,如果我执意那么做,就违反了游戏规则,不但会被当作异类让人瞧不起,更会被视为一种不尊重对方的行为。所以在不想表露真实身份的情况下,莫氏姐妹就像所有高唐女子一样,严格恪守了这条不成文的规矩,乖乖地等候我的好消息。
这儿地势比较高,在四层楼上凭窗远眺,可以俯瞰这座美丽城市的雨中夜景。鳞次栉比的闹市区、福鼎寺的尖顶、市政厅的钟楼都显得那么醒目。远远望去街道像是一条条深谷栈道,而漆黑夜色则像一幅轻轻拂动的巨大帷幔,温柔地笼罩在整座城市的上空,覆盖了所有鄙俗与丑恶,只用最纯净的美丽去哄着每个人进入甜美梦乡。
那个人恬静地站在窗前,痴痴地望着如诗如画的凄迷夜景,好像浑然没有觉察我已走到身畔。但是当我停住脚步与他相隔半尺并肩而立的刹那,他却早就知道似的呢喃道:“多静谧的夜色啊!没有战争、灾祸、饥饿,更没有压迫与剥削,就像初生婴儿的眼睛般纯真无邪。”
这把清静平和的嗓音,瞬间就把我带入到一个与世无争的天地里,情绪感染力之强简直骇人听闻,即使以我现在黑暗魔君的实力也差点着了道。不过根据精神能窥伺,此人武功最多也就是木蝶之流的水平,丝毫不能对我构成威胁,真正可怕的仅仅是他那充满魔力的语言罢了。
我轻叹道:“可惜黑夜总会过去,当白昼来临的时候,一切又都会恢复原状,没有半点改变。”
那个人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所以我只喜欢夜晚。因为唯有在它宁静无私的怀抱里,我才能远离白昼的喧嚣与争斗,心满意足地去享受一种无忧无虑的快乐。你也喜欢夜晚吗?”说着他缓缓侧转过身正面向我望来。
他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眉棱、颧骨、下巴,整个面部的轮廓都棱角分明,肤色被太阳晒得黑里透红,两道剑眉下双目炯炯有神,更衬托出他性格的坚毅与刚强。真是令人难以置信,那位三言两语就描绘出一个理想社会的诗人,居然是一位如此雄纠纠气昂昂的硬汉形象,剧烈的反差不禁让我微微一愣。
目睹此状,他嘴角轻翘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淡淡道:“你并未看走眼,我只有在夜晚独处的时候,才会有一点点多愁善感,其他时间则是另一个截然相反的我。”说完忽然表情转厉,沉喝道:“李戎轩,你磨磨蹭蹭地要搞到什么才能写完啊?”
我起初被他吓了一跳,仔细分辨才晓得原来他训斥是另外一个人。而几乎是话音才落,从楼梯口就跑上来一名青衣小帽的少年,恭恭敬敬地施礼后道:“启禀家主,戎轩已写完了。”
那个人听罢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吩咐道:“念!”
李戎轩迅速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后朗声读道:“土珠岛白玉京前堂伙计李勇,平日里嚣张跋扈,嫌贫爱富,为人贪婪势利,经查在新阿吉姆市已造成了极坏影响,严重损害了酒楼声誉。故根据盟规判罚如下:一、发放本月薪金后永远逐出高唐八岛;二、把他的劣迹通告全盟各商号,终生不得聘用。另有土珠岛白玉京掌柜李福,任人唯亲,纵容下属,同时故步自封,任掌柜数年间酒楼业务却无寸进。根据盟规判罚如下,免去其土珠岛白玉京酒楼掌柜一职,由帐房李适接任,念在他往昔尚算勤恳,故发放抚恤金后劝退乡下养老。完毕!”
那个人不动声色地听完,断然道:“立刻执行!”
“是!”李戎轩躬身施礼后,一路狂飚地飞奔下楼,让我深刻体会到“立刻”两个字的真正涵义。
处理完公务后,他英俊的脸上又露出一抹谦和的笑容,慨叹道:“总有一些害群之马,会把辛辛苦苦经营出来的大好局面搞得一团糟糕,所以对待他们我向来辣手无情,倒让阁下见笑了。”
我连忙摇头,正容道:“岂敢岂敢,兄台对属下赏罚分明,做事雷厉风行,小弟只会佩服得五体投地,怎会小觑呢?嘿,说了半天都不知如何称呼呢!小弟柳轻侯,不知阁下尊姓大名啊?”
此言一出,那个人居然毫无半点惊讶之色,只是足足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哑然失笑道:“呵呵,柳兄给小弟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啦!本来我还不想说出真名实姓,因为那牵扯太广,也许说完后彼此之间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但是你如此信任我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毫不犹豫地就道出了柳轻侯三个字,而不是平常惯用的化名碧胜蓝,又叫我又怎忍心欺骗于你呢?嘿,罢罢罢,世间一切都有因有果,我就遵照天意行事吧!”言罢双手作揖,躬身施礼道:“天堂李德宗见过常胜王阁下!”
“什么?”我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目瞪口呆地瞅着他简直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我从只言片语里早就猜到他的身份必然非同小可,却也万万没想到竟会是如此惊人。眼前站立的英挺青年,居然就是统治着高唐八岛中排名第二的天堂岛,同时白手起家,利用短短十多年时间就奇迹般缔造出自由都市联盟的传奇人物——“点石成金”李德宗。
在当今深蓝大陆八大商会里,代号“天堂”的自由都市联盟排名稳居第三,仅次于风云帝国的金雕盟与恺撒帝国的正气浩歌楼。但即便是“邪帝”费心和正气浩歌楼的影子楼主,也万万不敢看轻他半分,因为他们都是继承了先人遗留的数百年老字号,而李德宗却是毫无背景,单枪匹马出道遂如彗星般崛起的商界新贵。他凭借着对商业无人能及的敏锐洞察力,三步两步就把其他五大商会远远地抛离十万八千里,成为深蓝大陆家喻户晓的三大超级商业巨头之一。
我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位老兄可比俺牛多了,身价最起码值五百亿金币以上。瞧他一副早就知道我是谁的模样,不知道心里究竟打的是何算盘?要知我们彼此之间,迄今为止都是敌非友啊!根据木马的情报,他不但参加了釜城会议,更是贵族联军中地位仅次于卡尔·麦哲伦的首脑人物,此番突然驾临土珠岛,难道说是想~”
正寻思间,李德宗嘎然打破沉默局面,正色道:“柳兄是不是在奇怪小弟为何要突然造访土珠岛啊?”
我被他看破心事,只好坦然承认道:“不错,轻侯确实心中怀此疑问。如今高唐八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李兄贵为‘天堂’领袖,理应诸事缠身忙得不可开交才对,怎会有闲暇时间视察区区一座白玉京酒楼呢?”
李德宗饶有兴趣地听完,微笑道:“呵呵,柳兄果然爽快,男子汉大丈夫正应如此!”言罢他沉吟片刻,脸上蓦然流露出一股冷酷无情的煞气,幽凉地道:“如果我是代表十三郡联军前来劝降,不知柳兄会做何打算?”
我怎都没料到刚聊没两句他就提出如此尖锐的问题,不由得微微一愣,严肃地反问道:“李兄是指由金瓯三郡、天堂八郡、阁道一郡、海伦一郡组成的十三郡联军吗?不知所谓的劝降,究竟是得自卡尔·麦哲伦的授意,还是李兄刚才突发奇想呢?”
李德宗不动声色道:“看来柳兄做了不少功课啊,没错,十三郡联军就是你刚刚说的。至于劝降嘛,你就暂且当作我的突发奇想好了!”
我仰天长笑道:“哈哈哈~李兄真懂说笑啊!眼下新高唐帝国已囊括了乾罗、土珠两岛,另整编了十一郡近三十万精锐士卒,且给他们配齐了大陆最先进武器装备;而七海公主殿下更是洪福齐天,得乾坤印在前,与高唐道宗缔结盟约在后,还有‘奴隶解放宣言’赢得了千千万万高唐百姓的衷心拥护,不知我们有何理由投降呢?轻侯觉得倒是十三郡联军应趁早投降才是,免得届时惨淡收场!”
李德宗丝毫不为所动,冷然道:“柳兄勿要夸大其词,小弟不久前才从乾罗岛打转回来,所知道的情况一点都不比你少哩!乾罗岛不过初定一个月左右时间,诸般改革也才刚刚起步,未见任何显著成效,而土珠岛的交接不过两天功夫罢了,更不配提起用做谈判筹码。至于你所说的三十万精兵水分也很大,充其量就是十二万六千名七海第一舰队士兵,再加上十万新军罢了,土珠岛的士兵恐怕暂且还派不上任何用场吧?”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乾坤印、高唐道宗、‘奴隶解放宣言’的影响力更属可笑之极的问题。如果十三郡联军击败新高唐帝国部队后,攻占了乾罗、土珠两岛一切政策却照旧实施的话,你们又何能继续保持这些优势呢?”
我一声不吭地听他说完后,哂笑道:“李兄所言环环相扣,尽管轻侯不想承认也无力从推论本身反驳。但是您想过没有,这番推论的基础是击败我军后如何如何,万一不能击败我军又会怎样呢?不是我柳轻侯小觑十三郡联军,你们充其量也不过是五十万乌合之众罢了,其中所谓的精锐部队——麻衣武士数量才五万人,剩余四十余万皆属士气低糜、装备破烂、缺乏训练的奴隶兵,战场上顺风顺水还好,一旦陷入苦战必将全线溃败。而十三郡联军遭遇新高唐帝国精锐部队的时候,却必然会陷入一番殊死搏斗,因此失败早已命中注定。”
李德宗不以为忤地耐心听完我滔滔不绝的演说,这才好整以暇地道:“自轻侯在袍哥州全歼了恺撒皇家舰队,战败了昔日天下无敌的绝代名将哈·路西法之后,两大帝国深蓝六族,乃至从遥远的深红大陆前来做买卖的商家在内,所有人无不对你敬仰有加,我敢说哪怕他们不知道深蓝三大宗师的名字,也万万不敢错漏你的姓氏。‘天敌’柳轻侯,与你这样威名赫赫的敌人交手,若无十二成把握的话,那简直和送死没有任何分别。所以,在你名望愈见如日中天的时候,你的敌人也越来越小心谨慎,甚至故意制造一些假象来迷惑你,让你放松警惕,以便随时从暗处发起致命一击,置你于死地。”
李德宗一路娓娓而谈,当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音量倏然减到最低,幽幽地道:“譬如眼下的情况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你怎知道十三郡联军就只有五万麻衣武士和四十五万奴隶兵呢?难道就不会有一些变数吗?假设你所谓的乌合之众,突然全部变成精锐部队呢?金瓯岛制作的武器名动天下,天堂岛积累的财富举世皆知,阁道岛背后是风云帝国高唐府的鼎力支持、海伦岛完颜世家更属于恺撒帝国二皇子勒·路西法的嫡系,只要他们做一些,买一些,要一些武器,就不难淘汰掉你所谓的那些破烂装备吧?另外训练士卒就更简单了,不是只有轻侯才懂得鱼目混珠之计啊!高唐八岛幅员辽阔,孤岛沼泽密林山脉比比皆是,藏起数万人等同儿戏一般。平时给探子看看遮人耳目垃圾部队,关键时刻才启用大批精锐部队,这又有何不可啊?”
我听得不禁冷汗涔涔,心里的念头更是瞬息万变。如果李德宗所言全部属实的话,那么绝对能够轻易瞒骗过库索派出的密探侦测,遂导致最后归纳到我手里的情报也错得一塌糊涂,直接影响我对整个战局的研判。看来我是有些被乾罗岛和土珠岛接连获取的胜利冲昏头脑了,以为其余诸岛都是软柿子,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呢!
正寻思间,李德宗竟又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别以为这只是假设哦!如今轻侯正面临着最严峻的局面呢!十三郡联军早在四月底就以各岛各郡为单位整编完毕了。器械方面:他们淘汰了所有旧式装备,换上了风云恺撒的全套制式装备;人员方面:老弱病残一概淘汰,只留下了二十岁至三十五岁之间青壮年战士。现在的十三郡联军早已今非昔比,足以堪称是精锐部队了。金瓯岛六万人、天堂岛十六万人、阁道岛两万人、海伦岛两万人,另外再加上今年三月初就秘密登陆了阁道岛的风云帝国第三十集团军,以及金破天最新整编的飞字头番号的三十万精锐士卒,总兵力已臻达八十万人。双方兵力相差如此悬殊,不知轻侯究竟有何奇谋妙计击败他们呢?哦,差点忘了提醒你最重要的一点,八十万兵马此际正徘徊于土珠岛一日航程之外,随时可以挥军南下。”
“什么,一日航程?”我情不自禁地惊呼失声,脸上再也无法掩饰内心巨大的震撼。因为所谓的一日航程正是金雕和“海豚部队”的巡航极限,如果敌人恰好位于一日航程之外,就算他们在海面上集结了雄兵百万,战舰千艘,我方也同样会毫无察觉,所以李德宗的话极有可能成为现实,土珠岛已陷入四面楚歌、危若累卵的糟糕境地。
这些念头闪电般掠过脑海,我瞬间下定了决心,目不转睛地瞅着李德宗,坚定不移地道:“若真如李兄所言,小弟有再多谋略恐怕也无暇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施展出来,但也绝不会因此投降。曾经无数次比这更惨烈万倍的战役中,轻侯之所以都能坚持到最后胜利,原因就是我一直相信邪不压正。眼下我虽然身处异国他乡,但是立场始终未变。和新高唐帝国数十万将士一样,我坚信自己代表正义,是为千千万万受苦受难的黎民百姓谋求幸福生活而战,所以哪怕血溅三尺、马革裹尸、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终不言悔。即使战役暂时失利也没关系,我将保证让贵族联军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另外我也要提醒你最重要的一点,新高唐帝国目前的实力不过冰山一角罢了,在南疆我尚有四支主力集团军枕戈待旦,随时都可以挥师东进,惹急了我就把他们统统调过来,让你们也尝尝被以众凌寡的滋味。”
李德宗听罢霍然动容,眼中射出激赏之色,赞叹道:“柳轻侯果然不愧是柳轻侯啊!若面对强势的敌人就俯首称臣,那么‘以天为名,惟天可敌’这八个字就再也可笑不过啦!直到刚才那一刻,我才确信你不是利欲熏心之徒,而是真心实意为百姓谋福之人。”
他真诚地道:“柳兄,请你莫怪小弟刚才咄咄逼人的盘问与层出不穷的试探,因为德宗要做出一项至关重要的决定。毫不夸张地说,它将影响整个高唐八岛的统一进程,甚至还会改变历史车轮前进的方向。”
我不明所以,疑惑不解地问道:“李兄的意思是?”
李德宗脸上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表情,庄严地道:“我谨代表天堂岛和库州岛所有军民请求您恩准,让我们即刻加入新高唐帝国。”
“啊,你说什么?”短短一盏茶的功夫,李德宗就给我带来了第二轮巨大的震撼。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偏偏李德宗的眼神是那么真挚而热诚,其中没有掺杂半分虚情假意,即使白痴都可看出那绝非玩笑话。
脑海里思维嘎然停滞了片刻,我才恢复清醒,试探性地问道:“诚然如李兄所言,十三郡贵族联军目前确已占尽优势,随时都可挥军挺进把土珠岛夷为平地,您又何来归顺一说呢?”
李德宗嘴角露出一抹万分苦涩的笑容,叹道:“不错,这一战十三郡贵族联军确实胜券在握,但是莫要忘了我们的最终目的并非要杀死敌人,而是想通过一系列战争去统一高唐八岛,并把它建设成为一个独立、自主、富饶、美丽的伟大国度。你刚才说的没错,即使我们获胜也仅是一次惨胜罢了,更要面对南疆接踵而来的最疯狂报复,那到底值不值得呢?答案是不值得!因为说到底不论谁胜谁败,受创最重的还是高唐八岛和黎民百姓,更徒然便宜了在一侧虎视眈眈的敌人而已。所以我和金破天决定联手,阻止任何直接或间接削弱高唐国力的事情。”
他一边娓娓而谈,一边眼神中露出激动之色,沉声道:“你可以不相信我,也可以不相信金破天,但你不可以不相信我们骨子里始终还是一名高唐人的事实。尽管我们俩一个是奸商,一个是军阀,可对于生我养我育我的这片土地,那份真挚的感情绝不允许任何人存有一星半点的怀疑。现在卡尔·麦哲伦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率领着数十万计的异族人和异教徒登陆本土,这种行为无异于彻底摒弃了高唐王族后裔的显赫身世,也永远失去了角逐皇位的资格,只是变成了一名可耻的叛逆和侵略者。对待他这种妄图借用外力染指高唐八岛的野心家,凡是高唐人皆可人人得而诛之。”
李德宗斩钉截铁的话语一字不差地传入耳鼓,使得我心底翻起滔天巨浪,终于明白了我最初下的决定是多么正确!即只实施以夷制夷的策略,帮助高唐帝国菊花王朝的唯一合法继承人七海公主莫琼瑶登基,南疆则绝不直接参予高唐统一战争并且绝不干涉其内政。现在效果显现出来了,卡尔·麦哲伦采用截然相反的直接参予的策略,终于导致了李德宗——金破天势力集团最强烈的抗议,同时也为新高唐帝国增添了两支极强的生力军。
激动情绪稍微恢复平静之后,李德宗直言不讳地道:“卡尔·麦哲伦真是太小看人了,不错,我李德宗确实是奸商,他金破天也的确是军阀,但是有一点勿庸置疑,我们永远都不会背叛自己的祖国,更永远不会帮助一个异国人来迫害自己的同胞。若我们那么做,那李德宗和金破天早已不配拥有天堂、库州两岛的领袖地位,早已有无数比我们更加热爱这片故土的高唐人站出来反对我们了。”
这时他眸中露出深切缅怀之色,轻叹道:“在过去的十多年里,金破天和我一样还有无数热爱高唐的人们,试图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去追求伟大高唐的复兴,可是我们都失败了。你也许永远都无法理解这种情操,功名利禄对我和金破天这样全部拥有过的人来说算得了怎么回事?每日每夜里当我们扣心自问的时候,唯一感觉就是灵魂在承受痛苦无比的煎熬!金破天在库州岛上最近实施的改革正是在学着新高唐帝国的方法在慢慢尝试,而我则是暗暗在做,因为我还要混在卡尔·麦哲伦身边,看看那些民族败类在厚颜无耻的侵略者怂恿下能够玩出什么花样来。我和金破天都愿意现在就把所有军队的指挥权交给您,还有天堂多年累积的所有财富,只求您还我一个永远不受欺凌,永远不受压迫,永远独立自主的高唐帝国,这是我们唯一的要求。”
这番话已不止是深深的震撼了,还让我感到无比汗颜。一直以来我都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待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冷漠无情得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直到此刻,当我听到李德宗发自肺腑的话语,才终于明白自己和卡尔·麦哲伦都同样严重低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高唐人永不泯灭的民族性。虽然刚才还考虑过“侵略者”与“统一者”的问题,但是现在看来估计的还远远不够,这种力量的强大程度绝对超出任何人想象之外。高唐人的民族性,不,深蓝大陆上每一个民族,哪怕他只剩下一个人,这种数千年来根深蒂固、散叶开花的精神却是永远不会改变的,因为它早已在人们的灵魂深处留下了永不磨灭的烙印。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道:“李兄,我敬佩您,也敬佩金大将军的高尚情操。但是新高唐帝国刚刚才迈出千里之行的第一步,前途不但扑朔迷离,更是凶险难测,难道你们就这么信任我能做好吗?你们怎知道我不会是第二个卡尔·麦哲伦呢?”
李德宗听罢再也无法抑制长久以来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话,霎时喷泉狂涌般痛快淋漓地倾诉道:“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开始注意你了。第一个引起我注意的事件就是,你杀掉了我最大的仇家——‘北极星’宿和北斗七星。另外一个引起我注意之处就是,我们拥有一个共同的出身,都是白手起家的平民子弟,都是从权贵豪强的指缝间挣扎求存,终于获得今时今日的身份和地位。这辈子我李德宗只尊重你我这样没有任何背景却能闯出偌大一番局面之人,也只相信唯有我们这些原本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人,才真正了解什么是百姓的疾苦,才会真心去拯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外。我贸然上岛,就是想来亲眼确认一下,看你究竟是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个人。”
他略微顿了顿,继续道:“因为一直以来我虽然很努力,但是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单薄了,即使我娶了金破天的孙女金明玉,借联姻之便获得了他的全力支持,也无济于事。直到我看见那篇‘奴隶解放宣言’,才在无尽黑暗中眼前骤然一亮,看到了一线曙光。我本以为那是公主殿下起草的文件,后来经过调查才发现竟然是你的手笔,更不禁喜出望外。人贵自知,我晓得自己没有你那么好的运气和人脉,所以心甘情愿鞍前马后地当一只小卒子算了,最起码我搞不定高唐道宗,也无独力击败整个恺撒帝国的实力,所以为了实现我的理想,只有加入新高唐帝国,借助你们的力量的去完成心愿。我们的目标是完全一致的。”
我一面凝神细听,一面暗暗咋舌,心忖道:“他奶奶的熊,原来李德宗娶了金破天的孙女为妻啊!怪不得乍开始就摆出一副库州岛我说了算的架势,敢替金破天全权作主呢!嗯,听说金破天现在一个子嗣也没有,唯一的嫡系亲属就剩下孙女金明玉了,那么按照高唐习俗,李德宗和金明玉的第一个儿子必须过继给金家传宗接代。实质上也就是说,作为金氏嫡系继承人的亲生父亲,李德宗已间接掌控了库州岛。现在就不知道金破天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话了,毕竟他还是库州岛名义上的掌舵人呢!”
一念及此,我遂把心中疑问原封不动地直接道出。
李德宗好像早料到我会有此一问般,不假思索地道:“这一点你毋庸担心,没有人比他更迫切向往高唐帝国的重新崛起。知道吗,他在与风云、恺撒、异族军队的历次交锋中一共失去了三个儿子、两个女婿,家里只剩下了五个寡妇。他心中隐藏着最深刻的哀恸,可他又比任何人都坚强,更能认识到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他现在心中唯一的希望就是看到一个强大自主的高唐帝国诞生,其他事情什么都不在乎了。你虽然是一个异国人,但同时也是七海公主的夫婿,这也就等于是我们半个高唐人,是我们最忠实的朋友。何况我和岳父原本想要做的事,您现在都已做到,如今公主殿下在高唐八岛的威望如日中天。我们再不愿意耽误宝贵的时间打内战,哪怕只是白驹过隙的一刹那也不想耽搁。所以刚刚我才请求你接受我们的加入,这绝对是我和岳父的最真实想法。还有数月前,我曾经通过各种渠道散布谣言说,‘得乾坤印者,做高唐之王’,想不到错有错着竟真被公主殿下得到了乾坤印,总算是未明珠暗投落入歹人之手,看来冥冥中自有定数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我不禁暗暗苦笑,心忖道:“原来你是罪魁祸首啊!我当初还奇怪乾坤印这等瑰宝出世,任何人悄悄藏匿都来不及,怎么竟会闹得满世界全知道呢!嘿嘿,好一招抛砖引玉之计啊,随便一个谣言就能让所有野心家统统浮出水面。高,实在是高,不服不行啊!”
一念及此,我更加小心谨慎,最后干脆直视着李德宗的眼睛微微一笑,趁他感到奇怪心神乍分的瞬间,悍然侵入了他的意识海。
刹那即永恒,当李德宗恢复清醒的时候,脸上仍保持着刚才那抹奇怪的表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是我却已掌握了所需的全部情报。
我以十二分的热忱把右手伸到李德宗身前,一字一句庄严地道:“我谨代表新高唐帝国欢迎你们的加入。”
李德宗万万没料到我从半信半疑至全盘相信的转变过程,居然会如此短暂、突然和迅速,不禁呆愣了好一会儿才懂得伸出右手来,与我紧紧地握在一起。
这一刻,我对统一高唐八岛的信心空前高涨。说实话,我以前做梦也没想到,当然谁也不可能想到高唐八岛中最大的两股势力竟然会如此轻易臣服,偏偏我感觉不到一丝轻松,只有无尽的责任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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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无际的苍穹在不知不觉中发白了,群星一一消失。
我蓦然发觉天已大亮,穿越舷窗举目远眺,黎明的光彩使我眩目,翻腾着的紫红色的朝霞装点着海天一线的尽头,向着苏醒的万物投射出万紫千红的光芒。逐渐地拨开耀眼的云彩,太阳像火球一般出现了,把火焰一样的红光倾泻到森林,平原,岛屿、海洋以及整个世界。
凌晨时分,从白玉京酒楼直达“纵横”号的一路上,我和李德宗、莫琼瑶、莫芙蓉四人就即将面临的战事和清晨举行的新高唐帝国第一次正式朝会,畅所欲言地讨论,并在各个领域内广泛地交换了意见。
令李德宗感到很意外的是,一直以为只是受庇于祖荫才有今日成就,本身却浪得虚名的七海公主莫琼瑶,比他想象中还要精明厉害百倍。而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小公主莫芙蓉,给他的感觉则只能用极度震惊去形容了。从最初的轻视到最后的敬佩,在短短半个时辰的航程里,李德宗的想法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以至于当我提起莫芙蓉即将担任内阁总理大臣一职时,他不但举双手赞成,甚至还说除小公主外其他任何人都无法胜任愉快,莫芙蓉是他生平见过的最聪明机敏的女子。
抵达“纵横”号后,四人根本无暇歇息,就争分夺秒地分头行事,直至黎明前夕才做完全部准备工作,我也能趁着忙碌中的间隙闭眼小憩了一会儿。
“笃笃笃!”清脆的敲门声瞬间把我从沉思中惊醒,稍一凝神,眼前就清楚地浮现出门外站立的那名九曜卫的身影。
我沉声问道:“什么事?”
九曜卫恭声道:“启禀主公,遵照您的命令,所有朝会参与者现已全部到齐。他们目前正在三楼会议厅等候,殿下特命小人来通知您一声。”
我嗯了一声,忽然问道:“昨晚和我们一道而来的李公子眼下在何处?”
九曜卫连忙答道:“李公子在三楼会议厅,正和小公主在一起聊天。”
我不禁哑然失笑,心想:“呵呵,这个李德宗真是孤寂太久啦!碰到我是谈不完,遇到芙蓉还是聊不够。天才总是寂寞,人生知己难求啊!”
念罢我又问道:“殿下准备停当了吗?”
九曜卫恭敬地道:“是,殿下正在御书房等您一起出席朝会呢!”
我站起身来,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刹时间所有疲劳都一扫而空,整个人再次变得龙精虎猛神采奕奕。
片刻后,“咿呀!”一声我开启房门,迈步跨出室外,直奔御书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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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和莫琼瑶并肩步入会议厅的时候,所有人都双膝跪倒行大礼参拜,即将于不久之后正式登基的女皇陛下和摄政亲王。
莫琼瑶右手做虚扶状,威严地道:“众卿免礼平身!”言罢走到主位就坐,我则紧挨着坐在她左下首。
此时,会议厅内诸人业已起身,分别按照既定席位入座。依次为:左侧我、索佩罗、西门渡、龙之息、木妖、木鹰(蒯桓、海妍璧、木象、木鱼等四人做为副手坐在他们身后旁听);右侧莫芙蓉、李德宗、朱翊均、木马、木蝶、长孙鼓翼。本来根据风云帝国惯例,文武大臣的席位不应如此安排,但是战争迫在眉睫,只好事急从权简单地划分为左右两个文武阵营将就一下了。
莫琼瑶威光棱棱的凤目缓缓扫视全场后,沉声道:“今天是贤德二十一年六月四日,一个具有历史性纪念意义的日子,因为新高唐帝国终于可以正式建国了。在此我要先宣布两个好消息:第一、我们已寻回了高唐帝国的传国玉玺——乾坤印;第二、继乾罗岛、土珠岛、熊岛之后,我们又迎来了天堂岛和库州岛的加入。”
第廿一卷 决战 第三章 阴影
话音才落,室内顿时一片惊呼。尽管在座的都是才高识远之辈,但是莫琼瑶宣布的第二个好消息实在太令人吃惊了,简直有些不可思议,只有像我、莫芙蓉、李德宗等知情者脸上毫无讶色。
待会议厅内重新恢复安静后,莫琼瑶微笑道:“现在我要郑重地向大家介绍一位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他就是天堂领袖,自由都市联盟盟主、库州岛全权特使李德宗阁下。有请!”
众人的目光刹时齐刷刷地聚集在从容不迫站起身来的李德宗身上,眼神中或吃惊、或激动、或好奇、或崇拜、或兴奋诸般情绪不一而足,但是有一点却完全相同,那就是另眼相看。电光石火的瞬间,这位名列深蓝大陆财富榜三甲的豪商巨贾,跺跺脚就四海乱颤的超重量级大人物,就以李德宗这个充满魔力的名字征服了所有观众。
他风度绝佳地巡视全场,微笑着回应每一个人的眼神后安然就座,知机地没有做出任何喧宾夺主的失礼行为。
莫琼瑶也向李德宗微笑致意后,正容道:“眼下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事情共有内外两桩,外就是贵族联军,内就是帝国建制。前者我们稍后再讨论,现在先说说后者。”
此言一出,厅内所有人都露出了凝神倾听的神色,随后莫琼瑶优美动听的嗓音响彻了整座会议厅。
“新高唐帝国的基本国策是要把高唐八岛建设成为一个独立、自主、富饶、美丽的伟大国度。为了实现这个终极目标,我们必须采用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更加先进的社会制度。‘奴隶解放宣言’是改革的第一步,我们要彻底消灭吃人不吐骨头的奴隶主阶级,彻底解放身处水深火热的奴隶们。因为奴隶主的倒行逆施加上惨无人道的迫害,已让六百万奴隶忍无可忍纷纷揭竿而起,过去二十多年来高唐八岛没有一天是平静的,奴隶已成为高唐八岛最不稳定的因素,使得帝国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之中,所以必须从速从快地解决。”
“改革的第二步是军制吏制,有鉴于贤德初年的叛乱,新高唐帝国将永久取缔贵族私兵制和贵族委任制,将全国军政大权统一集中于皇帝之手,今后不论是文职军职,各级官员一律由朝廷任命并根据律法规定分配护卫,任何人不得擅自招募武士和任命下级官员,违者一律按照叛逆论处。另外有特殊情况者也必须先报兵部或吏部记录备案,经朝廷批准方可施行。”
“皇帝以下将设置阁、部、岛、郡、镇、村六级官员。内阁由德高望重的帝国元老和皇帝任命的总理大臣(即帝国首相)组成,是皇帝的智囊团,针对帝国境内发生的所有事件进行分析、研究并制定相应政策。六部是吏、刑、兵、工、户、礼,分别管理某一特定领域,严格执行内阁制定的政策。岛即是高唐八岛,郡即是三十六郡,镇和村也将按照原有的自然地理位置规划,有鉴于行政和国防的需要,将来并不排除合并、消除、增加一些村镇的可能性。”
“军队是保疆卫土的最有力武器,所以军制也显得尤为重要。新高唐帝国军制中皇帝是三军最高统帅,总领天下兵马大权,下设都、岛、郡、镇、村五级军事单位。其中都、岛配备正规军,郡、镇、村配备地方部队。都属正规军包括帝国皇家舰队、御林军;岛属正规军包括新编陆军和海军;郡、镇、村属地方部队即指‘豺狼部队’和‘海豹部队’。另外将特设一支快速反应部队——‘狮鹫’,全天候待命随时准备处理突发性恐怖事件。其成员将由四大道宗以及本土其他流派的精锐高手担任,指挥权由皇帝直辖。”
“有鉴于阁道岛釜城建都失败的例子,新高唐帝国的首都将迁至天堂岛般若市。迁都后,帝国国防将由北、中、南三大军区组成。即熊岛、库州岛、金瓯岛等十四郡组成北方军区;阁道岛、海伦岛、土珠岛、乾罗岛等十四郡组成南方军区,天堂岛八郡和帝都般若市组成中央军区。军区下辖若干个军、师、团、营、队、组,建制为军五万人,师一万人,团两千人,营五百人,队五十人,组十人。中央军区司令授衔元帅,南北军区司令授衔上将,军长授衔大将,师长授衔少将,团长授衔上校,营长授衔少校,队长授衔上尉,组长授衔少尉,施行帅将校尉四段八级垂直管理。至于军政官员的爵位,即王、公、侯、伯、子、男、勋,将根据个人的战功、政绩和贡献分封。”
“新高唐帝国能够顺利建成,与友邦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不遗余力的各方面援助是分不开的,所以我决定与南疆结成‘永久性攻守同盟’。而鉴于常胜王柳轻侯阁下个人对统一高唐八岛做出的杰出贡献,我谨以新高唐帝国皇帝的身份授予他帝国元帅衔和摄政王爵位,他将与我不分彼此,共同执掌帝国最高军政大权。下面就请摄政王阁下亲自宣读军政官员的具体任命吧!”
莫琼瑶话音才落,会议厅内掌声雷鸣般响起,显然所有人都对这位未来女皇的演说辞非常满意,无疑她雄才大略的气魄,高瞻远瞩的眼光,条理清晰的论述,已征服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使他们心悦诚服。
相隔良久掌声歇止,我方用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正容道:“经陛下授权,我谨以摄政王的身份,任命行政官员如下:一、内阁:总理大臣(即帝国首相)由莫芙蓉担任,元老成员包括萨兰大师、枯荣大师、任鬼神、安德鲁·欧奈;二、六部:吏部相由陛下暂代,兵部相由莫芙蓉暂代,刑部相由陛下暂代,户部相由李德宗担任,工部相由朱翊均担任,礼部相由木马担任;三、八岛:乾罗岛岛主由长孙鼓翼担任,土珠岛岛主由木蝶担任,海伦岛岛主由蔷薇担任,阁道岛岛主待定,天堂岛岛主由李德宗暂代,金瓯岛岛主待定,库州岛岛主由金明玉担任,熊岛岛主由薛谁扶担任;四、郡镇村:这三级官员即郡守、镇长、村长皆先由上一级官员慎重推荐人选,再经吏部严格审查通过后由朝廷任命,最后试用若干时日,期间由刑部派出巡查御使监督,无劣迹有政绩者方能转正,若试用期间发现有违法违纪行为将严惩当事人、推荐者、审查者,若试用期后发现有违法违纪行为,则严惩负责监督该官员的巡查御使。另外都、岛、郡、镇、村五级行政单位下属的钱粮、赋税、诉讼、买卖、建筑、制造、教育等诸般事务,皆由部、司、厅、衙、所、处等六级官员专项负责垂直管理,地方官只能从旁协调无权干涉。”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赫然发觉诸人皆噤若寒蝉,显然被缜密而严厉的行政监督体系吓了一大跳,彻底断绝了想借官职大捞特捞的贪念。
我不动声色,继续道:“再次经陛下授权,我谨以帝国元帅的身份,任命军方将领如下:一、中央军区司令由我担任,下辖帝国皇家舰队指挥官索佩罗上将,御林军军长秦山上将,‘狮鹫’部队指挥官由木马暂代;二、南方军区司令由西门渡上将担任、副司令由龙之息上将担任,下辖第一军军长蒯桓大将,第二军军长海妍璧大将,第三军军长木妖大将、副军长木象大将,第四军军长木鹰大将,副军长木鱼大将;三、北方军区司令由金破天上将担任,副司令由李德宗暂代。各项任命宣布完毕,上述所有未列席任命者,将由吏部以书面形式统一通知。下面有请户部相李德宗介绍一下贵族联军的动向!”
刹时间,厅内再次响起一阵阵热烈的掌声,良久不绝于耳。因为与以往的临时任命截然不同,这次朝会上的分封,是以新高唐帝国皇帝的名义正式确定了众人的职位和权限,并在绝对保证中央领导地方的大前提下,给各个势力集团根据其本身的实力明确而公平地划分了利益范围,使得所有人都非常满意。
片刻后,李德宗离开了坐席,渊渟岳立在巨型地图前,指点着高唐八岛侃侃而谈道:“此番十三郡贵族联军进犯土珠岛,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消灭刚刚建立不久的新高唐帝国,取得乾坤印,同时恢复奴隶制度。他们的原始成员包括金瓯岛、天堂岛、阁道岛、以及海伦岛的完颜世家,仅十三个郡就有二十六万精锐部队参加。我郑重地提醒大家一点,这精锐二字绝无半点水分,他们换装了风云、恺撒军方的全套制式装备,而且都是二十岁至三十五岁之间青壮年战士,所以请切勿轻敌。另外还有釜城的雨少爷,即风云帝国高唐府总督卡尔·麦哲伦直辖的第三十集团军二十四万人。”
这番话把众人说得心惊肉跳,冷汗涔涔,就象我第一次闻听般骄傲轻敌的情绪瞬间不翼而飞。
李德宗稍微等了一会儿,待众人消化完毕后,继续说道:“他们的进犯计划分为三部分:一、在土珠岛四周一日航程外的海面上悄然完成集结;二、由海伦岛北部的麟蹄郡守军扮作贵族联军主力部队,向南部的天原郡发动猛攻,逼迫镜心明智流向土珠岛求援。其目的是调虎离山,把他们最惧怕的帝国皇家舰队和御林军引向海伦岛,伺机在半路集中五倍优势兵力一举全歼,而遭遇新一军、新二军时则只用少部分兵力牵制,使其始终不能援手。三、全歼目标后登陆土珠岛,逼迫净土宗改弦易辙,再乘势收复乾罗岛,一举囊括高唐六岛,彻底孤立拒不合作的金破天和任鬼神后慢慢蚕食。至此统一高唐已稳操胜券。”
会议厅内死一般的寂静,大家忽然都沉默了。虽然沉默的时间异常短促,但其间,众人的内心活动却是极为复杂的。谁都知道李德宗刚才那些话的份量,如果敌人的计划成真,即使不能全歼也可重创新高唐帝国的各支部队,并大幅降低己方好不容易才在民间树立起来的威信,那简直就是毁灭性打击,新高唐帝国必将摇摇欲坠。哪管日后可借南疆军反扑,也万难再撼动卡尔·麦哲伦集团,因为届时木已成舟,人家早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可以倾全国军力奉陪到底。
李德宗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打破了沉默,微笑道:“当然这仅是贵族联军的如意算盘罢了,他们起码犯下了三点致命错误。一、他们严重低估了新高唐帝国的战斗力。海战不是陆战,人多未必势众,对于装备了最先进战舰和远程武器,并拥有跨洋作战能力和丰富海战经验的帝国皇家舰队来说,敌舰再多也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二、他们被极少数卖国贼蒙蔽了双眼,忽略了绝大多数高唐人刻骨铭心的爱国情操。对待无耻的侵略者,金破天不会置若罔闻,李德宗也不会坐视不理。三、他们认为计划万无一失,抱定了必胜信心,未战已先产生骄兵情绪,甚至连一着后手也未准备,所以一旦受创必将全线溃败,绝无挽回战局的希望。”
这席话分析得丝丝入扣,有理有据,尽管有点夸大了帝国皇家舰队的战斗力,但为振奋士气也属无可厚非了。会议厅内霎时被惊涛骇浪般的掌声淹没,李德宗风度翩翩地作揖施礼后,返回了原来的席位。
我心中暗暗佩服李德宗缜密无比的思维和充满魔力的语言,向他微笑致意后,接转话题道:“李兄刚才所言句句是真知灼见,大家要时刻牢记啊!现在我们有请帝国首相兼兵部相莫芙蓉,就如何对付贵族联军,说说她亲手拟定的作战计划。”
莫芙蓉幽然站起,走到地图前盈盈俏立,面对众人或惊讶、或轻视、或迷醉、或欣赏的眼神丝毫不以为意。此刻,她一对比星光更灿烂的美眸中透露出前所未有的强大自信,从容不迫地道:“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各位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莫芙蓉的嗓音清脆甜美,语言婉约含蓄,可惜众人却根本无心欣赏。因为刚才从她樱桃小嘴里娓娓道出的作战计划,不但叫他们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更是暗呼家山有福,庆幸自己不是这个相貌美若天仙,心肠毒如蛇蝎的小妮子的敌人。这也是迄今为止除柳轻侯外,第一个能在战略战术领域内,让他们这些桀骜不逊的家伙集体感到高山仰止、永远无法逾越的军事天才。
“难怪她小小年纪就被任命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国首相兼兵部相呢!呜呜呜,老天爷为什么要派这样一个阴险狡诈的小魔女做我们的顶头上司啊!看来以后一定要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干活了,绝不能有半点松弛懈怠,否则叫她抓住小辫子,很可能被她论斤卖掉还替她数钱呢!”
本来惊讶、轻视、迷醉的人们如是想,而欣赏的人们则都喜上眉梢。因为他们一直确信莫芙蓉是百年难遇的政治军事天才,而眼前铁铮铮的事实则确凿无疑地证明了这一点。刚才当她面对新高唐帝国一众俊杰豪雄的时候,仍能保持镇定自若的神态,俨然一副指点江山胸怀日月的大家风范,那她放眼世间还何惧之有呢?
新高唐帝国的第一次正式朝会,就在众人对莫芙蓉无限感慨之中悠然结束,而一场即将奠定高唐霸权归属的大决战,却又悄然拉开了序幕。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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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片银亮的海,静得没有一丝波纹,仿佛刚刚熨过的一块儿厚蓝布,整齐地铺在那里,以一股不动声名的气势,清晰地划出优美的弧度。金灿灿的阳光漫空倾泻下来,注进万顷碧波,使单调而平静的海面变得有些色彩了。
夕阳斜照下,在这片距离土珠岛东北角两百海里的洋面上,金瓯舰队下属的一百四十四艘大小战船正沐浴在和煦的阳光里,慵懒如一群饱食后的猛兽般昏昏欲睡。
它们由六十艘“海豚”级驱逐舰组成一个大菱形阵套在外围,内侧镶嵌着一个由十二艘“狂鲨”级巡洋舰组成的小菱形阵,每艘“狂鲨”级巡洋舰四周都各有六艘“龙虾”级护卫舰构成一个六芒星阵如影随形,整体构成了一座变幻莫测、攻守兼备的奇异阵势,暗藏无限杀机。
位于阵内小菱形的西南方顶点上,旗舰“鸢尾”号三层舰桥护栏内,金瓯岛朱家的现任家主沈晴,正出神眺望着海平线尽头的落日,享受着晚膳后片刻超然物外的宁静。
此时,她那张艳如桃李的瓜子脸上,虽然摘掉了平素冷若冰霜的面具,但是合着娇嫩水灵的肌肤,颀长俊美的身躯,以及端庄典雅的气质,却仍会予人一种贵族特有的傲慢、矜持与距离感。她无疑是一名天生让人感觉难以接近的女人,也是一名惯于发号施令的首脑人物。
晚风徐徐,微微拂动着轻薄的春衫,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沈晴动人的娇躯,使她有如凌波仙子般丰姿绰约,神采飘逸,而又隐隐带着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使人不敢逼视。
谢鲁蹑手蹑脚地走上三层舰桥后,就垂手肃立在阶梯尽头,手中紧握着十万火急的战报,默默地等待着那位美若天仙的主母传唤。他知道沈晴的武功已臻达匪夷所思的奇妙境界,即使少爷朱翊均突然失踪前也望尘莫及,昔年在金瓯岛除了主人朱光熹之外,尚无人能够接下她三招。故不论他如何潜踪匿迹都休想瞒过沈晴的耳朵,之所以蹑手蹑脚只是为表达发自内心深处的敬意罢了。
时间悄然流逝,约过了一盏茶功夫后,沈晴轻叹道:“唉,发生了什么事?”清扬动听的声音里充斥着淡淡的无奈和感伤。
每天欣赏无限美好的夕阳,本是她心中感到最宁静惬意的时刻,绝不希望任何人前来打扰。可是心腹大将谢鲁的突然出现,却预示着有一件特别重大的事情发生了,必须打断她的欢愉辰光,怎不叫她黯然神伤呢!
谢鲁饱经沧桑的老脸上罕有地露出万分焦急神色,颤声道:“启禀家主,孟祁飞鸽传书来报,熊岛的薛谁扶率领两万暴熊武士悄悄登陆金瓯岛后,于昨晚掌灯时分,迅捷绝伦地连续攻占了会宁郡和罗津郡,眼下兵锋直指平康郡,首府危在旦夕啊!”
沈晴娇躯剧震,俏脸上立刻凝起一副冷若冰霜的面具,寒声道:“他现在手里还剩多少兵马?”
谢鲁沉吟片刻后,苦涩地道:“大约只有三万名预备役民兵和专职负责镇守老宅的四千名铁甲武士吧!当他发现敌人兵锋势不可当后,果断采取了坚壁清野的战术,把平康郡周围五十里的水井统统填堵,粮食也全部搜刮干净,现在坚守待援呢!幸亏当初家主临行前考虑周详,把粮仓和武库都设立在了首府,即使暂时丢掉会宁郡和罗津郡也不致于造成太大的损失。”
沈晴无心享受谢鲁的恭维,强忍着怒火问道:“熊岛何时换成薛谁扶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小子主事了?攻占金瓯岛究竟是出自任鬼神的授意,还是薛谁扶擅自行动,你们调查清楚了没有?另外库州岛的金破天这几天有什么动静?我就不信单凭熊岛一个郡的兵力,就敢太岁头上动土,他们背后肯定另有主使者!”
谢鲁被沈晴一连串的质问弄得瞠目结舌,半晌才嗫嚅道:“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属下尚来不及仔细查探……不过前些天四大贤者联袂赶赴土珠岛议事,随从里有各宗流的种子高手,其中就包括薛谁扶在内。属下猜想他刚刚回熊岛没几天,就贸然突袭金瓯岛,是不是跟新高唐帝国达成了某种协议啊!”
沈晴倒吸了一口凉气,沉默片晌后,断然道:“立即飞鸽传书予卡尔·麦哲伦、李德宗,坦言相告熊岛入侵之事,并通知二人我们要马上回援金瓯岛,无法继续参予‘镇天’行动了。”
谢鲁恭谨地道:“是,属下遵命!”说完却未马上转身离去,而是眼神中露出迟疑之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家主,这么做会不会引起他们的误解啊?恐怕届时……”
沈晴心知谢鲁担心的是什么,抬手嘎然截断他下面的话,冷笑道:“嘿,别太在意他们的想法,三岛间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只要我们牢牢掌控着金瓯岛的矿藏和武器制造业,不论他日是谁登基称帝,都要依靠我们撑起帝国工部的半边天。即使是眼下,他们常规武器装备的修理和箭矢弹丸的消耗,也需要由我们大力协助和提供哩!所以~”
说到这儿,沈晴目不转睛地瞅着谢鲁,坚定地道:“我们永远不能失去金瓯岛。”
谢鲁迷惘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如剑,凛然道:“是,属下明白了。”
沈晴满意地点点头,遂再也不理谢鲁,任凭他悄无声息地退入暮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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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夏云的浮动,一牙残月倒挂在夜空,时隐时现,海面上闪出微弱的青光。近处影影绰绰地泊了几条夜间捕捞的渔船,船口还依稀透出一点光亮。整个海伦岛西岸像一只弯曲着的臂肘,潮涨潮落,波浪有时斯文得像在悄悄叠着一匹匹软缎,忽灰忽绿,一折一折地轻轻叠过,有时又势如千军万马,龇着凶恶的牙齿,大声咆哮,直像是不依不饶地追赶着什么。一排接一排,一排催一排,最后都撞在褐色的巉岩上,溅成浪花,然后重新归入大海。
金瓯舰队沿着这条安全快捷的航道,扬起船帆顺风急驶,恨不得舷生双翅眨眼间就飞回老巢,救援那些正被凶恶的熊岛强盗们迫害中的亲友。
为保持充足的体力,沈晴严令除值班人员外,所有人一律强制休息。因此一百多艘战舰上鸦雀无声,唯有接近桅顶的了望台上才会偶尔折射出一道微弱的亮光,那是了望手掌中的魔镜反映出的月辉。
作为开路先锋的“海豚”级驱逐舰“乌羽”号了望台上,了望手郝西瑟慵懒地打着呵欠,勉强睁着越来越沉重的眼皮,正痛苦地徘徊于半梦半醒之间。
此时夜深人静,大家早已熟睡,他可以清晰地听到大海的潮声,就像儿时听到睡眠着的母亲的呼吸。大海有多悠久,这海的呼吸就有多悠久;大海有多沉着,这海潮的起伏就有多沉着,这一切有如最美妙的催眠曲般使他沉睡过去。当海风聚紧了的时候,他在梦中隐隐约约听到了海的咆哮,海的呐喊,海的欢呼,还有千军万马的厮杀。
“阿嚏!”午夜凉飕飕的海风钻入衣襟,冻得他激灵一个冷战从酣梦中惊醒过来,眼前一团团的雾气在海上徜徉,灰蒙蒙的海仿佛被雾碾得平平的,像片片发亮的沼泽。周围一切景物都变得模模糊糊地不可分辨,连原本紧随其后的“珊瑚”号驱逐舰桅顶上的那串红色信号灯也看不见了。
郝西瑟不禁低声咒骂道:“该死的,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起雾了?要是‘珊瑚’号没跟上来,舰长非得活剥了我的皮不可!”想到这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从腰畔解下螺号,凑近嘴边使劲吹去。
“呜——”低沉绵长的号角声穿透一层层苍茫的迷雾,向四周高速扩散出很远很远。
发出联络信号后的郝西瑟放下号角,静静地等待回应。可是相隔良久,“珊瑚”号依旧没有回应,使他心里更加忐忑不安起来。幸好这时海风渐疾,雾气再也招架不住狂风肆虐而迅速消散,露出了令人迷醉的璀璨星空。但郝西瑟已无心观赏夜景,因为他早被眼前的景像惊呆了。
原来迷雾消散后,“乌羽”号正前方百丈外竟蓦然浮现出数十艘大型战舰,它们组成一轮下弦月战斗队形,虎视眈眈地拦住了去路。尽管距离很远,但是郝西瑟仍清楚地看到了最靠前那艘战舰上的飞龙战旗在迎风飘扬,还有裸露在侧舷甲板上,装满石弹蓄势待发的三十架大型投石机。
郝西瑟吓得两腿发软咕咚一声坐倒在地,颤声道:“我的娘啊,居然是……是……金破天的飞龙军!这……这怎么可能呢!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
郝西瑟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遂狠劲拧着自己的大腿肉,偏偏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现在他恐惧到了极点,甚至忘记了一名了望手起码的职责——发现敌踪后立即吹响警号,而是双手无意识地拿起魔镜,更加仔细地辨认起来。
这一次,他受到了更大的刺激。因为郝西瑟终于发现了“珊瑚”号,以及金瓯舰队下属的所有战舰,同时他还发现它们正被整整多出五六倍的近千艘战舰团团包围迅速逼近。视野内飞龙、飞虎、飞豹、飞鹰、飞熊、飞狮六种图案迥异款式相同的战旗,充满霸气地猎猎飞舞着,而在一片片战舰背光投下的巨大阴影中,正射出无数艘纤长灵巧的护卫舰,黑鸦鸦地遮蔽了整个海域,闪电般朝着金瓯舰队的位置蔓延过来,战势一触即发。
“呜——呜——呜——”尖锐刺耳的警号声此起彼伏,瞬间响彻方圆数里,可惜明显太迟了,因为收紧“口袋”后的库州舰队已倏然发起总攻。
刹时间,磨盘大小的石弹冰雹般轰轰砸落,霍霍燃烧的火箭骤雨般嗖嗖洒下。在密集无比的远程火力支援下,数百艘满载着精锐武士的护卫舰,有惊无险地突进到了金瓯舰队战阵深处。在这段长约百丈的航程内,它们只遭遇到零星的箭石打击,除极少数护卫舰有轻度损伤外,绝大多数护卫舰都安然无恙地成功靠近了预定目标,展开了最猛烈的攻势。
郝西瑟亲眼看见船舷两侧下方,突然冒出无数敌军士兵。他们身穿漆黑水靠,口衔锋利钢刀,手脚矫健如猴地顺着飞爪固定的绳索不断爬上船来,顷刻就淹没了甲板,向驾驶舱和休息室涌去。沿途睡眼朦胧的己方战士,哪里是这帮如狼似虎的精锐武士的对手,几乎没发起任何像样的抵抗,地上就倒下了一大片尸体。那一道道涓涓细流似的血水肆意流淌着,很快就染红了甲板,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出诡秘绝伦的色彩。
“呜呜呜……我不想死啊!”郝西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魂不附体,浑身颤抖着呜咽不已。正当他拼命蜷曲着身体,试图缩入了望台一角躲藏起来的时候,桅杆下方蓦然窜上来一名体形彪悍的敌军士兵,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钢刀,朝他阴森森地冷笑着扑了过来。“刷!”刀光一闪,整个世界被血红色渲染得模糊一片……
不但是“乌羽”号遭到了袭击,“珊瑚”号甚至是旗舰“鸢尾”号也概莫能外。金瓯舰队两翼的驱逐舰更有多艘被击中要害,海水顺着舰体破裂的洞口疯狂涌入,巨大的风帆也被火箭点燃熊熊燃烧,有如一支支凄美壮丽的火炬。
金瓯舰队摆出的四象六合阵深谙兵法精髓,如果换做正面交锋,尽管库州舰队的战舰数量五倍于己,也定可保全身而退。可惜金破天根本就不按牌理出牌,反把“兵者诡道”四字真谛体现到了极至。他不但算准了金瓯舰队回航的路线,选择了一处最宜设伏的地点,更充分利用了气候变化,以及敌方警戒最松懈的午夜时分,集中全部兵力发动突袭而一举成功。
如今金瓯舰队的官兵们,都感到了一种濒临绝境的恐惧。他们眼瞅着四周涌现出越来越多的敌舰,距离越逼越近,心理承受的那种庞大无匹的压力简直无法形容。此时此刻,他们多希望家主能够制造奇迹,带领大家迅速脱离这个噩梦般的战场啊!可惜现在“鸢尾”号也自身难保,作为此次行动中最重要的攻击目标,至少已有二十艘护卫舰把它重重围困,数千名凶悍绝伦的死士前仆后继地不断试图攀上甲板,局势堪称危若累卵。
“鸢尾”号三层舰桥护栏内,沈晴傲然屹立不动,一脸镇静自若的神态,情绪丝毫不为周遭战况所左右。“嗖!嗖!”不时有三两支冷箭乱矢飞来,都被左右侍卫以铁盾及时挡掉了,并未造成任何损伤。她的出现无疑给所有士气低糜的官兵们打了一剂强心针,尽管敌众我寡严重失衡,对方一时半刻也无法强攻上甲板。
战斗过程有如拉锯,反反复复地前进后退,两侧船舷成了争夺最激烈的地方,一旦被突破防线“鸢尾”号立将全军覆没,因此所有官兵无不誓死拼杀。
沈晴瞅也没瞅脚下的“鸢尾”号一眼,而是通过单筒魔镜,把犀利的目光穿透苍茫夜色,直指远处隐藏在黑暗中,正在悄然逼近的库州舰队主力战舰。
“四十艘‘狂鲨’级巡洋舰,二百艘‘海豚’级驱逐舰,六百四十艘‘龙虾’级护卫舰,整整三十万士兵……金破天啊金破天,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跟熊岛的薛谁扶勾结在一起,设好这个圈套让我钻吗?你好毒啊!”
沈晴呢喃自语着,白皙修长的玉手已深陷护栏盈寸,默默宣泄着心头无比的愤怒。
身旁众侍卫个个深谙察言观色之道,眼瞅着主母举止变得颇为异常,哪敢上前规劝半句,纷纷把求助的目光集中在沈晴身后的谢鲁脸上,希冀总管大人能够出言平息主母的雷霆之怒,否则说不定谁就要倒大霉呢!
谢鲁欲言又止地犹豫了半晌,终于不负众望地斗胆进言道:“家主,敌军有备而来,您看是否先行下令突围而出,进行适当休整后,再做打算啊!”
沈晴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回玉手问道:“我吩咐你做的事情,都已准备好了吗?”
谢鲁连忙答道:“是,所有‘狂鲨’级巡洋舰上的‘沉鱼’炮都已进入待发射状态,请指示!”
沈晴听罢瞬间恢复了端庄娴静的神态,淡然道:“很好,看来现在是时候该给他们一点厉害瞧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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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飕飕飕……”九颗拖着尾光划破长空的流星,从金瓯舰队的旗舰“鸢尾”号上升起,攀至约三十丈高后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巨响倏然炸裂,化作一团团硕大无朋的红色光雨缓缓陨落。
电光火石的刹那,战场上每个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反应却截然不同。
金瓯舰队立时士气大振,下属的所有战舰,除即将沉没或已被攻占的之外,皆拼尽全力地向着旗舰“鸢尾”号靠拢。而库州舰队却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数百艘猛攻不断的护卫舰们,有如被一根根无形绳索牵扯般毫无觉察地跟着敌舰亦步亦趋地行进。
这一刻,尚滞留在远处观战的库州舰队的旗舰“渡劫”号三层舰桥上,金破天也感到非常困惑,甚至凭借数十年戎马生涯积累出来的宝贵经验,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第廿一卷 决战 第四章 沉鱼
可是一切都安然如故,除了金瓯舰队越来越紧缩的阵型之外,没有任何异常。如果说刚才金瓯舰队是一条毫无防备的蛇,那么现在它遭到偷袭后已倏然觉醒,迅速地团团盘起,构成了一座首尾兼固的蛇阵。但在五倍兵力重重围困,以及数百艘护卫舰层层渗透下,聚集一处不过是更快地自取灭亡罢了,根本无法扭转战局。
凉气袭人的晚风中,金破天身躯挺得笔直,负手眺望着正被逐个蚕食的敌舰。
忽然,他哑然失笑道:“嘿,女人终究是女人啊,头发长见识短,她自以为会摆个四象六合阵、一字长蛇阵什么的就懂打仗了。殊不知战场千变万化,岂是一两个阵势所能决定输赢的事!这年头儿恐怕只有傻瓜才会跟别人按照兵书上的记载,生搬硬套地作战哩!”话音才落,他身后众将也一一点头附和,颇有英雄所见略同之感。
“主公,请允许末将率领本部人马加入进攻序列,潘德拉在半个时辰内定将敌酋首级奉上,以壮我库州军威!”一把粗犷狂野的嗓音在人群中闷雷般轰然炸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定精观瞧,原来是飞虎军长潘德拉。
金破天见是他,不由得莞尔一笑,心中暗忖道:“果然不愧是‘虎煞’潘德拉啊!斗志总是如此旺盛,不论何时都要抢占头功呢!”对旗下这位骁勇无敌的猛将,金破天极度偏爱,值此不明敌情的情况下,岂肯轻易放他出马?
正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拖延时间之际,人群中倏然响起另一把破锣般的嗓音,嚷道:“杀鸡焉用宰牛刀,末将愿代潘兄出马,一举生擒了沈晴那婆娘来,请主公恩准!”
“他娘的,是谁敢抢老子的生意,难道就不怕我撕碎了你?”“虎煞”潘德拉气得七窍生烟,斜眼一瞥却是飞熊军长皮耶鲁,不禁更是火上浇油,差点就当场发作,幸亏被身后的飞豹军长巴鲁卡扯了扯衣襟,才强压下火爆脾气。
因为库州岛军方下属的飞字头军团里,龙虎豹和鹰熊狮的六位主将分别隶属两个派系,即官方原班人马与神道无念流,所以明争暗斗无休无止,总想压过对方一头。当然这种状况是金破天故意制造出来的,他利用双方的矛盾促使权利集团内部达到某种微秒的均衡,以便更加游刃有余地统治下属。
眼下飞字头军团六大主将分别为:飞龙军长金明玉、飞虎军长潘德拉、飞豹军长巴鲁卡、飞鹰军长古天士、飞熊军长皮耶鲁、飞狮军长罗遗楯。
其中最精锐的部队非飞龙军莫属。它是金破天在军改时,抽调库州十郡最强悍的战士组成的岛主直属亲卫队。军长一职更是由经他十余年苦心栽培,如今已精通所有权谋兵法的事业接班人——孙女金明玉亲自担任。
金破天可谓用心良苦,事实上也只有秀外慧中的金明玉,才可以制衡大智若愚的古天士,同时堪堪抵挡神道无念流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渗透。而身为镜花堂主和派内头号种子高手的古天士,俨然已是神道无念流的代言人,委任他为飞鹰军长绝对是金破天不得不做出的妥协与让步。
现在金明玉指挥预备役部队留守库州岛,古天士也借派内长老召见为由暂时离开部队,没有了两位首领的约束,剩下四位桀骜不逊的猛将自然要寻隙向对方挑衅了。至于明目张胆地火拼是不可能的,不过抢抢功劳气气对手却是无法避免的例行节目。对此金破天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部队需要的是充满斗志的战将,而不是懦弱无能的孬种,何况借此他还能在战斗中获得比预期更好的战果,何乐而不为呢?
现在眼瞅着“虎煞”潘德拉和“熊魔”皮耶鲁横眉怒目地对视,却也没人敢上前劝阻。一来双方实力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二来主公面前他们也要收敛三分,不敢真的动手,毕竟两百煞威棒的滋味绝对不好受;三来他们即使真打起来的话,除非是金破天、金明玉、古天士亲自出言喝止,否则谁也休想能让他们停下手来。
潘皮二人正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之际,身旁蓦然传来一把轻柔平缓的嗓音,充满讶异地道:“咦,奇怪,情况有些不对头啊!金瓯舰队怎么好像很愿意被我们包围似的呢?”这句话瞬间把大家的注意力都重新集中到了战场上,甚至连争执中的潘德拉和皮耶鲁二人也不例外,无形中暂时化解了金破天面临的困扰。
发言者正是安然鹄立在金破天右后侧半步,年约三旬而相貌清奇的银衫文士,那除了“银狐”史莱德还能是谁呢?
史莱德是金破天麾下的首席智囊,虽然金明玉和古天士都才智卓绝,但是也丝毫不能动摇他库州岛军师的超然地位。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以往数十场大小恶战中,每次都是倚赖着他的奇谋妙计才化险为夷并最终转败为胜。于是大家都已习惯聆听他的见解,遵从他的指示,加上史莱德本人素来低调而稳健,从不大惊小怪,此番略带疑惑的话语,就足够引起众人的高度重视了。而经过他点醒后不久,在场所有人都发现了其中蹊跷之处。
战场形势错综复杂,外圈是防止漏网之鱼突围的四十艘“狂鲨”级巡洋舰,中间是严密监视敌舰动向的二百艘“海豚”级驱逐舰,内层是超过六百艘的“龙虾”级护卫舰与金瓯舰队纵横交错地激烈交战。
当前金瓯舰队已从最锋锐的四象六合阵,重新组成了最坚固的乾坤无极阵,表面看上去就象一颗无懈可击的圆球。由十二艘“狂鲨”级巡洋舰做支点,下属的护卫舰收缩防守在主舰周围,而刚从最外缘退下来的“海豚”级驱逐舰,则拖着伤痕累累的舰体嵌入阵中各处空白的地方防御。
不过战役最初,在库州舰队猝不及防的全力突袭下,六十艘“海豚”级驱逐舰现在早已所剩无几,凭借十余艘残破不堪的中型战舰,根本无法弥补变阵后产生的巨大空隙,使得数以百计的小型敌舰有了可乘之机。那副景象有如一群饿狼利用空当分割包围了落单的猛虎、猎豹与牧羊犬,张牙舞爪地不停撕咬,而外围还有大批猛兽步步进逼伺机助攻,情势对金瓯舰队来说危险到了极点。
根据目前的战况,对金瓯舰队最有利的做法就是,集中全部尚可一搏的战舰后,选择包围圈某一薄弱环节强攻突围。其次是展开游击战,在机动中牺牲少量战舰牵制着敌人主力,同时集中优势兵力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后伺机突围。总之敌众我寡的形势下,哪怕维持刚才短兵相接的状态,也比现在聚成一堆当靶子强上百倍。
按理说能排出四象六合阵的兵法高手,绝不至于象菜鸟般惊惶失措,犯下如此严重的错误。但是沈晴偏偏就如此做了,而且还蓄意召集了所有战舰结起乾坤无极阵,甘心忍受超过六百艘护卫舰的轮番轰炸,这就不能不让人感到有些奇怪了。
“银狐”史莱德生平最爱出奇制胜,极擅使用奇袭、奇兵、奇谋来扭转战局,他不想被敌人用奇计狠狠摆上一道,这才出言提醒。但是由于迹象尚不明显,而沈晴又一向在兵法韬略上没有显赫名声,所以也很有可能真象金破天刚才猜测过的一样,她就是一个菜鸟级指挥官。故史莱德也未下结论肯定此事,而是随口说出,顺便也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见,以避免只是虚惊一场后,被众将耻笑自己胆小多疑,折损了军中威信。
金破天听史莱德这么一说,心中疑窦立解,难怪刚才他也总觉得有点不妥,却又说不清是什么。原来敌人采用的乾坤无极阵根本就不适合眼前战局,除非他们有把握在一瞬间反败为胜,彻底粉碎掉所有护卫舰的进攻,否则一旦“口袋”收紧后,只会剩下死路一条。
一念及此,金破天迅速作出决定,沉喝道:“潘德拉、皮耶鲁听令,我命你二人各率本部人马立即脱离大队,从左右两翼夹击金瓯舰队,重点目标是旗舰‘鸢尾号’。刚才你们不是在叫嚷着要把沈晴那婆娘抓来吗,现在我就给你们一个表现的机会。”
“是,属下遵命,潘德拉(皮耶鲁)绝不敢辜负主公期望!”二人躬身施礼后,健步如飞地跑下舰桥,争先恐后地朝着各自的座驾奔去,好像生怕稍晚一会儿,“鸢尾”号就如小鸟般肋生双翅飞走似的。
可惜他们的后知后觉根本来不及挽回战局,因为早在九颗“夜流星”升空之初,结果就已命中注定,金瓯舰队的反攻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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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波涛滚滚,咆哮喧腾,浪花飞溅地冲击和拍打着舍生忘死拼杀中双方数以百计的战舰。
千百架投石机射出漫天石弹落到敌舰上,发出沉雷般的怒吼,隆隆地震荡着天空。而幽暗中又出现一道道刺眼的红色闪电,那是射手们稳如磐石的双手发射出的致命火箭,直奔敌人的咽喉和舰船的桅帆。
此时此刻,整座战场都混乱不堪,谁也无暇去注意海面下的变化,更无法窥见到金瓯舰队十二艘“狂鲨”级巡洋舰侧舷吃水线下方的隐蔽炮窗正在缓缓开启,露出一架架巨大猛狞的弩炮,正调整炮口瞄准近在咫尺的护卫舰蓄势待发。
“呜呜呜——咚咚咚——”号角齐鸣,战鼓震天,随着突如其来的反击命令,金瓯舰队下属的所有战舰悍然发动了最凌厉的反攻。率先发难的自然是沈晴雪藏已久的秘密武器——“沉鱼”炮。由于刚刚研制成功不久,所以它们暂时只装备给了近战能力最差的“狂鲨”级巡洋舰。
“沉鱼”炮的位置在侧舷吃水线下四尺,两侧各拥有三座六联装防水弩炮,可同时发射三十六枚重量高达五百五十斤的巨型铁质弩箭——“落雁”箭,在十七丈内轻松击穿任何型号的木质战船,留下多处数尺方圆的巨大创口,使海水倒灌后舰只顷刻间倾斜、翻覆、沉没,实乃近距离海战中最可怕的毁灭性武器。当初设计者建造“沉鱼”炮的目的,就是要准备一招杀手锏,以备应付今天这种身陷重围的困境,现在终于用上了。
第一轮四百三十二枚“落雁”箭均成小仰角向斜上方射出,刹时间海平面下方清晰无比地划出数以百计的白线。它们悄无声息地破浪逐波而行,直奔敌方毫无防备的护卫舰恶狠狠地扑去,全部命中了目标吃水线下方半尺到一尺之间的位置。
“轰!轰!”接连不断的剧烈冲撞声震耳欲聋,金瓯舰队四周的护卫舰几乎全部剧烈摇晃起来,人根本无法在甲板上立足,而是象玩具般不断被抛上掷下。片刻后,库州士兵们又惊恐无比地发现脚下的护卫舰舰首、舰尾、侧舷竟已破裂多处,海水顺着巨大的窟窿肆无忌惮地疯狂涌入,使得整艘战舰都开始倾斜、侧翻、并迅速沉向海底。
于是,他们再也无心进攻金瓯舰队了,而是纷纷抢夺数量稀少的救生艇,远远划离沉船制造出的巨大漩涡,向附近尚未遇袭的己方护卫舰驶去,而更多的落水士兵则有如片片浮萍般沉浮于茫茫无边的深渊上面挣扎求存。
瞬息间,“渡劫”号三层舰桥上所有人都傻了眼,他们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居然看到了这么一幅难以置信的恐怖景象——弹指一挥间,包围在金瓯舰队四周的己方护卫舰数量居然锐减了两成有余。
正当他们还在惊疑不定的时候,“轰!轰!”随着声声巨响,金瓯舰队的第二轮强袭又开始了。不过此番破坏力弱了许多,因为附近的护卫舰已全部被击沉,距离稍远一点的又都如惊弓之鸟般在第一时间远远逃离,大大超出了“沉鱼”炮的射程。
金破天倒吸了一口凉气后,缓缓问道:“你们谁能告诉我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言罢那张瘦削的脸膛上涌起了一层浓厚的杀机,显已怒不可遏。
众将皆噤若寒蝉,谁敢上前搭腔啊,因为此时一句话说错恐怕立刻就得人头落地了。这一刻,他们都把希望寄托在“银狐”史莱德身上,希望这位足智多谋的军师大人能够在危急时刻给出一个能令主公满意的答案出来,使得大家都逃过一劫。
而金破天也根本没指望别人能够回答,此际他正用探求的目光,紧紧盯着麾下最为倚重的首席智囊——“银狐”史莱德,希望他能够力挽狂澜,说出一番振奋人心的话来。一直以来,史莱德面对危险的时候,都比别人更加冷静和理智,并且能够迅速做出最正确的判断,及时想出最巧妙的解决方法,相信这一次也断然不会例外。
果然史莱德不负众望地道:“启禀主公,属下认为金瓯舰队的反攻蓄谋已久,倚仗的应该是‘狂鲨’级巡洋舰自带的某种近距离水下攻击武器。因为从刚才的战况分析,那些恐怖的袭击都是在他们集结成乾坤无极阵,并吸引了绝大部分我方的护卫舰靠近后才发生的。而距离稍远一些围攻驱逐舰和护卫舰的我方护卫舰却安然无恙,所以属下大胆推断其射程绝对不会超过二十丈,只要把握好这个尺度,专门利用巨型投石机进行远程攻击,敌军必将被尽数歼灭。”
这番话说得大家茅塞顿开,金破天铁青的面容也立时多云转晴,意气风发地道:“众将听令,我命你们立即返回座驾,各自率领本部人马全线压上,注意要与敌方‘狂鲨’级巡洋舰保持二十丈的安全距离后,再用投石机给我狠狠地打,对付敌方的驱逐舰和护卫舰就不必那么客气了,能抢就抢,抢不了就给我击沉它。”说到这儿他顿了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却只是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就挥散了众将。
史莱德知道金破天刚才是想让人伺机抢占一艘完好无损的“狂鲨”级巡洋舰回来,以便研究敌人的秘密武器,不过考虑到那样做需要付出的代价实在太高昂,才最终放弃了这个无比诱人的想法。毕竟熊岛的薛谁扶已占领了金瓯岛近七成领土,相信他们肯定能够从匠人口中挖出这种秘密武器的制造方法来。
库州舰队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最后一击,三重包围圈慢慢地越缩越小,中间的驱逐舰群已迅速驶至内层边缘,与刚刚撤下来的护卫舰群合兵一处,并同时派出所有救生艇打捞落海官兵,而外圈的巡洋舰也纷纷收起了看热闹的架势,如临大敌般严密监视着敌军动向。
一时间,这片海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将领们谈笑风生的场面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和步步为营,毕竟那种不知名的神秘武器,给库州舰队留下的教训实在是太深刻了,让所有人不得不谨慎对待。
但谨慎不等于胆怯,金瓯舰队与库州舰队的距离正在逐渐缩短,后者下辖的所有战舰都在迅速向战场中央围拢,绝无一艘惊慌后撤。其中尤以潘德拉和皮耶鲁率领的飞虎、飞熊两军航速最快,遥遥领先。他们那种咄咄逼人的架势,简直就像两支风驰电掣的利箭,锋芒直指金瓯舰队东西侧翼,威力势不可当。
看着桅杆上迎风飘摆的一面面飞虎、飞熊战旗越来越近,金瓯舰队的官兵不禁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狂呼救命,士气瞬间就被吓掉了大半。因为此番敌人数量虽然少了二成,领兵大将却整整可怕了二十倍。
试问在北高唐,谁人不知“虎煞”潘德拉和“熊魔”皮耶鲁的赫赫威名啊?一将功成万骨枯,奠定他们今日名望的是无数鲜血与白骨,其中包括敌人的也包括自己人的。
据传潘德拉在往昔戎马生涯中,曾先后统率过十三支精锐部队,参予过三十次规模在万人以上的大型会战,结果迄今为止麾下士兵的伤亡率高达九成九,而敌人的阵亡率则臻达十成十,并且那全部都是敌众我寡的情况下,以一敌十,以一敌二十……甚至以一敌百的战果。至于势均力敌的战斗,潘德拉和他的部队则奇迹般从未尝过败绩,不论是多么强悍的敌人,碰上他都会一触即溃,一溃即灭,有如虎入羊群、当者披靡,因此得名“虎煞”。
皮耶鲁的行伍资历比潘德拉浅,但是名望却毫不逊色。
他本是熊岛的一名弃婴,自幼喝熊奶长大,故天生力大无穷,身负钢筋铁骨铜皮。偏偏四岁那年又在机缘巧合下,被神道无念流代掌门常春藤(即八旗老鬼的师弟)发现,惊其天资异禀遂收为徒,传授武功道法,如此一来成就更是不可限量。
当他十八岁出师后,在短短八个月之间,就以入世修炼的名义转战高唐八岛乃至米洛斯大草原,漫不经心地做掉了二十八个流派的八十二位著名高手,武功之高,手段之辣,杀意之盛,树敌之多,都一时无俩,无人能出其右。
怎都未料到爱徒刚刚出道,就闯下了弥天大祸,常春藤见势不妙,一方面利用神道无念流的庞大势力为皮耶鲁收拾烂摊子,另一方面则命他去投奔大师兄古天士,顺便避过风头。殊料库州岛的军旅生涯反倒合了皮耶鲁的脾胃,使他更加一发不可收拾地杀了个天翻地覆。
不过与往日不同的是,刑罚变成了奖赏,而且杀敌越多奖赏越高。以至于皮耶鲁杀过了瘾,杀红了眼,也杀疯了心,带着他亲自训练出来的嗜血杀人狂部队,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百无禁忌,逐渐积功成了金破天帐下屈指可数的猛将,军改后更是荣升为现在的飞熊军长。因其身材高大魁梧,浑身毛发皆呈现棕红色并坚硬而茂盛,而且战斗时极喜仰天狂啸,声若熊嚎,故而得名“熊魔”。
这两人仿佛就是为战斗而诞生人世的战争机器,近十年来历次战役中皆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所向披靡,为金破天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时至今日,一般敌人早已请不动潘皮二人动手,就由其他将领解决掉了;而比较棘手的敌人,也只需二人中随便一个出马即可杀得对方丢盔弃甲落荒而逃;象今天这般两人同时出手的机会,简直是绝无仅有,传出去更属骇人听闻,也难怪金瓯舰队官兵个个被吓得魂飞魄散了。眼下他们刚刚才从最艰苦的肉搏战中解脱出来,精神和肉体都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哪里能扛得住这两支能征惯战的虎狼之师进攻啊?
谢鲁环目四顾后,嘴角不禁露出一抹苦笑,暗暗摇头不已。
他心忖道:“这支残兵败将真能杀出重围吗?”扪心自问后,谢鲁却根本不敢去触碰那个让人心灰意冷的答案,因为他害怕自己马上就会崩溃。
此时,金瓯舰队的旗舰“鸢尾”号三层舰桥上,沈晴背对着谢鲁凭栏远眺,谁也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众侍卫预先得到命令退入二层舰桥,所以这一刻舰桥上除谢鲁外四周再无旁人,到处都充斥着死一般的静谧。大家都知道主母和总管有秘密大事要商谈,却不知道具体内容,甚至包括谢鲁自己现在也是稀里糊涂。他想不出覆灭在即,主母不马上布置战术,却让他足足傻等了一盏茶功夫究竟有何深意。
从舰桥上远眺四方,可把整座战场都尽收眼底。
东西两翼不远处,飞虎军和飞熊军下辖的近百艘大中型战舰,有如惊涛骇浪般汹涌而来;后面是铺天盖地的护卫舰群;而更远处还有大量敌舰,象一张天罗地网般缓缓地缩小包围圈,一步步逼近战场腹地……危机迫在眉睫!
正当谢鲁心急如焚,忍不住想要打断主母沉思的时候,沈晴忽然莞尔一笑道:“金破天帐下果然人才济济,高手如云,居然这么快就识破了‘沉鱼’炮的虚实,还命潘德拉和皮耶鲁只率大中型战舰前来进攻,妄图以远程打击消灭我军。呵,不知那人究竟是金明玉、古天士,还是‘银狐’史莱德呢?”她的语气轻松写意,宛如茶余饭后的闲聊一般,浑然没把大军压境当回事儿。
这间接缓解了谢鲁的情绪,他本来心里紧张万分,可此时听得主母那么沉着镇定,不由得也放下心事。但是稍过片刻,他仔细咀嚼过主母的话中深意后,倏地幡然省悟,惊呼道:“啊,怪不得他们一艘护卫舰都没带呢!原来是看穿了我军布置……”
沈晴哑然失笑,因为这名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后知后觉的反应,早就在她预料之中。若换做精明干练的副总管戴斯蒙,恐怕闻弦即知雅意,根本无需解释什么。相比之下,他比谢鲁要更年轻,更机警,更富有活力,也更懂得揣摩上意。不过恰因如此,也就更加难以绝对控制和信任,所以在挑选一个人去执行一项艰巨任务的时候,谢鲁自然也就比戴斯蒙更可靠、更适合。
这些念头在她芳心中闪电般掠过,遂渺无痕迹地消失了。
沈晴轻摇螓首,淡然道:“岂止如此,传说中潘德拉和皮耶鲁势同水火,窝里斗得不亦乐乎,我现在却敢断定那只是一种让外人的判断误入歧途的陷阱罢了。实际上他们二人应该是惺惺相惜的至交好友,尽管由于金破天和神道无念流两个阵营的斗争,间接影响了他们的正常交往,但是私底下他们绝对亲密无间。你看飞虎军是顺风缓进,而飞熊军却是逆风疾行,两者都充分利用风力来减缓和加快了战舰的航速,以便使得双方抵达预定进攻位置的时间恰好一致。这需要多么默契的配合啊,简直堪称是天衣无缝呢!若他们真是不共戴天的仇敌,焉能如此投契?”
谢鲁举目远眺,发现飞虎军和飞熊军恰如主母所说,不但航速和运行轨迹都暗暗契合,而且不知不觉间形成了两只铁臂合围一处,完全封锁了己方的所有退路,把金瓯舰队紧紧地围在了里面。刹时间,他额际冷汗涔涔,可惜除了眼睁睁地瞅着敌舰步步逼近外,竟然想不出任何办法解除眼前的危机,不禁呆呆地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蓦然耳畔传来一把优雅动听的声音惊醒了他,不屑地道:“嘿,不过金破天还是忒瞧不起人了,居然只派些虾兵蟹将来,就想……嗯,知道我找你来做什么吗?”谢鲁愕然相望,却发现沈晴不知何时已回过身来,正用棱棱有威的凤目,神光炯炯地盯着自己,连忙摇头表示不知,他心里也确实是稀里糊涂不明所以。
沈晴瞅了谢鲁半晌,轻叹道:“唉,我一直以来都低估了莫琼瑶,结果导致现在一着棋错满盘皆输,眼下我们能做的事情已不多了。”这句话有如神来之笔,让谢鲁再次陷入云里雾里找不到北,他怎都想不通金破天和莫琼瑶能扯上什么关系。
沈晴顿了顿,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后,幽幽地道:“若我所料无差,薛谁扶登陆金瓯岛,金破天偷袭我军,都是一次规模庞大的军事行动中的某一环节罢了。据悉薛谁扶数天前才跟任鬼神去过土珠岛,参加高唐道宗与莫琼瑶之间的巅峰会谈;而金破天一贯我行我素,谁的帐也不买,此番突然充当主力,不惜血本地对付我们,一定是与莫琼瑶达成了某种协议。换言之,熊岛和库州岛已正式承认了新高唐帝国的合法性,他们开始着手剪除异己了。而金瓯岛最倒霉,由于地理位置夹在两者之间,所以成了首当其冲的目标。”
听着主母娓娓而谈,谢鲁的心就像一片落叶,一会儿被风吹进深渊,一会儿又飘向云天,始终忽忽悠悠地无法平静下来,不安到了极点。
局势要比他想象中更糟糕百倍,原来朱家是想倚靠卡尔·麦哲伦这棵大树好乘凉,岂料倏忽间形势急转直下,所有中间势力一眨眼的功夫都投向了敌人,己方由强势变成了弱势,怎能不教人心慌意乱呢?虽然卡尔·麦哲伦和李德宗都坐拥数十万兵马,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解决眼下危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吧?
一念及此,谢鲁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家主,您的意思是不是要……投降啊?”说完他眸中露出幽愤之色目不转睛地望着主母,心里五味杂陈,再也分不清是何种心情。
谢鲁的哀伤难过被沈晴一丝不落地尽收眼底。
她娇颜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平静地反问道:“投降?”言罢戟指着远方成群结队的敌舰,轻蔑地道:“你是说让我向这群粗鲁不文的莽夫投降吗?”话音才落,她就好像听到了世上最滑稽的事情般笑得花枝乱颤,良久才娇喘细细地停下来。可是与她充满欢愉的表情截然相反的是,此刻沈晴的凤眼变得如笼轻纱般凄迷而朦胧,俏脸更露出无限悲戚和苦闷之色,甚至还有两串清泪顺着玉颊悄然滑落,瞬间随风消逝渺无踪影。
沉吟半晌,她才慨然长叹道:“不错,最终我们仍是要投降的。但向谁投降,如何投降却需仔细斟酌,因为两者结果会迥然不同。这也正是我准备教你去完成的事情。”
谢鲁的表情也瞬息万变,其中掺杂着惊愕、理解、苦涩、悲痛……最终皆化为一种决绝,斩钉截铁地道:“家主尽管吩咐,谢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誓死完成您交待的任务!”
沈晴满意地点点头,旋又轻摇螓首道:“你一直以来都对朱家忠心耿耿,所以我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你做,不过有时活比死要困难得多,这句话你要时刻牢记在心才好。现在我就命令你待会儿不论发生任何事,都要好好地活下去,以待来日为朱家重振声威。你能做到吗?”
谢鲁似懂非懂地望着沈晴,怎都觉得主母这番话,与其说是布置任务,倒不如说象在交待遗言。他心里一急,脱口而出道:“家主,您一定要保重玉体,万勿轻……”
沈晴摆摆手截断了他下面的话,淡然道:“放心吧,我没事,也绝不会去做自寻短见的傻瓜,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遂有感而发罢了。嗯,现在没时间细说了,这个锦囊你先妥善包管,待我们突围成功后立刻依计行事吧!”说完丢给目瞪口呆的谢鲁一只漂亮锦囊,遂再也不去理会他。
谢鲁茫然地收起锦囊,脑海里还在努力回味着主母的嘱托,以及另外四个振奋人心的字眼儿——突围成功,难道说在库州舰队重重围困下,主母居然还有万无一失的破敌之计不成?
正寻思间,背后骤然传来一把波澜不惊的声音,恭顺地道:“启禀家主,所有战舰皆已准备完毕,随时可以行动。”谢鲁回头望去,见阶梯尽头傲然卓立着一名英气勃勃的白衣青年,正是副总管戴斯蒙。
沈晴仿佛早料到他会此时出现一般,不假思索地答道:“很好,立即吹响冲锋号!这回我们要好好教训教训库州岛的狂徒,让他们真正懂得何谓兵者诡道!”
“是,属下遵命!”戴斯蒙躬身施礼后,旋风般转身离开执行命令去了。
谢鲁看着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沈晴,仍旧陷入云里雾里晕头转向,只隐隐约约地猜到主母定有万全之策对付眼前数倍于己的敌军。可是凭借一群疲不能兴的残兵败将真能扭转乾坤吗?他不禁对即将开锣的战斗充满了悲观和失望的情绪,也许金瓯舰队已覆灭在即了吧!
“愿诸神庇佑!”谢鲁暗暗向满天神佛祈祷着,希望能够虎口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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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歼射程内的护卫舰后,金瓯舰队既不追击,也不突围,而是慢条斯理地在原地调整起阵形。它们从处处漏洞的大型乾坤无极阵,魔术般演变成密集紧缩的小型方圆阵。顾名思义,那是一座无任何死角的全面防御阵形,形状与乾坤无极阵很像,唯一不同之处就是规模,方圆阵更适合少量战舰编队使用。
这副景象有如一只洪荒猛兽,在利用满目疮痍的陷阱,以及垂死挣扎的假象,美美地饱餐一顿猎物后,霍然收起了所有伪装,露出了狰狞可怕的本来面目。原来它早就拥有坚不可摧的装甲呢!刚刚只不过是暂时隐藏起来了而已。
库州舰队诸将瞧在眼里,再无半分讥嘲的心情,他们只感到一阵茫然、心悸和恐惧。本以为是一名菜鸟指挥官的沈晴,其可怕程度竟已远远超出他们想象之外,有些人甚至开始怀疑,如果不靠偷袭,而是正面交锋的话,纵使库州舰队拥有超越对手五倍的兵力,又能有几成胜算?
“金刚”号指挥舰了望台上,皮耶鲁通过单筒魔镜目不转睛地盯着金瓯敌舰的阵势变化,渐渐地他那双毫无表情空空洞洞的眼睛里,熊熊燃起最狂热的斗志。因为凭借野兽般的直觉,他感到了一丝危险即将降临的征兆,这使他心里异常兴奋。
一直以来,金破天对高唐统一战争都采取袖手旁观的态度,这让嗜战如狂的皮耶鲁失去了很多战斗的机会和乐趣,现在终于可以连本带着利捞回来了,对手越可怕,杀起来才越有味道不是吗?
第廿一卷 决战 第五章 破阵
自诞生人世以来,在皮耶鲁的字典里就没有害怕二字,他身体里流淌着自然界弱肉强食的血液,所有事物,包括人在他心中亦只有强弱之分,打倒一切强者是他的毕生目标,而战斗则是他在无聊透顶的生命旅程中唯一感兴趣的东西。
双方战舰的距离越来越近了,两百丈、一百五十丈、一百丈……慢慢地只凭肉眼即可辨认敌方水手的身影了。一时间所有人都屏息以待,一只只握着绞索和弓弦的手,皆被汗水浸得滑腻腻难受万分。
皮耶鲁瞄了眼东方,见飞虎军也已做好了战斗准备。由于他们占据上风,故摆出突击专用的锋矢阵。这种阵型貌似一支蓄势待发的利箭.因为主将在端点,所以最适合一员猛将率领精锐部队突进敌军腹地,一举歼杀敌酋之用。
“他娘的,潘德拉这小子真会占便宜!难怪他连个招呼不打就带队跑到东边迂回,原来是想借风势直捣黄龙啊!嘿嘿,就不知到底是你的船快,还是沈晴那婆娘的手快,如果一不小心被敌人的秘密武器给击沉了,我看你怎么向军师和主公交待!”
一念及此,皮耶鲁凶睛闪闪,蓦然沉喝道:“进攻!”
随着他一声令下,飞熊军下辖的七艘“狂鲨”级巡洋舰,四十艘“海豚”级驱逐舰组成的鱼鳞阵即刻启动,形成三道长长的横列,迅猛无俦地朝着金瓯舰队右翼冲去。
鱼鳞阵状似行列或梯形.是将兵团分成一阵强过一阵的数段,呈波浪状行进或攻击的阵势,主帅位于中后方指挥全局,同时承担致命一击的重任。
当然皮耶鲁没傻到派部下给“沉鱼”炮当靶子,所以他的攻击也只限于五十丈外的投石箭雨,一轮接着一轮持续不断,不论金瓯舰队是进是退,他都会紧紧咬住对方绝不轻易松口。
这与“虎煞”潘德拉的作战风格截然不同,如果说皮耶鲁是狂人的话,那潘德拉就是疯子,他才不管什么伤亡数字,他只要一种结果那就是胜利。所以他选择了最激进的计划,即全军以最快、最准、最狠的方式一举撕裂、突破、粉碎金瓯舰队左翼部队,然后直取旗舰“鸢尾”号,一战定乾坤。以往无数次战役中,潘德拉都是靠这一招擒贼先擒王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他确信这次也一定不会例外。
岂料正当潘皮二人自觉稳操胜券,准备开始实施各自计划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
一直悄无声息的金瓯舰队,倏地涌现出无数名弓箭手,遍布于所有战舰的甲板、桅杆、船首、舰尾、侧舷。他们弯弓搭箭,杂乱无章地朝着四面八方地射去。霎时间,“嗖!嗖!”的利箭破空声响彻整个战场,间中居然连投石机也凑起热闹来,把一颗颗巨大弹丸轰轰地射向莫名其妙的目标,有的甚至直接命中了己方战舰。
库州舰队的官兵们都蒙了,他们搞不懂敌人在搞什么鬼把戏,只是纷纷小心翼翼地把战舰驶离了敌军的攻击范围,省得被敌方神出鬼没的秘密武器再度击沉。采取这种谨慎态度的不仅是皮耶鲁,也包括潘德拉。他们起初都被这一轮突如其来的攻击惊呆了,随即哑然失笑,开始怀疑沈晴是不是吓疯了,不然怎么如此大量地虚耗箭石呢?
不过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们的懈怠与纵容,战场上发生了一个令人目瞪口呆的巨大变化,也让他们终于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笨蛋。
当最后一轮箭石在海面上消失掉后,海水里就腾起一重雾;星星在天空中闪烁了一会儿,也都看不见了。雾在眼前逐渐浓厚,遮掩了天,遮掩了远处的海平线,甚至连船都给遮掩了,现在只有舰首像和那庞大的主桅可以看得出,从稍微远一些的距离看起来,那些水手的形体就好像影子一般。又过了一会儿,就什么都隐没在白茫茫的雾里,连挂在桅杆顶上的灯和船帆都看不见了。
乳白色的雾气不断从海面上冉冉升起,这片海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这么多飘渺透明的白纱!霎时里,就组成了一笼巨大的白帐子,把个方圆十里的海面严严实实地罩了起来。战舰驶在雾中,恍若走近光怪陆离的梦里,天地间都是乳白色的雾气,那样的深,那样的浓,像流动的浆液,能把人都浮起来似的。
“糟糕!”潘德拉、皮耶鲁……乃至“渡劫”号三层舰桥上,片刻前还欣然微笑的金破天,此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明白那个叫做沈晴的女人到底有多可怕,可惜悔之晚矣。
“呜呜呜!咚咚咚!杀杀杀!”冲锋号角、雷鸣战鼓、万千杀声皆漫无边际地在浓雾中扩散开来,无可避免地钻入人们的耳鼓,仿佛敌人就近在咫尺,随时都会发动致命攻击一般。
库州舰队的官兵们都想到了敌人拥有的那种鬼神莫测的秘密武器——“沉鱼”炮。如果趁着浓雾发射的话,将注定目标是船毁人亡的结局,没有任何人能够挽救你的性命。一念及此,所有人都紧张地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双眼充满恐惧地呆瞪着迷雾,士气低糜到了历史最低点。
可是整整过了一个时辰,也没有任何一艘战舰敲响警钟,金瓯舰队仿佛就那么凭空消失了,偏偏雾气却越聚越浓,没有半点即将消散的迹象。
呆呆地凝视虚空半晌后,终于确定敌军已悄然离去的金破天,喟然长叹道:“好犀利的武器,好厉害的沈晴啊!”
一旁史莱德安慰道:“主公请勿挂怀,莱德窃以为沈晴并不可怕,烟雾弹也没有您想象中那么犀利。此战失利皆因我们不了解沈晴和朱家的底细所致罢了!据我推算,那种能产生大量烟雾的弹丸,最多能够维持半个时辰左右,之所以浓雾迄今未退,是因为时至清晨海面恰巧也自然产生雾气,这不能归功于敌人啊!”
金破天精神一振,旋又垂头丧气地道:“唉,没想到堂堂三十万精锐大军,近千艘优质战舰,却连区区一个金瓯舰队都没能全歼,这叫我有何脸面向女皇陛下请功啊?亏她还那么信任我,委任我为北方军区司令呢,这下子可栽到他姥姥家了!”
史莱德哑然失笑道:“主公此言差矣!战斗才刚刚开始,此时就谈论胜败输赢,恐怕为时过早吧!现在沈晴虽然突围而出,但是老巢已被薛谁扶占领,凭借她那点兵力又无法反攻夺回金瓯岛,再加上其他岛屿都警备森严,余以为她已如丧家之犬,无处可去呢!何况我们顺利完成了首相大人委派的任务,只要继续按照计划施行,不需数日敌军必然不战自溃!届时只要我们,嘿嘿……”
金破天幡然省悟,点头道:“嗯,你说的不错,游戏尚未玩完呢!”言罢又道:“对了,你速速拟一份战报,金雕传书予首相大人,顺便做好下一轮行动的准备。”
“是,属下明白!”史莱德恢复恭谨的态度,躬身一礼后迅速向船舱走去。
大雾仍旧未曾消散,但是金瓯舰队与库州舰队之间的战斗,却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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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阁道岛金釜山的南麓,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一座美丽的山村——蒙塔拉。在它的北边是一些绿色的丘陵,名闻天下的鹦鹉溪从村庄中央缓缓流过,溪水清浅,可以清楚地看见生长在溪里的水草。郊外风景幽美,在前往北方釜城的路上,可以看到一些长满了柞树的山丘,也可以看到从峡谷中流出来一条条溪河,丛生的柳树散布在河谷的底部,到处都是果树,菜园和种植庄稼的田野,这一切都是红杉大公爵卡力班的私产。
蒙塔拉村以鹦鹉溪为界,上游东西两岸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建筑风格也迥然不同。
东岸是红杉别墅,因拥有一株生长了数千年之久的古红杉树而得名。红杉又名高唐杉,长得异常高大,被认为是深蓝大陆上最珍贵的树种之一。而这株巨杉尤为个中翘楚,高二十四丈九尺,树干直径三丈,重约四万六千六百石,相当于四百六十六只亚马逊战象的总体重。它的树龄约为三千五百年,人站在它的脚下,显得渺小而微不足道。
传说太祖皇帝莫黦王,当年曾在釜城之战前夕,于这株神木下彻夜不眠地思索破敌良策,最终一战成功,打败了不可一世的希娅·麦哲伦率领的南方四岛联军。故而后世它倍受尊崇,由菊花皇朝第三代皇帝高宗莫毓文亲笔题名——《定国神木》,并围绕着它兴建了一座定国寺,自此它一直被历代皇帝列为至高无上的神物,每年祭天也改在树前举行。
直到末代皇帝贤德王莫尼罗遭遇了那场规模空前浩大的叛乱,定国寺被叛军焚之一炬,仅这株千载神木幸免于难。而颇富戏剧性的是,那场大火烧得定国寺片瓦无存,但当火势靠近它时,万里无云的天空却突然乌云密布,雷鸣电闪,暴雨倾盆,一举浇熄了那场熊熊大火。
于是笃信鬼神的叛军领袖卡麦琪,立即颁布了保护《定国神木》的特别法令,注明任何人不得擅自损毁它,违者必杀无赦。同时他自命红杉大公爵,并在定国寺的原址,斥巨资兴建了如今的红杉别墅,妄图以这种方式得到《定国神木》的青睐,保佑自己荣登高唐皇帝的宝座,创建新一代的红杉王朝。可惜卡麦琪雄心万丈,寿命却异常短暂,在占领阁道岛后的第二年,年仅五十二岁就撒手西归,后由他的长子卡力班继承了红杉大公爵之位,继续统治阁道岛。
俗语说:“虎父无犬子。”,然而卡力班却是一个另类中的另类。其父卡麦琪在世时的刚强、宽宏、睿智、节俭、自律、果断、勇敢等优秀品质他一个也没继承不说,反倒集懦弱、狭隘、浅薄、贪婪、吝啬、奢侈、好色、怕死、歹毒于一身。若非卡麦琪生前早就预留了一条退路,把性格酷肖自己的次女卡玛蕾嫁入麦哲伦家族,依靠联姻手段来暗中维持局面,整个阁道岛早已被四方强邻吞噬多时,哪还能任由昏庸无能的卡力班逍遥快活到今天呢?
理所当然今天的红杉别墅早已非昨,它从卡麦琪励精图治的军政重地,变成了卡力班吃喝玩乐的临时行宫,隔三差五总要带上狐朋狗党前来声色犬马地胡闹一番,想必若卡麦琪泉下有知也定会死不瞑目了。
西岸是奴隶集中营——桧猬堡,里面囚禁着釜城周边地区七成以上的奴隶,人数多达五万两千余人。其中壮丁、妇女居多,老人、孩童极少,后者大都无法承受日以继夜的超高强度劳动,而早早离开了这座冷酷无情的人间地狱。
从空中俯瞰,整个奴隶集中营其实就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堡寨。
在高大坚固的木墙上,到处插满了利刃和铁蒺藜,使人无法攀爬,堡内四角和南北寨门旁,森然屹立着八座塔楼,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监视营地内的一举一动。东西两端是兵营,各驻扎着一支千人队,官兵身份皆为贵族和平民,奴隶兵是不允许参予镇守任务的。
围墙、塔楼、兵营环伺下,是一行行一列列鳞次栉比的低矮简陋的房舍。奴隶屋以树枝编墙,再用牛粪拌上黏土抹在上面,在椭圆半拱形的屋顶上,铺上树枝和茅草。房子长十五尺~十八尺,宽十二尺,高四尺五寸,出入时必须弯着腰。这种房屋外形犹如扣在地上的半个蚕茧,故称“蚕茧屋”。室内地上铺着芦苇席或稻草做床,以石木为枕。它们秩序井然地排列整齐,每一栋的室内空间都有如鸽笼般小得可怜,但入住的人数却又多得吓人,那副拥挤不堪的景象,使人想起畜圈多于宿舍。
仔细观察的话还可以发现,整个奴隶住宿区壁垒分明地形成了南北两大块儿,南区囚禁男奴,北区监管女奴。这是吸取了多次奴隶暴动的惨痛教训后,警备团长多鲁鲁集思广益做出的的英明决定。
由于南辕门数里外就是海岸,距离最近的陆地——海伦岛至少一日航程,再加上阁道岛南部海域时有鲨群出没,阁道岛稷下港也每天都会派出海岸巡逻队严密警戒,所以奴隶们逃脱的概率几乎为零。即使侥幸逃脱成功了,没有船只接应,藏匿在岛上也很快会被训练有素的獒蹑踪而至。獒是一种凶猛善斗的狗,体大,尾长,四肢较短,乃同类中的佼佼者,常被用作猎狗。獒凶性大发时,能力战虎豹而毫不退却,若普通人碰上它,只有死路一条。
而堡寨另一端的北辕门,毗邻通往釜城的南部门户——兴南关。该地历来就是军事重镇,常年有重兵把守,戒备森严,若有不长眼的家伙企图蒙混过关,根本就是老寿星上吊——活腻歪了。
位于鹦鹉溪下游的蒙塔拉村,行政级别虽为最低等的村,但常年受到朝廷政治、经济等方面的政策倾斜影响下,逐渐畸形发展起来,迄今已颇具规模,俨然成为了釜城南部最重要的卫星城市和生产基地。蒙塔拉村产出的稻米、棉花、油菜、黄麻、甘蔗、茶叶、牛、猪、鱼、虾,在全岛都远近闻名。
不过蒙塔拉村长欧兹的管辖权却依旧局限于昔日的一亩三分地内,与二十年前无任何不同之处。因为不论是鹦鹉溪上游东岸的红杉别墅总管卡凯尔,还是西岸的桧猬堡警备团长多鲁鲁,权势地位都是他望尘莫及的,平日里他唯有俯首听命的份儿。幸好地头蛇也有地头蛇的优势,凭借着地利人和,给两位长官办理一些私事的时候,肉虽然吃不到嘴里,却总能捞到一点汤喝,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直到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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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晴朗鲜明,众星齐现,阁道岛静卧在平安的午夜里。
浩瀚无边的湛蓝的海洋,一道道波浪不断涌来,撞击在岩石上,发出天崩地裂的吼声,喷溅着雪花般的泡沫。海蟹在石头缝里穿行,藤壶和牡蛎密布在岩石上,海参在清澈的海水里蠕动,吐着青白色粘液。在夜空中,岩鹰正在滑翔。好一片天苍苍、海茫茫寥廓空旷的景象!
阁道岛南部的这片海岸充满危险,有交错的水流、大风、雾海、成群出没的鲨鱼及参差不齐的暗礁,使来往船只经常失事。传说有许多失事船只的幸存者跌跌撞撞爬上了岸,先还庆幸自己活着,不料竟被风沙折磨至死。海岸上常见各种沉船的残骸和人与动物的尸骨,故名“骷髅海岸”。
欧兹伫立在骷髅海岸最高的那块礁石上,时尔手搭凉棚引颈瞭望着海平线尽头,时尔焦灼地踱来踱去。他的心像被许多小老鼠啃着一样,又像被一盆烈火炙烤,紧张不安的情绪侵占了脑海内的所有空间。
“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欧兹神经质地不停念叨着这句话,直到已不知是第几次抬头的那一瞬间,猛然发现远处灰沉沉的洋面上,亮起了一簇绿莹莹的光焰。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接下来一簇一簇连续不断亮起来的光焰,使他精神大振,晓得等待已久的时刻终于来到了。
海面上光焰越来越多,渐渐出现一条由两道长长的焰蛇夹成的绿色航道,由远及近伸向岸边。这条航道蜿蜒迤逦,最宽超逾十丈,最窄不足两丈,分布极不规则,似是按照某种玄妙的规律形成。最稀奇的是,不论风浪多急,每一朵光焰都亮丽如初,只在极窄小的范围内摇曳飘摆,却毫无黯淡熄灭的迹象,也不知是何物。
随着焰蛇慢慢靠近海岸,航道内的黑暗角落里影影绰绰地闪出了几条小渔船,它们在哪里盘桓片刻,哪里就倏地亮起一团绿莹莹的光焰,视野内的景物随着光焰的增加,变得越来越清晰了,映出一条条依稀可辨的人影。
“啊,一切顺利,天尊佑我!”欧兹双手合十虚拜苍天后,快步走下礁石,朝着海岸急跑过去。此时在下面等候多时的村民们也紧随其后,一行三十余人急匆匆地跑到海边,恭候渔船上的神秘贵客登陆。
四艘小渔船在点燃最后一簇光焰后靠岸了。最先走下船的是,四名敞怀穿着布衣,裤腿挽到膝盖以上,赤着双脚的年轻渔民。他们身上的衣料,清一色是质地粗糙的白色平纹棉布,和欧兹及三十余名村民一样,显然都是靠媳妇和老娘在家一点点织出来的土货。这些人手脚麻利地固定好缆绳后,先向欧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遂默默走到村民中侍立。
欧兹向他们微微一笑点头示意,随后眼神紧紧盯着那帮刚刚跨出渔船的彪形大汉。四艘小渔船皆是近海捕捞型,最多只能容纳十人搭乘,除一名本村渔民做向导外,余下都是生面孔,共计三十六人。
他们年龄不大,都在二三十岁之间,身穿黑鲨鱼皮水靠,手拎长方形海豹皮革囊,沉甸甸的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东西,举手投足间威猛中不失灵巧,犀利如电的眼神,透射出一股坚如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奇异神采,一看就知道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武士。与他们的眼神接触的一刹那,欧兹和蒙塔拉村民们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感觉背脊凉飕飕地全是冷汗。
正不知怎么开口而踟躇之际,那帮彪形大汉倏忽十个一组十个一组地冲入两侧的黑暗地带,转瞬间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六人。其中五人解开海豹皮革囊,取出一些奇形怪状的工具,对着一块巨大的礁石鼓捣了片刻。不久就听“嘭!”地一声巨响火花四溅,礁石上空飘起了一只造型别致的气死风灯,幽幽闪耀着绿莹莹的光焰。灯笼与礁石之间连着一根细绳,绳子一头深深刺入礁石,显是强弩发射的利箭带进去的。
欧兹恍然大悟,原来海面上的光焰都是这种气死风灯,绳索下端皆钉入海面下的暗礁上,现在唯一想不通的就是,气死风灯怎能长时间滞留空中而不坠落。
“‘鬼眼灯’使用的燃料是阴磷,燃烧时产生大量气体,它们通过灯笼底部预留的孔洞排出时,会形成一股相当强劲的推力,能让灯笼长时间滞留在半空中不坠落,直到燃料耗尽为止。”一把沙哑沉闷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在身畔响起,幽幽地传入欧兹的耳鼓。
欧兹扭头望去,顿时吓了一大跳,因为身旁居然不知何时多了一人。
他是一名瘦削文弱的年轻男子,身穿黑鲨鱼皮水靠,瞧岁数顶天不超过三十岁,乌黑亮泽的长发披肩。额前垂下一绺头发,遮盖了右眼和小半张脸,露在外面的左眼明亮锋利犹如刀锋剑刃,非常可怕。
一阵清风吹过,撩起他额前那绺头发,露出小半张银灿灿的面具。那副面具栩栩如生,雕琢着魔神阿修罗不完整的冷酷脸谱,斜斜地遮盖了三分之一的面容,更惊人的是,他右眼位置并未开洞,显然也不需要开洞,那只银灿灿的魔眼正充满酷厉之色,凶神恶煞般狠狠瞪着欧兹。
欧兹目瞪口呆地望着他,半晌才察觉失礼,干巴巴地蠕动了半天嘴唇,才冒出一句道:“小……小人是……是蒙塔拉村长欧兹,参见阁下!”凭着多年混迹官场和伺候达官贵人的经验,欧兹从这名年轻人身上嗅到了贵气十足,断定他一定是手握重权的大人物,所以言辞举止上愈发恭敬有礼了。
年轻人淡淡道:“杨铁,天堂近卫军长。”
“‘银面修罗’!”欧兹失声惊呼,遂两脚一软差点就摔倒在地,幸亏被年轻人伸手搀住。其实何止是他一人,凡是听到“银面修罗”四个字的蒙塔拉村民,莫不感到极度震惊。
据说天堂近卫是天堂岛八郡部队中的精英,能够在战场上给敌人造成最可怕的威胁。天堂近卫的特权象征是一顶戴在头上的白色鹤羽高帽,这支部队允许每一名战士自由选择适合自己的武器,所以常常能在他们身上看到各式各样的刀剑、弓弩和特制的火器等等。
在李德宗驱逐“北极星”宿,统一自由都市联盟为天堂商会,并且持续发展二十年后的今天,成为天堂近卫已可以说是所有高唐籍佣兵的终极目标与最高荣誉。现在只有具备了过人能力和非凡成就,才能加入这支商业帝国中最精锐的部队。
它不同于风云的骑士和恺撒的战士,出身高贵的世家并不能因世袭制度,成为近卫军中的一员。当两大帝国的军团由贵族们(无论他们是否合适)指挥时,一名天堂近卫军士兵的军阶,完全由他以往的功勋所决定。在这个普遍缺乏精锐武士的时代,高唐本土上天堂军团拥有了几乎无敌的战斗力,曾多次给予挑衅者最惨痛的教训,使他们再也不敢轻易窥伺天堂的财富。
而做为天堂近卫军的奠基人之一(另一人是李德宗),这群桀骜不逊的战士首领——“银面修罗”杨铁,更成了高唐八岛家喻户晓的传奇英雄。他的成名之役就是,率领刚刚组建成功不足三天的天堂近卫军,一举击溃了原来盘踞在天堂岛上十年,以“北极星”宿为首的“北斗七星”佣兵团。
斯役他付出右眼为代价,力挫当时号称高唐第一剑客的宿,导致后者率领残部远走他乡,龟缩至风云帝国南疆养伤三年方才痊愈。之后宿再也不敢踏足高唐八岛半步,实是那一役被秉性刚烈果决的杨铁吓破了胆。由此“银面修罗”杨铁一跃成为高唐顶尖高手,声望之隆较四大贤者有过之而无不及,成为无人敢惹的狠角色,是天堂商会的保护神。
杨铁万万没料到自己的腕儿居然如此响亮,怔了怔遂哑然失笑道:“匪号而已,有辱诸位清听了。”言罢对已站稳脚跟的欧兹,和颜悦色地道:“本来上岸跟你接头的人应该是杨柘,你们也算打过多次交道的老熟人,但盟主临时更改行动计划,派他去执行其他任务了,所以换我前来。嗯,不知他让你找的向导到齐了没有?”说着瞥了一眼欧兹身后的三十余名村民。
欧兹忙道:“找齐了,找齐了,就是他们……”他一边说一边指着村民们道:“这些人都是蒙塔拉村欧氏一脉子弟,忠诚方面绝对可靠,对全岛地理也了如指掌,请大人放心,肯定误不了事。”
杨铁微笑道:“那就好,你费心啦!呵呵,只要今夜一战功成,按照事先约定,蒙塔拉村将晋级为镇,同时委任你为镇长,全权负责管理阁道岛南区的行政工作。本座预祝你高升喽!”
欧兹乐得合不拢嘴,心中暗忖道:“他娘的,都快三十年了,老夫我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一把,再不用忍受卡凯尔和多鲁鲁的闷气啦!嘿嘿,看你们还敢不敢跟老子厚颜无耻地提什么初夜权不,这回统统让你们人头落地,这就是平素作恶多端的下场!”
欧兹还在脑海里歪歪(YY)不止的当口儿,黑暗中迅捷绝伦地滑出数十条矫健身影,悄无声息地肃立到杨铁背后,那些人正是刚才被派去侦察敌情的天堂近卫。
看到属下们打出的方圆数里平安无事的手势后,杨铁目光灼灼地盯着欧兹,漫不经心地道:“稷下港的海岸巡逻队,一般都在什么时间经过此地啊?”
欧兹闻言愣了一下,遂想也不想地答道:“稷下港守备克莱恩是一个老顽固,从不知更改巡逻时间的,每天三次雷打不动,都是在早饭、午饭、晚饭之后,沿着暗礁带边缘,马马虎虎地兜一圈走人。那帮懒塌塌的家伙,夜里从来都不肯巡视的,因为骷髅海岸夜间多有鲨群游弋,他们的任务也多是防备奴隶逃跑,所以根本不太上心哩!”
杨铁淡淡地哦了一声,悠然道:“既然如此,我们也莫辜负了稷下港那帮蠢货们的一番好意,现在就开始登陆吧!”话音才落,就听“嘭!嘭!”之声大作,岸边礁石上每隔十丈亮起一盏“鬼眼灯”,加上最初那一盏,恰好凑够五盏。
欧兹若有所思地瞅着岸边的“鬼眼灯”,心道:“嘿,好周密的布置啊!第一盏灯传递安全抵达的消息,这五盏灯传递可以登陆的消息,天堂近卫军果然名不虚传呢!”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航道内水声大作。凭借多年行船经验,欧兹立刻判断出有大批船只急速驶近岸边,那数以万计的船桨划过水面时发出的噪音,彻底搅碎了夜晚的宁静。
片刻后,一艘两艘三艘……数以百计的登陆艇靠岸了,从船上跳下一队接一队身穿黑鲨鱼皮水靠,手拎海豹皮革囊的彪形大汉。在沙滩空地上,他们秩序井然地排成一座座方阵,随着长官一声令下,飞快地打开海豹皮革囊,取出里面的器械开始武装自己。
蒙塔拉村民欣赏了一阵眼花缭乱的换装表演后,蓦然发现眼前的战士们已跟刚才截然不同。他们竟统统穿上了阁道岛城卫军的制式军服,即内衬质地粗糙的白色平纹棉布衣,外罩土褐色硬皮铠甲,乍看根本分辨不出是敌人伪装的。
唯一区别标志就是额头上绑的一条鲜红缎带,但是当他们戴上硬皮盔后,连这一点点区别也消失了。此外他们每人还背缚一柄厚背薄刃的狭长钢刀,腰悬折叠劲弩和大量利矢及许多稀奇古怪的杀人利器。那些空空如也的海豹皮革囊,则全部被叠好装上登陆艇,再次运回战舰。
一艘艘登陆艇陆续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当最后两艘登陆艇驶离海岸的时候,绿色航道的指示灯也开始一盏盏相继熄灭,骷髅海岸终于恢复了往日的黑暗与静谧。
欧兹正觉眼前发生的一切如梦似幻之际,一把沙哑沉闷的嗓音,霎时把他拉回现实。
杨铁幽凉地道:“午夜狂欢即将开始,我们起程吧!”
欧兹下意识地瞅了杨铁一眼,正瞧看到一只嗜血如狂的鲜红左眼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禁差点吓得魂飞魄散。幸好他及时记起身边的人是谁,这才努力抑制住狂呼救命的念头,颤声道:“是……是大人!”言罢三步并做两步逃到村民中间,把他们一个个指派给天堂近卫军的先头部队做向导,立即上路。
其实杨铁对欧兹根本视若不见,那只银灿灿的魔眸,仿佛拥有生命般痴痴凝视着北边釜城方向,良久一动不动;在他身前是一组组一队队一营营的天堂近卫军士兵,气宇轩昂地整齐开赴战场;而遥远的暗礁区外,是整整二十艘“狂鲨”级巡洋舰组成的精锐舰队,顺利地完成了运兵任务后,幽灵般消失不见,就像它们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
海天依旧,物是人非,弹指间谁知有多少风云变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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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桧猬堡显得十分肃穆而静谧。
夜半更深,所有的动物都停止了活动,只是偶尔听到鹦鹉溪下游的蒙塔拉村中传来几声狗叫声,划破这万籁俱寂的夜空。朦胧的斜月映照着千屋百室,堡寨一半沉浸在月光中,另一半则笼罩在夜的暗影里。天上的北斗星和南斗星也都倾斜着,默默地暗示时间的流逝,夜更深了。
在桧猬堡东营盘中央,有一座巨型的白色圆顶大帐,是堡主多鲁鲁日常起居、办公、议事、宴请宾朋、发号施令的场所。部下一般尊称为堡主府,而恨其入骨的奴隶们则戏称为高唐包,暗指高唐异族混血儿多鲁鲁是个狗杂种。
据说最初这种生活习俗源自塞外异族,他们居住的就大都是圆顶帐幕,不过一般都使用黑色材质,而不是高唐人一贯崇尚的白色。在米洛斯大草原上,帐幕被异族人统称为包,但由于各族的包风格迥异,差别甚大,所以前面还要冠上族名以示区别,譬如:狴奴包、格萨哈包、鄂伦包、塔帕包、纳丘穆包。
包通常是用桦木制成的可以折叠的支架和木制的圆形围架穿连而成,四周及顶端裹以白毛毡,并镶以锦缎做的富有民族特色云纹花边,显得非常美观大方。包冬暖夏凉,易于搬迁,故是异族牧民理想的住室。不过多鲁鲁看中的绝非以上那些优点,他只是想炫耀自己高高在上的地位和与众不同的品味,以及方便呼朋引伴,把大伙儿聚到一起寻欢作乐罢了。
这座足以容纳两百人同时进餐的高唐包,曾极为荣幸地不止一次接待过红杉大公卡力班、定国大公雨少爷等当朝显贵。通过长期举办这种盛大宴会,更使得他的地位稳如泰山,牢牢坐住了油水丰厚无比的桧猬堡主之位,继续肆无忌惮地过着压榨盘剥奴隶的无耻生活。
可以说在桧猬堡这一亩三分地上,多鲁鲁就是至高无上的主宰,他的命令决定一切,尽管论起爵位他只是一名三等菖蒲伯,说起官职也仅为统辖两个千人队的团长,但这丝毫都不影响他的权威。
今夜高唐包内正举行一场丰盛的晚宴,名目是庆祝多鲁鲁终于扳倒了一名宿敌,即一直瞅他不顺眼总想找机会弹劾他的刑部御使三等蝶豆伯梅利安。
第廿一卷 决战 第六章 惊梦
此番不但根除了多年心腹大患,刑部御使的继任者更是高唐包的常客,自己的结拜兄弟三等宝巾伯德列登,再加上梅府被抄家之后,经过巧妙运作,其妻儿老小仆役丫鬟都被送至桧猬堡为奴,尽数落入自己的掌握,这叫多鲁鲁怎能不欣喜若狂呢?当然让多鲁鲁最兴奋的还得说是,自己垂涎已久的梅利安之爱女梅涟漪也终于落入他的魔掌,待会儿酒席宴毕洞房花烛,岂非人间至乐啊?
多鲁鲁背北朝南坐在主位,嘴角噙着一抹暧昧无比的淫笑,那对三角眼刷刷直冒绿光。现在他酒足饭饱,很想立即离席,返身回到后帐,去享受那名天香国色的大美人梅涟漪。可惜时机不对,眼下高唐包内宾朋满座,左下首坐陪的是,桧猬堡副堡主卡鲁伊及四十名正副百夫长,右下首端坐的是,新任刑部御使德列登和一干手下,做为主人的他怎能随意提前离席呢?
席前一队年轻貌美的侍姬,正身穿性感暴露的彩衣翩翩起舞,四周配以婉转柔美的歌声,舒缓悠扬的器乐,德列登忽觉得即使是皇宫大内也不过如此。他不禁有点嫉妒起多鲁鲁了,尽管刚刚收了对方五万金币和十名尚属完璧的美丽侍姬,但是自己官职比他高,俸禄比他多,实权却比起他来小得可怜呢!
又灌下几杯闷酒后,德列登酒意上涌,再也无心欣赏歌舞了。他知会了多鲁鲁一声,随即在一名亲兵搀扶下起身走出高唐包,朝预先安排的客房行去,那里正有一名含苞待放的少女等待他的采摘呢!
见唯一忌惮的人离开了,多鲁鲁立刻佯装喝醉,也由一名亲兵搀扶下退席没入后帐。临走前,他很够义气地挥手召来了数十名侍姬,给在座每人都安排了一个,此举让早已蠢蠢欲动的色狼们高兴得无以复加,顿时整个高唐包都陷入了荒唐淫乱的气氛里。
不过卡鲁伊表现得跟所有人都格格不入,虽然今晚喝的酒比任何人都多,但眼神却清亮得有如一把刚出炉的宝剑。他整晚一直盯着德列登和多鲁鲁,直到他们的背影完全消失在帷幕之后,才幽幽收回目光。不知不觉间,一抹淡淡的冷笑浮现唇边,给他白皙透明的脸容平添了几分特别吸引女性的邪异魅力。
侍姬欢欢刻意讨好着英俊挺拔的卡鲁伊,在侍姬当中她属于最出类拔萃的一个,眼界自然也高人一等。往日凭借千娇百媚的漂亮脸蛋,曲线玲珑的魔鬼身材,能够唤起男人原始欲望的挑逗眼神,以及娇喘细细温柔绵软的嗓音,简直无往而不利,任何男子都要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可惜今晚却结结实实地碰了一个大钉子。
倒在卡鲁伊的怀里,在最亲密的拥抱中,欢欢惊觉对方虽然紧紧搂着她,脸上也露出色眯眯的表情,但身体却毫无冲动反应。卡鲁伊冷静如一座亘古不化的冰山,清亮的眼神里,闪动着猛兽猎食前残忍光芒,毫无丝毫怜悯之色。
欢欢娇躯一僵,遂惊恐地望向卡鲁伊,恰巧与后者虎视眈眈的眼神碰撞在一起。这一刹,她就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般一动也不敢动,静静等待着厄运降临。可奇怪的是,卡鲁伊仅是阳光灿烂地微微一笑,同时在她耳畔低声道:“乖乖坐在这里别动,待会儿自有你的好处。”
此时,高唐包门外站岗的八名麻衣武士,忽然看见一名喝得酩酊大醉,走路摇摇晃晃的平民士兵,手里拎着一只酒瓶七歪八斜地溜达过来。一时间,他们觉得既好气又好笑,没想到自己贵为堡主亲兵,反倒要半夜放哨喝西北风,还不如眼前这小子值勤完毕尚能对付两口老酒过瘾呢!
不过战友归战友,职责是职责,擅闯堡主府者最轻惩罚也是一百军棍。于是位置最靠前的麻衣武士好心地喝道:“站住,这里是堡主府,闲杂人等不得入内!你速速离开,否则休怪军法无情!”
岂料那人根本置若罔闻,依旧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地走过来。夜风习习,从他隐隐传来浓重的酒味和一缕似有若无的奇怪香气。刚才说话的麻衣武士见劝诫无效,不禁勃然大怒,一个箭步窜上前去,抬手就扇向那人脸颊。
岂料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名醉鬼倏然毫无征兆地一分为八,八条魅影迅捷绝伦地欺近麻衣武士们,“啪!啪!”之声连响,电光石火的刹那在每人身上拍了一掌,随即又八合为一,重新恢复为一名醉醺醺的酒鬼模样。这一刹,九个人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木雕泥塑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不同的是,那名酒鬼是在欣赏自己的又一杰作,而八名麻衣武士却是永远也动弹不了了。借着高唐包内泻出的微弱光亮可以看到,八名麻衣武士须发皆白,全身肌肤表面早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竟已立毙当场。
不一会儿,暗影中闪出一群人飞速地清理战场。先是八名麻衣武士尸体被拖走掩藏,后是由另八名麻衣武士替代了正门哨位,最后是十二名体魄强健的亲兵每人抱着一大坛酒走入高唐包,酒鬼也混迹其中跟了进去。
卡鲁伊见到陆续走进来的十二名亲兵,脸上丝毫不动声色,淡淡地瞅着他们把香气四溢的美酒一杯接一杯斟给在座的每一个人。在侍姬们的劝诱下,几乎所有人都酒到杯干。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一名侍姬蓦然发出惊恐无比的尖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但见她伺候的那名百夫长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耳口鼻冒出大量乌血,汇聚成一道道蜿蜒小蛇,迅速流过面颊殷入地毯之中,那幅情景分外触目惊心!
这些急色鬼做梦也没想到酒里被人动了手脚,立时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拼命用手指抠着嗓子眼儿,希望能够吐出毒酒。可惜为时已晚,还没等他们呕出什么,人已剧烈抽搐几下七窍流血而亡。
惊恐无比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一浪高于一浪,那些没有喝酒的侍姬们充分发挥了女高音天赋,尽情地发泄着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她们中尚未瘫软在地者,纷纷连滚代爬地冲向正门,希望能够逃出生天,结果皆被守门亲兵一记手刀劈晕过去。
而侥幸没有喝下毒酒,并混杂在侍姬群中,想要溜走的百夫长和刑部官员们就没那么幸运了,等待他们的不是手刀而是钢刀。“蓬!蓬!”一朵朵偌大的血花徐徐绽放,一颗颗头颅满地翻滚,偶尔还会出现一具浑身结出厚厚霜雪的冰雕,“咣当!”一声跌倒在地,摔成一块块形状稀奇古怪的残肢断体。
欢欢亲眼目睹了这幕人间地狱般的场景,吓得脸孔煞白,上下牙齿咯噔噔地乱响,浑身有如筛糠似的颤抖不停。她紧紧搂住卡鲁伊,仿佛溺水者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怎都不肯放手,同时再也不敢抬头望向屠宰场了。
直到此刻,她才醒悟卡鲁伊那番话的含义,可是他怎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难道他也是……欢欢不敢继续想下去,耳畔却传来一阵低低的呢喃,那竟是卡鲁伊在自言自语。
“神仙茶:亚马逊闪灵族世代相传的无解剧毒,由孔雀胆、鹤顶红、黑心莲等四十九种动植物原料配制而成,无色无味,饮下一盏茶时间后七窍流血窒息而亡……寒冰掌:镜心明智流独门奇功,中者全身冻结当场毙命,据说修炼至最高境界后,可凭掌风隔空杀敌于三丈之外……幻影分身术:战国时代高唐大蓟国第一刀客木佐佐所创,最经典战役是化出一百零八尊分身,一举全歼包围他的所有高手……华尼拉:属于攀缘兰科植物,风云人称之为香英兰,味道游离于香草和岩蔷薇之间,是一种著名的食品香料,用于高级露酒、糖果等饮食之中。”
说到这儿,卡鲁伊哑然失笑道:“呵呵,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当初大龙头派你来时,我还有些担心你会误事,原来却是我多虑了。莱笛:游荡在高唐八岛之间,四处劫富济贫的著名独行侠盗,人送绰号‘华尼拉’,闪灵族语意为风的痕迹。该人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不见血,擅用精致小巧的暗器、匕首及刺剑,精通盗窃、暗杀、催眠术等间谍所需的所有技术。目前是天堂盟主直辖的王牌间谍机构龙组成员之一,代号‘水晶龙’。”
卡鲁伊细声慢语地侃侃而谈,这束音波聚成一线直接送入酒鬼耳鼓内,吓得后者心惊肉跳。莱笛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能从后往前,按着时间顺序逆推出自己的所有关键行动和秘密武器。当时场面那么胡乱嘈杂,他却从一缕似乎若无的华尼拉香味开始,将幻影分身术、寒冰掌、神仙茶一一随口道出,其思维之缜密,功力之强横,都较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刹时间,他暗萌杀机,真想立即做掉这名可怕的劲敌,可惜一直都没找到半点机会。因为卡鲁伊看似漫不经心地坐在那里,全身处处都是破绽,可仔细分辨却处处皆有可能成为致命陷阱,甚至连他怀抱中的侍姬,都给他提供了最大限度的保护,随时能抛掷出去抵挡任何方位的攻击。
莱笛失望之极,直到听卡鲁伊谈及“水晶龙”这三个字才彻底放下心来,因为那是唯有直属上级才能知道的秘密代号,所以卡鲁伊一定是自己人,即这次“惊梦”行动的指挥官,龙组高级成员,代号“夔龙”的神秘人物。
高唐包内一场漂亮的突袭战完美地画上了句号,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拉开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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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唐包后帐是多鲁鲁的私人卧房,室内摆设非常华丽奢侈。
进门是两座绚丽多彩的灯柱,上面环绕着层层荧光闪闪的灯烛,似明珠交相辉映;内侧是双重金线绣成的翡翠鸟图案的帷帐,靠墙摆放着一张装饰蟠龙花纹,上铺芙蓉被褥的牙床,床首那对檀木枕头回环镂室,有如十分精美的玉雕。透过重重帷幕,依稀可见一个苗条袅娜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尾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似的。
多鲁鲁带着七分醉意,摆手禀退了搀扶自己的亲兵,脚步踉跄地朝着渴望已久的大美人梅涟漪走去。一边走他还一边色眯眯地叫道:“美人儿,我来陪你啦!嘿嘿~”结果不知是不是睡得太熟的关系,梅涟漪根本没搭理他。
室内红烛罗帐锦被绣枕,别有一番旖旎风景,足以勾起任何男人的犯罪欲望。多鲁鲁有些迫不及待地宽衣解带了,脱下的衣服一件件随手抛出,带起阵阵微风吹得灯柱上的烛火忽明忽暗,顷刻就灭了大半,室内灯光骤然暗了下来。
多鲁鲁浑不在意,他借着残余的微弱的余光,恶狠狠地扑向游动着麝香气息的床榻上的美人。这一刻数十根蜡烛熄灭后,吐出的缕缕青烟扶摇直上,慢慢汇聚成一根粗大的烟柱,勾勒出千奇百怪的异象倏忽钻出了门缝。屋外站岗的两名亲兵哼也不哼,就被烟柱幻化成的巨手封住了头脸,瞬间窒息而死。那副情景诡异绝伦,多鲁鲁却毫无察觉,此刻他正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慢慢揭开新娘的盖头,露出那张梦寐以求的美丽容颜。
“啊!”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划破帐幕直破苍穹,多鲁鲁骤如中箭的兔子般弹到半空又重重掉在地上,紧接着“咕咚!蓬!”一对血淋淋的断腿坠落尘埃,两道血泉喷溅出三尺开外。不知何时多鲁鲁的双腿已齐膝而断,血如涌泉奔流不止,他却毫无所觉,眼神充满恐惧地直勾勾瞅着前方,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锵!”还刀入鞘声如龙吟虎啸般余韵不绝,多鲁鲁眼里却仿佛犹有一道硕大无朋的银色圆弧在空中凝固不动,刚刚那一刀简直是鬼哭神惊的经典之作,休说是他,换做另一名武功强他十倍的高手也休想能够全身而退。
此际卧榻上的新娘仪态万方地站起身来,踩着地上浓稠的血迹,轻摇莲步缓缓走向多鲁鲁。她头上的盖头已被掀掉,微弱的灯光映出了一张狰狞可怖的脸孔,青面绿眼,锯齿獠牙,肌肤像被熔岩烫过一般处处是斑驳伤痕,闪耀着邪恶无比的光泽。她就像一名来自阿鼻地狱的恶鬼,原本不应存在人世,可现在却活灵活现地浮现眼前,还一步步走近多鲁鲁。
“别……别……别过来!救命……救命啊!”多鲁鲁终于回过神来,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嚷,一边拼命用双手撑地,朝后笨拙地挪动着身体。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八个字的真正含义,暗恨当初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惜现在悔之晚矣,临时抱佛脚已来不及了。
恶鬼根本无视多鲁鲁的哀嚎与呼救,她不慌不忙地步步紧逼,以猫戏老鼠的姿态,冷冷瞧着对方显露出来的百般丑态。
终于多鲁鲁的背部靠上毡墙,身后已退无可退。他绝望地瞅着恶鬼那张垂涎欲滴的血盆大口越来越逼近自己的脸颊,不禁吓得肝胆俱裂,发出一声闷哼后,两眼翻白,软绵绵地瘫在了地上。
这反倒大出恶鬼意料之外,她长袖轻舒,灵蛇吐信一般在多鲁鲁颈侧大动脉一触即离,遂忍不住哑然失笑起来。
紧接着就听一把清脆甜润的声音,自言自语道:“多鲁鲁啊多鲁鲁,就你这点儿鼠胆,也敢妄称什么‘桧猬之虎’吗?本姑娘还没扮够恶鬼呢,你就先吓死了,真是无聊搞笑之极!哼,那头‘夔龙’也太不懂用人了,居然派我这位赫赫有名的北辰一刀流第一女刀客雪儿大侠,扮什么新娘子偷袭暗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简直就是多此一举嘛!”
言罢她伸出一双白皙嫩滑的柔荑,瞬间在胸前结出十多个令人眼花缭乱的古怪手印,彻底解除了那种足以以假乱真的神奇易容术。“哗啦啦!”从她全身衣服表面脱落了一层伪装的水幕,显露出一尊亭亭玉立的娇躯。
微弱的灯光下,但见她上身穿鲜红短衫,下身衬银灰长裙,背后乌亮秀发束成一条黑色瀑布飞流直下,脚踏一双鲜红布履。最引人瞩目的是,她右手盈握的那柄乌黑锃亮的连鞘长刀,它居然没有护手,好似铸造者从未想过战斗中会有格挡之时。
雪儿的俏脸轮廓鲜明,肌肤白皙,五官精致绝伦,尤其是那双明媚秀丽的丹凤眼,清亮亮地透着奇异魅人的光彩,分外显出她英姿飒爽,纤尘不染的飘逸风姿,足以吸引任何男士的关注和爱慕,真令人难以置信刚刚那道凄厉无比的刀光,居然出自如此娇滴滴的小姑娘之手。
此刻高唐包前厅内,欢欢又听到了卡鲁伊的一番喃喃自语:“桐霸·光翼刀:北辰一刀流上乘武学,斩手断手,斩脚断脚,斩首断命,号称‘一刀出手,人鬼不留’的超级必杀技……水镜术:战国时代高唐滇丁国著名刺客‘千面银狐’阿萨星的成名绝技,只凭一层水幕即可易容成任何人物,活灵活现防不胜防……雪儿:原名雪琉璃,绰号‘魔鬼鱼’,爱刀‘绝影’,北辰一刀流唯一女门徒,深渊贤者任鬼神的关门弟子,常年徘徊于北方四岛与米洛斯大草原之间入世修炼,其人聪明伶俐,刁钻古怪,平素最喜行侠仗义,打抱不平,在龙组内代号为‘变色龙’。”
话音未落,众人眼前一花,前厅内已多出一人,正是刚刚手刃完多鲁鲁后,眉宇间的杀气尚未散尽的雪儿。她手扶绝影刀柄,黛绿色的娥眉轻扬,挑衅似的瞅着卡鲁伊步步逼近。刹时间,一股股惊涛骇浪般的潜力向四面八方汹涌而去,整座前厅顿时有如怒海翻腾,弄得数百盏灯火扑猎猎地忽明忽暗飘忽不定。
这一刻,厅内诸事已料理完毕,亲兵们把晕倒的侍姬及尸体都弄出了高唐包妥善安置,正躬身侍立一旁,等候上司的下一步命令。倏忽间,他们见雪儿来势汹汹,不禁脸色齐齐一变,纷纷做势拔刀要冲上去擒拿那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给老大发落。可惜功力差距太大,他们根本无法靠近雪琉璃十步之内,双方之间就像有一座无形墙壁阻隔,她迈前一步,他们就集体被推后一步,不一会儿已被硬生生地逼退了两丈四尺。
目睹此景的莱笛不由得心花怒放,他适才被卡鲁伊噎得半点脾气都没有,现在有人替他出头教训那个讨厌的家伙,自然是乐不得袖手旁观,傻瓜才出手阻止呢!
岂料首当其冲的目标卡鲁伊却面不改色地泰然处之,根本无视咄咄逼人的雪琉璃。他先漫不经心地挥手禀退左右亲兵,然后莞尔一笑对怀内的欢欢道:“呵呵,你好乖哦!我最喜欢听话的女人了,跟着我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哩!”
欢欢稀里糊涂地点着头,耳鼓内却蓦然传来一记闷雷般的娇叱,继而身周温度直线下降,有如冰窟似的寒冷彻骨。她愕然抬头,目光越过卡鲁伊的肩膀,不经意地看见一道硕大无朋的银色圆弧,迅疾如电地破空横扫过来。那股凛冽无匹的杀气,刺得她两眼剧痛泪流满面,不由得她不闭上眼睛。奇怪的是,面对敌人如此猛烈的攻势,卡鲁伊挺拔如山的雄躯却始终纹丝不动,竟似完全无视对方的全力一击。
“呼噜噜!”冰冷彻骨的刀气,在濒临卡鲁伊头顶半尺处猛然分流,差之毫厘地险险掠过两人肌肤,在他们背后五尺重新汇聚成一团高速旋转不停的龙旋风,逐渐由盛转衰消失在空气之中。那柄苍白如雪的绝影刀,稳如磐石般握在雪儿一对柔荑内,刀尖悬停在虚空。她双臂伸得笔直,静静注视着刀下犹在激荡飘拂的卡鲁伊的长发,俏脸上尽是不怒而威的煞气。
半晌后,卡鲁伊摸摸鼻子,好整以暇地问道:“你玩够了吧?”
此言一出全场皆倒,难道如此声势惊人的一刀,居然只是一个玩笑嬉闹不成?
谁知“锵!”地一声龙吟不绝,雪琉璃竟然真的收刀入锵,仿佛刚才根本无事发生的模样。
她怀抱绝影宝刀傲然屹立在卡鲁伊面前,笑靥如花道:“夔龙就是夔龙,果然名不虚传。小妹适才思量半天,也未查出自己究竟是在哪里露出了破绽,让卡兄能够如此从容笃定地认为那一刀终会悬崖勒马?请您指点迷津好吗?”
这番话聚音成线,直接传入卡鲁伊耳鼓,一面充分显出雪琉璃具备深厚功力的同时,一面也带着三分钦佩与七分好奇的意味,是纯粹的请教。她现在真的很想知道,卡鲁伊究竟是如何看破那一刀是虚招的,要知“桐霸·光翼刀”素来有去无回,刚刚她又运足了十成功力,恐怕就算师父亲临都要退避三舍呢!难不成他卡鲁伊的武功比深渊贤者任鬼神还要厉害吗?这一点打死雪琉璃她也不相信,因此断定对方必有所恃,那恰恰正是她最想弄清楚的问题。
卡鲁伊默然片刻,忽然轻轻拍了拍欢欢的翘臀,对十二名亲兵命令道:“领她出去,好生安顿,顺便把德列登那老小子带到这儿来,我有件事情要和他好好地商量商量!”
“是!”众亲兵躬身施礼后,带着欢欢离去。
整座高唐包内立时只剩下卡鲁伊、雪琉璃、莱笛三个人。其中莱笛犹戴着一顶硬皮头盔,宽大的帽檐投下浓重的阴影,遮蔽了他几乎整张面孔。
卡鲁伊巡视了一圈四周,见再无碍眼人物后,突然非常不满地冷笑道:“嘿嘿,雪儿一个女孩子都大大方方地露出了天香国色的姿容,难道你侠盗莱笛就不能显露一下本来面目,供大家欣赏欣赏吗?现在高唐包内也没外人,好歹咱们也算是朋友了不是嘛!”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后,唯恐天下不乱的雪琉璃,马上知机地落井下石道:“可不是嘛,难道你还敢瞧不起本姑娘和卡老大不成?横竖现在没人,咱们就比划比划好啦!看看你到底有何倚仗,竟敢如此嚣张跋扈!”
莱笛一听暗呼不妙,别说眼下根本不适合切磋,就算适合也敢断定卡鲁伊会横插一手,形成二打一的不公平局面。另外更重要的一点就是,素闻雪琉璃最喜与人角斗,赢了还好,输了就死缠烂打,阴魂不散地拼命捉弄对方,直到重新在新一轮角斗中获胜为止。由于雪琉璃本身擅长令人防不胜防的水镜术,加上其背景雄厚,北辰一刀流上下都是睚眦必报之辈,所以她也就成了一名众所周知的招惹不得的棘手人物。
莱笛衡量了半天利害关系,最后只好忍气吞声地遵从二位兄妹的“友善”建议。
他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真气立时急剧膨胀起来。继而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头盔、军服、靴子就全部寸寸皆裂,碎片化作蝴蝶漫天飞舞,随即又变成一堆齑粉坠落尘埃。
这种“一羽不能加,一蝇不能落”的奇妙境界,乃是莱笛饱受闷气后权充警告的泄愤之作,但也充分展露出他充沛无比的先天真气。可惜此举并未能够达到预期效果,因为卡鲁伊和雪琉璃早已被他的相貌和穿着打扮惊呆了,根本无暇注意他究竟施展的是什么境界的内功。
只见彻底除掉伪装后的莱笛,拥有一头眩银色寸发,棕黑色皮肤,那张充满酷厉的脸容上,嵌着一对碧绿色的猫眼,两只细窄狭长的耳朵,鼻梁挺拔尖翘,性感的厚唇掺杂着三分傲慢、三分懒散、三分寂寞和一分放荡不羁的笑意。
他身上穿着一套金属丝编织成的衣裤,面料由白炽和乌亮相间的几何图形构成,领子、肩膀、袖口、肘膝关节处镶嵌着亮晶晶的奇异鸟兽图腾。另外他胸前横挂着一柄短剑,腰畔系着袋鼓溜溜的百宝囊,左右大腿外侧各斜缚着一支连环破甲弩,靴尖和臂肘还装着一触即发的利刃,最平常的倒要算是背后携带的那柄刺剑了,其整个人有如一座移动式武器仓库,让旁观者不禁目瞪口呆。
卡鲁伊看罢倒吸了一口凉气,由衷地道:“你这个造型实在太酷了,绝对是生人勿进的典型!”话音才落,雪琉璃就附和道:“是啊是啊,我要是有姐姐一定劝她跟你做朋友哩!”两个人嘻嘻哈哈地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扯到了今晚的天气上面,真让莱笛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片刻后,雪琉璃蓦然大叫一声道:“对了,刚刚你是如何看破我那一刀是虚招的?哼哼,唧唧歪歪地差点被你蒙混过关了呢!快说快说!”
卡鲁伊搔搔头,暗叹倒霉道:“终于还是没能躲过去啊!”念罢脸色一整,对满眼渴望的雪琉璃解释道:“原因很简单,雪儿女侠出道迄今,即使是惩罚十恶不赦之徒,也最多不过废除武功,再装神弄鬼地戏弄他们一番了事,何曾有过像刚才那一刀般赶尽杀绝的时候啊?心地纯真善良的人,绝非一朝一夕就能变成心狠手辣的大魔头呢!所以我才敢赌你是在开玩笑。”
雪琉璃听罢很有些不服气,几次扬起黛绿色的娥眉想要出言驳斥,但是期间不知想起了什么事情,终于还是隐忍不发。
莱笛见状赶紧插话,把话题引入正轨道:“嗯,闲言少叙,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大龙头飞鸽传书命我前来桧猬堡,协助卡兄行事,这份差使的具体内容信上却只字未提。小弟料想那绝非是杀掉一两个喽啰的芝麻绿豆大的小事,所以下一步要如何行动尚请卡兄告之一二。”
雪琉璃也被充分勾起了好奇心,立即附和道:“就是就是,收拾区区一个桧猬堡主,哪里用得着召集我们龙组这么多成员啊!我想下一个目标才是大鱼吧!嘿嘿,人家要立头功哦,你们都是男子汉大丈夫,不会和我这名小女子抢的,对不对哦?”
卡鲁伊淡然一笑,摆手道:“你们先别着急,时间还早呢!正所谓天机不可泄漏,此番行动事关重大,更是半点差错都要不得地,否则非但是你我承担不起责任,就算是大龙头也无法向盟主交待呢!所以耐心等待吧!只要那个人来了,我们就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啦!”
雪琉璃气鼓鼓地问道:“谁啊,他架子怎么那么大?居然敢让本姑娘等他!”
卡鲁伊对她的牢骚权当没听见,悠然自得地哼起一首婉转悦耳的情歌,闭目入定去了。
莱笛却若有所思地叫道:“啊,你说的那个人莫非是他?”
刹时间,一段非诗非词的歌谣涌上莱笛心头,他情不自禁吟道:“暗香疏影寒冰掌,红衫银裙绝影刀,横行无忌鬼十字,千里顺风玲珑心。现在句中提到的第一、第二、第四人,即水晶龙、变色龙、夔龙皆已到位,卡兄所说的那个人……莫非就是与吾等齐名,却又一直未曾谋面的霸王龙无双大哥不成?”
卡鲁伊不为所动,继续盘膝端坐闭目养神,莱笛和雪琉璃却激动不已,霍然想起有关霸王龙无双的诸多传奇。
据说无双是一名禀性刚烈、疾恶如仇,最好锄强扶弱、打抱不平的平民将军。他出身神道无念流,由于天赋极高,二十岁时就已艺成下山。胸怀匡扶乱世大志的他,毅然投入阁道岛主红杉大公爵卡麦琪麾下,希望将来能有一番作为。
可惜他从一名列兵辛辛苦苦奋斗十多年,甚至一度积功成为万夫长,本身更具有万夫不当之勇,但由于在闹市痛殴调戏民女的卡力班的大舅子致残,终于没能架住公爵夫人枕头风的厉害,被革职下狱贬为农奴。不过尽管卡力班不懂用人,但为笼络人心却也不敢轻易杀他,因为此人门生故吏极多,他很担心会引起大军哗变。
后来身陷牢狱的无双,不知通过何种渠道加入了天堂,并成为龙组天字第一号猛将,代号“霸王龙”。小道消息传言,无双是盟主李德宗亲自出马邀请才加入天堂的有限几人之一。他曾经和大龙头“银面修罗”杨铁下场较技,力拼三百回合才以半式之差落败,堪称是天堂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更是龙组成员的超级偶像,因为之前尚无任何人能够独力接下大龙头十剑。想不到今夜能够见到一直缘吝一面的偶像级巨星,怎能叫二人不激动万分呢!
此时帐门外忽有脚步声响起,随后就听一名亲兵报告道:“启禀大人,犯人德列登带到!”
卡鲁伊剑眉一扬,喜怒不形于色道:“带进来!”
“是!”话音才落帐门一挑,两名膀阔腰粗的亲兵架着肥胖如猪的德列登走了进来。
此时的德列登早已不复之前在帐内新官上任后意气风发的模样,而是全身瘫软成一堆,双腿软绵绵地根本无法直立。适才他被一名亲兵搀扶着去“客房”,结果美女没见到,反被封住穴道扔进了一间空屋。
起初他还想吹胡子瞪眼想摆摆官架发发官威,让人立即释放自己,岂料根本就没人搭理他,之后不久,一群昏迷不醒的侍姬和数十具死相奇惨的尸体就被搬进屋来,他这才如梦初醒晓得大祸临头了。
现在幸运无比地被重新带回高唐包内,面见这位年轻英俊的桧猬堡副堡主,他哪还能不知生死就操纵在人家手心里的道理。所以刚被解开穴道,德列登就跪倒在地磕头如同捣蒜一般,拼命求饶不止。
卡鲁伊充满鄙夷地瞅着他,冷冷地道:“德大人,你可知道本座为何要将你生擒活捉吗?”
德列登立刻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他确实直到现在都稀里糊涂地不明所以,最让其纳闷的就是,自己带来的一干刑部官员和多鲁鲁帐下的所有正副百夫长,统统被杀了个一干二净,这更让他无法揣测卡鲁伊下一步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要造反不成吗?
卡鲁伊沉吟片刻,心里斟酌着用词,遂站起身走到德列登旁边,在他耳畔低声说出一番话。
“啊,你说什么?”德列登惊骇欲绝地张大嘴巴,瞠目结舌地瞅着卡鲁伊,他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听到的言辞。
卡鲁伊笑眯眯道:“你没听错,我的意思就是那样,不打半分折扣。至于能不能办到,就看你自己到底想不想保住性命了。嘿嘿,对于堂堂御使大人来说,这点小事应该根本不值一提吧!”
德列登脸上阴晴不定,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不过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表示答应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啊!不答应命马上就没了,答应下来反倒还能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不是吗?
卡鲁伊早预料到是这种状况,他安慰似地拍了拍德列登的肩膀,同时在电光火石的刹那,往对方嘴里投入一颗药丸。
德列登还未反应过来,那颗药丸已经化成液体流入食道。他疑惑不解地望向卡鲁伊,却见后者依旧一副笑眯眯的好好先生模样,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呵呵,没什么没什么,就是一颗神仙丹罢了,跟你的部下们喝的神仙茶属于同一种类。不过你放心,我调整了剂量,包管你十二个时辰内绝对不会发作。届时只要你完成我所交待的任务,自然能够获得解药,否则~嘿嘿,那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第廿二卷 王寇 第一章 将军
三人正各怀心事之际,高唐包外却猛然人欢马炸,杀声四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局面。
卡鲁伊闻声倏然睁开双眼,鬼魅般一闪人已窜出帐外。
“啊,这是怎么回事?”满腹疑窦的雪琉璃和莱笛同时施展身法至极限,风驰电掣般追了出去,结果却发现卡鲁伊并未走远,而是呆呆地伫立在高唐包前,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出神。
二人顺着卡鲁伊的视线望去,顿时也不禁目瞪口呆。
但见无数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奴隶们,手持锄头、铁锤、方铲、镰刀、钉耙、铡刀、木棒等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非制式武器,在一名神态威猛的大汉指挥下,撒下天罗地网,悍不畏死地围剿着桧猬堡驻军官兵。
此刻南北辕门已被起义军占领,尸体横七竖八地遍布各处;东西兵营则死寂一片,鬼气森森地,一条条暗红色的血流汇聚成的小河四溢流窜。
整整两千名驻军官兵现在只剩下不足五百人,艰辛地困守着桧猬堡中央的方寸之地负隅顽抗。他们四周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圈,密密麻麻水泄不通。居高临下的强弓利箭,乘隙偷袭的劲弩锐矢,势大力沉的长枪大戟,雪片似的刀光剑影,组成了一个全方位立体式的攻击系统,使得敌军每况愈下,愈战愈怕,偏偏那帮杀红了眼的奴隶,完全没有半点准备接受投降的意思,故只好死撑到底。
随着时间的流逝,驻军官兵的阵亡人数越来越多,起义军能取得的制式武器量越来越足,攻击也愈发犀利可怕。这哪里还是一群受尽屈辱却永远不懂反抗的迷途羔羊,简直就是一队身经百战、士气如虹的无敌雄狮啊!是什么人促成了这种不可思议的转变,答案不言而喻。
卡鲁伊、雪琉璃、莱笛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不由赞叹道:“好厉害的统御能力啊!”遂把目光凝聚到了那名气宇轩昂、威风凛凛的指挥官身上。
火把掩映下,能够清晰地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此人大把大把直撅撅竖起来的铁灰色针发下,是一张豹头虎额、竖眉环眼,虬髯燕颔的威武面容,身高超逾九尺,浑身肌肉如钢似铁,盘根错节,充满了爆炸性力量。不用细瞅,光是那蒲扇大的巨掌,以及足有常人腰粗的铁臂,就已令人望而生畏了。
他内衬月白色中衣,外罩红黑相间的锦绣战袍,右手倒拎着一把奇门兵器。它长约丈二,貌似铁戟,尖锋是一支边缘犀利的十字架刃,幽蓝幽蓝地泛出邪恶嗜血的光芒。那岂非正是霸王无双的成名兵器——“鬼十字”。
眼下无双骑在一匹刚刚抢来的战马上,不时挥动着鬼十字,发出闷雷般的叱喝。
奴隶们在他指挥下,如同一架架嵌满利刃的齿轮,不知疲倦地转动不休,每一次紧密的咬合,都压榨出无数血肉。
被包围的桧骪堡驻军,意志渐渐动摇,精神慢慢崩溃,他们或发出哭爹喊娘的悲鸣,或跪倒在地头破血流地磕头不休,可是平日里饱受他们摧残玩弄的奴隶们,岂肯善罢甘休啊?于是一颗颗头颅断落,一道道血泉喷溅,战场变成了尽情宣泄愤怒与仇恨的修罗地狱。直到最后一名敌人被剁成肉酱……
“万岁!万岁!万岁!”整个桧猬堡沸腾了,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充满喜悦的汪洋大海里。
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无双火一样燃烧的眼神,缓缓掠过卡鲁伊、雪琉璃、莱笛的面容,同时传递出一个清晰无比的信息道:“你们先去高唐包内等着吧,我能控制住局面的,稍后就来商议如何实施下一步计划!”
三人一齐点头,遂返回高唐包。
此时桧猬堡的灯火在深沉的夜色里愈显明亮,好一幅凄清肃杀的夏夜流血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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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夜空俯瞰下去,能清晰分辨出构成韦布巴津的大围场、卫城和中间谷地。
韦布巴津在吉克塔语中意为“石头城”,也指皇帝的临时行宫。尽管卡力班昏庸无能,但作为现任吉克塔族酋长,他还是顺应民意,未曾更改父亲亲笔题名的“红杉别墅”和“韦布巴津”,而换上另外两个自己取的荒唐可笑的名字。不过当初卡麦琪的高瞻远瞩,他却也一星半点未曾继承,好好一个准军事要塞,被权充吃喝玩乐的场所使用了。
大围场呈椭圆形,极为壮观,由于能够从海边就地取材,所以整整修建了足有五里长、一丈高、三尺厚的尖脊围墙。围墙里面是弯曲的石头通道和石门、石碑以及石屋。石材选用的统统是近于黑色的玄武岩,这种在地表分布很广的基性熔岩,质地细密坚硬,是极佳的廉价建筑材料。
卫城即红杉别墅,整个建筑全部用一尺二寸长、四寸八分厚的花岗岩石板垒成、石板之间未使用任何黏合物,却密实得风雨不透固若金汤。这种花岗岩俗称麻石,是岩浆岩的一种,质地极其坚硬、表面细腻而有光泽,多为橘黄和灰白二色,是一种优质的高价建筑材料。当初出于战争和美观两方面考虑,选用了质地更坚硬三分的橘黄色花岗岩,所以不论是旭日东升的清晨,还是夕阳斜照的黄昏,红杉别墅都显得那么金壁辉煌,璀璨夺目,令人不敢逼视。
在大围场和卫城之间是面积很大的谷地,有前代建筑的梯田、水渠和水井,根据耕地面积计算,每年的收成足以维持五个千人队的战时口粮。当然“英明神武”的卡力班掌权后,他立刻就废除了这种在尊贵无比的红杉大公起居的临时行宫里,浇粪施肥种庄稼的“无聊”做法,而是改成了大面积地培植奇花异草,豢养珍奇鸟兽。卡力班认为那才是韦布巴津谷地的正确用途,至于什么战争不战争的,根本不在他老人家考虑范围之内。
阁道岛各地还有二十多处这种别墅式行宫,其中“韦布巴津”是釜城以南建成历史最短、规模最大、工艺水平最高、保存也最完整的石头城建筑群,堪称阁道岛奇观之一。
夜静更阑,云彩缓缓散去,幽深的红杉别墅寂静无声,月亮悄悄爬过中天,千沟万壑明朗如昼,云散月出映照出最优美的山水田园夜景。
艾绒翘起二郎腿,悠哉游哉地坐在红杉别墅尖顶上背阴处,带着嘲弄的微笑睨视着身前三尺外的韦布巴津鸟。
韦布巴津鸟是红杉别墅内最珍贵的石雕。这种鸟通常装饰于建筑物顶部,用淡红色的皂石雕刻而成,鸟身如鹰,脖子高扬,长约二尺四寸,雄踞在四尺八寸多高的石柱顶端。据说石鸟最早出自古代吉克塔人的能工巧匠之手,是当时的吉克塔人所崇拜的一种神鸟,现在这种鸟依然是吉克塔族的骄傲和象征,神圣不可侵犯。
吉克塔族最初与麦哲伦家族一样,早年都是南高唐的少数民族。他们生活在乾罗岛西北部的德马群岛西比赞河谷地区,过着艰苦的游猎生活,主要居住在山洞中。其族人有很多只有两个脚趾,再加上他们的双腿又细又长,看上去很像鸟类的脚,所以人们还习惯称这个民族为“鸟”族。他们凭着两趾的双脚能健步如飞地猎获野兽,并十分敏捷地采集野果,到小溪里捕鱼。
长期的野外生活造就了他们精壮强健的体魄,犀利可怕的技击,坚忍不拔的性格,于是当雄才大略的卡麦琪横空出世时,遂能率领他们一举颠覆了菊花王朝的国都,把帝国象征菊花换成了韦布巴津鸟。
艾绒回忆着这段充满野蛮、血腥及杀戮的历史,胸臆中顿时涌起无俦恨意。当年整个艾氏家族三百六十五口人,在帝都流血之夜,统统惨死在吉克塔族强盗的屠刀之下,仅有尚处襁褓中的自己这对双胞胎兄弟幸免于难。当时高高飘扬的韦布巴津鸟战旗是何等嚣张跋扈与不可一世?不知他们当初会不会想到有一天,譬如今日,被仇恨炙痛了十八年的复仇之子,此刻正静静地坐在韦布巴津鸟石雕前,默默地等待着时机,将一点一点亲手毁灭掉他们引以为傲的所有人事。
艾绒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让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后,从阴影中伸出了一只手,把它暴露在明亮皎洁的月光下。那是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水平朝上的掌心中,整齐摆放着二十颗卵。它们看上去很像细粒芝麻,形状扁扁的有点椭圆宽约一分,长约一分半,厚约半分。
那些幼卵的颜色是不断变换的,刚接触月光时为淡黄色,经过一两次呼吸就变为淡赤豆色,再经三四次呼吸后又变为灰绿色,之后便不再发生变化。此时幼卵表面结成了一层坚硬的卵壳,遂开始慢慢颤动,继而破裂开来,从里面爬出一个个毛茸茸的小东西,纷纷把已重新变回淡黄色的空壳全部吃下肚去。
完成最后一个阶段的蜕变后,随着“嗡嗡嗡~”阵阵几乎微不可察的轻响,二十只形状奇特的昆虫腾空而起,围绕着艾绒的手掌转了三圈后,重新降落到原来起飞的地点,前后位置竟不差分毫。
这些昆虫身体细长,呈深灰色,胸部有一对翅膀和三对细长的脚,翅膀上有黑斑和白斑,触须与喙等长,黑白鳞片相间形成圆环,静止时尾部上翘成角度。
艾绒看着它们,有如慈父瞅着乖巧听话的子女一般,眼睛里充满了骄傲、自豪与满足。
他低声呢喃道:“黑暗的巡游者,疫病的传播者,生命的终结者,今天我遵照远古的契约召唤你们前来,请用沉眠女神的诅咒,消灭尘世间的一切罪恶吧!”
这些字尽管还是高唐语,但腔调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和艰涩,浑然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它们在空气中形成一道道奇特的声纹,涟漪般一圈圈扩散到了夜的尽头,而二十只昆虫亦随着这段诡异绝伦的咒语齐刷刷地振翅高飞,迅速融入漆黑夜幕中消失无踪。
此时一条长长的、黑幽幽的影子从阴影里飘来,随之一个翩翩美少年的身姿就出现在韦布巴津鸟石雕前。
他穿着一袭清蓝色的法袍,领子笔挺地直竖,几乎完全遮住了光滑白皙的脖颈。在一顶米黄色方形扁帽下,他的目光显得异常咄咄逼人,那是一双高唐北方民族特有的深深凹陷的眼睛,乌黑的眸子透过长长的睫毛射出慑人心魄的光芒。他的鼻子刀削般挺拔尖翘,嘴唇薄厚适度,棱角分明,这使他在沉思时很像一名饱经沧桑的学者,微笑时又像一名天真无邪的孩子。
艾绒缓缓闭上了眼睛,清秀白净的面容顿时显得虔诚而宁静,他在胸前双掌合十,不知在暗暗祈祷什么。
夜空浮云遮月,大地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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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布巴津大围场只有一处入口。它濒临骷髅海岸而建,两扇朱红色的大门长高均为两丈,厚逾尺半,乃深蓝大陆最坚硬的树种铁杉木所制,为防范敌人火攻,匠人还特意在门表包裹了双层薄铁板,并凿上一千四百四十颗茶杯口大小的铜铆钉固定,俨如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
在门内两侧,各设有一座顶悬六角飞檐的大型箭塔。它们楼高五层,构造精巧,坚固耐久。另外这两座大型的方楼,四角均设有向外突出的炮楼,整座楼的四壁了望口、射击孔、防火门、灭火水槽、水井、小型仓库,是防御性能极强的堡垒式建筑。相传这是战国时代高唐各地大庄园主的典型住宅警戒形式。
够资格进入韦布巴津者,皆为吉克塔族里对卡氏家族忠心耿耿的人,其中侍卫人数大约百人左右。他们是卡氏家族的精锐高手和中坚力量,常年驻扎在红杉别墅内,轮班看守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定国神木”。
驻防围门箭塔者,每班仅有二十人,他们要警戒一天一夜才能轮值休息,不过因为总管卡凯尔终年足不出户,所以能够到围门箭塔值勤的人,在无人监督下,通常都极为逍遥快活。他们只要不擅离职守,几乎做什么都没人管,可以饮酒、赌博、睡觉,甚至有胆大包天者偶尔会跑到海边去钓鱼、捉螃蟹,或者与蒙塔拉村的风骚少妇秘密幽会。
卡马蹄和卡西哥是今晚值班的吉克塔族战士之二,他们分别负责左右箭塔的顶层了望工作。其中卡马蹄是一个老酒鬼,每餐无酒不欢,而卡西哥却是一个长舌男,隔段时间必须找人唠叨两句,平常自言自语聊做慰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再无顾忌,拎着酒瓶和卤味就离开了左箭塔登上右箭塔顶层,与卡马蹄一边吃喝一边吹起牛来。
夏夜的风飘着围内野花的清芬,轻轻地吹拂着二人的面颊和发鬓,吹拂着敞开的胸襟,使他们感到一丝轻快,一丝倦怠、还有一丝惆怅。这一刻,他们浑然不知有两只奇怪的蚊子从黑暗中偷偷地袭来,在他们裸露的胳膊弯、脚面处飞,寻找适合叮咬的地方。
终于蚊子落在二人的脖子和小腿肚儿上,正确地摆开了两只脚,然后慢慢地把它的刺全部插进他们的柔软的肉里去,直到将吸管似的的口器全部叮进去,贪婪吸着血,就好像用空针管抽血一样,不一会儿,蚊子的肚子就鼓起来,变成了暗红色。
此时卡马蹄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叹道:“唉,那个雨少爷太平日子过得好端端的,无缘无故开什么战啊!难道他不知道会死很多人的吗?连带着我们都要跟着受罪……”说到这儿,头一搭拉就那么昏睡过去了。
卡西哥乍愣了一下,遂哑然失笑道:“你这匹老马,平常总炫耀自己是千杯不醉,今天怎么才喝了半斤就栽了,真是够……”话音未落,他身子一歪,软绵绵地前俯在地,大半张脸埋入卤味之中也毫无知觉。
“嗡!嗡!”两只蚊子吸饱了血后好像两架重量超载的小飞机,飞得十分吃力,只能沿着墙壁逐渐往下飞。半途中,从左右箭塔的了望口和射击孔内,不断有一只只吃饱喝足的同类,慢慢悠悠地加入到飞行编队里来,一只、两只、三只……当第二十只蚊子也加入飞行编队的时候,在红杉别墅尖顶韦布巴津鸟前静静肃立的艾绒蓦然睁开双眼,射出两道绿幽幽的焰芒。
他用简短、阴沉的语调迅捷绝伦地念诵道:“阿古隆、提达古拉斯、刮伊给欧、斯提姆芒顿、嘿罗哈斯雷、雷德古杀姆顿、古利欧朗、伊里欧、嘿斯提欧、嘿古喜斯提嘿、嘿里欧那、欧雷那、嘿拉喜、模伊、媒菲阿斯、索提鲁、嘿欧床欧鲁、杀芭欧德、阿里曼。”
这段近百字的魔咒,艾绒眨眼间就念完了,合十的双掌亦随着音符翩翩起舞,十指行云流水般结出了数十个复杂难明的手印,临了他朝着正南方虚空中一指,无声地做了一个“灭!”的口形,遂收功而立。
与此同时,九十三丈七尺外的蚊子飞行编队,骤然被一股庞大无匹的念力硬生生地禁锢在半空中动弹不得,随即“蓬!蓬!”一声声脆响猝起,亮晶晶的星火乍闪乍逝,连续不断地爆了二十次。再看那些见血封喉的蚊子们,已连一丝灰烬也未留下,统统融入了广袤无垠的虚空之中。
艾绒如释重负地长吁了一口气,抬手抹抹额际的汗珠,心道:“嘿嘿,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离火炼妖咒’这么复杂的东东都未念错一字,手印也未偏差半分。嗯,不知猪猪那小子搞定了兵营没有,得马上去看看!”
一念及此,他幽灵般无声无息地飘下尖顶,利用每片阴影和视线的死角朝着不远处一栋独立院落急速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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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庭院显得那么清幽而恬淡,新巧别致的小花园曲径通幽,迂回萦绕,朱栏亭台上风吹重重绣帘,落影参差摇动,画桥东边只有秋千闲挂不见人影,
正对着房门,有一条幽深静穆的小道,两边杜若等花草繁茂,芬芳四溢,令人流连,离居室不远处又是一座美丽迷人的桃花源。微茫的月光笼罩着繁枝,稀薄的夜雾笼罩着桃林,长长的夹道上铺满了美丽嫣红的落花。庭院深深,空寂无人,只有墙东的满树樱桃,晶莹透红,煞是可爱,给这冷寂空旷的小院平添了几分迟到的春意。
桃林内一片空地上,艾绒瞅着眼前的事物,不禁手抚额头,心中涌起一股无力之感。
但见数十只凶猛可怕的成年巨獒,正团团包围着一个人嬉戏玩耍,奇怪的是它们目光温存,摇头乞尾,憨态可掬,仿佛是那个人已豢养多年的宠物,谁曾料到片刻前他与它们之间还素未谋面是敌我关系呢?
这些獒很特别,皮毛呈纯黑或纯黄,浑身上下绝无半点杂色,全长约四尺,肩高二尺半余,重逾一百二十斤左右。它们有一双黄褐色的眼睛,眼圈外部酷似两个三角形,看起来极为凶猛,令人望而生畏;两只耳朵小而尖耸,收听四方信息;长长的尾巴大而侧卷,四肢强健粗壮,奔跑如飞,动如电闪,攻敌防不胜防。那种强劲彪悍的神态,即使在休憩之时,常人也绝不敢靠近半步。
艾绒看到这儿猛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惊呼道:“狴奴獒!”
据说狴奴獒听觉敏捷,视觉锐利,前肢五趾尖利,后肢四趾钩利,犬牙锋利无比,兼且力大如虎,足以使一只金钱豹或三只恶狼败阵,其凶狠劲斗使之赢得“天狗”美誉,乃是雄踞米洛斯大草原西北方的狴奴族镇族之宝,同时也是深蓝大陆上唯一敢与猛兽搏斗的犬类。它们怎会出现在红杉别墅之内呢?
他尚来不及细想,眼前数十条黑影倏闪已一齐扑了过来。
“他娘的,你们想找死啊!连我‘乖乖龙’艾绒都敢咬?”艾绒嘴里嘟囔着,额际霍然冒出无数稀奇古怪的碧绿色符号,瞬息间在身周形成一个庞大无匹的无形力场,但听得乒乒砰砰之声大作,所有狴奴獒无一例外地被弹回原地。
可是狴奴獒们依然不肯罢休,它们“呜呜~”地低声咆哮,并围绕着艾绒不停地转圈子,寻找机会进攻。面对着这群锯齿獠牙,口水四溢的猛犬威胁,尽管艾绒丝毫不担心自身的安全,亦有一种毛孔张开、毛发直竖的惊悚和震撼。
他忍不住叫道:“臭猪猪,你小子若再不阻止它们胡来,就准备挖坑掩埋尸体吧!我可要不客气了!”说着额际的碧绿色符号亮度突然增强了十倍有余,作势喷薄欲出。
“别别别……别这啊,好乖乖别生气,就是随便开个玩笑嘛!呵呵,俺这就叫它们滚回来,老老实实地趴在那儿,一动也不许动。”言罢那个人低沉威严地咆哮了几声,数十只狴奴獒立时乖乖地夹着尾巴回到原位,一个个竟然真的匍匐在地,宛如木雕泥塑一般纹丝不动了,端得叫人叹为观止。
艾绒这才收功隐去额际异像,埋怨道:“臭猪猪,你就知道胡闹和惹事!此番行动由盟主下令,大龙头亲自参予,绝对容不得出现半点闪失呢!你居然还敢当作儿戏,真是快要气死我了。”
那人闻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从桃树阴影中走出来,行至艾绒身畔才停下来。他牵着艾绒的衣角,可怜兮兮地道:“哥哥,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啊?艾昊以后听话就是,绝对不敢再胡闹了。”
皎洁的月光映在他脸上,照出一张与艾绒一模一样的脸容。其实何止是脸容,就连身高、穿着打扮、神态、气质都别无二致,俨然就跟一个人似的。只有仔细分辨,你才会察觉唯一的不同之处,那就是艾绒的气质倾向于成熟稳重,而那人则更倾向于精灵古怪。
艾绒瞅着孪生兄弟装出来的可怜相,尽管明明知道他是在博取自己的同情,却也不由得心中一软,不忍继续责备了。因为从小到大,这已成了一个习惯,不论什么事情他都会帮弟弟一肩扛下,对他加倍爱护。
艾绒无可奈何地笑笑,明智地选择不再继续艾昊跟纠缠下去,而是迅速转移话题道:“你不是负责接应泡泡的吗?怎么在这里呢?她上哪儿去了?”
艾昊偷眼瞅了哥哥一眼,见其脸上再无半点愠色,立刻得意洋洋地炫耀道:“嘿嘿,我和泡泡一起去兵营,查看他们服食水井内的‘乖乖’之毒后有没有发作。结果在半路上却差点被一直藏匿暗中的狴奴獒们发现了,幸亏我深悉各种飞禽走兽的语言,不然就糟糕之极了。哈哈,不看不知道,这群狴奴獒可不是以前盟内商人从米洛斯大草原带回来的杂交品种,它们都是最纯种的王族狴奴獒呢!呵呵,整整四十四只,其中公母各半,想来豢养者是准备保持住纯种血脉大肆繁殖呢,现在就都便宜我喽!”
艾绒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道:“知道啦知道啦,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你在杨二哥面前切莫提起,否则少不得遭一顿训斥呢!就让它们暂时待在这儿,等完成任务后,再交由专人看管就是。”
艾昊高兴得连蹦带跳,正要欢呼之际却被艾绒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同时低声喝问道:“谁,出来!”说着额际再次冒出无数稀奇古怪的碧绿色符号,向四面八方飘出,瞬息间就笼罩了十丈范围。
“是我!”一把优美之极的嗓音钻入艾氏兄弟的耳内,那音色明澈如一汪秋水,清清冷冷,沁人心脾。
随着话音,一尊婀娜的身影从树后慢慢踱出,她穿着一条熏香的水色细腰连衣裙,裙边边连缀着明珠,其稳重洒脱的举止,匀称苗条的身段,自有一种风情蕴涵其中。她的面容就像桃花一样红润细腻,眉毛就像柳叶一样又细又长,巧笑嫣然之际,双目秋水盈盈,含情送波,真有说不尽的千娇百媚。
艾绒见状倏地收功,明显松了一口气地道:“嘿,刚才真是吓了一大跳,我还以为红杉别墅怎么突然又冒出位一流高手呢!呵呵,原来是鼎鼎大名的‘泡泡龙’安澜女侠啊!不知兵营那边任务完成得如何啊?”
艾昊也凑过来,讨好地问道:“是啊是啊,兵营那边人都死光了没?哈,刚刚真是不好意思,小弟光顾搜索这些狴奴獒了,居然忘了办正事,安姐姐真是太受累啦!”
安澜狠狠地白了两人一眼,娇嗔道:“哼,这次你们俩做得太过分了,居然让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去清点整整八十多具尸体,而自己却远远地躲在树林里溜狗玩?看人家在不在杨二哥面前,好好地告你们一状!”言罢眼圈一红,星眸内晶莹剔透的泪光闪闪,一副伤心欲泣的模样。
艾昊立刻慌了手脚,这群狴奴獒现在可是他的命根子,若真被安澜在杨二哥面前告一状,不但它们会被全部没收不说,甚至自己也有可能遭到龙组内部极其严厉的处罚。当即他就哭丧起脸,可怜巴巴地瞅着安澜一副求爷爷告奶奶的讨饶模样,可惜后者连瞧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艾绒目睹此景不禁哑然失笑,故意大声地清了清嗓子,好整以暇地道:“听说卡力班右手中指戴有一枚价值连城的钻石戒指,名曰风信子。‘水晶龙’莱笛为偷到它不惜在桧猬堡内做平民士兵达半年之久,等待卡力班驾临红杉别墅的时机下手。嗯,据我估计,此番‘惊梦’行动完成后,卡力班铁定是死无葬身之地了,那枚风信子自然也就成了无主之物。如果有我们兄弟俩帮你抢,应该肯定能够拿到手哩!届时不论你与莱笛交换什么,他都会答应的吧!包括那件高唐帝国仅有的一件霓裳羽衣在内哦!”
安澜顿时转悲为喜,漂亮的大眼睛水灵灵地盯着艾绒,一字一句地道:“你们要说话算话,不许耍赖哦!”
在得到艾氏兄弟肯定的答复后,她欢天喜地地连蹦带跳,哪里还有半点淑女风范。不过也难怪她如此高兴,因为风信子确实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足以交换莱笛收藏的任何珍品。
据说高唐自古以来就盛产七种不同的宝石,分别是紫水晶、钻石、翡翠、红宝石、蓝宝石、七彩舍利石、黄玉。每种宝石都有其独特的外观和裨益属性。宝石的质地是参差不齐的,分成五个特级:碎片、瑕疵、普通、无瑕、和完美,通过专家鉴定可分辨其质地。
鉴定大师——郝斯托姆,在珠宝界及盗贼心目中地位与深蓝三大宗师在武人心目中的地位相同,而风信子就是唯一被他鉴定为世界上最完美钻石的东东,并打破了已履行了五十年之久的金盆洗手誓言,亲手把它镶嵌在了一枚纯度极高的白金戒指上。
传言娴熟的钻石手工镶嵌技术有:包镶;爪镶;气动镶嵌等专业的镶嵌工艺,但郝斯托姆采用的却是一种举世无双的魔力镶嵌,仅凭此一项工艺已使风信子在同类珠宝中所向披靡,乃至独占鳌头数百年,迄今无有任何一个超越者。
三人正因能够各取所需而皆大欢喜的时候,冷不防眼前闪现一人,吓得他们差点魂飞天外。
定睛观瞧,但见此人一身标准的红杉别墅吉克塔族侍卫装束——头戴镔铁盔,身穿鱼鳞甲,内衬柞蚕丝织成的白绸战袍,脚蹬一双老牛皮靴;浓浓的黑眉、亮亮的大眼、黝黑的脸膛,整个人透出一股雄纠纠气昂昂的英武之气。
艾绒、艾昊、安澜等三人看清对方长相后,立时收起懒洋洋的神态,恭恭敬敬地施礼道:“属下参见杨二哥!”
杨柘不动声色地瞅着他们,直到三人心里有点发毛,方才轻描淡写地问道:“我交给你们的任务完成了吗?”
三人连忙依次报告道:“围门箭塔守卫二十人,皆被亚马逊森林特产的‘迷迷睡’蚊叮咬,现已全部昏睡不醒而死去……看守谷地和红杉别墅的纯种狴奴獒四十四只,如今已全部收服……红杉别墅厨房的水井里下了从‘迷迷睡’蚊毒液中提炼出来的‘乖乖丸’,兵营内八十二名侍卫无一漏网全部中招。由于红杉别墅总管卡凯尔的住所,设有单独的小厨房,所以目标迄今为止安然无恙。”
杨柘听罢满意地点点头,忽又笑眯眯地问道:“嘿嘿,刚才我早来了一会儿,躺在树上睡觉的时候,梦里听见几只小鸟唧唧喳喳地说起我的名字,还有狴奴獒啊,钻石戒指啊,霓裳羽衣啊什么的,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啊?你们能告诉我吗?”
此言一出三人顿时面面相觑,噤若寒蝉。他们殊未料到杨柘居然那么早就在旁观瞻,把一切前因后果都看在眼内,直到现在才出面算总帐,真是有够奸诈的。念及龙组对欺上瞒下者极其严厉的刑罚,一时间三人冷汗涔涔,齐刷刷地跪倒一片连声请罪。
杨柘明显愣了一下,遂哈哈大笑着把众人搀扶起来,温和地道:“谁要惩罚你们啦?我的意思是说,既然你们要和莱笛那个守财奴交换东西,就绝不能单单只交换一件霓裳羽衣罢手,那岂非太便宜他了。知道莱笛除‘水晶龙’和‘华尼拉’外还有个绰号叫什么吗?风的痕迹。知道那枚最完美钻石的名字叫什么吗?风信子。嘿嘿,对于任何一名闪灵族高手来说,风属性的宝石都是无价之宝,何况是举世无双的风信子呢?依我看反正都是一锤子买卖,若要弄索性就弄把大的,除泡泡想要的霓裳羽衣外,难道你们俩就没有想要的东西了吗?”
“啊!”三人大吃一惊,遂恍然大悟地连连点头,兴奋得两眼直冒蓝光,直挑大拇指称赞杨柘英明神武,从认识他以来,更属首次发现这位上司竟是如此可爱透顶。
杨柘等三人YY够了,正色道:“关于风信子的事,待会儿我们完成任务之后继续讨论,现在先说说怎么对付卡凯尔吧!据说吉克塔族有一门祖传武功,是采用极端的真气运行路线,并长期服用一种练功辅助药物‘断肠草’而成,所以有极高的抗毒性,几乎不惧任何毒药和迷药。而卡凯尔的‘断肠功’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号称百毒不侵,他的炼狱爪(黑色的毒手)和炼狱真火(黑色的毒火)在黑夜里更是防不胜防。所以~”
说到这儿,杨柘为难地顿了一顿,艾绒知机地接口道:“要不先用‘迷迷睡’试试,不行就用‘乖乖丸’,再不行动用‘金蚕王’和‘五毒珠’好了,我就不信他是金刚不坏之体,怎都撂不倒他!”
此言一出另外三人皆眉心剧跳,难掩心中震骇之情。
古代传说中有一种由人工培育的毒虫,把许多毒虫放在器皿里互相吞食,最后剩下不死的毒虫叫蛊,蛊中最顶级的叫做金蚕蛊。而金蚕王是把一万只金蚕蛊放在器皿里互相吞食,最后剩下不死的那只,所以金蚕王又名万蛊蚀天,极难降伏,除非得到表面写满符咒,蕴含着巨大力量的神奇毒珠——五毒珠。它乃是梦寐以求的瑰宝,不但能够使人青春永驻,长生不死,另外也是世间最剧烈的毒药和最灵验的解药。
沉默片晌,杨柘断然摇头道:“我们必须保证卡凯尔毫发无伤,不然会妨碍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所以绝对不能使用超常规武器。”
艾绒撇撇嘴没吱声,一旁的艾昊摸了摸鼻子,试探性地问道:“要不咱们跟他单挑?”话音才落诸人一致表示了强烈的鄙视,结果他见状又嘟囔了一句补充道:“人家说的是让他一个人单挑我们四个人嘛,那也不行啊?”结果他遭到的鄙视更强烈了十倍。
杨柘苦笑道:“那老鬼厉害无比,要生擒他简直难如登天,谁能保证我们四人和他都毫发无损呢?”
安澜沉思半晌后,毅然道:“我来布置‘梦幻泡影’大阵吧!料他有通天彻底之能,也休想踏入后能够从容逃脱!”
杨柘依旧头摇得跟波浪鼓似地道:“不行不行……,那你起码要闭关半年才能恢复元气,而且还会影响泡泡妹妹的花容月貌,我们焉能眼睁睁地看你做出那等自残肢体的蠢事啊?”
三人的想法均被否决,不禁泄气道:“那你说怎么办啊?我们剩余的任务时间不多啦!如果天亮之前还搞不定的话,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呢!”
杨柘不露声色地打量了一圈诸人,遂轻轻咳嗽了两声后,说道:“其实……”
“嗯?”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又集中到了他身上,齐声问道:“其实什么?”
杨柘赧然道:“其实我早就有一个办法,可以不费吹灰之力逼迫卡凯尔就范,不过就是有点……嘿嘿,那个有点……”
看着他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三人立刻阴森森地冷笑着包围上来,目露威胁之色。
杨柘被逼得没办法,只好飞身上树取下一个黑色大布袋,打开后露出了一人。那竟是一名两颊鲜艳得像红苹果似的小女孩,看起来也就八九岁的模样,此刻正闭目沉睡,显然是被封了晕穴。
杨柘这回不待众人逼问,就主动坦白道:“她是卡凯尔的孙女卡露露,唯一的嫡系亲属,平素被视若掌上明珠,丝毫受不得半点委屈呢!我是想利用她迫使……”
话音未落,三人异口同声地谴责道:“杨二哥,你好卑鄙啊,连这么可爱的小妹妹你也下得了手?吾等平素真是错看了你!……不过嘛,好像也只剩下这个办法啦!嘻嘻,那就按照您说的做吧,只要我们小心点避免伤害到她就是了!”
一番话说得杨柘先是面红耳赤,毕竟是头一次做如此鬼祟的事情,被属下一说心里确实极度地忐忑不安。但正当他以为诸人不会同意的时候,又蓦然听见了后面的话,这才知道被三人联手耍了一把,以报复刚才被自己戏弄之仇,不禁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嗤!”他伸手震断了小女孩颈上佩戴的长命锁,顺势吸入掌中后,吩咐道:“我去找卡凯尔谈判,你们等我的好消息吧!”言罢身影一闪原地消失。
本来最棘手的人物,居然能够如此轻易地解决,艾绒、艾昊、安澜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感悟。他们知道状似滑稽的杨柘,其实是在通过这件事情教给他们一种方法,豪夺不成,就要巧取,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成功,奇wWw书qiSuu网cOm牺牲永远都只是最后一个无可奈何的举措,绝对不能随时随地挂在嘴边,因为那对一名间谍来说,那绝对不是勇敢而是愚蠢透顶。
东方发白,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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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纵横”号战列巡洋舰的四层舰桥上,背负双手,双脚钢浇铁铸般牢牢焊在甲板上,有如摇篮里的一个婴儿,悠然体味着大海母亲怀抱的震颤与温暖。
凌晨时分,那海水已变得像午夜星空一样凝重、深沉、不透明,然而当它与船体相撞时,在一声轰隆巨响之中,它的色彩又是那么的丰富、斑斓、绚丽。那凌空飞溅的水花,雪白、晶莹、透明,接下来便是雪青色、湖绿色、碧蓝色的道道水纹,组成了一匹匹巨幅锦缎。使人觉得,这大涌大浪,跌下去,就是一道深逾万丈的翠谷;扬起来就是一座高不可攀的雪山!在这一跌一扬之中,足下的这艘超级巨舰,有如一叶轻舟,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被推下涌谷。那滔天大浪铺天盖地般从船头覆盖下来,其势汹汹,猛不可挡,底层甲板上顿时漫过一片海水,淋得水手们浑身都湿个精透。
正看得心驰神往之际,背后蓦然传来一把恭敬谦卑的声音,沉声道:“启禀主公,首相大人请您立刻回去,有要事相商!”
我心中顿时涌起一种无可奈何的感觉,苦笑道:“嘿,真是想清静片刻都不行哩!这个鬼丫头把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连李德宗都赞不绝口,还有什么需要和我商量呢?”念罢怀着满腹疑窦,我快步走下阶梯,向议事厅迅疾行去。
“咿呀!”厅门乍开乍合,当我迈步进入堂口的刹那,却猛然愣了一下,因为议事厅居然多出了一位陌生老人。此时厅中央的会议桌旁一共坐着四人,占据主位的当然是新高唐帝国的女皇陛下莫琼瑶,左下首是莫芙蓉,右下首就是那位老者,而李德宗则恭恭敬敬地陪坐在老者身旁。
倏忽间,我心底产生了一种明悟,隐约猜到了那位陌生老人的身份,不由得更加仔细地观察起来。
但见他身姿挺拔,腰背笔直,虽然是坐在那里一搭眼儿看也知其高逾九尺,体重近两百斤。不论任何人都会把他看作是个魁梧巨人。他穿着一袭钉着光辉闪耀的钻石纽扣的浅蓝色军服,衣下那身肌肉紧绷、结实、强壮,毫无半分衰老之像,尤其两只手特别的大,简直有点夸张,而那双脚也穿着令人瞠目结舌的特大号的牛皮战靴。
无疑他威武的外貌总是能赢得他周围的人信任和敬佩,和我见识过的任何一位身经百战、毕生金戈铁马的老将军一样,他也具有一种难以捉摸的魅力。一双沉着坚定的蓝灰色眼睛,不由使人想起猛虎凝视着羔羊的感觉,更加深了他好像具有巨大力量的印象。
不过当他正视我的脸时,却是审慎、庄重和严肃的,另外他的动作和姿态非常优雅,坐姿也非常气派威严,但在这种沉着和优雅的外表下面,硕大无朋的鹰钩鼻子却掩饰不住他暴躁易怒的坏脾气。
我大步流星地走近诸人,他们亦同时站起身来迎接我。
李德宗知机地抢先一步走过来,向那位陌生老人引见道:“这位是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总督、南疆军区总长,常胜王柳轻侯阁下,现还兼任新高唐帝国摄政王,中央军区司令,帝国元帅等职衔。”言罢又要介绍陌生老人,却被我抬手阻止了。
我真心诚意地道:“李兄不必介绍了,只看前辈龙虎之姿,即知您就是整个高唐八岛武勋无人能出其右的金破天大将军。呵呵,轻侯对您的威名早就如雷贯耳了,只恨无缘得见,常引为吾之生平憾事,今日终于能够得偿夙愿喽!”
这记马屁拍得绝对恰到好处,金破天立时眉开眼笑,喜不自胜。不过他这么容易高兴的原因,并非是他城府太浅,而是因为拍马屁的人有所不同。如果换做是一名普通人、部属、子女或者是他瞧不起的人来溜须,恐怕效果铁定适得其反,说不定金破天还会大发雷霆,将其逐出房门斩首示众。但是由一位名震天下的无敌神将来拍一拍他的老屁屁,那滋味又岂是舒服两字能够形容的畅快淋漓啊?
金破天哈哈大笑,坦然接受了我的赞誉后,满面春风地道:“轻侯过誉喽!若真比起武勋来,你三年打出来的成绩,就远超老夫六十年的戎马生涯哩!后生可畏啊!”说完伸出两只巨掌紧紧地握住了我的双手,并不知不觉地运气握紧。
我不动声色地承受着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压力,脸上始终都保持着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好像这场角力根本就是礼貌性的普通握手一般。
第廿二卷 王寇 第二章 臣服
其实我心底早就笑翻天了,暗忖道:“金破天啊金破天,要知道现在可是晚上啊!就算你拥有圣骑士的实力又能奈我何?凭借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我让十个神骑士联手出招,都算我欺负他们哩!嘿嘿,想来除了神话佣兵团的那些老变态之外,放眼整座深蓝大陆都所向无敌呢!”
金破天哪知对方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只觉内力自双掌源源不断地涌出,可不论多少皆被吸蚀得点滴不剩,四掌接触之处竟如一座无底深渊的入口似的恐怖之极,仿佛稍不留神就会跌得粉身碎骨一般。
一念及此,他忙不迭地缩掌后退,脚步不禁略显踉跄,李德宗赶紧伸手暗暗搀扶了一把。另一侧除我外眼力最高明的莫琼瑶亦看出个中奥妙,赶紧打圆场道:“轻侯、金大将军,大家都坐下来慢慢谈吧!”于是这幕由金破天引发的闹剧才能平平安安地无疾而终。
诸人落座后席位依旧保持原样,我坐到了莫芙蓉的下首,李德宗的正对面。
为避免在寒暄和客套中浪费宝贵的时间,莫琼瑶开门见山道:“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芙蓉,你接着讲!”
莫芙蓉轻点螓首应是,从容不迫地道:“整个‘惊梦’行动现在已完成三步。第一、由熊岛的薛谁扶率领两万暴熊武士佯攻金瓯岛,迫使沈晴率领金瓯舰队回援。第二、由金大将军率领三十万库州舰队官兵,于途中阻击并全歼金瓯舰队,断掉卡尔·麦哲伦的一臂。第三、由天堂岛的杨铁率领两万天堂近卫军从阁道岛南部的骷髅海岸抢摊登陆,然后伺机夺取釜城。”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此番行动的最终目的就是,不断调动敌军主力——即风云帝国第三十集团军,使其疲不能兴,始终由我们牵着他们的鼻子走,最后送进在稷下港布置好的口袋阵一举全歼。目前根据最新情报显示,他们现在的位置已从土珠岛西北海域转移到了海伦岛东北海域,即金瓯舰队被阻击的地点,想来卡尔·麦哲伦一接到沈晴的求援信就匆匆赶了过来。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就是:第四、最迟在今日黎明前攻下釜城,同时控制阁道岛全境,绝对不能事先惊动第三十集团军,务必在卡尔·麦哲伦回城补给的时候,让他认为阁道岛仍旧控制在己方手中。第五、由新高唐帝国皇家舰队、御林军、新编陆军全员联手,团团包围釜城稷下港全歼敌军。第六、行动期间由海伦岛的蔷薇率领天原郡的两万大军,在木马率领的‘狮鹫’快速反应部队的强力支援下,牢牢牵制住完颜瞾麾下的麟蹄郡守军,并伺机全歼。第七、乘大获全胜之际,以雷霆万钧之势,肃清高唐八岛全境内的所有反对势力,正式建立新高唐帝国。”
莫芙蓉清脆细润的嗓音,悠悠回荡在议事厅内,有时甚至会让听众误以为那是一首婉转悦耳的歌曲,偏偏内容又是那么惊心动魄,动辄牵扯数以百万计的官兵生死,数以千万计的百姓喜悲,还有整个高唐八岛的兴盛与衰败。
我一边仔细聆听着莫芙蓉的陈述,一边留神观察着金破天的反应。
只见他大马金刀地坐在椅上,津津有味地听着莫芙蓉的阐述,表面上看起来喜怒不形于色,可惜这点伎俩又怎能瞒过我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精神侦测呢?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金破天眼里的轻蔑一点点消逝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掺杂着惊讶、钦佩、崇拜和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无疑年纪轻轻的莫芙蓉,给予了他一种火星撞木星般剧烈的震撼,使他不得不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刮目相看,连带着对新高唐帝国的整套领导班子也重新审视和评价起来。原来除了那个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变态小子柳轻侯之外,其他人也是这么厉害啊!
根据我所掌握的情报显示,此老从贤德王时代就已贵极人臣,始终掌握着高唐帝国菊花王朝最辽阔的疆域和最精锐的兵马,他的影响力举足轻重,甚至能够一言定乾坤。当年如果他明确表态支持贤德王的话,卡麦琪绝对不会轻举妄动,就算釜城没有一兵一卒,他也不敢越雷池半步。可惜贤德王实在是太不争气了,他不但屡次反对金破天进行军改、削藩以及北伐斯图亚特、巩固边防的建议,还间接断送了金破天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婿的性命。这段解不开化不掉的梁子,直到新高唐帝国的横空出世,才堪堪露出了结的希望。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就是,金破天承不承认莫琼瑶的君主地位,之前李德宗虽然表明了两人的拳拳报国之心,但还远远不够,因为那只是相对侵略者来说,同胞会显得比较亲近罢了。真正的臣服应该是,莫琼瑶以远大的理想,坚定的信念,顽强的意志,雄才大略的形象,以及无与伦比的魅力和铁腕的统治,彻底降伏这个倔老头,让他晓得眼前的女子,绝非那些唯唯诺诺的小妇人,而是巾帼不让须眉的一代枭霸。
一念及此,我装作漫不经心地瞅了莫琼瑶一眼,准备提醒她在适当时机表现一下领袖的超凡魅力,结果却正巧瞥见她唇角溢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遂接下莫芙蓉的话茬,说出一番激动人心的话语。
她侃侃而谈道:“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歼灭战,敌人的失败早在预料之中,所以我不想就此再发表任何意见。倒是金大将军不远千里而来,非常难得的驾临‘纵横’号一次,我想就今后新高唐帝国的发展提出几点浅见,还望您指点一二。”
此言一出,金破天顿时精神一振,心中暗忖道:“嘿嘿,老夫正愁不知如何掂量你的斤两呢,女娃子倒是自己送上门来显摆啦!嗯,我就看看你比那个懦弱无能的老爹强多少吧!”
不过心里那么想,他嘴上却是另一套说辞,金破天谦逊有礼地道:“陛下太客气了,老夫现在年迈智衰,只剩下一点点阅历勉强支撑着场面,指点是不敢当的,不过比起年轻人来,尚算成熟稳重一些吧!”
他颇有点儿倚老卖老的意思,莫琼瑶却权充没听见,泰然自若道:“新高唐帝国七海王朝正式建立后,将制定如下国策:一、为缓解国内愈演愈烈的阶级矛盾,永久取缔奴隶制,根除奴隶起义的本源。二、从深蓝大陆各地引入最先进的思想意识形态,以及各行各业所需的技术工具,大力发展国内经济和国际贸易,尽快摆脱贫穷落后的面貌。三、逐渐打造一支现代化的陆军和海军保家卫国,严惩任何企图侵犯我领土、领海的敌人。四、与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建立永久性攻守同盟,奠定未来深蓝联邦的最坚实基础。五、在全国范围内,不论贵族还是平民,每一个不小于三岁的儿童,都必须进入官办学校,接受为期十五年的免费教育,之后再选拔其中的精英分子接受为期十年的有偿教育,努力培养出新一代的爱国青年和各行各业的栋梁之材,坚决杜绝勾结敌寇的奸细再度出现。”
这番话高度浓缩和概括了未来七海王朝,在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教育、文化等领域的发展方向、策略和基本原则。它不啻于一记当头棒喝,使得金破天顽固不化的脑子,产生一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尤其是第四项和第五项,别说是金破天惊骇莫名,就连精明睿智、洞悉世情的李德宗都大吃一惊,认为莫琼瑶的城府实在是太过莫测高深了,绝对有必要去重新衡量其真正的实力。
而此时的始作俑者莫琼瑶,则有如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毫无半点得意之色。她彬彬有礼地问道:“大将军,您觉得这五点基本国策如何啊?若有何不妥之处,尚请您直言不讳地指出,以待琼瑶进一步改进。”
金破天沉思良久,忽尔慨然长叹道:“唉,陛下雄才大略,高瞻远瞩,所提诸项皆百密而无一疏,实乃老臣生平所见的第一奇才是也!老臣不敢献丑,还是藏拙吧!”
在场诸人听罢均知金破天有些心灰意冷了。前半夜在他绝对优势兵力的围追堵截下,沈晴轻而易举地突围离去;如今莫琼瑶的寥寥数语,又道尽治国安邦之良策,比他毕生探索的结果,还要齐全周密万倍,这等残酷的双重打击,怎教他还能振作得起来呢?难怪他一改“老夫”二字,自称“老臣”呢,实在是心服口服啊!
李德宗见势不妙,赶紧插口转移众人的注意力,顺便也想排解排解金破天无限失落的情绪。
他客客气气地道:“陛下,德宗有两点不明,请您指点迷津。”在得到莫琼瑶首肯后,他坦然问道:“第一、所谓的深蓝联邦指的是什么?第二、十五年制免费教育和十年制有偿教育,所费钱财绝非少数,不知是否真值得做此天文数字的投资呢?”
莫琼瑶听罢嫣然一笑,好整以暇地解释道:“所谓的深蓝联邦,是轻侯和我的共同理想。有史以来,深蓝大陆就战乱不断,无数百姓生灵涂炭,不管是黑暗战国时代,还是龙皇朝时代,或是现如今风云、恺撒两大帝国对峙,深蓝六族环伺的时代,他们都始终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思及根本的解决之道,就必须彻底消除国家、民族、阶级、贫富等等人为的对立因素,把深蓝大陆所有人都搁置在地位同等的水平线上,不再因背景的差异遭到区别对待,而只视其贡献大小决定人的价值,由大家共同出力建设一个稳定、繁荣、强大、富饶、和平的美丽家园。当然这绝非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宏伟目标,现在我们只能从最基本、最简单的部分做起,一点点地去实现它,譬如新高唐帝国和塔卡玛干府的联合体,就是深蓝联邦的一个雏形。将来随着越来越多的伙伴加入,终有一日能够达成我们共同的伟大理想,把两大帝国、深蓝六族全部融入到一个和睦相处的大家庭里,那即将是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最先进的政体——深蓝联邦。”
李德宗听得目瞪口呆,茫然不知所措,金破天也倒吸了口凉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莫琼瑶仿佛早就知道他们想说什么似的,从容不迫道:“若二位以为琼瑶的理想太过不切实际的话,人家会大失所望哩!因为我们的下一步计划就是,两家联手割据风云帝国高唐府,占领米洛斯大草原东部;再联合赞布府的铁在烧,可汗府的夏侯一贯,由四家一齐出兵灭掉狴奴族的基茨·布尔曼,一举瓜分旧时斯图亚特王朝的全部疆域。”
这番话犹如醍醐灌顶,立时让石化中的一老一少的神智恢复了清醒。他们清楚地知道,莫琼瑶所说的一切都极有可能成为现实,届时凭借柳莫两家联手后强横无比的实力做后盾,理所当然会赢得盟主之位,获得最大的收益,同时亦变相地大大削弱了南征中内部空虚的风云帝国,即使想要攻克帝都,推翻秦皇室的统治都将不费吹灰之力。另外即使退一万步讲,夏侯一贯不肯造反,铁在烧也不肯结盟,单凭两家联手也足以成为当世最强大的势力,全攻全守皆游刃有余,而风云、恺撒两大帝国却犹陷南征的战争泥潭之中不能自拔,此消彼涨之下,试问还有谁敢太岁头上动土,跟他们叫板呢?
莫琼瑶对二人的反应满意之极,趁热打铁道:“至于十五年制免费教育和十年制有偿教育嘛,我们得一分为二地看!诚然所消耗的金银不少,但是我们将获得的财富却更多。我列举一下,诸位听听吧!一、读书识字能整体地提高民族素质,解决百姓目不识丁的窘境,改变他们愚昧、迷信、盲从的禀性。这对帝国未来的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及社会稳定等各方面都有深远的影响。二、俗语云:‘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你播种什么,就会收获什么。从娃娃抓起,在他们脑海里还是一张白纸的时候,写下我们需要的思想意识形态,譬如公正、英勇、牺牲、荣誉、高尚、正直、谦卑、怜悯等等美德,这是何等一本万利的事情啊!当然还有更多好处简直不胜枚举……”
说到这儿,莫琼瑶顿了顿,语重心长地道:“以往深蓝大陆历史上任何一个国家和民族的统治者,都曾试图灌输给百姓们这些思想,例如忠君爱国,但最终他们全部失败了。究其原因就是时间上晚了好多年,错过了最适当的机会实施教化,而且整个体制也不完善,有大量的断层和空白存在。我们不能重蹈覆辙,所以必须准确无误地贯彻这个计划,即法定三岁以上的儿童,不论男女不分贵贱,统统都得接受官方兴办的学校教育,课本内容一律由朝廷监督、拟定和印发。我们绝不允许他们去学习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将来成长为社会渣滓,或者调转枪口屠戮同胞,成为可耻的叛国者。三、全国各地将陆续兴建幼学、小学、中学、大学、研究院等一整套的教育系统,其中幼学三年,小学六年,中学六年,大学四年,研究院六年,借以培养大批人才为朝廷所用,使拥有特殊天赋者也能尽展才华,再无人发什么怀才不遇的牢骚。”
“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再次听完莫琼瑶的长篇大论后,金破天和李德宗心中已不止是这种简单的感慨了,他们望向她的目光里也不再仅仅局限于崇拜,而是更进一步隐隐约约地萌芽出一丝敬畏。一个能够把治人之术玩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境界的家伙,别说她是一个年轻女子,就算她还流着青鼻涕、含着棒棒糖,穿着开裆裤,也足以让这两位枭雄俊杰顶礼膜拜一番了。这一刻,不论是金破天还是李德宗,心中对莫琼瑶的感觉都只剩下了一个字,那就是服,心服口服的服。
莫琼瑶见已达到预期效果,遂不经意地扫了我一眼,星眸中欣喜无限的情绪一闪而逝。我知道她是在表示感激,感激我帮她想出如此冠冕堂皇又厉害无比的说辞,彻底折服了高唐两大巨头。但是我心中却毫无半点得意之情,因为那本是将来准备用之统治南疆的杀手锏,现在过早地暴露出来,也不知到底是福是祸,但为了彻底掌握高唐八岛,只好冒一把险了,反正他们的社会基础那么薄弱,想要实现刚刚描绘出来的美好前景,至少需要艰苦奋斗五十年。而在这五十年内,我早就统一深蓝大陆,把这种制度普及到每一寸土地上了!
大家又漫无边际地聊了一会儿,最后话题终于回到了眼下的釜城之战上,这立刻使我的瞌睡虫跑个精光,重新聚精会神地聆听起诸人的看法。
李德宗不无自豪地介绍道:“此番进攻阁道岛的作战序列中,除高唐八岛家喻户晓的天堂近卫军外,还有一支鲜为人知的秘密部队,他们就是天堂龙组。这是一群只向我和杨铁负责,专门执行秘密任务的超级高手小队,成员共计八人,盟内代号‘八部天龙’,即‘水晶龙’莱笛、‘变色龙’雪琉璃、‘夔龙’卡鲁伊、‘霸王龙’无双、‘乖乖龙’艾绒、‘猪猪龙’艾昊、‘泡泡龙’安澜、‘潜龙’杨柘。其中最值得一提的就是,那个‘夔龙’卡鲁伊。”
一言及此,李德宗沉吟片刻,默默地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古老相传,夔龙是龙的萌芽期。在天尊所著的《乾坤鉴·大蛮荒北猎奇经》中描写夔是‘状如牛,苍身而无角,一足,出入水则必有风雨,其光如日月,其声如雷。’的怪物。我们这位‘夔龙’又是何来历呢?”
“据我所知卡鲁伊是卡家嫡系庶出,母亲本是一名年轻貌美的女奴,在偶然的机会里,被卡麦琪发现遂强暴后生下了他。不过那名可怜的女子并未能够母凭子贵,自此改变悲惨的命运。由于毫无家族背景做后盾,结果被收为小妾后,一直受到卡麦琪原配恶妻的欺凌与虐待,没过几年就郁郁而终了。所以卡鲁伊自幼就极度痛恨整个卡氏家族,曾立下毒誓总有一天要亲手毁灭它,为母亲报仇雪恨。为此他每日拼命练功,并学习权谋、韬略、兵法等各种知识,同时逐渐改善与兄长卡力班的关系,慢慢地谋到了桧猬堡警备团副团长的差事,暗中积蓄力量。”
“这段时间里,他还积极地寻找着机会,试图瓦解家族势力。可卡氏家族累世豪门,树大根深,岂是他区区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扳得倒的存在?明确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向卡氏家族的宿敌,即库州岛主金大将军伸出了橄榄枝,卡鲁伊相信被卡麦琪设计害死长子的金大将军,一定非常渴望消灭卡家。但金大将军却并不看好卡鲁伊那点微薄的力量,所以也就一直没制定出相应计划,直到有一天我全面接管了金氏情报网,卡鲁伊这才得以重新被启用。”
“我之所以如此郑重其事地向大家介绍他,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在首相大人下达收复阁道岛全境的命令后,卡鲁伊制定出了一个精妙绝伦的计划,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占领兴南关和釜城。即他绑架了两个人,一个是刚刚上任的刑部御使德列登,另一个是红杉别墅总管卡凯尔。他们俩中前者是兴南关守将可伦的姐夫,后者是釜城九门提督路帕威的干爹,所以说由他二人出马,要诈开城门简直易如反掌。另外为保险起见,他还事先神不知鬼不觉地占领了桧猬堡和韦布巴津大围场,并从中搜罗了四百辆原来载满粮草、水果、蔬菜、武器、铠甲、箭石等物品,准备天亮后送往釜城的大篷车,将之全部腾空后换装成两万天堂近卫军官兵,再由新组织起来的四万奴隶起义军压阵开赴两处关隘。如此出其不意的奇袭,再加上相差悬殊的兵力,釜城现在恐怕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待会儿信鸽就会带来最新捷报了。”
李德宗兴致勃勃地一口气说完了,眼神颇含深意地扫视了众人一圈,微笑道:“这小子很能干哦,所以我打算破格推荐他为新高唐帝国阁道岛主的候选人,不知诸位意下如何啊?”他嘴里说着诸位,其实眼睛只盯着莫琼瑶一个人看,毕竟在场的众人中,拥有人事任命权的只有暂代吏部相的女皇陛下而已。
莫琼瑶正视着他的目光,直截了当地指责道:“李兄何必拐弯抹角地说那么半天呢?真是太见外喽!要知现在大家都坐在一条叫做新高唐帝国的船上准备扬帆远航,你我都是应该同舟共济的亲密伙伴何分彼此啊?虽然琼瑶名义上是皇帝,与诸位职责不同,但我们之间却毫无半点地位高低之分。眼下正值帝国用人之际,大家举贤任能份属当为,千万别因为对象是自己的部属和亲朋而有顾忌哦!只要他们学有所长,新高唐帝国都会量才适用的!”
她顿了顿,马上又表态道:“只要卡鲁伊的计划能够成功实施,以最少的牺牲顺利拿下了釜城,那他就是当之无愧的阁道岛主,这一点琼瑶谨以新高唐帝国皇帝的名义保证。”
李德宗欣喜中不禁老脸微红,他刚才确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由于彼此并不熟稔,且一岛之主的地位又重要无比,试想那可是封疆大吏啊,整个新高唐帝国一共才八个人,兼且卡鲁伊还是自己的心腹高手,所以他很担心这种举荐,会被莫琼瑶误认为是在培植党羽和抢夺地盘,那将会在君臣之间造成无法弥补的裂痕。但是莫琼瑶一番话却说得他心花怒放,深感荣幸能在一位如此贤明的君主手下工作。另外只有亲密无间的朋友之间才存在的直言不讳的指责,以及对自己的建议额外的尊重都使他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金破天在旁观瞧,亦忍不住偷偷竖起大拇指,暗暗称赞莫琼瑶的心胸广阔,绝不是那些鼠肚鸡肠的狭隘之辈,心中的钦佩之情不禁又猛增了几分。
议事厅内正处于一片欢愉的气氛之中,骤然听得门外一名九曜卫恭声说道:“启禀陛下,小人有紧急军情启奏。”
莫琼瑶闻言不敢怠慢,赶紧吩咐道:“进来!”
“咿呀!”那名九曜卫立刻推门而入,他迅速行至莫琼瑶身前,躬身施礼后,双手递上来一根用火漆密封的传递情报专用竹筒。
莫琼瑶接过来先察看了一下封印,见无任何损坏后,食中二指轻轻一错,捏裂了竹管从中取出一卷宽约三寸的小纸条,仔细浏览起来。片刻后,她把那卷小纸条递给了莫芙蓉,微笑道:“你念给大家听听吧,这可是一个好消息呢!”
莫芙蓉连忙接过来,朗声读道:“尊敬的首相阁下:我部已按计划顺利地抢滩登陆,先后占领了骷髅海岸、蒙塔拉村、桧猬堡、红杉别墅、兴南关、釜城四门、宫城午朝门、武神门、琴刺堡、稷下港,目前正集中兵马全力围剿着困守内廷一隅的敌军残部。另我部还释放、组织、武装奴隶起义军六万余人作为预备部队投入了战斗,请指示下一步行动计划!贤德二十一年六月七日凌晨于釜城内廷太平广场,落款人:杨铁 。”
话音才落,李德宗、金破天、我三人都不禁喜形于色,没想到刚刚才念叨完卡鲁伊的妙计,现在釜城就已被攻克了。战报中所提到的午朝门和武神门,乃是宫城的南北两座门户,控制了它们,困守内廷的敌军就成了瓮中之鳖,只能负隅顽抗等着人头落地;而琴刺堡和稷下港,前者是阁道岛北部最大的奴隶集中营,后者是釜城唯一的深水港口,控制了这两个地方,就等于完全截断了敌军的对外联络渠道,形成一个全封闭的独立空间。
我哈哈大笑道:“李兄果然是慧眼识英才啊,这个卡鲁伊真给你长脸喽!”言罢偏头对莫芙蓉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尊敬的首相阁下,我们下一步的行动计划是什么呢?”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留神倾听起来,因为刚才她提到的仅是计划梗概,现在即将说出的才是具体细节。
莫芙蓉不慌不忙地道:“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在接到这封战报的时候,联络官就已发送给各个部队了,这是我事先安排好的,以节约战时宝贵的时间。”
“啊!”诸人不禁深深地为莫芙蓉的强大自信和料事如神,感到无比震惊和钦佩,试想谁敢在战况明了之前就妄下结论,说自己稳操胜券呢!那可是动辄攸关数十万官兵生死存亡的大事啊!
莫芙蓉狡黠得难以捉摸的笑道:“人家可不是自大狂哦!芙蓉只是对天堂近卫军和八部天龙有着无与伦比的信心而已!呵呵,如果他们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办不成功的话,往日那赫赫威名岂不是凭空从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东西了吗?人家相信高唐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绝对不会使某人和某个组织发生欺世盗名的情况。”
李德宗听罢苦笑连连,遂摇头不已,他暗暗感谢满天神佛没让自己的部队名誉扫地,达到连一个小姑娘都会看不起的地步。
金破天却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忙不迭地问道:“具体步骤到底如何啊?需要我库州舰队怎样配合呢?”
莫芙蓉见他真着急了,立刻脸色一整收起笑容,解释道:“首先我们要求杨铁尽快地攻占内廷,将釜城守军全部赶尽杀绝,防止他们当中有漏网之鱼放出信鸽向卡尔·麦哲伦求援。当然即使放出来也不要紧,我特地送了杨铁十只训练有素的金雕,做为猎杀敌军信鸽的秘密武器,相信绝对不会有侥幸的情况出现。其次,目前天堂舰队位于阁道岛的西北海域、库州舰队位于阁道岛的东北海域、帝国皇家舰队和御林军位于阁道岛的正北海域,它们各距离阁道岛约二十海里,隐隐地与阁道岛的稷下港形成了一个大口袋阵。”
“现在我们有两个机会能够让卡尔·麦哲伦进入包围圈,一个是等敌军回城补给的时候。根据情报显示他们原来试图在攻下海伦岛和土珠岛后再做敌占区里的补给,所以风云帝国第三十集团军一共只携带了三天口粮,但是根据时间推算,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两夜了,而他们由于金瓯舰队遇袭,天堂舰队也无法联系,所以被迫地只好改变原定计划,无法再在预定时间里进攻土珠岛了。有鉴于此,敌方舰队必须重新回到阁道岛或海伦岛才能进行正常而充分的补给,不过相对来说,他们与阁道岛的稷下港距离比较近,而且非常安全和隐蔽,所以一定会优先选择这里做补给港。”
“另一个机会是化被动等待为主动引诱,我们以卡力班的名义做一封虚假战报发给卡尔·麦哲伦,就说釜城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奴隶大暴动,守军快要支撑不住了,这样他一定会立刻率领舰队赶回来援救。关于那封虚假战报,相信肯定能够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因为它出自我们高唐第一能工巧匠朱翊均大师之手,不论笔迹、印鉴、口吻、语气都参照了大量的原始资料,恐怕连卡力班自己看了都无法分辨真假哩!”
说到这儿,莫芙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为避免夜长梦多,我采用了第二个办法主动诱使卡尔·麦哲伦回援,因为釜城被我军占领的消息,随时都有可能通过其他渠道泄漏出去,时间越长就越对我们不利。眼下大家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三大舰队会以正常航速从东北、正北、西北等三个方向驶抵距离阁道岛十海里的地方,随时等待稷下港发出的进攻信号。只要敌军进入阁道岛方圆五海里内的任何一条标准航道,我们就可以胜券在握。不过我的建议是,等风云帝国第三十集团军的登陆完成一半的时候再展开全力打击。相信届时稷下港锚地和釜城北门外,将尸积成山,血流成河,绝无一名敌人能够漏网逃脱。”
莫芙蓉浅浅的柔柔的笑着一路娓娓而谈,待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俏脸仍是那么粲然迷人,可听众却个个是寒毛直竖,冷汗涔涔,有点不寒而栗了。因为她算得太精准也太阴毒了,简直堪称是算无遗策和心狠手辣。谁要是敢与这位出水芙蓉般水灵灵的小姑娘为敌,恐怕都会死无葬身之地,尤其是在根本不知道敌人就是她的时候。这一刻大家都有点怜悯起卡尔·麦哲伦来,好死不活的你招惹谁不行,偏偏要遇上这位鬼神莫测的小魔女呢!
莫芙蓉一口气儿说了大半天,不禁有点口渴,遂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却蓦然发现议事厅内气氛有点不对,环顾四周却发现诸人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发楞。她疑惑地瞅瞅衣服和裙子,又摸摸自己的脸颊,却并未发现任何不妥,就奇怪地问道:“你们都看着我干嘛呀!”
李德宗干笑着解释道:“啊,没什么没什么,大家只是被你的完美计划迷住了而已。”
金破天也附和道:“嘿嘿,不错不错,首相大人身负鬼神莫测之能,实在是让老夫钦佩不已啊!”
莫琼瑶轻点螓首,赞叹道:“妹妹说得很好啊,我料那卡尔·麦哲伦断无可能识破这个陷阱,定会乖乖地踏进埋伏圈内,任凭我们宰割哩!”
我跟着笑嘻嘻地道:“呵呵,突然发现芙蓉长大了好多哦!我现在更放心由你辅佐琼瑶掌控高唐八岛了,你要继续努力啊!”
莫芙蓉被众人说得玉颊嫣红,有点不好意思地娇嗔道:“人家哪有你们夸的那么好啊?哼,尽拿人家寻开心,都欺负芙蓉来着,真是讨厌死了!”
她难得一露的小女儿娇态,在刚刚说完一段充满血腥的军事计划后出现,不禁显得尤为珍贵和突兀,剧烈的反差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起来。
这一刻,大家都暂时忘掉了暴力和杀戮,尽情地放松着全部身心沉浸在这一片欢愉的气氛之中,但是战争却并未离我们远去,而是越来越逼近,甚至迫在眉睫。
舷窗外天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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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像绷紧的淡蓝色绸缎,清澈明亮地笼罩在海洋和陆地上。嫣红与金黄的透明云彩,簇拥着它。一轮旭日,庄严地从水波涟涟、亮光熠熠的海面上升起,而海洋好像在它下面颤抖和脸红起来似的……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众人彻夜未眠,直至清晨时分,莫琼瑶、李德宗、金破天等三人才返回舱室休息,补充数日来极度短缺的睡眠,唯有我和莫芙蓉仍旧若无其事地继续工作着。对于浑身每个细胞都充斥着黑暗能量的我们来说,黑夜就是最佳的补充能量时间,精力也最充沛,根本不会感觉到丝毫的倦意。这种良好的状态能够维持整个白昼,然后进入下一个黑夜,继续重复这个补充再消耗的良性循环之中。于是不知内情的人都把首相大人和摄政王阁下当成了永远不知疲倦的怪人,他们好像无论何时何地都能保持最清醒的头脑,而且从来都不需要休息和睡眠似的。
第廿二卷 王寇 第三章 热血
我和莫芙蓉一起吃过丰盛的早餐后分头行事。她继续统筹全局,同时每隔半个时辰就与天堂舰队、库州舰队联系一次,相互交换战场信息,密切监视着风云帝国第三十集团军的最新动向。我则悠哉游哉地站在四层舰桥上,凭栏远眺着苍茫大海,心里什么也不想,就这样把神念放任自流。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而去,正当我百无聊赖地想要返回舱室睡觉的时候,猛然发现海面上有一艘“龙虾”级护卫舰乘风破浪而来,方向直指纵横舰队战舰群。在它的主桅顶端高高飘扬着一面焰红色的旗帜,旗面中央绘有一个由古高唐蝌蚪文组成的圆圈,圈内是一朵高贵圣洁的金菊和一只优雅闲适的天堂鸟,那正是天堂舰队的标志。
我暗暗有些纳闷儿,搞不懂这艘船的来意,遂也就不去干涉,只是静观事态发展。
那艘“龙虾”级护卫舰驶至弩炮射程边缘的时候,忽然减速停了下来,然后迅速地打出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旗语道:“天堂近卫军长杨铁,请求立即登靠旗舰‘纵横’号,有十万火急的军情必须当面禀告首相大人得知。”
了望手在确认对方的接头暗语无误后,也打出了一串旗语答道:“准许贵舰进入我方战舰编队。”
目睹此景,我心中的疑窦更甚了。要知战舰之间的接头暗语,乃是一种双方事先约定好的特殊旗语,通常是属于无序混乱的一整套复杂动作,外人根本无法侥幸蒙对。那就证明来人是杨铁这一点已经确凿无疑了,可他身兼釜城攻防战陆上总指挥之职责任何等重大,擅离职守跑到“纵横号”来做什么?莫非那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变故不成?
一念及此,我急忙从四层舰桥上贴着舷梯飞身直下,两三个起落跳到一层主甲板等候。结果我来的速度太快了,赶到的时候方瞥见那艘“龙虾”级护卫舰刚刚才重新启航,慢悠悠地朝着“纵横”号驶来。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它终于驶近“纵横”号的右舷平行而立。“嘎崩!嘎崩!”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过,八只巨大的钢爪牢牢扣住了船舷,一条可供人员通行的舷桥临空搭设而成。
所谓的舷桥其实就是登陆用踏板的变形体,两端安装多只大型钢爪做为攀附敌舰和固定己舰的工具,踏板本身再加厚加长并包以铜皮铁骨,直至其足以承受庞大压力而不断折为止。
据说舷桥最早是由海盗发明出来的,他们凭此物靠近商船后迅速抓牢,然后供海盗们直接登陆目标舰船实施抢劫。不过在近年来的海战中远程武器的威力越来越强大,在投石机和弩炮的双重威胁下,根本不等用舷桥登陆,恐怕己方战舰就已粉身碎骨了,除非敌人不堪一击或者根本无力反抗,所以舷桥在大多数时间里,都纯粹只是一个摆设。
从舷桥另一端走上来三个人,其中两名膀阔腰粗的魁梧大汉抬着一副担架,另一名瘦削文弱的年轻男子寸步不离地跟随左右。瞧装束一眼即可分辨出两名大汉只是那艘“龙虾”级护卫舰上的普通水手,属于临时找来的苦力,而那名男子明亮锋利、有如实质的左眼,却暴露出他就是高唐第一剑客——“银面修罗”杨铁。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我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副担架上居然还躺着一个病人,只是从头到脚都覆盖在一层厚实的羊毛毯子下面,所以刚才仅凭肉眼我并未能发现他的存在。现在他的生命能量极其微弱,好像随时都会咽气似的,而杨铁的左手一直紧握着那人的右手,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先天真气,用以延续对方苟延残喘的性命。
这可是一个极度虚耗精神,动辄威胁医生与病人双方生命的危险活儿,除非对本身修为非常自信,否则谁都不敢轻易去尝试。尽管杨铁的功力几乎臻达了登峰造极的剑圣境界,釜城内一场恶战再加上一路疗伤所耗费的天文数字的真气,也使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憔悴,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了,难怪他迫不及待地要上“纵横”号求见莫芙蓉呢!那恐怕一来是想找到能够替换自己施法的高手,二来是这位病人的生死对所有人来说都属至关重要的大事。
想到这儿,我快步上前伸右手抓向病人的左手,准备替换下杨铁,让他好好地休息一会儿。
岂料杨铁却根本不领情,他头也不抬地喝道:“你们的功力不够,别耽误我的宝贵时间,快去通知首相大人吧!我需要至少三名臻达七阶以上的高手襄助,才能安全换手。”
所谓的七阶高手是指:钻石骑士、大剑师、万人敌(刀客职业)、龙战士、刺月狙击手、混沌士(道士职业),感情他把我当成不自量力地赶来帮忙的普通高手了,我心里不禁郁闷不已,但眼前救人为第一要务,根本无暇跟他计较那么多。于是,我仍旧固执无比地握住了那名病人的左手。
杨铁见状忍不住勃然变色,正要发作的时候,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无比震惊的神色。因为在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成千上万条暗黑能量触角一齐刺入了病人体内,眨眼间就充斥了病人身体的所有肌肉、血管、穴道、经脉,甚至是每一颗细胞。那股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有如层层叠叠的蚕茧,第一时间将病人伤痕累累的躯体保护起来,同时生出一股庞大无匹的吸力,黑洞般源源不绝地吞噬着杨铁早已虚弱不堪的先天真气。
杨铁本待立即反抗,意识海内却蓦然响起一把重金属般铿锵不绝的声音道:“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迅速恢复功力,省却打坐调息的无聊时间罢了。咦,你的右眼、声带、左肺好像都受过重创,迄今未曾痊愈呢!呵呵,反正不费什么事儿,我也一齐帮你修复了吧!”
话音才落,一波波汹涌澎湃的先天真气,就以病人的身体为媒介,完全不容拒绝地侵入了杨铁体内。随后它们就依照着某种秘不可测的轨迹,以霹雳闪电般的速度,一个大周天接一个大周天地循环流转起来。
在这段不可思议的过程之中,杨铁愕然发现每完成一个大周天循环,自身真气就茁壮增涨十倍,一呼一吸间四十九个大周天循环圆满完成后,他的先天真气已比巅峰时期还要强横数倍。要知对于修炼至一级剑圣的杨铁来说,想再进一级何止难如登天?可是对方却帮他轻而易举地晋升至二级剑圣的境界了。不仅如此,当年决战北极星宿的时候,遗留下来的旧疾也统统不翼而飞。通过内视他竟然看到了焕然一新的右眼、声带以及左肺,那绝对是不可能发生的奇迹,但是它偏偏就活生生地呈现于眼前。
“我的天啊!这家伙到底还是不是人啊?”杨铁难以置信地望向柳轻侯,心底涌起滔天巨浪,久久不能把持自己。
倏忽间,他猛然做出了一件令所有人都始料不及的事情。
“扑通!”杨铁屈膝跪倒在地,“碰碰碰……”连磕九个响头后,恭恭敬敬地道:“恩师在上,请受弟子杨铁一拜!”
由于我正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位病人的伤势,并未留意伤势痊愈、功力暴增后的杨铁想干什么,加上他莫名其妙的动作给我带来的巨大震惊,中间还隔着一副担架,结果就导致我目瞪口呆地硬生生领受了杨铁“霸王硬上弓”式的拜师之礼。等到我幡然省悟这一切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木已成舟,局面已经一发不可收拾无法挽回了。
若换做另外一个人,我尚可找出若干个理由去婉言谢绝,但现在对方是“银面修罗”杨铁啊!杨铁是谁?他素来桀骜不逊,禀性刚愎自用,说话一言九鼎。根据我了解的情报来看,凡属他承诺过的事情皆一丝不苟地完成到底,从来不打半分折扣。眼下这么多人旁观的情况下,一旦我拒绝了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显而易见。即不是他横剑自刎以洗刷所受的屈辱,就是拔剑相向刺死我以维护剑客至高无上的荣誉,中间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我心中思绪百转千回,最后统统变成一声悠长的叹息,苦笑道:“你何苦呢!”
杨铁斩钉截铁地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何况您不但拥有通天彻地之能,而且帮我治愈了多年不愈的顽疾,这些神通与恩情都足以证明,您绝对有资格成为杨铁的恩师。另外您还帮我提升了整整一级的功力,那就证明我们之间已有师徒之实啊!请您收下我吧!”说完他右手紧握住剑柄,心情异常忐忑不安地望着我,大有一言不合就拔剑自杀或杀我的意思。
事已至此,我还有何选择的余地啊?
于是,我当机立断道:“你起来吧,我收你做徒弟就是了。”
杨铁欣喜若狂,霍然抬手摘掉了右半张脸上的那副阿修罗面具,一双锋利如刀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神态间充满了敬畏和爱戴。
高唐武士一贯崇拜强者蔑视弱者,刚刚我留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强横了,导致他震撼和感激之余非要拜我为师不可。不过根据我现如今的实力来说,收一名二级剑圣做徒弟,倒也一点都不算高攀,毕竟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摆在那里,深蓝三大宗师和“火山王”巴雷特也休想占到半点便宜不是?
搞定了这位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开山大弟子之后,我立刻命令两名闻讯赶来的九曜卫接替那两名水手抬起担架,然后吩咐杨铁跟上,一行四人全力展开身法,风驰电掣一般向顶层舱室狂奔而去。
迄今为止,我都不知道那名病人的来历,甚至连他遮盖在羊毛毯子下面的相貌也未曾瞧过一眼。不过经过侦测后,我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此人性命已危在旦夕。
他体内至少潜伏藏匿着十余股天魔气,纠缠不清地环绕在五脏六腑七经八脉表里,一点点吞噬着他的生命能量。起初那种蚕食并不明显,只会表现为先天真气的减弱和衰竭,但是经过数个月发展壮大后,当先天真气被蚕食殆尽的时候,贪得无厌的天魔气就会开始吞噬他的生命能量了。就如同十余条饥饿的毒蛇用獠牙撕扯猎物般肆无忌惮,在清醒的意识下,那种痛苦绝对比千刀万剐更加恐怖和强烈百倍。
我根本无法想象他究竟需要用何等坚忍不拔的毅力才能挺到今天,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恐怕早就自杀多时了。
正思忖间,不知不觉地目的地已在眼前,那是专门为贵宾准备的客房,李德宗、金破天就住在隔壁的两间卧室之内。
“咿呀!”舱门开启,两名九曜卫将担架抬入室内,正准备把遮盖那名病人身体的羊毛毯子揭开,再把他抬上床榻的时候,杨铁突然喊道:“且慢!”说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两名九曜卫,坚决地道:“不行,此人事关重大,必须首相大人亲来,才能见到他的真面目。”
我忍不住哑然失笑,看来这个便宜恩师的地位和分量都着实不咋地,关键时刻就被撇到一边儿去了,还得需要高官出马才好使啊!
杨铁见我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赶紧耐心地解释道:“恩师,此人攸关整个‘惊梦’计划的成败,请恕弟子无礼了,就算是您也无权见识他的真面目。”
此言一出,我倒无所谓,那两名九曜卫可就不乐意了,他们异口同声地斥责道:“大胆狂徒快快住口,摄政王阁下在此,你焉敢屡次三番地无礼冒犯?难道活腻味了不成吗?”
“啊?”杨铁顿时被唬得一愣一愣的,瞅着我一副瞠目结舌的模样,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摄……政……王……你莫非就是‘天敌’柳轻侯不成?”言罢仍是满脸匪夷所思的表情,好像根本没想到那位名震天下的无敌神将,居然会如此年轻英俊,而且武功更是深不可测。最离谱的还要算是,自己居然还拜他为师了。这也太胡扯了吧!
室内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四人面面相觑表情都很古怪,谁都没说话,也不知说什么是好。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涌起的滑稽之感,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真是太搞笑了!他奶奶的熊,想不到我柳轻侯也有一天会陷入无法证明自己是谁的怪圈之中呢!”
此言一出,杨铁更加尴尬无比,他正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忽听门外一把清脆细润的声音说道:“嗯?奇怪啦!轻侯哥哥什么事情如此好笑啊,也说给人家听听好不好?”话音才落,舱门外迈步走进一名袅袅婷婷的妙龄少女。
本在一旁看热闹的两名九曜卫见莫芙蓉来了,立即躬身施礼道:“卑职参见首相阁下!”
莫芙蓉漫不经心地摆摆小手道:“你们出去守住门口,不许任何人入内!我有要事跟王爷商谈!”
“是!”两名九曜卫齐齐躬身施礼后,快步退出舱室,顺便把舱门也带上了。
杨铁这才确凿无疑地相信了两人的身份,赶紧躬身施礼道:“卑职天堂近卫军长杨铁,参见摄政王阁下、首相大人!之前无礼冒犯之罪,尚请二位海涵!”
我莞尔一笑道:“不知者不罪,何况我俩是亲密无间的师徒关系,何来怪罪之说呢?嗯,不知道现在我有没有资格看一看这位病人的真面目啊?”
杨铁闻言连连道歉,遂知机地抢先一步揭开了那张羊毛毯子,露出了那位病人的真实面目。
“啊!”莫芙蓉尖叫一声,吓得飕地窜到了我背后,紧紧抓着我的衣服,浑身瑟瑟发抖,再也不敢瞅向担架一眼。
我也瞬间皱起了眉头,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眼前的那位病人哪里还有半分人样啊?
他已经瘦得脱了相,在破烂污浊的衣袍下,浑身肌肉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肌肤,松弛地包裹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嶙嶙骷髅白骨。脖颈、胸腹、四肢则摆出一种常人无论如何都无法做出的怪异扭曲的姿势。
那张面容也枯萎得如同一张干瘪的黄菜叶,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一双污浊灰白的眼睛半睁半闭,空空洞洞地茫然直视着虚空发呆,根本没有焦点,想来已失去视力多时了;呼吸更是微弱得几乎细不可察,带棱角的嘴唇也无力地耷拉下来,髭须乱横横的,就像冬季原野上的一把枯萎的野草,青惨惨地遮住了他的下半脸。
杨铁俯身想去抱那位病人,准备把他移到床上,结果却被我伸手拦住了。
我摇头道:“先别动他,就这样放着吧!”
杨铁疑惑不解地望来,我耐心地解释道:“刚才探测他体内症状的时候,我发现了十余股潜伏藏匿的异种真气,它们就是导致宿主慢慢消亡的罪魁祸首。凭借我现在的功力,想要彻底消灭它们轻而易举,困难的是现在它们与宿主的经脉纠缠在一起,牵一发而动全身。我担心它们临死反噬的力量,虚弱如他根本无法承受。所以只好用先天真气封锁其周身窍穴,加强他的抵抗力,然后再伺机解救,此时最好能够保持原状。”
其实这番话半真半假,我隐瞒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此人已病入膏肓,根本无法可医,若换一个普通人恐怕早已命丧多时。他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完全是靠一股坚如磐石的意志力在苦苦支撑,一旦精神松懈下来,顷刻即将死于非命,故万万动弹不得。
杨铁若有所思地点着头,猛然站起身来,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惊呼道:“啊,怪不得他体内跟无底洞似的,不论我输入多少真气都照单全收呢!原来皆是喂给了那些异种真气,真是岂有此理啊!”
我既感好笑,又觉骇然,随即想起那位美丽得有如不食人间烟火般的魔女完颜瞾,顿时头疼无比,赶紧抛开了这个惹人烦闷的念头。
这时背部被紧抓的衣服一松,莫芙蓉神色如常地走出来,问道:“不管能否治好他,你总该先告诉我此人是谁吧?我想能够让杨兄放弃军机要务不理,亲自保驾护航送至‘纵横’号上来的人物,来头一定不小哦!”
莫芙蓉说得轻描淡写,话里面却涵盖了好几层意思。她一边询问着病人的来历,一边又点醒杨铁放弃釜城攻防战总指挥一职,擅离职守跑到‘纵横’号来是违抗军令的行为,同时也是非常不理智的举动,最后还暗示着如果病人的来头不够大,身份不够重要,根本不配让杨铁这么兴师动众的话,就别怪她要将其军法从事了。
莫芙蓉担任首相后的性格变化实在太大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眼前的她圆滑老练到了极点,害得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那番话根本就不是她说的呢!莫非体质拥有黑暗属性的人,个个都城府深沉,老奸巨猾不成?
我胡思乱想未已,就听杨铁不卑不亢地道:“启禀首相阁下,卑职也不敢十分确定此人的身份来历。不过……”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了一物,双手递交给莫芙蓉,继续道:“我们在关押他的牢房里发现了这件东西。”
莫芙蓉接过来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没瞧出任何稀罕之处,于是她把那件黑黝黝的小东西丢给我,问道:“轻侯哥哥,你知道这是什么东东吗?”
我伸手抓住,凝神看去,刹时间如遭雷击般身躯剧震,脸色变得难看到了极点。
那件黑黝黝的小东西是一块普普通通的木牌,长宽约三寸,厚近半寸,材质是最坚硬耐腐的铁杉木。乍看起来毫不起眼,很容易像莫芙蓉一样忽略过去,甚至可以这样说,若非杨铁郑重其事地拿给我们看,谁都不会有兴趣瞥它一眼。
可是启动精神扫描后仔细一看,却发现了一桩怪事。那块木牌粗糙不平的背面,居然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由于字体与背景一模一样都是漆黑黯淡的颜色,所以除非特别留意,否则根本无法察觉其中暗藏玄虚。
这些字是用类似绣花针尖似的锐物刻划出来的,比蝇头还小,只有芝麻般大。尽管它们又小又浅,可是书写得工整秀丽之极,定神看去,每一个字都疏而不密,气势磅礴,留白处绵延无际,彷彿还有不知道多少空间,可供纵横驰奔。若非雄才大略、气吞万里的一方霸主,这样的字恐怕半个也写不出来。
整整一顿饭的功夫,我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保持着左手持牌,双目凝视的姿势,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深深地被那篇文字吸引住了,脑海里各式各样的复杂情绪有如翻江倒海般汹涌澎湃。这一刻,我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了,震惊、愤怒、悲伤、懊悔、怜悯、仇恨……它们统统搅拌在一起,化成一股不可思议的巨大力量,疯狂抓扯撕裂着我的灵魂,恨不得它永沦地狱再不超生。
莫芙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正要问个明白,我已抢先一步说道:“你们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敌人入伏前别打扰我。”说完把那块木牌还给莫芙蓉,盘膝坐到担架前,瞅着那位最熟悉的陌生病人,再也不肯多说半句话。
即使语气平平淡淡,莫芙蓉和杨铁亦大吃一惊,因为我的嗓音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沙哑干涩得好像七天七夜没有喝过水般难听之极。
“属下告退!”杨铁闻令躬身施礼后开启房门离开。
“轻侯哥哥,我走了,你……”莫琼瑶则欲言又止,本来她想硬留下来安慰我,却偏偏又不知要从何说起,而且她很清楚地知道我做出的决定永远不会改变,只好尾随杨铁身后离去,并打定主意要从他身上套出木牌隐藏的秘密,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能够令我如此失魂落魄。
室门闭合,舱内再度恢复了死一般的静寂,唯有两名木雕泥塑般不言不动的男子默默对视。当然其中一人已经失去了意识,另一人则陷于即将暴走的边缘。
倏忽间,刚刚已看过数十遍的木牌背面的文字再次映入脑海,使我忍不住痛苦地呻吟一声,差点悲愤得发狂。
那段用高唐语写下的遗书内容如下:
“我吃下了第二十颗再生丹,这是随身携带的最后一颗,吃下后如果依旧无效,那么即将来临的只有黑暗和死亡。在过去的十九天里,我靠着它一次次地躲过了冥神之瞳的注视,现在一切都要结束了。我三岁开始练剑,七岁精通行军布阵,十二岁继承高唐大公爵位,成为主宰家族命运的第廿四代家主,十年来攘外安内挫败强敌无数,想不到最终竟然会被自己最信任的女人和弟弟合谋毒害,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可笑啊可笑!难道功名利禄、皇图霸业比爱情和亲情更加重要吗?哈哈哈,我会在碧落黄泉默默地祝福你们成功控制高唐八岛,进而统一整座深蓝大陆,如果每个敌人你们都能暗算得手的话……贤德二十一年五月十四日,落款:卡尔·麦哲伦绝笔。”
那份字里行间的悲壮激烈,使我感同身受,有如亲眼目睹了豪雄末路的凄凉境地。不知不觉间,两行热泪夺眶而出模糊了双眼。
我紧紧握住卡尔·麦哲伦的双手,轻声呢喃道:“兄弟啊兄弟,我对不起你啊!当初听说你想染指高唐,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你不仁我就不义,试想我联合莫琼瑶那么大的事情,你不会不知道,却肆意插手统一高唐八岛的事务,那不就是根本没顾忌我们的兄弟情义吗?不过既便如此,我也从未想过要致你于死地,毕竟我欠你一条命啊!当初若非你从费心手中,把我抢救回来,焉能有今时今日的柳轻侯呢?”
说到这儿,我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唉,想不到我错了,原来这一切都是那对狗男女的阴谋,他们篡了你的位不说,还肆无忌惮地借用你的名义到处招摇撞骗,做下了无数令人发指的恶行。幸亏苍天有眼,使你含冤归去前,仍叫我们兄弟能够重新聚首。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你的性命,哪管他是冥神也要退避三舍哩!好好地睡一觉,不要担心任何事。今晚当你醒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一切都未曾改变。你还是你,那位玉树临风、才华横溢的翩翩佳公子,高唐府所有怀春少女永远的梦中情人——卡尔·麦哲伦。你失去的东西,我也将不遗余力地帮你一样一样原封不动地夺回来,当然他们必须支付利息,世界上最昂贵的利息。”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把那几个字挤出牙缝的,真是恨极了那对狗男女,对同志要春天般的温暖,对敌人要冬天般严酷,这是乱世争霸中最起码的游戏规则。结果他们却倒行逆施,连未婚夫和亲生哥哥都下得了那么毒的手,这样的人渣若还遗留在世上,岂非太没天理了吗?他们绝对应该被碎尸万段,如果老天爷置若罔闻,老子就替天行道!
终于发泄完了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后,我愕然发现卡尔·麦哲伦居然不知何时闭上双眼,神态安详地睡了过去,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会心的微笑。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心中暗忖道:“我的天啊,难道刚刚说的话,他都听见了不成?这怎么可能呢!”
可惜事实胜于雄辩,卡尔·麦哲伦真的一副夙愿得偿的模样,睡得无比香甜。
窗外阳光灿烂,是一个晴空万里的白昼,可是谁又知道我最渴望却是月色朦胧、凄清幽深的黑夜呢?
除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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缥缈的月光,静静地倾泻在海面上,好像要把一切都溶解在乳白色的月光中。一波接着一波的海浪,轻轻地撞击着船舷,仿佛一个拥有生命的东西在窃窃私语着什么。从敞开的舷窗中,清风徐徐吹进,使人分外感到夏夜的舒爽与清凉。
我沉醉在柔和恬静的夜色里,全心全意感受着它梦幻般的美丽,直到一把深沉含蓄的嗓音悠悠响起,才把我拉回现实世界。
“是你救了我吗?”
我旋风般转过身来,恰见一名年轻男子正目光炯炯地望来。他笔直挺拔的身躯,傲然屹立在床前,自具一股玉树临风、鹤立鸡群的超凡风度,即使此刻他浑身赤裸,仅在腰间围着一条床单遮羞,也无损半分那种绝代倾城的气质。此等倜傥不羁的男子,除了卡尔·麦哲伦外还有何人?
当他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惊奇得半截木头般愣愣地戳在那儿好一会儿,才陡然大叫道:“天啊,怎么可能是你?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笑骂道:“他奶奶的熊,当然是我,除了我还能是谁?我拼尽全身功力,才险险把你这条小命捡回来,莫非你以为虚无飘渺的梦境,也能帮你达到这种起死回生的神奇效果不成吗?”
卡尔·麦哲伦被我损了一顿却毫不动气,反倒欣喜若狂地扑过来,想要热烈地拥抱我一下,庆祝劫后余生的兴奋之情。
我鬼魅般一闪躲了过去,苦笑着提醒道:“兄弟,我并不反对男人之间的拥抱之礼,但是你起码得把衣服穿上再来吧!要知俺可是有老婆的人,万一被误解成同性恋可就糟糕透顶哩!你可要对俺的婚姻幸福负责啊!”
这番话说得卡尔·麦哲伦俊脸微红,恍觉自己刚才太过失态了,慌忙抄起圆桌上我给他预先准备好的衣服穿戴起来。
片刻后,着装完毕的卡尔·麦哲伦变成了另一个人。他仪表端庄,举止稳重,风度翩翩,有如一名优雅高贵的王子,哪怕是最挑剔的宫廷礼官,也休想找出半点瑕疵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暗忖道:“嗯,终于没白费我一番苦心复活他,效果真不错啊!嘿嘿,他那副旧皮囊已灰飞烟灭,现在新生体内的黑暗能量,是融合改造了十余股天魔气的变种,就算是完颜瞾偿付给他的第一笔利息好了。根据侦测他如今的实力已臻达三级剑圣境界,再迈进一步就成神成魔喽!这是否就是传说中所谓的因祸得福呢!”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卡尔·麦哲伦嘎然截断了我的思路,沉声问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在哪里?”一边说着他一边凝神望着舷窗外,瞅着左近百余艘随波起伏的大型战舰,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因为白痴都看得出来,如此规模浩大的战舰群,绝不是跑到这儿来撒网捕鱼的。
我淡然一笑避而不答,反问道:“你猜我们在哪里?”
卡尔·麦哲伦闻言闭目思索了片刻后,两道漆黑细直的眉毛陡然一扬,睁眼道:“莫非是在阁道岛附近的海域不成?”
“厉害!”我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怎能猜得这么准?”
卡尔·麦哲伦面上毫无得色,坦白地道:“我蒙的。”
“啊?”我微微愣了一下,哈哈大笑道:“蒙的好,蒙的妙,蒙的呱呱叫!”随即脸色一整道,撇嘴道:“我信你才怪!”
卡尔·麦哲伦微笑道:“呵呵,就算不是蒙的,也和蒙的差不多。我们乘坐的这艘巨型战舰,从外观上推断即可知道是‘纵横’号战列巡洋舰。再从舷窗眺望,视野内共有一百零二艘大型战舰,它们不是‘银龙’级巡洋舰,就是‘金虎’级巡洋舰,两者皆为七海盗盟独有的型号。因此我推断出这次行动跟七5撩斯叵捣饲常钣锌赡芫褪牵吆9髂硌钕伦约鹤急父腥舜蛞怀∮舱蹋皇峭裟茄锬愣愿镀渌腥恕!?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而纵观天下各路舰队之中,风云、恺撒两大帝国皆无暇它顾,高唐群雄中的金破天、李德宗虽也有与其拼死一搏的实力,但从以往的种种迹象来看,他俩都很爱国,也很忠诚,一旦有雄才伟略的君主准备建国,恐怕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响应者就是他们,至少不会拖七海盗盟的后腿。那么剩下的敌人显而易见,只有阁道岛的卡力班,以及在背后默默支持他们的那些势力了。”
我听完佩服得五体投地,尤其是当他说到金破天、李德宗二人的性格时,更是准得不能再准,仅凭这一点眼力就远比我强得多。不过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特别痛恨那对狗男女,这又是为什么呢?
一念及此,我直截了当地问道:“如今麦哲伦兄病体痊愈,武功更胜往昔,不知对未来有何打算呢?”
卡尔·麦哲伦忽然沉默下来,相隔良久才冷笑道:“打算?我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还能有什么打算,得过且过混吃等死而已!”
我似笑非笑地瞅着他,耐人寻味地笑道:“嘿嘿,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卡尔·麦哲伦啊!”
卡尔·麦哲伦摇头苦笑道:“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傻瓜已经死掉了,现在活着的是另一个人。他一无所有,只剩下茫然和空虚。”
第廿二卷 王寇 第四章 海狼
我断然反驳道:“不,你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别忘了,你至少还有我这个兄弟!没钱不是吗?我借给你,多少都行。没人不是吗?南疆、高唐有两百多万悍不畏死的勇士!你什么都不缺,只缺一股能令你热血沸腾的杀气,让它疯狂涌动毁灭一切罪恶。”
卡尔·麦哲伦霍然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我,颤声道:“可是……”
我斩钉截铁地道:“没有可是!报仇雪恨只需谨记赶尽杀绝、斩草除根八个字就足够了!怎么狠怎么来,别人给予你什么,你就十倍百倍千倍万倍地奉还给他好了!”
卡尔·麦哲伦被我一番疾风骤雨般的言辞说得呆了一下,随即双眸中透射出熊熊怒焰,咬牙切齿地崩出一个字道:“好!”
我痛快淋漓地哈哈大笑,遂一把紧紧地抱住他,朗声道:“这才是我柳轻侯的好兄弟呢!他奶奶的熊,若是被人阴了,还婆婆妈妈地不敢报仇,那岂不成了没卵子的孬种吗?”
“叮零叮零~”舱内的警铃毫无征兆地响起,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嘹亮。虽然舱壁拥有良好的隔音效果,但仍无法阻断隔壁和走廊传来的刺耳警铃声和急促脚步声,整艘“纵横”号瞬间进入了二级战备状态。
我淡淡道:“敌人入伏了,我们到议事厅去吧!”言罢收回凝视窗外的目光,望向卡尔·麦哲伦,脸上露出最真挚的笑容发出邀请。
卡尔·麦哲伦欣然道:“小弟遵命!”
这一刻,他已彻底恢复为往昔那位领袖群伦的绝代天骄,言谈举止间莫不充满了强大无匹的自信,再无半点无奈颓废的神色。
“咿呀!”舱门开启,我和卡尔·麦哲伦并肩朝着议事厅行去,沿途所见尽是忙碌的备战景象。不过素称七海盗盟最精锐部队的纵横舰队,实力确实不同凡响,因为一切都显得那么秩序井然,就连每名普通水手的脸上洋溢的亦只是兴奋而非恐惧。
卡尔·麦哲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眼神中忽然无由地露出一抹黯然之色,随即又恢复常态。
我知道他想起了逝去的往事,却只能佯作不见,更不去安慰。要知卡尔·麦哲伦乃是一方霸主,早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刚刚在舱内乃是生平万中无一的真情流露,若由此认为他生性软弱,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因为事实恰恰相反,根据我的了解没几人能比他更坚韧不拔,这一点从他纯凭意志力就能抵抗天魔气二十二日不死,即可略见一斑。
“轻侯!”一把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左侧响起,我扭头望去,只见金破天和李德宗联袂从另一条走廊行来。招呼我的人是李德宗,此刻他与金破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屹立在我身旁的卡尔·麦哲伦,眸中都掠过一抹不可思议的表情,显然都认出了他是谁。
我丝毫不理会两人表现出的惊异,微笑道:“金老、李兄休息得好吗?”
两人闻言迅速恢复平静无波的表情,微笑着连称很好很好,甚至望向卡尔·麦哲伦的眼神也变得平淡无奇,仿佛他站立的位置只是一抹留白。
我暗觉好笑,心忖道:“果然不愧是成精的老狐狸啊!”念罢再偷眼观瞧卡尔·麦哲伦,发现他脸上的表情居然和金李二人惊人地相似,不由得心中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评语。
一行四人若无其事地步入议事厅内,却只见一名九曜卫恭候在那里,他恭谨地道:“诸位请随我来,陛下与首相大人正在底舱恭候你们。”说完头前带路,引领我们顺着舷梯一层层往下走去。
金破天、李德宗、卡尔·麦哲伦三人分别投射来一缕问询的目光,可惜得到的回答只有摇头,因为我也不知道莫琼瑶葫芦里面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在满腹疑窦中,大家终于抵达底舱,同时也到了揭开谜底的时刻。
莫琼瑶、莫芙蓉以及一群九曜卫傲然伫立在底舱中段的密封舱门前,脸上都带着一抹难以掩饰的兴奋之情,好像在期待发生一件有趣之极的事情。
正疑惑不解的时候,“咣当!”那扇密封舱门骤然开启,从门外竟缓步走进一个人来。此景让我们四人惊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要知底舱位于吃水线上方,濒临海面仅仅数尺,夜黑风高浪急的情况下,那人浑身上下却干爽得连一滴水都没有,更厉害的是,他是“走”进来的,难道说此人的轻功已臻达传说中的“凌波微步”境界不成?
不过马上我又否定了这个推测,因为那个人我认识,他居然是朱翊均。
朱翊均表情沉重地与诸人见礼后,恭谨地道:“启禀陛下,微臣朱翊均幸不辱命,已顺利完成了侦察敌情的任务,请指示!”
莫琼瑶明眸一闪,微微一笑道:“你辛苦了!虽然那封金雕传书我已收到,并仔细看过了,但在场诸位却不甚了了,所以请你重新讲一遍好吗?”
朱翊均静默了一会儿,待所有九曜卫全部退出底舱,才朗声道:“微臣在首相大人制定的‘惊梦’计划中,担任着侦察敌情的任务,所以当时朝会一结束,就立即乘坐‘海狼’号赶赴风云帝国第三十集团军的锚地开始监控直至现在。在此过程中,敌军一步步地按照我们预先设定好的路线前进,从土珠岛东北-海伦岛西北-阁道岛西北-阁道岛稷下港,一路顺分顺水地钻入圈套。”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嘴角流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幽幽道:“岂料就在即将大功告成的时刻,敌军突然汇合了另外一支规模惊人的庞大舰队,双方合二为一共同驶进了稷下港。目前战舰总数已臻达八百艘,其中‘玄武’级巡洋舰三百二十艘,‘东海’级驱逐舰一百六十艘,‘高唐’级护卫舰三百二十艘,预计总兵力约四十八万人。”
此言一出,除早已知情的莫氏姐妹外,所有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这个情报实在是太惊人了。
要知新高唐帝国皇家海军舰队共有一百二十五艘战舰,其中“纵横”号战列巡洋舰一艘、“银龙”级巡洋舰二十四艘、“金虎”级巡洋舰一百艘,士兵数十二万六千人;
天堂舰队共有三百九十艘战舰,其中“狂鲨”级巡洋舰三十艘,“海豚”级驱逐舰八十艘、“龙虾”级护卫舰二百八十艘、士兵数十四万人;
库州舰队共有七百六十艘战舰,其中“狂鲨”级巡洋舰四十艘、“海豚”级驱逐舰两百艘、“龙虾”级护卫舰五百二十艘,士兵数二十七万人。
这些家当全部加起来我方才拥有巨型战舰一艘、大型战舰一百九十四艘、中型战舰二百八十艘、小型战舰八百艘,总计各类战舰一千二百七十五艘,士兵数五十三万六千人。
虽然战舰总数比敌人多了四百七十五艘,士兵总数也比敌人多了五万六千人,但在海战上这两项我们都不占据什么优势。
首先由于在战舰和武器的制造技术方面,新高唐帝国明显落后于风云帝国,所以各类战舰的综合战斗力都比敌人至少低两个档次,武器方面更不用说了水平相距甚远。若一旦开战,己方只能依靠已装备了南疆制造的最新式武器的帝国皇家舰队为主力,再由天堂、库州两支舰队从旁协助,以量取胜。起初目标定位于第三十集团军的时候,足以吃得对方死死的,但是现在突然冒出了一支全部装备“玄武”级巡洋舰的实力超强的神秘舰队,己方那点实力就明显处于下风了。
其次士兵数虽然比敌人多一点点,但在海战上除非进行肉搏,否则这点优势根本无法体现出来。
算清此点,众人的脸色多少都有些不自然了。
金破天闷哼一声,冷笑道:“古语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增兵就让他们增好了,不过是多死一些人而已,对战局根本毫无帮助。眼下我们是有心算无心,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只要能够成功围困稷下港,封锁出海口那一片狭窄的地形,他们就算有通天彻底之能,也只能窝在港口里面,任由我们宰割。我看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即通过骷髅海岸的暗礁区,向釜城增派援军,以利于他们增强防守力量,毕竟敌人多了一倍嘛!”
朱翊均轻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如果此计在袭击金瓯舰队前实施,自当万无一失。可惜敌人经历了那一劫后已有戒备,目前稷下港外游弋着至少五十艘‘玄武’级巡洋舰,想要突袭绝对是痴心妄想,恐怕未近港口就……”
李德宗神态一动,眼中闪过异光,望着朱翊均问道:“请问朱兄,你可知道那支新增舰队从何处而来的吗?”
朱翊均再次摇头道:“我不知道他们的部队番号,但可以肯定是风云帝国的编制,而且从精良的武器装备,精湛的航海技术,以及严密的阵型队列推断,这是一支纪律森严、经验丰富的海军舰队,绝非是临时组建的杂牌地方舰队。”
李德宗听罢若有所思,其余诸人也听出了一点味道,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卡尔·麦哲伦。
卡尔·麦哲伦自出舱后就一言不发,直至此刻才打破沉默,石破天惊地道:“他们是风云帝国第三十一集团军。”
“啊?”尽管在场诸人早有预料那支舰队来历不凡,但是卡尔·麦哲伦如此斩钉截铁的下结论,也着实让众人大吃一惊。
卡尔·麦哲伦侃侃而谈道:“风云帝国拥有两支舰队,其一就是被哈·路西法打得几乎全军覆没的帝国皇家海军——风云舰队,其二就是隶属高唐府管辖的地方海军——东海舰队,它包括第三十集团军和第三十一集团军两个部分。帝国南征期间,第三十一集团军授命做为二路南征军的唯一补给舰队,往返于风云帝国高唐府~恺撒帝国东海二十八郡之间,输送所有的军事物资支援前线作战。”
“据我所知,第三十一集团军原来装备的战舰都是地方级,但二路南征军却装备了五百艘‘玄武’级巡洋舰,一千艘‘东海’级驱逐舰,两千艘‘高唐’级护卫舰。另外二路南征军中,秦九统率的第九集团军,独孤寂灭统率的第十二集团军,官仲统率的第二十三集团军,邬井彝统率的第二十四集团军,郝连铁树统率的第三十八集团军,都是纯粹的陆军编制,唯有维缩·麦哲伦统率的第三十一集团军,秦五统率的新编风云舰队才是正规海军。而新编风云舰队乃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残兵败将,战斗力可想而知,所以不论是掩护抢滩登陆,还是运输军事物资,第三十一集团军都被当作了绝对的海军主力使用,故即使现在拥有二百四十艘‘玄武’级巡洋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室内静得坠针可闻,每个人都被卡尔·麦哲伦精细入微的分析震住了,如果他说的都成为事实,那么新高唐帝国将面临建国以来最艰难的一场战斗,一场力量相差悬殊的不对称战争,哪管最后获得胜利,凭借敌方的船坚炮利,也定能造成己方惨胜,那是大家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偏偏又想不出任何办法避免。
此时此刻,我联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假设第三十一集团军真的借着回高唐府装载军事物资的名义,来增援阿佐·麦哲伦(卡尔·麦哲伦同父异母的弟弟)统一高唐八岛的话,那这一招究竟是他的本意,还是出自完颜瞾的授意呢?
如果是他的本意,那么我就要重新评估此人的心计,因为他的城府太深沉了。他居然在行动最初就拥有足够的实力来统一高唐八岛的情况下,却偏偏还是联合了金瓯岛的沈晴、天堂岛的李德宗、阁道岛的卡力班、土珠岛的枯竹等一系列替死鬼,来消耗所有人的实力,最后再集中第三十集团军、第三十一集团军做掉幸存的同伴一劳永逸。这种人太可怕了,绝不能留存世间,必须尽早铲除。
如果是完颜瞾的授意,那么将是最典型的调虎离山之计,二路南征军危矣!因为完颜瞾的师父是舜,舜是恺撒帝国二皇子勒·路西法的人,而二路南征军的对手恰恰就是勒·路西法所率领的恺撒帝国东南集团军群,若其中没有半点猫腻儿,我柳轻侯的名字以后就倒过来写好啦!
不过若是第二种可能的话,我倒是非常乐于见到的。因为那意味着失去了作为海军主力的第三十一集团军后,秦五所统率的新编风云舰队,即那支由新编第五十九集团军仓促改编而成,士兵皆为小偷、流氓、强盗、罪犯、乞丐、政治犯的垃圾部队将独挑大梁,顶住所有恺撒海军的疯狂反扑,他秦五有多少条命都不够死的啊!
一念及此,我不禁为阴谋得逞而兴奋莫名,嘴角甚至流露出一抹诡异绝伦的奸笑。
正得意间,我蓦然觉得底舱内气氛有点不太对劲儿,定睛一瞧 ,只见所有人都直勾勾地望着我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我有点懊恼地道:“你们都瞅我干嘛?”
众人不好意思地咳嗽几声,掩饰着刚才露出表情痴呆的尴尬,唯有莫芙蓉心直口快地道:“适才大家都对来增援的敌军一筹莫展,结果发现只有你一个人面带微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说我们不看你看谁啊?”
我听罢老脸微红,苦笑道:“嘿嘿,不好意思,因为我刚刚想到另外一件事,所以走神了。”话音才落,莫琼瑶就趁别人不注意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显然是嗔怪我如此关键时刻还胡思乱想。
我厚着脸皮佯装不见,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老子想的也是一桩正经事,可惜它太过影响俺光辉伟大的形象,所以不太方便跟你们说就是了。哼,不就是区区两个集团军的兵力嘛,有什么好烦的?想当年俺最不济的时候,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何况是今时今日?”
想到这儿,我脑海中蓦然灵光一闪而逝,隐隐约约地捕捉到了能够扭转战局的关键。
我迫不及待地问道:“朱兄,你刚刚提到过的‘海狼’号究竟是什么船,它怎能一直监视着敌舰群,而不被发现呢?”
诸人被我这一问也纷纷被勾起了好奇心,心中暗想:“是啊,究竟什么船如此神奇?居然能够监视敌舰动向数昼夜而不被发现,还把他们有几种型号,每种型号有几艘船都调查得清清楚楚?如果都像它那么恐怖的话,天下所有舰队都干脆解散回家种地算了,因为若继续在海上作战,说不定啥时候就会被这种船发现后暴露目标,悄无声息地被敌方舰队包围全歼呢!”
朱翊均见众人都露出狐疑的表情,目光灼灼上下打量着他,忽地哈哈一笑道:“既然大家都很想知道,而我又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那就实地参观一下好啦!请随我来!”说着率先跨出那扇密封舱门,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莫琼瑶又好气又好笑地轻摇螓首,当即挽着莫芙蓉走了进去,余下四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当我踏出的密封舱门一刻,才发现脚下居然不是海水,而是一座宽逾五尺、长约丈二的黑色钢铁舷桥,踏板两侧还装有护栏和扶手。
这座舷桥的一端由钢爪搭扣在舱门内,另一端延伸到一艘奇怪的“船”上。它静止不动地停靠在“纵横”号旁边随波起伏,露出水面的部分,乍看起来就像是一条硕大无朋的鲸鱼脊背,黝黑无光且滑不留手。
诸人脑海中均画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遂更迫不及待地穿过舷桥,钻入“船”顶开启的一扇密封舱门内,沿阶梯而下走进船腹,结果发现舱内的空间比人们想象的要大得多,而且一点都不气闷。
朱翊均带着我们穿过七八个舱室,接受了数十名海豹队员敬礼后,最终停在一座非常宽敞舒适的休息室内,一边享受美酒干果,一边聆听他的介绍。
朱翊均眼中闪过罕有的回忆神倩,叹了一口气道:“这艘‘海狼’号潜艇,是家叔在当年离开金瓯岛前,初步设计完成的攻击型水下隐身战舰。最初研制它的原因,是由于我国水面舰艇的制造技术,普遍地落后风云、恺撒两大帝国近四五十年。即使我们奋起直追也断无可能在短时间内赶超他们,偏偏帝国孱弱战争又迫在眉睫,为了大幅增强海军的实力,唯有另辟蹊径探索前人从未涉足的领域。唉,可惜由于他老人家身体欠佳(走火入魔),故后续工作只能由我狗尾续貂了,不过翊均资质鲁钝,因此走了许多弯路,才逐渐解决了前代遗留的多处缺憾和不足。譬如,矿石炼钢硬度过低,装甲焊接不够严密,潜艇升降、进退、转向的速度缓慢,舰载武器水下威力偏弱或无效等一系列的问题。”说到这儿,他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目光中蕴涵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我一直凝神倾听着,截止他望来的那一刻才幡然省悟,原来这番话不仅仅是一次介绍,还是一次展示才能的机会。朱翊均是想通过“海浪”号潜艇的介绍,进一步奠定新高唐帝国工部相的地位。更深入地分析的话,他是想在我的支持下夺回失去的朱家家主之位,同时重振家声,这一点从他上面的介绍中可以得出结论。
刚刚他说了老半天,其实概括起来翻译成白话就是:“我叔叔的设计很初步,遗留下许许多多的漏洞,譬如炼钢、装甲、行动速度、武器等各方面的难题。这些烂摊子都是我朱翊均辛辛苦苦地收拾出来,才有今天你们看到的这艘荣立奇功的‘海狼’号潜艇,所以老子的功劳是大大的,你们得好好重用我才是。”
当然朱翊均的这番话说得相当有技巧,表面听起来就像是他在夸奖“鬼手”朱光熹忧国忧民似的,不过这点小伎俩当然瞒不过在座诸位已修炼成精的老狐狸和小狐狸,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频频点头应是,显然是深得个中真谛。
我也微笑着递过去一抹充满鼓励和理解的眼神,使得朱翊均立时精神大振,接下来介绍得更加起劲儿了。
他滔滔不绝地道:“‘海狼’号潜艇长二十三丈,宽两丈三尺,吃水一丈五尺,水下排水量五百蛮牛(一头蛮牛的重量约两千斤),水面航速十五节,水下航速二十二节,下潜深度可达三十丈。整体外形呈鲸鱼状,双层艇壳均由不锈钢打造,外敷三寸厚的中型黑铁装甲,可抵御‘玄武’级巡洋舰装备的‘彗星’式巨型投石机和‘风云’式重型弩炮的正面攻击而分毫无损。艇上官兵定员编制五十七名,武器配备为八具‘沉鱼’炮,潜艇艏艉各置四具,两座‘魔鬼鱼’式六十四管重型弩炮密集阵,搭载一百六十枚‘落雁’箭,以及两百套‘蜂巢’式破甲箭。”
“啊,精钢制造的艇壳?”金破天难以置信地敲了敲艇壁,结果沉闷的回声给予了他肯定的答案。
一旁的李德宗也忍不住问道:“这艘船如此笨重,而且无桅无帆无浆,它靠什么前进啊?还有你刚才说它能潜水,如果这……这么重的铁家伙沉下去,恐怕就再也不能浮上来了吧?”
朱翊均呵呵一笑,反问道:“你什么时候见过鱼会沉入水底,再不浮起呢?”
言罢不待李德宗辩驳,就马上解释道:“当初家叔为研制出一种无往不利的超级战舰,曾遍览古今所有资料而一无所获,没想到最后竟在一条上浮下潜悠然自如的鱼儿身上得到了巨大的启发。经过多日的观察研究,家叔发现原来鱼腹内有一枚白色的囊状器官,名曰鱼鳔。鱼鳔里面储存着气体,可胀可缩,膨胀时鱼上浮,收缩时鱼下沉,鱼儿就是靠它才可以随意沉浮水面水底的。”
“经过更进一步的研究,家叔得出了一个规律,即当物体重量大于浮力时就下沉;当物体重量小于浮力时就浮起;当物体重量等于浮力时,物体就在水中悬浮。因此,潜艇沉浮只需调节其所受的浮力即可。于是家叔设计出了‘海狼’号潜艇的雏形,并把整个过程交由双层艇壳之间的三类独立密封舱协调完成。”
“第一、在潜艇上浮下潜中起主要作用的密封舱——主舱。它位于潜艇内外两层壳体之间的空间。由于潜艇从艇艏到艇艉的距离很长,所以潜艇内、外两层壳体之间被分隔成若干个密封舱,在每个密封舱的顶部设有通气阀,底部设有通海阀。当潜艇需要下潜时,同时打开通气阀和通海阀,密封舱中的空气从通气阀中排出,艇外的海水便从通海阀流入密封舱,这样,潜艇本身的重量增加,就会开始下潜。而一旦潜艇需要上浮,则关闭上部的通气阀,同时向密封舱内供应高压气体,逐步将海水从密封舱经通海阀压出艇外,这样潜艇本身的重量变轻,自然而然就上浮了。”
“第二、保持潜艇在水中悬浮和平衡的密封舱——调节舱。通常,调节舱中储有三成~五成的海水,并且这部分海水的重量已包括在潜艇的重量里了。假若潜艇的重量减轻了,就打开调节密封舱的通气阀和通海阀,让海水进到调节舱中,让进入密封舱的海水替代减轻的重量。当潜艇所受浮力增大,就打开通海阀向调节密封舱里灌点水;而当潜艇所受浮力减少时,则通过高压气体将调节舱中的海水向艇外排出部分。”
“第三、使潜艇快速下潜或快速上浮的密封舱——速潜舱。在正常情况下,速潜舱是不灌水的,只使用主舱来控制潜艇的沉浮。当潜艇使用主舱下潜时,从水面潜至水下2丈~5丈的时间为三十息~五十息,而一旦潜艇遭遇敌舰围攻时,主舱和速潜舱将同时灌水,在短时间内大大增加潜艇的重量,这样潜艇从水面下潜到水下的时间就大为缩短,从而避免遭敌攻击。在速潜过程中,随着速潜舱海水的增加,潜艇的总重量不断增大,下潜速度将越来越快。为防止潜艇速度越来越快地扎入海底,在潜艇下潜到水下一定深度后,需要及时用高压气体将速潜舱中的水排出去,使潜艇的重量与艇体排开海水的重量相等,这样就可以保证潜艇悬浮在水下一定深度上。”
一口气说完了潜艇的工作原理后,朱翊均又补充说明道:“李兄刚才问的潜艇动力系统,构造是这样的。在艇艉有三组螺旋桨,它们由人工脚踏式飞轮带动,飞轮连接着底舱内置的巨型水车,充分地利用水流、重力及惯性作用为助力推动潜艇前进,操作起来非常简便实用,可达到事倍功半的效果。”
话音才落,金破天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我们现在拥有几艘这样的潜艇?”
其实在听完朱翊均的介绍后,大家都对“海狼”号潜艇的强横实力产生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当然其中犹以金破天的感触最深,因为库州舰队刚刚被沈晴的“沉鱼”炮狠狠地修理过一顿,如今听说出现了一种能够隐身水下攻击敌人的战舰,并且它也装备了威力巨大的“沉鱼”炮,哪还能按捺得住激动无比的心情呢?自然这个问题也是在座诸人眼下最想知道的事情。
朱翊均没想到众人的反响如此热烈,一道道目光如饥似渴地盯着他,好像自己突然变成了美味佳肴一般,心中不禁暗暗叫苦。
他尴尬无比地咳嗽了两声,赧然干笑道:“嘿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翊均恐怕要让大家失望了。由于制造潜艇所需的各种原材料严重短缺,而且它们在高唐八岛的产量极少或者根本就没有,所以目前为止我们只生产了一艘‘海狼’号潜艇,它还仅仅是一件样品,尚远远没有达到能够量产的地步呢!”
此时,一旁沉默许久的莫琼瑶突然轻蹙娥眉,问道:“如果原料充足的话,你需要多长时间才能造出一艘‘海狼’级潜艇呢?”
朱翊均见是女皇陛下亲自垂询哪敢怠慢,立刻回答道:“一个月。”
随即深怕莫琼瑶表示不满,他又战战兢兢地解释道:“因为工作量很大,所以才会耗费那么多时日。嗯,至少需要采集四百蛮牛的铁矿石,提炼出二百蛮牛的不锈精钢,来制造潜艇的支架和艇壳以及‘落雁’箭;再采集六百蛮牛的黑铁矿石,提炼出三百蛮牛的黑铁装甲;还有‘沉鱼’炮需要大量的特级弹簧钢做发射器,需要八辆重型绞盘车来启动发射;动力系统的飞轮和水车也……这里面最容易弄到的就得算是‘魔鬼鱼’式六十四管重型弩炮密集阵和整套的‘蜂巢’式破甲箭了,我看‘银龙’级巡洋舰和‘金虎’级巡洋舰上都安装了不少,挪几座过来用应该是很方便的。”
他顿了顿,沉声道:“总共算起来,要想在一个月内建成一艘‘海狼’级潜艇的话,每天将需要五百四十名矿工、二百七十名铁匠、一百四十名技师为它工作。其中某些稀缺金属,譬如黑铁矿石高唐八岛根本没有,完全需要从国外购买才行,这就给制造工作增添了更大的难度。”
莫琼瑶淡淡地点了点头,不置可否地继续问道:“那你认为,一艘‘海狼’级潜艇能够匹敌几艘何种等级的敌舰呢?”
朱翊均正容道:“根据武器装备的威力估算,一枚‘落雁’箭能够击沉一艘‘高唐’级护卫舰,两枚‘落雁’箭能够摧毁一艘‘东海’级驱逐舰,四枚‘落雁’箭能够把一艘‘玄武’级巡洋舰从中间截断成两截。那么一艘‘海狼’级潜艇上携带的一百六十枚‘落雁’箭,在五十丈有效射程内,如果百发百中的话,就可摧毁一百六十艘‘高唐’级护卫舰,或八十艘‘东海’级驱逐舰,或四十艘‘玄武’级巡洋舰。另外它携带的两百套‘蜂巢’式破甲箭,相当于二百五十六支长弓手小队的轮番射击,可充分压制住威胁潜艇两翼的敌军。”
莫琼瑶听罢默然半晌,最后无奈地轻摇螓首道:“唉,不行,时间上赶不及,等我们造出足够数量的潜艇,恐怕整个高唐八岛都已异主了。敌人随时都有可能进攻釜城,光靠两万名天堂近卫军和六万名奴隶起义军,根本支撑不了多长时间。他们需要我们从背后夹击敌人,而不是派遣增援部队登陆,所以不论付出多么大的牺牲,我们都必须把敌军死死地堵在稷下港内全部歼灭,绝不能放走一兵一卒。敌军的优势在于船坚炮利,劣势在于第三十集团军只剩下一天的补给了,从明天晚上开始,他们将饿着肚子跟我们作战,而且估计第三十一集团军储备的粮食,也支撑不了几天,因为他们是准备回高唐府运粮的。我们利用此点大有可为!”
莫芙蓉也应和道:“不错,正所谓兵贵神速,我看就趁着敌军航行数日后终于靠港,那一刻身心皆疲的时候展开全军突击吧!因为进攻愈迅猛,伤亡就愈小,只要我们能够连续不断地突破敌军防线,他们肯定会乱做一团找不着北了,届时还不任由我们宰割吗?嗯,‘海狼’号潜艇可以作为先锋部队开道,最好是一鸣惊人地干掉敌军旗舰,吓破他们的狗胆!”
果然是不世出的军事天才啊,难怪能够暂代新高唐帝国的兵部相呢,莫芙蓉寥寥几语就说得大家热血沸腾,好像胜利就在眼前一般。诸人听她说完莫不欢心鼓舞,唯有两人闷闷不乐。其中之一自然是卡尔·麦哲伦,因为莫芙蓉准备歼灭的目标正是他的全部班底;而另一人就是我,因为从救回卡尔·麦哲伦一命,并且答应帮他报仇那一时起,风云帝国第三十集团军和第三十一集团军就等于成了我的私产,只要伺机抢回领导权即可。可若按照莫芙蓉的计划行事,虽然有可能获得战役的胜利,但是留下来的也就是一堆破烂,根本没啥价值可言了。
一念及此,我拍了拍卡尔·麦哲伦的肩膀表示安慰后,朗声道:“刚才陛下和首相大人所言极是,目前我们面临的危机确实迫在眉睫,必须从快从速地解决。不过如何解决却是一门学问,是要硬拼后搞得双方两败俱伤或一方惨胜呢,还是想出一个巧妙的办法,不战而屈人之兵呢?”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直到此刻他们才恍然想起,原来自己一直光顾着犯愁,却忘了身旁还坐着一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绝代名将呢!他炮制出来的战役哪一场不是以少胜多,以弱凌强的经典范例呢!有这么一个诡计多端的阴谋家在座,自己等人真是多余浪费脑细胞了,因为“天敌”柳轻侯绝对可以把所有敌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跪地求饶。
我见诸人脸上都露出一丝微笑,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不禁也哑然失笑道:“呵呵,大家莫要对我期望太高,轻侯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喏,一开始我就就想好了一个馊主意对付敌人,但是那要冒很大的风险,不过得知‘海狼’号潜艇的各项数据后,现在危险系数就小了许多,大概成功几率可以达到七成左右吧!”
第廿二卷 王寇 第五章 鬼眼
说到这儿,我略微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后道:“嗯,其实大家一直都很纳闷,这位英俊潇洒的帅哥是谁?现在就由我来正式介绍一下,他就是风云帝国高唐府总督、东海麦哲伦世家家主、高唐军区总长帝国元帅卡尔·麦哲伦阁下。大家也许会问,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吗?这次指挥风云帝国第三十、第三十一集团军悍然入侵高唐八岛的不就是他吗?我们兴师动众要对付的罪魁祸首,也不就是这位卡尔·麦哲伦吗?但是我要告诉大家,我们都错怪他了,他不是我们的敌人,而是我们最忠诚的朋友,也是与我柳轻侯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好兄弟。”
当即我把卡尔·麦哲伦遭到迫害的事情,简略地讲述一遍,然后说道:“所以我们的敌人不再是整个高唐集团军群,而仅仅是寥寥数名穷凶极恶的罪魁祸首,只要成功做掉他们,凭借麦哲伦兄的威望,第三十、第三十一集团军必将望风归顺。”话讲到这么明白的地步,大家自然都晓得了我的真实想法,亦深深地为我胆大包天的计划感到震惊,不过我坚定不移的眼神,逼得所有人都咽下了准备脱口而出的劝阻之语,也知道任何言辞都休想能够动摇我的决心。
莫琼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你需要多少人,什么装备,我立刻命人去准备妥当。”
这一刻,她脸上丝毫没有寻常女子依依不舍或担惊害怕的表情,竟有如一块亘古未化的冰岩般冷静镇定,使以前熟悉她的人都产生了一种异常陌生的感觉。
我眼神中充满欣赏的意味看着她,心中暗忖道:“嗯,瑶瑶身上的帝王霸气越来越盛了,这是一件好事,可我怎么总有一种爽然若失的感觉呢?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还是我不喜欢她一副掌握乾坤的女强人模样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我马上又重新振作精神,展颜微笑道:“既然要跑到敌人的老窝里,去做些鬼鬼祟祟的勾当,人数自然是越少越好啦!我想只要三个人就足够了吧!”
“啊,那怎么可以?”莫芙蓉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道。
“是啊,三个人可不行,你们的力量太薄弱了,我看至少得一营高手吧!”金破天紧接着发表意见。
莫琼瑶默然无语,因为她知道我说三个人,就必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凭借三个人就铁定能够完成任务,多说无益,而且即使说了我也听不进去。
“你准备带谁去?”一贯以谨慎著称的李德宗也忍不住担心地问道。
我听见终于有人问到点子上了,欣然道:“除了我自己和麦哲伦兄外,只剩下一个名额了,我想邀请杨兄同往,也唯有他臻达二级剑圣的超卓实力,才能使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如鱼得水。另外我需要一柄宝剑,暂时借给麦哲伦兄使用。呵呵,自从费府一战后,我已经很久没看过麦哲伦兄惊才艳羡的绝世剑法了,今日终于能够再睹风采,真是幸哉幸哉啊!”
卡尔·麦哲伦眸中露出一抹感激之色,深深为我的体贴周到而感动。因为像他这样的大人物等闲绝不会向任何人开口要求任何事物,偏偏现在一柄削铁如泥的宝剑又是如此至关重要,我避免了他一会儿使用普通武器上场搏杀的尴尬,自然就对我感激万分。
莫琼瑶当即吩咐下去,片刻后,一名九曜卫双手捧着一封木匣走进了休息室,搁置桌上后慢慢开启了封盖。刹时间,整间舱室内空气都凝滞了一下,温度在瞬间下降了三分之一左右,并有持续下去的迹象。
众人定眼观瞧,但见匣内静静地躺着一柄古色古香的连鞘长剑,森冷刺骨的剑气正是由它发出的。
莫琼瑶缓缓拿起那柄剑,郑重地道:“此剑名曰:长春,乃古战国时代的名剑之一,本为大林国镇国之宝,后来失落民间,历经多年才得以重返内廷宝库。据说它是以天外之天的神赐天铜炼制而成,长二尺四寸,宽一寸三分,重三斤六两,一剑削十大钉皆截,而剑无纤迹。相传菊花皇朝第三代皇帝高宗莫毓文陛下,曾亲手赐予国师阴符子,命其手执此剑,祭南六北七十三星灯,为高唐八岛祈福。麦哲伦兄,请慎用!”
卡尔·麦哲伦大吃一惊,想不到莫琼瑶会这么大方,随随便便就将国库珍藏的名器借给自己使用。要知长春剑除她介绍的显赫来历外,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故事,即传说此剑蕴含着天外之天的秘密,得者立刻可以成神成魔,可惜迄今仍无人能够参透个中奥秘。
他怀着崇敬无比的心情,双手接过长春剑毅然拔出。
“锵!”随着一声龙吟,室内诸人都觉得眼前一花,卡尔·麦哲伦掌中已多了一柄璀璨夺目的利器。但见它剑光如电,剑身曲折,上有南斗六星及北斗七星图案,制作精美,雕画细微,用力屈之如钩,纵之铿锵有声,复直如弦,的确是一柄不可多得的稀世名剑。
“好!好!好!”卡尔·麦哲伦意犹未尽地连赞了三声,才锵然还剑入鞘,整个人仿佛立刻威风煞气了百倍。果然是剑壮英雄胆啊!一剑在手的卡尔·麦哲伦,神态顿时与刚才迥然不同。
舱内静寂了片刻后,我嘎然打破沉默道:“嗯,事不宜迟,迟恐生变,我们立即动身吧!”
莫琼瑶点头道:“不错,你们要早去早回,事事小心啊!”说着用一对清澈明亮的星眸紧紧地盯着我,透射出最热烈火辣的情意。原来这番话虽然是向着大伙说的,但实际上她关心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充满自信地道:“你放心吧!除非是深蓝三大宗师联袂亲临,否则其他人等皆不足惧哩!”
莫芙蓉、李德宗、金破天也纷纷祝福和鼓励了几句后,就随着莫琼瑶离开了“海狼”号潜艇,返回“纵横”号战列巡洋舰。
直至此时我才发现杨铁已置身舱内,原来刚才他一直站在舱外看热闹来着!
现在休息舱内只剩下了四个人,我、卡尔·麦哲伦、杨铁及朱翊均,这亦是参予此番秘密行动的全部人马了。
我脸容一整,正色道:“这次行动是我突发奇想,实施过程中恐怕会凶险莫测,若各位觉得有何不妥之处,现在请尽管提出来供大家借鉴,哪怕想要临时退出也无不可。”说完目光一一扫过三人面容,却发现他们一个比一个镇定从容,毫无半点紧张不安的情绪。
我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道:“呵呵,既然大家都决定参加,那就讨论一下如何实施这次的‘擒贼’行动吧!我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找到敌酋后将他们一网打尽。嗯,麦哲伦兄,敌军的情况你比较熟悉,就讲讲我们都需要对付哪些人吧!”这番话说得平淡无奇,但是诸人都从中感到一股冻彻骨髓的杀气,我的笑容此时竟比恶魔的狞笑更恐怖十倍。
卡尔·麦哲伦脸上不露半点表情,使人不知他是喜还是怒。
沉默良久,他眼中蓦然精芒电闪,淡淡地道:“敌方高层将领中,掌握着实际兵权的一共就八个人,控制住他们,就等于控制了整个东海舰队。他们分别是第三十集团军司令兼第一军军长阿佐·麦哲伦,第二军军长兼夜叉师师长基塔·麦哲伦、第三军军长谈帅、第四军军长冼卫京;第三十一集团军司令兼第一军军长维缩·麦哲伦,第二军军长胡德·麦哲伦,第三军军长池鳌,第四军军长艾廉极。”
说到这儿,他声音转冷,缓缓道:“这个推测可能不太精确,但是根据我对阿佐·麦哲伦的了解,他还没愚蠢到在准备进行一场大战役的前夕,走马换将打击士气的地步,所以基本上还是不会错的。这些人跟随父亲和我多年,本来忠心方面绝无问题,但是阿佐·麦哲伦的参予导致整件事情错综复杂起来,现在我也不能完全确定谁是继续效忠我的人了。”
我听他末尾一句颇有伤心感怀之意,赶紧转移话题道:“这一点你无需担心,我懂得一点相人之术(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虽然不敢说万试万灵,但也算得上是百发百中,分辨真假忠奸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包管他们原形毕露就是。哦,对了,除上述八人外,他们还有什么高手吗?当然那些八阶以下所谓的‘高手’你就别说了,反正他们上不上都无关紧要,根本不影响最终结果的。”
卡尔·麦哲伦被我如此嚣张的说法逗得莞尔一笑,说道:“呵呵,柳兄的对手标准定得那么高,遍览整个麦哲伦家族也不过寥寥数人啊,即我、基塔·麦哲伦、维缩·麦哲伦而已,其中后两人的实力都已非常接近八阶高手,但却未能突破瓶颈。至于他们是否另外还邀请了一些外族高手,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也露出一丝微笑,故意不去追究他刻意漏掉魔女完颜瞾的事情,轻描淡写道:“既然如此,情况就很明显了是吧?大家挑对手吧!剩下的全部交给我负责就好,千万别客气啊!”
此言一出,其他三人噗哧一声全憋不住笑了,不过随即又觉太过失礼,赶紧板起脸孔,那表情真是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我苦笑摇头,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你们以为老子是在开玩笑吗?凭俺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就是单挑他们全部也是游刃有余的事情,分给你们两个不过是怕颜面上不好看罢了,真以为老子是搞笑专家啊?”
看到我渐渐严肃起来的表情,杨铁和卡尔·麦哲伦蓦然想起了是我救治的他们,能把他俩都无可奈何的天魔气制得服服帖帖的人,确实是有资格说如此嚣张的话呢!
于是卡尔·麦哲伦右手按住长春剑长身而起,眸中透出深入骨髓的恨意闷哼道:“我选阿佐·麦哲伦!”
大家早就料到是这种状况,所以谁也未露出半分讶色。
杨铁则正襟危坐在休息舱一角的圈椅上,面孔铁板不苟言笑地道:“我选维缩·麦哲伦。”
言罢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嘿然道:“素闻麦哲伦世家的落日剑法独步天下,凭借剑势会夺走光线使对手陷入绝对黑暗之中,当光线再度映入其视线内时,即将看到死亡。如此神妙无方的剑法,我焉能错过,只是不知道他修炼到了第几层,若是太弱就十分无趣了。”
一旁的朱翊均听得暗暗咋舌,心忖道:“我的娘啊,此人说话也太直截了当了吧?难道他就不怕得罪眼前卓立的麦哲伦世家第一高手卡尔·麦哲伦吗?”
其实他哪里知道杨铁冠誉高唐第一剑客,生性嗜战如狂,平素最怕的就是没有对手。若卡尔·麦哲伦翻脸拔剑,他恐怕会乐得找不着北呢,用点言语刺激对手算得了什么鸟事?
不过我也微皱眉头,害怕遭遇过惨无人道的折磨后,卡尔·麦哲伦的性格大变,受不得这种程度的挑衅,于是暗暗聚集功力,准备随时阻止一场即将发生的恶斗。
岂料卡尔·麦哲伦根本不以为忤,淡然自若地道:“杨兄乃小弟的救命恩人之一,我焉能向你拔剑呢?若真有兴致玩两招的话,根本不必使用激将法,此间事了我们大可言谈笔伐地较量一番,届时可请柳兄做公证,你看可好啊?”
杨铁被涵养好到没话说的卡尔·麦哲伦这么一说,反倒老脸微红,不好意思地道:“嘿嘿,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我素来拔剑出鞘就无血不回,大家都是自己人,恐怕根本不适合比试哩!再说不见血的纸上谈兵有啥子意思啊?”
我听得哑然失笑,心想:“卡尔·麦哲伦经历剧变后,性格变化真是不小啊!按照年前尚在京师的脾气,恐怕现在两个人里至少会有一个已经流血倒地了。”念罢再也不管两位嘴上说不要不要,实际却已开始你一招我一式地讲解着拼起剑法的活宝,悄悄招呼着朱翊均走出了休息舱。
走廊里,朱翊均恭谨地道:“请王爷放心,‘海狼’号潜艇在陛下离开后,即开始潜入水下驶向稷下港了,绝对不会耽误您的‘擒贼’行动的。”
原来他以为我找其出来是为了擒拿阿佐·麦哲伦之事呢,当下我也不去揭破。其实“海狼”号潜艇启动时的动静虽然很小,但是又怎能瞒得过我们这些臻达八阶以上的顶尖高手呢?卡尔·麦哲伦、杨铁、还有我,三人只是佯装不知罢了。
我轻轻地拍了拍朱翊均的肩膀,微笑道:“朱兄建造的这艘潜艇,可谓海军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创举啊!我想你必将名垂青史,万世流芳哩!”
朱翊均做梦也没想到我对他的评价居然会这么高,一时间不禁欣喜若狂,暗暗得意之前在休息舱内的一番表演果然没有白费。
此时此刻,他哪里知道凭借着那轻轻两拍的肢体接触,我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脑海里的全部记忆都复制了一份装入了自己的意识海内呢?
这个过程快若电光石火,仿佛把一颗水珠取出,再融入汪洋大海那么简单省事,除非是同级数且精神力强得变态的高手,否则休想发现其间蹊跷之处。自然朱翊均这点微弱功力,再修炼一百年也无望进入那个范畴之内。
不过此举并非是我准备对他不利,而仅仅是一种防患于未然的措施而已,毕竟潜艇制造技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比较安全不是吗?即使他将来要背叛我,我也不用太过担心。
我笑眯眯地继续恭维了朱翊均两句后,话锋一转问道:“不知在水下如何确定方向和侦测敌情呢?”
朱翊均被我拍得晕晕糊糊的,深有得遇明主的感觉,此刻听得垂询哪还不尽力卖弄啊!
他侃侃而谈道:“确定方位使的是指北针,侦测敌情用的是潜望镜。请您跟我来!”说着他兴致勃勃地头前带路,领我走到了潜艇中段那间和入口相连的舱室内。
朱翊均熟极而流地操作着一根粗大圆柱下端的十字握柄,吱吱嘎嘎地迅速调整了一番后,自己先凑上去瞅了一眼,见确实无误才把位置让给了我。
他得意洋洋地道:“您看这就是潜望镜了,我现在已把它升到了水面上,您可以通过它侦测敌舰的动静。‘海狼’号现在的下潜深度是两丈,潜望镜位于潜艇入口的顶端,所以距离水面极近可以随意升起观看,若下潜超过一定深度就只好收起来了。”
这家伙嘟嘟囔囔地说个不停,我却没心思细听,因为刚刚凑上潜望镜就被一幕奇景吸引住了。原来通过潜望镜看到的海面景物,居然统统是黄绿色的,除了颜色不正常外清晰度简直和白昼毫无二致。
我大吃一惊,心中暗忖道:“我的娘啊,这是什么东东啊?如果把它应用到狙击手专用的魔镜上,他们岂非可以视黑暗如无物吗?夜战简直就天下无敌啦!”一念及此,我痛下决心准备好好花点儿时间研究一下朱翊均的全部记忆,说不定还有什么惊喜在等待着我呢!
我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离开潜望镜,扭头问道:“朱兄,这潜望镜里看到的景物,怎么统统都是黄绿色的啊?”
朱翊均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道:“哦,那是一种特殊晶体制成的魔镜片,由于能够凭借它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清晰视物,所以民间称之为‘鬼眼’。可惜的是我随家叔遍览高唐八岛所有的名山大泽,也没发现它的产地。做成潜望镜的这一块晶石,还是家族里的一名旁系子弟偶然得到后,献上来讨好我的。据说原产地是在风云帝国南部的某处深山之内,嘿,那上哪儿找去啊?”
这番话他说得轻轻松松,我听得却是心底翻起滔天巨浪,暗呼道:“天啊,苍天何等厚待我柳轻侯啊!想不到素来被认为是不毛之地的塔卡玛干大沙漠和南北天门山脉里,居然隐藏着如此众多的奇珍异宝呢!前者蕴藏魔血,后者隐匿鬼眼,哈哈哈,真是命中注定我柳轻侯要一统深蓝大陆呢!”
朱翊均见我脸色突然大变,一副阴晴不定的模样,不由得忐忑不安地叫道:“王爷,王爷……您不要紧吧?”
我顿觉失态,赶紧收拾情怀以免吓坏了朱翊均,平静地问道:“嗯,你制作潜望镜后,还有剩余的鬼眼晶石吗?另外贡献此物的那名旁系弟子现在何处?”
朱翊均好奇心大起,问道:“您问这些干什么啊?那鬼眼晶石的残余部分都是一些边角余料,根本不足以制作第二台潜望镜了。那名旁系弟子嘛,名字叫做朱少康,只是一名普通矿工,不懂任何铸造技术的。他目前就在赤眉军,不,是新二军里担任军需部参谋官的侍从呢!”
我哑然失笑道:“老朱啊老朱,你咋就聪明反被聪明误呢?难道你忘了我的另一个身份是谁了吗?呵呵,对别人来说,在荒无人烟的沙漠戈壁里,寻找一种晶石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对于我来说,那不过就是一纸命令的事情罢了。”
“啊!”朱翊均失声大叫,拍腿叫绝道:“不错不错,您瞧我这榆木脑袋咋就不开窍呢!我居然忘记您除了是新高唐帝国的摄政王之外,还是风云帝国南疆的最高统治者呢!哈哈哈,这下潜望镜可有戏了,我要造他个百八十台,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哩!”
我望着眉飞色舞的朱翊均,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忖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若鬼眼只应用在潜望镜上,那不是大材小用了吗?按照目前的战事发展来看,海战的规模才多大啊?陆战的规模又有多大?连这两者孰轻孰重都分不清楚,这家伙的军事洞察力真不是普通的差劲儿啊!”
朱翊均径自沉醉在得到了无数鬼眼晶石的快活梦境里,足足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我命令道:“本王交待给你两个任务:第一、把一部分鬼眼晶石交给女皇陛下,请她立刻用金雕快递到慕容炯炯手中。第二、通知新二军军长海妍璧,马上找到朱少康询问有关鬼眼晶石的情况。如果他确切地知道,不,哪怕只是隐约地知晓鬼眼晶石矿藏的大致方位,也要按照保护我的级别,把他平平安安地护送到南疆去,亲自交到慕容炯炯手中。你明白了吗?”
朱翊均见我神色凝重,尽管仍旧不太明白我为什么要那么重视一个普通矿工,但还是遵守了一个臣子的本分。
他恭恭敬敬地道:“是,微臣明白!”
我欣慰地点头道:“好啦,你立刻去办吧!我要回休息舱小憩一会儿,你办好了通知我!”
望着朱翊均迅速离去的背影,我呆了足足好一会儿,仍有点不敢相信天大的好处,竟然如此轻松地落到了我的头上。
于是,我再次凑近潜望镜向外望去,但见前方不远处高山耸峻,峭壁林立,阁道岛北部的景致尽收眼底。
不知不觉间,稷下港竟已近在咫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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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满天,一颗颗亮闪闪的星斗镶嵌在黛色的夜幕上,有如熠熠生辉的宝石。那弯淡淡的新月,隐隐地悬在天之一隅,酷似笑弯了的娥眉。
从潜望镜望出去,在星月交相辉映下,稷下港完全是一片安居乐业的景象。
东海舰队正停泊在港内,在漆黑夜色中一字儿排列在停泊所;其中有数以百计的黑色“玄武”级巡洋舰,成群结队的灰色“东海”级驱逐舰,以及密密麻麻的棕色“高唐”级护卫舰。
在阁道岛外面,五十艘“玄武”级巡洋舰威严地排成五列,密不透风地封锁住了狭窄的出海口。每艘船的主甲板上,二十八架“彗星”式巨型投石机已经全部架起伺机待射;下两层的炮甲板上,一百七十二座弩炮舷窗也统统撤掉了伪装用的木板,探出一截截乌黑锋锐的粗大箭簇。
附近的码头上,是一座座戒备森严的兵营,它们整整齐齐地排成数百行,悄无声息地占据着数十里方圆的土地。
在船舰上,在码头边,在兵营里,根本看不见一个人在走动,也没有一只正在航行的大船扰乱港口明镜般海面。只有几艘巡逻艇载着很少几名士兵来回游弋,在平静的绿色水面上行驶,激起小小的白色波纹。
杨铁收回目光,转身离开潜望镜的时候,那张刀削似的瘦脸上已明显地露出几分忧郁神色。
他苦笑道:“嘿嘿,看来敌人要比我想象中难缠得多!他们根本没有靠近过釜城,只凭码头和琴刺堡的状况,就推断出我军已占领了它。眼前这座水陆连营覆盖了方圆二十里范围,估计登陆士兵人数大概在一个集团军规模,恐怕黎明时分就会展开最猛烈的进攻了。我们的时间可剩下不多哩!”
朱翊均连连点头附和道:“不错不错,范围这么大,我们怎么找啊?”
卡尔·麦哲伦没搭腔,而是凑近潜望镜仔仔细细地察看了一圈后,说道:“在目前这个位置上,我没发现‘希娅’号巡洋舰的踪迹。另外即使发现了它,也无法确定阿佐·麦哲伦在不在船上。因为出于振奋士气方面的考虑,主帅一般都会在临战前与参战官兵们住在一起,所以他很可能会待在岸上的兵营里面。”
三人轮番发言完毕,不禁都有点垂头丧气,因为面临的困难确实比想象中大得多。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聚焦在我身上,等待主事者做出最后裁决。
我并未马上发表意见,而是沉吟不语,在考虑接下来的动作究竟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片刻后,我终于权衡出轻重缓急,从容不迫道:“别灰心嘛!这点小小的困难,焉能吓退我们天下无双的‘擒贼’小组呢?”说着伸出双手同时握住了卡尔·麦哲伦和杨铁的手掌。那速度快如白驹过隙,根本不容对方思考,当两人察觉的时候,已被我握得结结实实,想挣都挣不开了。
我微笑道:“呵呵,二位请放松精气神,我没恶意,只是有件好东西要和大家分享而已!喂,老朱,别愣着啊,你也过来吧!对,握住他们俩的手,咱们四个来一次阁道岛旅行吧!”
杨铁、卡尔·麦哲伦、朱翊均三人不知我想搞什么鬼,但却知道其中必有深意,遂只好任由我随意摆布了。
我见大家都已各据各位了,双眸神光蓦然由弱转盛,朗笑道:“哈哈哈,开始啦!”话音才落,“轰!”一团庞大无匹的精神能量携带着四人的意识流,猛然突破了肉体的限制,攀升到壮丽无限的午夜星空中。
三人被突如其来的剧变吓了一大跳,待完全恢复镇定时,才赫然发现自己已置身于离地千丈的虚空之中。脚下是辽阔无垠的汪洋大海,阁道岛也成了一块磨盘大小的缩微模型,上面高山大川、幽谷深潭、森林平原、乡村田园、名都大邑皆历历在目,顿时让大伙被这种美妙无匹的景致所吸引,甚至忘记了随时有可能坠落的危险。
一转眼的功夫,眼前画面骤然变换,阁道岛变成了一张平面彩色地图。在各种深色背景上面闪烁着无数鲜艳的亮点,呈现出白赤橙黄绿青蓝紫八种异芒,简直绚烂得一塌糊涂。随即亮点根据紫蓝青绿黄橙的顺序,一片片地迅速变暗消失,最后只留下赤白二色亮点。
此时,我的声音突然响起,悠然不迫地介绍道:“这里每个亮点都代表一个人,颜色则代表他们的实力,黑紫蓝青绿黄橙赤白等九种颜色,按顺序分别代表着平民和一阶~八阶高手。我想经过层层过滤后,敌人数量再多也有限了。你们看现在遗留下来的赤白二色亮点,就代表着七八两阶高手。嗯,一共是八名七阶高手和一名八阶高手,他们居然统统聚集在一起,难道是在吃夜宵吗?”
我大感奇怪,立即锁定了九人所在的位置迅速放大百倍,结果发现那是一艘比“玄武”级巡洋舰还要大上三分之一左右的巨型战舰,它相距“海狼”号足有两百余丈,静静地停靠在稷下港内圈离我们很远的锚地里。战舰上那九人分成两组静止不动,一组是八名七阶高手待在一间非常宽敞的舱室里好像是在开会,另一组就一名八阶高手形单影只地待在隔壁一座小型舱室内静坐不动,似乎是在运气修行。
我记下准确的方位后,倏然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虚拟地图也瞬间消失无踪。
“呼!”三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浊气后,齐刷刷地像看怪物般瞪着我,再也移不开眼神。
杨铁心神剧震,简直难以置信地道:“我的娘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道家无上境界—— ‘精鹜八极,神游万里’吗?恩师的功力果然是深不可测!”
卡尔·麦哲伦清秀俊逸的脸上也有些阴晴不定,暗想:“乖乖隆的咚,轻侯的精神力也太变态了吧?我还从未听说谁能带着三个人的意识流元神出窍呢!等等,不对,就是一个人元神出窍的经历,我好像也从未听过当代有人做到过啊!晕,这小子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与前两者不同,朱翊均在惊佩之余,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天啊,如果我可以研制出一种长期悬挂在天上的东西,那侦测起敌情来,岂非就能像他一样得心应手了吗?”
一时间舱内四人各怀心事默然不语,相隔良久才慢慢恢复正常。
我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道:“嗯,麦哲伦兄,你刚才看清楚了吧!那九个人里有没有目标在内啊?”
卡尔·麦哲伦回应的目光如闪电一样明亮,又像剑锋一样犀利,他咬牙切齿道:“有!不止是阿佐·麦哲伦,其余七名军长也在,包括基塔·麦哲伦、谈帅、冼卫京、维缩·麦哲伦、胡德·麦哲伦、池鳌、艾廉极。这帮乱臣贼子,简直无法无天,居然敢置祖训族规于不顾,让一个忤逆犯上的家伙领导家族命运,我……”说到这儿,由于太过气愤,他实在是讲不下去了。
我脸容严肃地望着情绪失控的卡尔·麦哲伦,沉默半晌才道:“江山难填恨海,血债必须血偿。麦哲伦兄决定把他们所有人统统赶尽杀绝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我帮你把他们玩到魂飞魄散为止。不过这对你夺回家主大位和兵权,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影响呢?”出于公私两方面考虑,我都不得不提醒他要慎重,千万别被一时的仇恨冲昏头脑,做下追悔莫及的事情出来。
这番话如一盆冰水迎头浇下,立刻使得卡尔·麦哲伦恢复了往昔的冷静和睿智。
他仰天深吸一口气,勉强压制住心中不断翻腾的杀机,一字一句道:“不,我只想要罪魁祸首一人的性命,其他人恐怕都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内情呢!但是若处决过程中,有人胆敢横加阻挠,就不用手下留情了。一个人愚蠢不是他的错,可若蠢到胆敢前来触摸我的剑锋,阻挡我的道路,那就是他的不对了,活该倒霉受死。”
杨铁听得兴奋莫名,忍不住脱口赞道:“说得好!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傲啸天地,快意恩仇。嘿嘿,不过麦哲伦兄好像还是没说明白谁该杀谁不该杀呢!万一我老杨一不小心没留住手,这个误伤误杀的话——”
卡尔·麦哲伦斩钉截铁地道:“在我现身后,还敢站立不跪者一律杀无赦。”
此言一出,杨铁和朱翊均都惊呆了,唯有我知道那是卡尔·麦哲伦重夺领袖之位所必须的下马威。由于害怕这两个家伙继续纠缠不清下去,耽误本来就不充裕的宝贵时间,我连忙插口截断了他们无聊的对话,命令道:“时候不早了,立刻开始行动!”
“是!”三人齐齐躬身领命,其中居然包括刚刚还意态豪雄的卡尔·麦哲伦。
我不禁微微一愣,却无暇深究个中缘由了,因为从现在开始必须集中全部精神盯紧那九名敌人的动向,否则被他们溜走了,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长夜漫漫终有尽时,黎明在即,“擒贼”行动亦只剩下施行一次的机会了,失败必将影响整个战役的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刻,我的心情愈发沉重,斗志也愈渐昂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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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胧的月光投下神秘的影子,在海面上撒开浮动不定的光,好似无数的银鱼儿在那里跳动。“希娅”号巡洋舰的周围很静,只有船底的水声轻轻的流过去,那微微的汩汩声仿佛在窃窃私语,诉说着某个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忽然在距离“希娅”号巡洋舰西南方约莫四十五丈的位置上,海水像沸腾一般冒出无数气泡,继而一条阔大而黑油油的背脊倏然浮出水面,带起的浪花如同无数小瀑布一样奔流而下。片刻后海水泄个精光,那条巨大的海洋怪兽,懒洋洋地起伏在一大片黑暗的浪沟里一动不动了。
第廿二卷 王寇 第六章 公道
“咔哒!”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响过后,在那只怪兽宽广的背脊上,悄然闪现出三条人影。他们丝毫没做停留,就像闪电般从站立处俯冲下来,在接近水面的一刹那,忽又挥动双袖,发出猛烈的气浪,使身体斜刺天空。
于是在漆黑黯淡的阴影里,他们开始了舒展而悠闲的飞翔。那轻盈的长袖,就像两只矫健的翅膀,给夜空画出一道道美丽曼妙的曲线;那巧妙而准确的姿势,则带着他们穿过一片片目力难极的阴暗角落,隽逸从容的在海面上一掠而过。
转眼间,他们就飞到了“希娅”号巡洋舰舰艏下方的水线附近,“呼噜噜!”凛冽的劲风拍击得海水深陷数尺,三人平展着宽阔的袍袖,有如威武雄健的黑鹰般同时扶摇直上近十丈,继而又如羽毛一样轻盈地飘落在了甲板上。
此时,主桅顶端右侧了望台上守夜的乔桑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莫名其妙地船艏甲板上就多出了三个人呢?
他情不自禁地举起手中的魔镜凑至眼边,仔细观察起来。
这一刻,乔桑治脑海里想到的是风云帝国第三十六条军规,谎报军情者斩立决。如果他们三人只是趁自己没注意的时候溜过去玩耍的同僚,那就无须敲响身畔的警钟了。毕竟没来由地惊扰帝国元帅阁下休息,别说自己的前途,就是小命都难以保全的。
可惜残酷的现实马上打破了他美好的幻想,魔镜视野内浮现的那三个人显然都不是自己人,甚至也不是第三十、第三十一集团军的官兵。
因为他们身上穿的锦绣华服,光从质地上看就知道价值万金,那种奢侈品休说是普通官兵,就连军长大人好像也买不起啊!而且服装的款式也不是风云帝国任何一种流行款式,倒很像是那些前来拜见元帅阁下的高唐大贵族们穿戴的官服。
另外更引人瞩目的是,乔桑治发现他们的气势都非常骇人,甚至是一个比一个强横。如果把自己从前有幸瞻仰过的钻石骑士,比作傲啸山林的猛虎的话,那么这三人就统统都是能在九天之上翻云覆雨的神龙了,两者之间何止有天壤之别啊!
当他看到左侧那个人的时候,右眼不由自主地剧烈跳动了一下,然后无缘无故地感到一阵心悸和恐慌。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吓得他赶紧藏头缩颈移开魔镜,以免被那个恐怖的敌人发现。
当他看到中间那个人的时候却如沐春风,无端端地生出三分亲近之感,仔细审视下才发觉,原来此人居然和元帅阁下极为相象。不,何止是相象啊,他简直和元帅阁下长得一模一样,如果乔桑治不是亲眼看见元帅阁下走进四层议事厅内迄今没有出来的话,他绝对会向那个人行礼致敬的。
“我的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活见鬼了不成?”乔桑治嘴里嘟囔着,却按捺不住狂热的好奇心终于还是把魔镜对准了右侧的那个人。
刹时间,他仿佛中了邪般只是呆呆地望着那第三名陌生访客,身体一动都不能动了。
魔镜内浮现的那人眼神敏锐如电闪雷劈,气势威严如擎天柱地的魔王。最可怕的是,当乔桑治的目光遥距数十丈虚空与他对撞的那一刻,他居然笑了。那是睥睨苍生地一笑,傲慢得简直令人难以忍受,从嘴角和眉梢还流露出一股十足的轻蔑和不屑。随即他高高地举起左手,然后缓缓伸出一根食指笔直地点击头顶的夜空。
起初乔桑治尚不晓得那是何意,还顺着那人指点的方向观望,继而他马上就明白了,可惜为时已晚。
群星璀璨的夜空,不知何时突然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一团团阴惨惨黑黝黝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朝着阁道岛上空直压下来,宛如一排排滔天巨浪般势不可挡。它们飞驰倾轧的速度,简直叫人胆战心惊,看了就要头晕欲倒。渐渐地乌云越聚越多,越压越低,那一块块厚厚的漆黑云层仿佛一举手就能捉住似的,涌流翻滚着一层盖一层地遮蔽了整个天空,笼罩了整座大地,把天地都染成了一幅深浅不匀的灰布。那种可怕无比的气势就像整个天都要塌下来一样,眼看就要把稷下港压平,把所有东海舰队的战舰和官兵都一起挤压成齑粉。
有幸目睹如此壮观景象的人,一个个皆目瞪口呆,浑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我,仿佛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脸上毫无半点得意神色,只是慢慢地伸出了左手另外四根手指,与早先的那根食指一起,掌心形成一枚空洞的圆球,虚抓向风云突变的天空。
“喀喇喇~轰隆隆!”一道耀眼的惊人的闪光冲破了黑暗,在天空划开了一条裂口,随即一声霹雳响彻四野。紧接着一道道蓝色的闪电,弯弯曲曲,乱摆乱窜,犹如无数条奇形怪状的蛇蟒飞过天空,照亮了那浑沌汹涌的浪潮卷滚着的云层;同时一串串大火球似的霹雳再次于人们头顶爆炸,那雷电好似憋足了力量,发出了十倍于前的轰鸣。
最后天地蓦然静止了一下,两片硕大无朋的漆黑云团,由东西两方驰来,正在“希娅”号上空万丈交汇了,一声霹雳,天崩地裂,夜空中射出亿万道火光,统统汇聚成一道直径超逾百丈的巨型电柱像利剑一样直插下来,漆黑的天空被彻底砍裂了,震碎了,顷刻之间辉煌雪亮。
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这根电柱要是挨上,不,哪怕只是随随便便擦着一点,都得粉身碎骨,永不超升啊!不过大家担心的事情并未成为现实,因为那根规模空前的巨型电柱,根本就没瞄准他们,而是朝着艇艏甲板上巍然屹立的那名年轻男子冲去。
更令人感到万分诧异的是,它随着降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臃肿的柱体也越来越细,表面的颜色更是越来越绚丽……等到那根电柱逐步经历了金黄、赤红、粉红、深蓝、浅蓝、青白、惨白等一系列演变,最终濒临目标掌心的时候,竟然只剩下碗口粗细,颜色也变成了能够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那幅情景真是诡异绝伦,那名年轻男子高高擎举着左手,掌心虚握着一枚海碗大小的黑暗光球,球体上方还连接着一根顶天立地的巨大电柱,仿佛他正努力支撑着整片摇摇欲坠的天空,一旦松手它就随时都会倾塌下来似的。
直到此刻,卡尔·麦哲伦和杨铁才醒过味儿来,他们异口同声地低喝道:“轻侯(恩师),你千万不要冲动啊!”[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我脸上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眼角都不瞥两人一下,背地里却没好气地小声笑骂道:“嘿嘿,冲动你个大头鬼啊!老子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特意摆出这副帅呆酷毙的造型,为的就是吓唬住那帮孙子呢!你们也不想想,咱们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如果不给他们一个下马威镇住了,他们还不拿人堆死咱们啊!就算堆不死,总也得经过一场血战吧?那样既浪费体力,又虚耗时间,我可不干。柳轻侯还没傻到要一刀一枪地宰掉所有小喽啰后,再跑到罪魁祸首面前跟他单挑的地步。现在都什么年代啦,凡事都要讲求一个效率不是?你们俩就乖乖地在旁掠阵,一切都看我的表演好了!”
这番话说得两人瞠目结舌,好半天都没恢复过来。原本他们在“海狼”号潜艇上,听我说要正大光明地登上“希娅”号报仇雪恨的计划后,都已经做好了以寡敌众的准备,甚至都想过要死战到底。岂料事到临头居然完全变了模样,我竟鬼使神差地搞出这么大动静,彻底打乱了原来的行动步骤,也让他们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做不按牌理出牌。
我无暇详细解释,因为天就快亮了,届时黑暗魔君的功力倒退回一级魔骑士的水平,现在玩的这个把戏可就要砸锅了,所以必须速战速决,在最短的时间内,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完成“擒贼”行动。
一念及此,我眼中精芒电闪,仰天长笑道:“阿佐·麦哲伦,你给我滚出来!今天我若不将你这个禽兽不如的狗东西碎尸万段,柳轻侯这三个字今后就倒着来写!”
这番话每个字都灌足了真气,犹如一声声焦雷般轰轰隆隆地滚过“希娅”号巡洋舰的每个角落,除非人都死光了,或者都是聋子,否则想不听都不可以。何况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我如此肆无忌惮地辱骂于他,是个人都会按捺不住愤怒的心情,蹦出来跟我叫板的。
果不其然,整艘“希娅”号巡洋舰上立时警钟大作,各层舱室内休息的士兵们皆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团团围住了我们三人。可惜他们表面上气势汹汹,脚下却根本不敢欺近以我为中心的方圆五丈范围之内。因为刚才当第一批头脑发热的士兵,傻乎乎地冲过那条无形的警戒线的时候,我左手轻轻一旋,黑暗光球就爆射出数以万计的电针,密密麻麻地罩住了那群笨蛋。一眨眼的功夫,凄厉无匹的惨叫就直破苍穹,那些人无一例外地被电得七窍生烟,须发倒竖,两眼翻白地晕死过去。
我轻蔑得撇撇嘴,冷笑道:“我找的是阿佐·麦哲伦,其他不相干的闲杂人等,都给我老老实实地滚到一边凉快去。如果你们胆敢再次阻挠老子办理正事儿的话,就不会像地上躺着的这些家伙一样只是晕倒那么简单了,我柳轻侯可不是善男信女,你们别逼我大开杀界!”
话音才落,“希娅”号巡洋舰四层舰桥上,就飘来了一把阴恻恻的声音道:“哪里跑来的跳梁小丑,胆敢在此大放厥词?难道你以为冒充一下常胜王柳轻侯,我们就都不敢奈何你了吗?简直是痴心万想!弓箭手听令,给我立即射杀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随着他的命令,居高临下的弓箭手们立刻就要扣动扳机,却猛然听得我高声断喝道:“且慢!”
此言一出,四层舰桥上刚才说话的那人忍不住哈哈大笑,嘲讽道:“怎么你害怕了吗?如果你们三人现在肯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的话,本公就饶尔等一命,不然就等着乱箭穿心而死吧!”
我满脸难以置信地瞅着那名长得跟卡尔·麦哲伦一模一样的年轻人,就如同看着一名白痴似的哑然失笑道:“呵呵,我想你误会了,我喊暂停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你们的小命着想。嘿嘿,不信的话,你们就试试吧!”
阿佐·麦哲伦有种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不禁恼羞成怒道:“射……”
他击字尚未出口,就见远方海面上火光乍现,继而一轮狂风骤雨似的阴磷火箭恶狠狠扫在了四层舰桥上。倏忽间,木屑狂溅,血肉横飞,烈焰熊熊,阿佐·麦哲伦站立的地方已经变成一堆废墟。岂止如此,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就连整座四层甲板都被无数破甲箭射得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这一轮突如其来的猛烈射击,把整艘船的官兵们都打懵了,他们想象不出究竟是什么样的恐怖武器袭击了元帅阁下站立的地方,因为远处的海面上空无一物,根本没有任何战舰的影子。难道又是眼前这位天神般不可抗拒的男子,制造出来的神迹不成?每个人都怀着这样的疑问,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下一轮袭击的目标就是自己。
正当几乎所有人都在疑神疑鬼的时候,人群中蓦然冲出七八名衣衫不整,神态狼狈的人,为首者正是阿佐·麦哲伦。
我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如果堂堂的钻石骑士们,会被区区一座“魔鬼鱼”式重型弩炮密集阵扫成马蜂窝的话,那才是天大的笑话呢!刚才在阴磷火箭触及舰桥前的一刹那,这些人就统统踏碎脚底的甲板,落到了三层舰桥,紧接着又连续不断地使用同样一种办法,降落到了一层主甲板上。
我笑眯眯地瞅着这群气急败坏的东海舰队高级将领们,好整以暇地问道:“被当成靶子的滋味儿好受吗?嘿嘿,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告,让你们别动不动就拿射击当口头禅,这种习惯很不好!嗯,好啦,你们是准备继续陪我玩下去,还是大家心平气和地谈点正经事呢?”
阿佐·麦哲伦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年轻人碎尸万段,可理智告诉他万万不可莽撞行事,因为“希娅”号巡洋舰四周海域内,正不知潜伏着多少敌人,而且他掌中盈握的那枚黑暗光球也不是吃素的,现在看起来,它好像比刚才更大了,足有一只西瓜大小。
于是阿佐·麦哲伦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喷薄欲出的怒火,冷冷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麦哲伦世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欺上门来苦苦相逼,难道凭借强大的武力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我告诉你东海舰队没有怕死的孬种,他们个顶个儿都是敢于慷慨就义的英雄好汉,你打错算盘啦!”
我啧啧称奇地赞叹道:“大家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啊,如果不知内情的人,也许还以为我有多冤枉你呢!他奶奶的熊,真是天大笑话!莫非这世道变了,贼喊捉贼都可以如此理直气壮,一个残酷迫害自己哥哥的凶手,也可以如此堂而皇之地大侃什么是正义不成?”
说到这儿,我脸容一整,神色严峻得如同一块玄冰似的,暴喝道:“阿佐·麦哲伦,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我身旁这位老兄是谁!”
阿佐·麦哲伦顺着我指点的方向望去,恰好看见迈前一步从黑暗中走出,暴露在熊熊火光下的卡尔·麦哲伦。刹时间,他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整艘“希娅”号巡洋舰上除了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就是滋滋作响的闪电融入黑暗光球的动静,此外一片死寂。
相隔片刻,卡尔·麦哲伦铁青着脸,语气却万分柔和地道:“阿佐,你想不到我仍能活着出现在你面前吧?自从那一日,我被你骗服下毒酒,再被魔女完颜瞾劈中一掌,逃亡了二十天,终于还是被抓囚禁在釜城的死牢内后,就一直在企盼着今天这样的一幕出现。因为我想要当面问问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我教导你读书,传授你武功 ,分封你官职,赐予你财富,可算是对你恩重如山仁至义尽了吧?可你却为何要联合外人下此毒手对付我?我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倒是给我说来听听!嗯?”
阿佐·麦哲伦脸色阴晴不定,他明显地感觉到了身旁的将领们、还有整艘船上的官兵们投射而来的怀疑目光,他甚至还发现有少数几名外姓将领,正迅速地远离自己数步之外以划清界限。
一时间,他百感交集不知到底是何滋味,最后却终于把心一横,冷酷无情地瞅着卡尔·麦哲伦说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更不知道你是如何编造出如此幼稚可笑的故事来的。呵呵,简直是荒唐透顶,你自以为长得跟我有几分相似,再有这名懂得装神弄鬼的妖道撑腰,就可以篡夺我麦哲伦世家的千年基业吗?告诉你,那绝对是痴心妄想,我卡尔·麦哲伦绝对不允许你染指东海舰队。”
局势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阿佐·麦哲伦“义正词严”的话语,顿时把东海舰队上上下下数千名官兵彻底弄糊涂了。是啊,这个莫名其妙地冒出来的家伙,口口声声说自己就是元帅阁下,可是他凭什么说是就是啊?比起那名诡异绝伦的华服青年,似乎还是原来的元帅阁下可靠一点不是吗?
阿佐·麦哲伦见大部分人都半信半疑的模样,不禁暗暗得意起来,趁热打铁道:“好,现在你说你是卡尔·麦哲伦,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只要你拿出确实可靠的证据来,大家自然相信你刚刚所说的那番话是真的。否则凭你栽赃陷害,辱没公爵大人的罪状,即使千刀万剐凌迟处死也不为过。你倒是说话啊!”
他的语气越来越咄咄逼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卡尔·麦哲伦却忽然沉默了,仿佛真是理屈词穷了,根本没有任何办法证明自己身份似的。
正当群情开始激愤,阿佐·麦哲伦也准备利用大伙儿的愤怒情绪发动全面进攻的时候,卡尔麦哲伦突然说话了。
他流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幽幽道:“荒唐,的确是荒唐啊!人生如此奇妙,我真想不到居然会有这么一天,要搜集证据来证明自己就是东海舰队的指挥官,麦哲伦家族的领袖。哈哈哈……”
卡尔·麦哲伦仰天长笑,热泪情不自禁地夺眶而出,顺着清秀白皙的脸颊奔流而下。
片刻后,他饱含深情的目光落在了一名身材矮胖面色黝黑高级将领身上,平淡地道:“艾廉极,连你也认不出我了吗?”
艾廉极抬头呆呆地凝视着卡尔·麦哲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乱糟糟的就像一团解不开理还乱的丝麻。他真的分不清两名长得一模一样的元帅阁下,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卡尔·麦哲伦仿佛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轻轻地摇头叹息道:“你怎么还是那么优柔寡断啊!当初在歼灭‘红蜘蛛’海盗团的时候,就是由于你的迟疑不决,而白白断送了整整一个营的兄弟,这样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惨痛吗?”
“啊,你怎么知道那件事?”艾廉极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因为那次战斗极其隐秘,除了分派任务的老元帅玛沃·麦哲伦和领受任务的自己两个人之外,其他人都已经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得干干净净了,如今居然从卡尔·麦哲伦的嘴里娓娓道出,怎能让他不心惊肉跳呢?
卡尔·麦哲伦不答反问道:“你说我为什么会知道?”随即不待艾廉极答话,遂又问道:“那柄‘轮回匕’你还时常带在身边吗?”
艾廉极几乎不假思索地道:“在,我一直带在身边,片刻不敢或离,就算是洗澡我都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呢!”
卡尔·麦哲伦郑重点头道:“很好,看来你并未忘记曾经许下的誓言,也没枉费我当年苦苦哀求父亲饶恕你那一时之过的情分。唉,时间过得真快啊!转眼间你已经从一名普普通通的前锋营营长,变成独当一面的军团长了,真是岁月不饶人啊!你老了,脸上开始有皱纹了,我也长大了,烦恼也多了,不是吗?”
话音才落,艾廉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那么爬过数丈距离,紧紧抱住卡尔·麦哲伦的双腿泣不成声地哭叫道:“主公,真的是您啊!呜呜呜,是我老艾瞎了眼睛,认贼作父啊!我该死我该死我该死……”他每说一句我该死,就狠狠地抽自己一记耳光,用的力道毫无保留,顷刻间腮帮子就肿胀起来,唇角鲜血淋漓,可是却毫无要停下来的迹象,那模样真让人惨不忍睹。
卡尔·麦哲伦实在看不下去了,厉声断喝道:“住手,你怎么还是这副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德行,难道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你统统都忘记了吗?”
艾廉极顿时停下手,口齿不清地道:“没……没有……属下片刻不……不敢或忘!”
卡尔·麦哲伦怜惜地搀扶起这位岁数整整超过他两轮的老将,沉声道:“你治疗一下伤势,我还要继续处理一些事情呢!”
“是!”艾廉极乖巧无比地站到了卡尔·麦哲伦背后,再也一声不吭了。
卡尔·麦哲伦成功收服了这员老将后,脸上依旧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只是冷眼瞅着阿佐·麦哲伦身边的另外三名外姓将领一言不发。
“锵啷啷!”三柄锋利无比的宝剑同时出鞘,齐刷刷地指向了阿佐·麦哲伦,池鳌、谈帅、冼卫京等三人身形错落之间,更是封锁了所有退路,连带着把基塔·麦哲伦、维缩·麦哲伦、胡德·麦哲伦等三人也囊括进包围圈内。
“你们想干什么,难道要造反不成?”阿佐·麦哲伦疾言厉色地质问道。
结果那三人仍旧一声不吭,只是冷冰冰地瞅着他,眼神中飞快地掠过一抹轻蔑的表情,好像阿佐·麦哲伦犯了一个愚蠢透顶的错误一般。
阿佐·麦哲伦正疑惑不解的时候,耳畔蓦然响起卡尔·麦哲伦的冷笑道:“阿佐,我真替你感到悲哀和羞耻!难道你连四大外姓将领乃是八拜结交的生死兄弟,这么重要的情报都没调查清楚,就跑来篡夺我的位置吗?”
“同进同退,生死相随!”这八个字轰隆隆地回荡在“希娅”号的上空,那是池鳌、谈帅、冼卫京和艾廉极闷雷般的怒吼,原来不知何时,艾廉极也已从卡尔·麦哲伦身后窜出,拔剑加入到了包围圈中。
掌握全局的卡尔·麦哲伦,面无表情地盯着被团团包围的四个同宗叔伯兄弟,幽凉地道:“基塔,我知道你一直都对我非常不满!你认为自己功力强横,兵法精湛,权谋过人,城府深沉,所以就一直想取我而代之!此番魔女完颜瞾真正接洽的人,恐怕不是阿佐,而是你吧?要不然只凭阿佐半生不熟的手法,焉能瞒骗过这么多人的耳目?”
基塔·麦哲伦面容阴沉沉地木无表情,好像根本没听见卡尔·麦哲伦的话,对于眼前明晃晃的剑锋,更是浑然没有放在心上似的。
卡尔·麦哲伦见他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也丝毫不以为忤,转移视线落在维缩·麦哲伦遍布皱纹的老脸上,喟然道:“唉,四叔,我没想到你也搀和进这趟混水里面来了。难道我待你们父子不够好吗?夜叉师是麦哲伦家族最精锐的部队,我毫不犹豫地就交给了基塔管理,第三十一集团军偌大的家当,我想也没想就委任您老全权打理,就连你克扣军饷的事情,也是我一波波压下诉状,一次次掏自己的腰包帮你填补上了。可是现如今倒好,你们父子私通恺撒帝国的二皇子勒·路西法,不但从二路南征军序列中退出来,还操纵一名乳臭未干的阿佐来顶替我的位置,嘿嘿,你们这么做值得吗?你们到底对得起谁啊?是对得起国家,还是对得起我卡尔·麦哲伦呢?”
“住口!”维缩·麦哲伦忍无可忍地怒喝道:“成王败寇,多言何益?今日我们父子功败垂成,你想怎么处置悉听尊便,用不着猫哭耗子假慈悲!”
卡尔·麦哲伦刚才还是晴空一样的俊脸,忽然阴云密布,笑容顿消道:“我说这么多只是想向你们讨还一个公道罢了!既然你们死不悔改,也就休怪我辣手无情。来人啊,夜叉战士何在?给我立刻拿下这四名乱臣贼子,死活不论!”
“是!”四周围观的官兵们之中,瞬间倒有七成左右的人刀枪并举,剑拔弩张,呼啦一下子围拢上来。
眼看着四人就要死于乱刃之下的时候,猛听得四层舰桥废址上,一把低沉悦耳且充满磁性的声音喝道:“住手!你们若不想一尸两命,就都乖乖地给我站在原地别动!”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顿时把众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把声音的主人身上。
但见熊熊火光掩映下,一条鬼魅般白影盈盈俏立在四层舰桥边缘,左手还临空胁持着一名服饰华贵的美丽女子,除了风华绝代、艳色倾城的魔女完颜瞾,她还能是谁呢?
“阿琼!”城府深沉如卡尔·麦哲伦,此时也忍不住勃然变色,惊呼失声。因为距离虽远,凭借他超凡入圣的功力,仍清清楚楚看到完颜瞾手中胁持的正是自己的结发妻子,已身怀数月身孕的风云帝国五公主秦琼殿下。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为什么基塔·麦哲伦一直一言不发,浑然没把重重包围放在眼里,原来他早就预留好了退路,准备用秦琼和未出世的孩子为筹码,要挟自己就范。
果不其然,基塔·麦哲伦胜券在握地微笑道:“呵呵,不好意思,居然连弟妹都惊动了实在是罪过啊罪过!你看咱们是不是长话短说啊?我担心在四层舰桥上,她会高处不胜寒呢!如果一不小心损伤胎儿的元气就不好了,你说呢?”
卡尔·麦哲伦听得睚眦欲裂,一股急怒攻心下差点呕出一口鲜血,幸亏勉强压制下去才没当众喷发。
他咬牙切齿道:“基塔,你这个卑鄙小人,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吧!错过今日,我若不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卡尔·麦哲伦就自裁于列祖列宗跟前。”
基塔·麦哲伦嗤之以鼻道:“哼,我好害怕啊!不过希望你还有机会报仇。嗯,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把第三十一集团军的旗舰‘波恩’号巡洋舰开过来,船上要装满淡水、食物、水手以及武器弹丸。第二、立即释放我、父亲大人、阿佐、胡德,还有完颜瞾等五人。第三、你要随船护送我们离开稷下港,向西行驶二十海里,且不许派遣任何船只跟踪,否则一旦发现后果自负。届时到了地头,我自然会用一艘救生艇放你回来。嘿嘿,你别想讨价还价,我的条件就这些,绝对不会改变,你若不同意,大家就拼个鱼死网破好啦!”
卡尔·麦哲伦正要答应下来,耳畔蓦然听见一把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说道:“你再拖延一点时间,我就有办法救下弟妹。操他奶奶的熊,若让他们这帮十恶不赦的王八蛋,在我柳轻侯的眼皮底下溜走,那俺以后还混个屁啊!”
卡尔·麦哲伦佯装懊恼地偏过头去不看基塔·麦哲伦,其实却是用眼角飞快地瞥了一眼柳轻侯的位置。但见他正若无其事地凛然而立,高高擎举的左手不知何时也放下来藏于背后,那根顶天立地的电柱更是消失得踪影皆无。
只有从卡尔·麦哲伦的角度,才能隐隐约约地看见,此时此刻柳轻侯的左手里,正紧紧攥着一颗黑暗光球,它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苹果大小,而且还有越来越小的趋势。这种异象简直快把卡尔·麦哲伦折腾疯了,他怎都搞不清楚黑暗光球究竟是越大越好,还是越小越好,不过素来柳轻侯办事都没出过纰漏,他最后还是决定豪赌一把。
于是卡尔·麦哲伦闷哼道:“放我回来?你们说得倒是轻巧,若届时反悔撕票,我又能拿你们怎么办呢?别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们,就是这一条万万不行。”
基塔·麦哲伦嚣张跋扈地道:“我刚才提出的条件,不是在跟你商量,而是通知你去立刻施行。别再继续废话了,难道你想拖延时间吗?我告诉你,完颜瞾现在的内伤还未曾痊愈,如果她一不小心没抓住松手的话,嘿嘿,你知道后果会如何哩!”
卡尔·麦哲伦气得暴跳如雷,真恨不得立刻扑上去,一剑剑凌迟碎剐了他,不过最后还是按捺下滔天怒火,转身对艾廉极道:“你亲自带人去把‘波恩’号开过来,按照他们的要求装载人员物资。”
艾廉极狠狠地瞪了基塔·麦哲伦一眼后,才不甘心地领命而去。
这一刻,卡尔·麦哲伦耳畔再次传来柳轻侯的声音道:“好,全部准备完毕,现在倒计时,三、二、一,开始行动!”
话音才落,遥距船艏数十丈的完颜瞾,就猛然觉得左手剧痛攻心,立刻下意识地松开了胁持的秦琼,使她飘飘悠悠地落向一层主甲板。如果这下摔实了,对于一个孕妇来说,将绝对是一个致命伤害。完颜瞾出于人质的考虑,随即舒展长袖准备把她拦腰卷住,重新拉上来。
岂料就在这个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掉的时间里,一条鬼魅般的黑影,倏地横越数十丈距离,凭空浮现在秦琼身下,伸手把她拦入了怀中。
本来完颜瞾还想继续攻击,可是等她看清楚来人是柳轻侯之后,就彻底断绝了抢回人质的希望。对于这位年轻人,她可是记忆犹新,一个身陷超重力黑洞后,仍能生龙活虎地蹦出来,顺便还把古阵图炸得灰飞烟灭的超级变态佬,正常人绝对是拼不过他的。
一念及此,她扭头就想溜掉,可惜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出现一人,把所有去路统统都封住了。
东方是一名千娇百媚的绿衫少女,她轻描淡写的举手投足之间,一颗颗五光十色,异彩纷呈的泡泡:大的、小的、圆的、方的、鼓溜溜的、扁塌塌的、层叠的、成串的、跳跃的、漂浮的、生生不息的、无中生有的、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演变出天文数字的泡泡,散溢出梦幻般的美丽光彩,充满了上下前后左右十丈方圆内的每一寸角落。
那些泡泡偶尔爆裂的时候,不但会发出震耳欲聋的雷声,而且还会凭空瞬移产生匪夷所思的方位变化,最可怕的是,整艘“希娅”号巡洋舰上的所有水杯,水壶、水桶、水缸,甚至是浩瀚无垠的大海,人体内部的血液里的每一颗水珠,这一刻都呼啸沸腾起来。
第廿三卷 忠诚 第一章 黑锅
完颜瞾倒吸了一口凉气,惊疑道:“天啊,这丫头小小年纪,从哪儿学来如此奥妙无穷的‘梦幻泡影’大阵啊?那可是号称道宗四大捆仙阵之一的神奇阵势呢!”
心知那丫头棘手异常,想从东方突围实属不易,甚至还有可能会陷落其中而不能自拔后,完颜瞾把目光转移到了南方。
那里正传来一阵低声的呢喃:“黑暗的巡游者,疫病的传播者,生命的终结者,今天我遵照远古的契约召唤你们前来,请用沉眠女神的诅咒,消灭尘世间的一切罪恶吧!”
随着话音,一名身穿清蓝色的法袍的少年,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让躁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后,从袍袖中伸出了两只手,把它们暴露在明亮皎洁的月光下。
那是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水平朝上的掌心中,整齐摆放着两百颗虫卵。它们看上去很像细粒芝麻,形状扁扁的有点椭圆宽约一分,长约一分半,厚约半分。
那些幼卵的颜色是不断变换的,刚接触月光时为淡黄色,经过一两次呼吸就变为淡赤豆色,再经三四次呼吸后又变为灰绿色,之后便不再发生变化。此时幼卵表面结成了一层坚硬的卵壳,遂开始慢慢颤动,继而破裂开来,从里面爬出一个个毛茸茸的小东西,纷纷把已重新变回淡黄色的空壳全部吃下肚去。
完成最后一个阶段的蜕变后,随着“嗡嗡嗡~”阵阵几乎微不可察的轻响,二百只形状奇特的昆虫腾空而起,在虚空中排成一座偃月阵锋芒所向直指完颜瞾。
这回完颜瞾浑身寒毛直竖,忍不住瑟瑟发抖道:“‘迷迷睡’蚊?这小子难道是亚马逊部落里被奉若神明的巫妖王的徒弟不成?”
围堵西方和北方的敌人,完颜瞾根本无心察看,只凭直觉就知道他们都是同一级数的高手,绝不好惹。如果换做往常,四人联手也绝非自己之敌,围堵她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可惜眼下内伤未愈,绝不适宜再进行激烈的搏斗,加上敌方四大高手个个都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此消彼涨下,她只好选择退避一途。
“吱嘎——轰!”甲板以完颜瞾站立处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延伸出无数条裂痕,既而产生剧烈爆炸。本就千疮百孔的四层舰桥,再也禁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打击,顿时整体向下方陷落。
与此同时,爆炸产生的气浪,掺杂着数以万计的木块和碎屑漫天激射,从脚下、从背后、从头顶、从任何一个可能的方向朝着四人袭去,嘎然截断了他们准备的杀手锏。待他们手忙脚乱地应付掉眼前危机,找到新落脚点的时候,完颜瞾已幽灵般消失无踪。
原来她在运功震碎四层舰桥的刹那,就顺势连破六层甲板,直接潜入底舱。这使得本来埋伏在完颜瞾脚下,准备趁四人联手围攻时,偷袭她的“魔鬼鱼”雪琉璃也被弄了个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瞅着完颜瞾从身旁坠落,却被一股庞大无匹的力场排挤而无法出刀,白白地错失良机。
左舷密封舱门就在眼前,突破这层最后障碍,外面距离码头不过十余丈,从水底潜游转瞬即至。届时上了岸,敌人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再捕捉到轻功天下无双的自己了。
一念及此,完颜瞾毫不犹豫地向舱门冲去。“蓬!”随着一声巨响,厚实的板壁寸寸皆裂,化作满天碎片向外喷射。而完颜瞾则紧随其后,闪电般从底舱斜射出来,笔直地插入到水中。她的跳水姿势异常优美,俨然像一条美人鱼,连半点水花都没溅起,就完全没入碧波之中。
落后一步赶到底舱的五大高手,即安澜、艾绒、莱笛、艾昊、雪琉璃不禁望洋兴叹,暗暗懊恼己方思虑不周。他们真没想到受伤未愈的完颜瞾,居然也会如此难缠,从容不迫地就脱离了他们的重重包围。远处天边露出了一线曙光,近处海面却仍旧笼罩在“希娅”号的阴影中。因此水下能见度极低,简直就是漆黑一团,如果此时下水追杀魔女,恐怕那跟送死毫无二致。
完颜瞾当然也晓得其中利害,所以才甘愿耗费时间潜入水底,也不愿横跨“希娅”号和码头之间的十余丈危险地带,成为船上弓箭手们的活靶子。
这一刻,她不禁生出一种劫后重生的喜悦与庆幸,波澜不惊的精神状态也微微波动起来,使得一直无懈可击的防守也出现了一丝空隙。
刹时间,一道霹雳闪电般的剑光,就顺着那丝微不可察的空隙,刺穿了天魔场,直贯完颜瞾的颈侧大动脉。如果这一剑刺实,别说是魔女,就算是大罗金仙也休想能够活命,所以杨铁非常自信,甚至有点沾沾自喜。他命令八部天龙中的五大高手围追堵截,自己却算准了完颜瞾最后的退路,利用她自以为脱困而精神松懈的良机,在水下一击必杀,整个计划堪称天衣无缝。
眼看着魔女就要香消玉殒,殊料异变陡生,整个战斗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原来就在剑尖触及完颜瞾粉颈的瞬间,杨铁蓦然发现对方消失无踪,换之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只前所未见的庞大怪兽。“嘎崩!”削铁如泥的修罗剑,正刺在怪兽后颈装甲上,居然没有刺入不说,还反被硬生生弹开数尺,震得杨铁浑身麻痹,瞬间下沉近丈。
“我的娘啊,这是什么东西?它怎能接下我蕴涵十二成功力的一剑而毫发无损呢?”杨铁边退边想,边观察起那只庞大怪兽。他发现那是一种由龟和蛇组成的奇异生物,体积庞大如山,通体漆黑如墨,每寸皮肤都覆盖在厚重装甲之下,甲壳表面还隐隐流动着层层叠叠的黑暗能量,简直坚不可摧。
“啊!莫非是传说中的那块玄武宝玉不成?”杨铁不禁恍然大悟,暗道:“难怪修罗剑刺不动它呢!幸好……”想到这儿,他心有余悸地瞧了一眼在龟背上蜿蜒盘桓的腾蛇,若是刚刚对方意识清醒,驱使它咬人的话,恐怕自己就得永沉海底了。
正寻思间,那只玄武根本就没搭理他,而是自顾自地舞动四足,飞快地向岸边游去。约莫过了三息时间,行进中的玄武突然乌芒暴闪,重新变成了完颜瞾的模样。同时魔女毫无征兆地狂呕一口鲜血,娇躯剧烈抽搐起来,在水中蜷缩成一团。
“嘿嘿,真是天从人愿啊!你在内伤未愈的情况下,勉强变身成神兽玄武,现在遭到反噬了吧!看你还如何躲过我这第二剑!”本来无从下手的杨铁,见状立刻催动十二成剑气,化作一道滚筒粗细的璀璨长虹,笔直投射向完颜瞾。
完颜瞾不敢恋战,双脚在水中轻轻一摆,整个人就获得了庞大无匹的助力,火箭般射出水面,窜向数十丈高的夜空,遥遥地投射向码头。
却在这时,朦胧新月下,一道精虹紧跟着窜出了海面。
它迅雷不及掩耳地急射完颜瞾,身法带着四分优美、三分典雅、二分雍容、一分傲慢的韵味,让人生起一种非常奇特的感觉。
这道精虹乍一出现就以十倍百倍千倍的速度急射向完颜瞾。
此时的完颜瞾正在急速攀升之中,由于内伤未愈,她拼尽全力最多不过平时的三成功力,那焉能强得过杨铁倾注毕生修为的“剑罡”呢?于是,她陷入了有史以来最尴尬的境地,来不及退却,也不能转变方向,更无法停止升势,只有硬拼一途。
她无可奈何地娇叱一声,聚集所有残余功力返身面对穷追不舍的杨铁。
在海面上,在月光下,稷下港的人都看见两道快得不可思议的影子,一个如离弦之箭疾射向码头,另一个如璀璨长虹紧追不舍,越追越近,眼看着就要撞在一起了。
“嗖!”一声尖啸响过,远近观望的人只觉耳膜似被利尖刺破般疼到了极点,有些人的耳朵里甚至流下两条蜿蜒血蛇。
那道精虹毫无阻碍地笔直穿透了魔女的娇躯,再标射出十余丈翩然落在码头上。
一绺发丝遮掩了杨铁大半张脸,他用力甩了甩头发,露出两只银灿灿的魔眸,痴痴凝视着水面不动,神色间充盈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怪感觉。
直到此刻,完颜瞾的尸体才直挺挺地跌落水中,发出轰然巨响。
“耶!大龙头好帅啊!”“老大,你就是我的偶像!”“太酷了,你一定要给我签名哦!”……八部天龙的五大高手忘形地欢呼雀跃着,浑然没有发现杨铁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握住修罗剑柄的手更是气得簌簌发抖。因为他知道这一场狭路相逢的遭遇战自己输了,而且是输得一塌糊涂。
刚才他杀掉的不过是魔女变化出的一个幻象而已,真正的实体其实仍在水下,根本就没有冲出水面。自己是彻头彻尾地被敌人耍弄于股掌之间,错过了最适当的歼敌良机。甚至就连那口鲜血,也并非是完颜瞾遭到了玄武的反噬,而是施展“天魔解体大法”的后遗症,为制造出那尊被自己所杀的幻影而付出的代价。
杨铁孤独地站在稷下港码头上,深刻地反思错误的同时,我也在暗暗懊恼不已。
在魔女施展“天魔解体大法”的刹那,我就知道杨铁这个跟头栽定了,所以立刻安顿好秦琼,弯弓搭箭瞄准了海面下融入一团黑暗阴影中的完颜瞾。弓是光翼弓,箭是暗翼箭,为了保证一击必杀,我还把早就预备好的那颗黑暗光球嵌入光翼弓臂,瞬间把光翼弓和暗翼箭都提升了整整一阶变为魔器。
孰料人算不如天算,就在我即将松开手指的一刻,一轮金阳从海平线尽头冉冉升起,万丈光芒毫不客气地映照在我的身上。刹时间,体内被增幅十倍的黑暗能量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净。我功力锐减了十分之一不说,连带着心神剧震,目标锁定得死死的魔女,也从意识海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于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狙杀行动,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以失败告终了。
但不知是出于何种原因,我心中竟隐隐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难道说我有点喜欢上了她不成?”我暗暗扪心自问,继而哑然失笑,自己否定了那种荒唐透顶的可能性。从结识魔女以来,我和她哪一次不是拼得两败俱伤,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端的地步,要是这样也能产生感情的话,真可算天下奇闻了。不过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说不定真有可能产生感情呢!那样的话……
我脑海里胡思乱想着,蓦然看见卡尔·麦哲伦龙行虎步走过来,先爱怜无限地拥住秦琼,后狠狠地当胸砸了我一拳,笑骂道:“他奶奶的熊,刚才我被你吓得差点连心脏都跳出来了,该打!”
我莞尔一笑,随即对秦琼深施一礼,正容道:“请殿下原谅微臣鲁莽之罪!”
秦琼平心静气道:“王爷何出此言呢?妾身和腹内胎儿皆为您所搭救,秦琼正想和夫君商量,要让孩子出世后拜您做义父呢!届时您可不要推辞哦!”
我乍听得眉飞色舞,旋又怅然若失,叹气道:“那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情!恭喜二位早得贵子啦!唉,就不知道我柳轻侯啥时候也能生个儿子出来呢!”
卡尔·麦哲伦和秦琼一听纷纷出言安慰,却怎都难解开我的心结。
这一刻,我很想念远在帝都的慕容无忧,也很牵挂身在碎星渊的欧鹭忘机,还有刚刚才分别数个时辰的莫琼瑶。我在想,是否到了应该给她们一个正式名分的时候了呢?
下定决心后,我收拾起儿女情怀,转移话题道:“那帮叛徒都乖乖地束手就擒了吗?”
卡尔·麦哲伦闷哼一声,道:“数千夜叉战士重重围困下,他们哪敢负隅顽抗!这一回我定要大开杀——”说到这儿他嘎然顿住话头,偏头对秦琼温柔地道:“这些日子你受了好多苦呢!我先送你回卧室去休息,等稍后处理完那些琐事,马上就来陪你好吗?”
秦琼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离开了卡尔·麦哲伦的怀抱,在两名侍女搀扶下走向保存尚算完好的下层舱室。
待秦琼的倩影完全消失在舷梯后侧,卡尔·麦哲伦的脸色变得冷若冰霜,沉声道:“此次叛乱牵连甚广,我决定一旦查出后,不论其官居何职、身在何位统统杀掉绝不姑息,借此警示后人。不过据我所知,真正的阴谋策划者中,基塔、维缩都是老奸巨猾、意志坚定之辈,等闲的刑罚绝对没有可能壳开他们的嘴巴。不知轻侯有何良策呢?”
我微微一愣,随即醒悟卡尔·麦哲伦问的是我曾经在“海狼”号吹嘘的“相人之术”,当下胸有成竹道:“你尽管放心吧!我保证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嗯,给我准备一间静室和一名可靠的书记官就足够了。”
卡尔·麦哲伦微笑道:“很好,那这份辨识忠奸的艰巨工作,就交给你啦!我只管负责指挥夜叉师抓人。对了,刚才朱翊均发来旗号问结果如何,我告诉他一切顺利,还顺便撤回了封锁港口的五十艘‘玄武’级巡洋舰,同时下令所有官兵都上岸入营禁止外出,以便控制局面。现在新高唐帝国的联合舰队可以进入稷下港了,我想大家到了之后,需要商讨很多方面的事情呢!”
我欣然点头道:“那就太好了!呵呵,现在高唐八岛终于实现了大一统的局面,彻底结束了二十余年来分崩离析的状态呢!我想这不但对于高唐来说是一件好事,对于整个深蓝大陆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哩!”
卡尔·麦哲伦深深地注视了我一眼,开诚布公道:“轻侯,请勿怪我直言不讳。当初在弥留之际,我听到了你说的那些话,现在真是觉得深以为然。在争霸天下的游戏里,不是朋友就是敌人,虽然今天我们称兄道弟,但是明天会否反目成仇,这都是难以确定的事情。所以我决定交出高唐府辖区,同时交出第三十集团军和第三十一集团军的指挥权。”
“什么?”我听得目瞪口呆,怎都料不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
卡尔·麦哲伦哑然失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当年先祖希娅·麦哲伦曾经做过同样的事情,即把南高唐联军交给秦魔舞统一指挥,整个家族也都归顺风云帝国。不过秦魔舞做事拖拖拉拉,不够坚决和彻底,终于导致了数百年后的今天,四大都督拥兵自重,越来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的局面出现。现在朝廷借着南征的名义,大量削减藩属兵力,就是在变相地降低诸侯们的影响力。可惜为时太晚,不论你、我、老铁、夏侯,四人都成了气候,根本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连根拔除的存在了。如果当初在建国时,皇帝就牢牢把握住所有兵权,没有他的命令,地方官员无法调动一兵一卒的话,又岂会出现今天这番糟糕局面?”
他顿了顿,眉宇间掠过一抹忧色,叹道:“唉,这些对我来说不过是一顿牢骚罢了,但是对你来说却不失为一种借鉴,如果你确实要统一整个深蓝大陆的话。新高唐帝国七海王朝建国在即,希望你能提醒女皇陛下也做到集中掌握所有兵权这一点,否则若像现在这般绝对是一盘散沙,统一局面维持不了多久的。”
我皱了皱眉头,没有直接回应卡尔·麦哲伦,而是反问道:“不知你为何突然如此心灰意冷呢?”其实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我已经揣测出几分理由,不过还是想亲自从他口中证实其准确性,是否和我推测的结论相一致。
卡尔·麦哲伦苦笑道:“因为你说过,魔女完颜瞾乃是恺撒帝国二皇子勒·路西法的亲信。由此推断,她联络麦哲伦家族的这批不肖子孙,绝非是帮助他们统一高唐八岛那么好心,而是另外怀有一个巨大的阴谋。起初我不太明白,但是当听到第三十一集团军也出现在阁道岛的时候,我就完全明白了,这明显是调虎离山之计。做为二路南征军中的主力海军,第三十一集团军的地位举足轻重,动辄将影响整个东线战场的胜败。就算秦九狂妄自大到派第三十一集团军去押送粮草的地步,恐怕独孤寂灭、郝连铁树、秦五等老奸巨猾的阴谋家,也万万不会冒着失去海上退路的危险同意这种糟糕的决定,更不会同意配给他们接近半数最先进的‘玄武’级巡洋舰。所以结论就是——第三十一集团军在没有二路南征军总指挥部的任何命令的情况下,擅自退出了东线战场,并胁持了大量战舰消失。”
接下来的话根本不必挑明,因为卡尔·麦哲伦相信我很清楚地知道后果。擅离职守的罪名很大,逃兵的罪名更大,整个集团军的潜逃就不用说了,其罪名简直大无可大,休说是官兵本身,就连他们的家属都得受到株连。
卡尔·麦哲伦沉吟片刻,从怀中拿出一封密信递给我道:“最不幸的是,我的预感全部灵验了,而且事情还比想象中要糟糕百倍。你看看吧,这是刚才艾廉极交给我的一封战报,是从阿佐身上搜查出来的东西。”
我连忙接过来仔细浏览起来,但见一张恺撒帝国军方制式信纸上写道:“致尊敬的阿佐·麦哲伦元帅阁下:在贵军依约退兵后,敝国英勇的东海舰队和盟军印第安纳舰队联手,先后全歼了秦五统率的风云舰队,郝连铁树统率的第三十八集团军。目前敝国强大的海军舰队,已彻底封锁了整个东海海域,并协助我领导的东南集团军群,把秦九统率的第九集团军,独孤寂灭统率的第十二集团军,官仲统率的第二十三集团军以及邬井彝统率的第二十四集团军,团团围困在东海二十八郡内进退不得。希望贵军再接再厉,与神圣的恺撒帝国大军一起共创辉煌。落款人:勒·路西法,名字上面还加盖了拥有恺撒帝国的象征三头黄金龙的印绶。”
“靠,这不是真的吧?”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世间怎会发生如此离谱的事情呢?
秦五全军覆没倒还有情可缘,因为那本来就是我设下的一个陷阱,可是郝连铁树统率的第三十八集团军也一败涂地,那就简直不可思议了。要知做为帝国十大元帅的首要条件,就是拥有一支能征惯战的精锐部队,帮他立下赫赫战功。从这个角度来说,随便找出一名帝国元帅,他的直属部队都是名列帝国前十的精锐集团军,要想歼灭他们可绝非轻而易举的小事,甚至可以说,若不付出惨重代价根本就无法完成。但是现在事情偏偏发生了,而且发生得如此突然,又如此证据确凿,难道说是他……
一念及此,我额际冷汗涔涔,脸色阴晴不定地问道:“你知道那支印第安纳舰队是怎么回事吗?另外除这份战报,还有没有介绍得更详细一点的资料呢?我很想知道关于原来驻守在恺撒帝国东海二十八郡的黑族军队的调动情况,尤其是它们的二首领黄泉的一切消息!”
卡尔·麦哲伦疑惑不解地望着我,摇头道:“没有,这是我们目前所能掌握的唯一战场情报了。嗯,那个什么黄泉跟这件事情有牵连吗?据我所知,印第安纳群岛上的印第安族并没有形成统一的国家。他们拥有数以百计的大小部落,所以跟日尔曼族、亚马逊族、赞布族一样,都是依据部落酋长们组成的元老院来集体裁定一些大事的,譬如战争、灾难、领土、宗教等等方面的问题。听说印第安族土著中,曾经有一大批人凭借独木舟,勇敢地横渡东印海峡,成功登上了深蓝大陆,并扎根在那里繁衍生息。不知你所谓的黑族,是否指的就是他们呢?”
我大吃一惊道:“啊,你说的印第安族是否一个个都是皮肤黝黑油亮,头发弯曲短粗,淡眉巨眼、塌鼻厚唇的丑陋大汉啊?”
卡尔·麦哲伦愕了一愕,奇道:“咦,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啊?难道是见过他们不成?”
我苦笑道:“我没见过印第安族人,但是跟黑族人却是狠狠地打了一仗,所以对他们的相貌非常熟悉。想不到原来印第安族和黑族竟然拥有同一个祖先呢!嘿嘿,我终于知道印第安纳舰队是怎么回事了,想必那都是黄泉搞的鬼!既然东海二十八郡变成了血肉战场,那么聪明如他万万没有继续逗留在是非之地的理由,最可能的去向自然就是能够帮助黑族认祖归宗的印第安纳群岛喽!”
卡尔·麦哲伦越听越糊涂,忍不住问道:“你在说什么?能不能讲点让别人听得懂的话?还有那个黄泉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卡尔·麦哲伦对我可算得上是推心置腹了,我也就不再隐瞒,遂把与令狐千年之间的恩恩怨怨一股脑儿地统统讲给他听。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当我终于讲完故事,并附上自己的所有猜想后,卡尔·麦哲伦陷入悠长的沉思中久久不语。
沉默半晌,直到我即将丧失最后一点耐心的时候,卡尔·麦哲伦才嘎然开口道:“我想黄泉的嫌疑确实很大。根据我的了解,郝连铁树那只老狐狸非常难缠,能把他搞得一败涂地的人,绝不可能是敌人,倒是朋友和部下的可能性比较大。而你刚才说,令狐千年是一名平民出身的高级将领,这样的人通常在军中都很受排挤,而且一旦发生矛盾,即使他做得对,郝连铁树也肯定为大局着想,宁肯偏袒犯下错误的贵族也绝不帮助正确的他,所以估计两人之间肯定积有宿怨。据此推测,当令狐千年摇身一变成为黄泉并手握重兵的时候,有机会坑害郝连铁树一把,他是绝不会客气的,更何况他对第三十八集团军了若指掌,打起来绝对是得心应手。”
我长叹了一口气,道:“唉,正所谓‘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啊!如果秦五和郝连铁树真的命丧黄泉的话,倒是真的帮了我们一个很大的忙呢!就怕他们没有死透,到时候又跑来南疆和高唐府来指手画脚。”
卡尔·麦哲伦也愁眉不展道:“我担心的倒不是他俩,而是担心要如何应对朝廷接踵而来的惩罚。二路南征军失利的消息,此刻恐怕早就传到帝都了。你想那些老家伙们会怎么干呢?首先、必须找到一头体格健壮的替罪羊,扛起所有战争失利的罪责;其次、杀掉它来平息民愤;最后、以堂而皇之的名义,去瓜分那只替罪羊的全部家当。操他奶奶的熊,现在的问题是,好像我卡尔·麦哲伦最适合扮演那头可怜的替罪羊,恐怕稍不留神就会被饿狼们连皮带骨吞食干净哩!”
我被他栩栩如生的描述逗得忍俊不住,哈哈大笑道:“很贴切的比喻呢!我想帝都的老家伙们看到战报后,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终于等到能够扳倒麦哲伦世家的机会了。他们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往你身上泼脏水并落井下石的,即便你交出真正的罪魁祸首,恐怕也无济于事。因为哪管杀掉了他们,也依然无法从你身上捞取到任何好处。现在谁顶罪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关键是高唐府辖区的新归属问题。”
卡尔·麦哲伦脸色凝重地道:“不错,正是如此!眼下麦哲伦家族已成为众矢之的,就算称之为帝国公敌也不为过啊!所以我打算请你帮忙,支持麦哲伦家族渡过最艰难的关口,条件是刚刚说过的高唐府辖区与第三十集团军、第三十一集团军的指挥权。我宁可把全部家当交给你,也不愿它们被那些横征暴敛的贪官污吏们所把持。”
我想也不想地道:“好,我答应你!不过高唐府和两支集团军我不要,他们仍旧属于你,我只需要你的一个承诺。那就是和我共同实现深蓝联邦的理想,即彻底消除国家、民族、阶级、贫富等等人为的对立因素,由大家共同出力建设一个稳定、繁荣、强大、富饶、和平的美丽家园。譬如新高唐帝国和塔卡玛干府的联合体,就是深蓝联邦的一个雏形。现在我谨代表联合体欢迎高唐府的加入,你同意吗?”
卡尔·麦哲伦尚是首次听闻这种奇怪的政体,不过政治觉悟惊人如他,几乎马上就明白了这个所谓的联合体代表的含金量。塔卡玛干府-新高唐帝国-高唐府,这三根支柱只要精诚合作,那么它们撑起来的屋顶,绝对能够经受得起任何一场政治风雨而安然无恙。
想到这儿,卡尔·麦哲伦激动万分,连连表示求之不得的同时,忽然问道:“能不能把老铁也拉进来啊?其实他的处境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事事都要受到朝廷的限制和刁难,如果我们联合发出邀请,他肯定乐不得地参加联合体呢!那样的话,我们将形成东、南、西三面包围的态势,加上新高唐帝国封锁航道,届时逼迫朝廷大佬们就范,简直就是易如反掌呢!”
我听得怦然心动,微笑道:“呵呵,那是最好不过啦!看来我们三兄弟重新聚首的日子不远了呢!这回不但要让帝都的老家伙们狠狠地吃一回瘪,还要让他们把以往吃下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还给我们。”
卡尔·麦哲伦拊掌道:“不错不错,我现在都有些迫不及待啦!嗯,不过我们也先别想那么远的事,还是把眼前这个烂摊子收拾好再说吧!我希望在中午前查清所有叛徒,并填补因此空缺出来的所有职位,再给东海舰队补充七天的口粮饮水,以便能够顺利赶回高唐府。”
我欣然应允道:“没问题,第一件我帮你搞定,第二件你自己搞定,第三件我代女皇陛下答应你一定做到就是。”
正当我和卡尔·麦哲伦就细节问题磋商的时候,杨铁走了过来。原来是八部天龙驾驶救生艇,把他从码头重新接回了“希娅”号。
卡尔·麦哲伦诚挚地道:“多谢杨兄和八部天龙们仗义出手,内人才能安然无恙啊!”
杨铁连道不敢,我奇道:“咦,他们不是都在防守釜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难道是……”
杨铁点头道:“是陛下担心我们三个人单势孤,所以特命八部天龙前来支援呢!时间虽然稍微晚了一点点,不过机会的把握却是刚刚好。嘿,就属我杨铁窝囊,居然让煮熟的鸭子飞走了。惭愧啊惭愧!”
我安慰道:“你就别自责啦,我比你还衰呢!”当下把弯弓搭箭后,关键时刻失手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出来,顿时让杨铁释然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遂分别执行各自的任务去了。
我带着一名书记官去审讯麦哲伦家族的叛徒们;卡尔·麦哲伦去全面接管东海舰队的指挥权,同时亲自率领夜叉师缉拿我即将给出的黑名单上的人物;杨铁赶赴釜城做好接待百万大军的准备工作。另外朱翊均也以金雕传书的方式,迅速通知新高唐帝国联合舰队开进稷下港会师。
整个上午都在忙忙碌碌中渡过,幸好一切行动都非常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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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在釜城皇宫中心金壁辉煌的天盛殿内,新高唐帝国七海王朝的君臣们欢聚一堂,举行了盛大的庆功宴会。这是建国以来的第二次正式朝会,与会者的人数和档次都远远超过了第一次,其中还包括不少身份显赫的生面孔,更是引人瞩目。
“当!当!”随着宏亮悠长的钟声缓缓响起,在数十名九曜卫众星捧月般的拱卫下,莫琼瑶身着帝王盛装,庄严肃穆地穿过众人中间,登上九层玉阶坐到了龙椅宝座之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皆双膝跪倒,齐声高呼,施行三拜九叩的最高礼节。唯有我和卡尔·麦哲伦由于不是新高唐帝国的子民,所以只是把右手按在心脏位置躬身施礼,表达最诚挚的祝福和最崇高的敬意。
“众卿免礼平身!”莫琼瑶好整以暇地接受了百官朝拜后,平平淡淡地结束了这一幕激动人心的场景。此时此刻,在她脸上看不到一丝反映内心的情绪,只有威严和冷漠。
当众人礼毕后,莫琼瑶淡然道:“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说完她顿了顿扫视了一圈群臣,略显激动地道:“因为相隔二十年后,在诸位的共同努力下,高唐八岛终于结束了分崩离析的局面,结束了自相残杀的惨剧,结束了水深火热的煎熬,重新组成了一个完整、强大、团结、友爱的大家庭——新高唐帝国七海王朝。”
“哗——”掌声山崩海啸般响起,久久不绝。诸如西门渡、金破天、李德宗等狂热的爱国份子,夙愿终于得偿,这一刻哪还能按捺得住汹涌澎湃的激情,不禁一个个热泪盈眶,泣不成声。那些少一辈的子弟也个个热血沸腾,激动万分,试问谁不想祖国繁荣昌盛呢?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掌声停歇了,莫琼瑶继续说道:“这份胜利是多么地来之不易啊!所以我决定把今天,即七海元年六月八日做为法定国庆日和奴隶解放日,永久地供后人纪念和缅怀,同时也以此悼念所有为帝国统一而英勇捐躯的将士们,愿他们浩气长存,永垂不朽。”说着举起御案上的一杯美酒道:“这一杯就让我们大家一起敬给他们吧!”
我也随着众人默默地举起酒杯,站在玉阶下仰望着风华绝代的莫琼瑶,蓦然间那种陌生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我不禁扪心自问:“她还是那个在我身下婉转承欢的小女人吗?为什么她身上愈见流露出的霸气,让我感觉彼此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呢?我在担心什么?是不是被围绕在她的臣子当中,我感觉到了一丝危机,因为她再非事事需要我指引和帮助的菜鸟,而是纵横捭阖的一代帝王呢?”
正胡思乱想间,耳畔蓦然继续响起了莫琼瑶的声音道:“即日起,我莫琼瑶将正式登基大宝,成为高唐帝国七海王朝的皇帝。现在朕将根据诸位在统一战争中的表现,宣读新增官员任命名单:第一、新增内阁成员:有对统一解放事业做出杰出贡献的金破天、西门渡、李德宗、卡尔·麦哲伦。其中授予金破天、西门渡荣誉帝国元帅衔,加封李德宗为忠信王,加封卡尔·麦哲伦为和平王。第二、新增六部成员:有吏部相端木秀,刑部相司徒惠,兵部相呼延佩。第三、新增岛主成员:有阁道岛主卡鲁伊、天堂岛主杨柘、金瓯岛主朱孟祁。第四、新增军区司令:中央军区副司令莫芙蓉、北方军区副司令杨铁。第五、新增部队长官:‘狮鹫’部队指挥官木马、新编陆军第五军军长安澜(海伦岛)、第六军军长无双(阁道岛)、第七军军长戴斯蒙(金瓯岛)、第八军军长潘德拉、第九军军长巴鲁卡、第十军军长古天士、第十一军军长皮耶鲁、第十二军军长罗遗楯、第十三军军长雪琉璃。”
随着每一项任命的宣读,人群中都几乎应声走出一人跪倒在地谢恩。殿内大部分人看着他们,心里都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唯有参加过拟定这份委任状的我才心知肚明其中蕴涵的秘密。
我暗暗赞叹道:“琼瑶的手段果然厉害!以‘海狼’号威胁库州、天堂两大舰队就范,逼金破天和李德宗主动交出政权、兵权和财权,再分封有名无实的官爵给他们;以民族大义感化西门渡投降,使他为全国奴隶解放鞠躬尽瘁;以不见经传的三个无名小卒遥控吏、兵、刑三部;以大肆提拔朱、李、金三家少壮派来笼络人心。这样就算她明目张胆地将天堂舰队统统划归到御林军编制内,李德宗也没什么话好说啦!”
我思忖未了,莫琼瑶已经结束了那段冗长的发言,宣布庆功宴会正式开始。于是,各郡郡守和各部队正副指挥官统统留在大殿内庆祝,内阁成员、六部相、八大岛主则在九曜卫的引领下,走进了天盛殿的内廷。这里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午宴,等待众人的光临。
诸人依照官爵职务的大小顺序入席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椭圆形圈子。背北朝南的主位端坐自然是莫琼瑶;左侧依次是莫芙蓉、金破天、西门渡、端木秀、司徒惠、呼延佩、长孙鼓翼、木蝶、蔷薇、卡鲁伊;右侧是我、卡尔·麦哲伦、李德宗、朱翊均、木马、杨柘、朱孟祁、金明玉、薛谁扶。他们全部加在一起恰好是二十人,其中只缺正在闭关潜修的四大贤者。
莫琼瑶率先举起酒杯,深情地道:“我们眼下置身之地名曰‘天盛殿’,乃取‘天降祥瑞,繁荣昌盛’之意,这是一个极好的兆头啊!来,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为了黎民百姓的幸福快乐,大家满饮此杯吧!”言罢率先一饮而尽,众人哪敢怠慢连忙跟进,待整杯醇酒下肚面红耳赤的时候,宴会厅内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而去,终于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停下了匙筷,残羹剩筵也统统撤去,宴会也到了收尾阶段,真正的高层会议即将开始了。
莫琼瑶侃侃而谈道:“此番统一战争能够获得胜利,在座诸位皆立下了汗马功劳,琼瑶在此谢过啦!”说着站起身来飘飘下拜,使得诸人阻拦不及只能硬生生地收下,纷纷连呼不敢当不敢当,并一一还礼。
莫琼瑶重新落座后,说道:“其中特别值得一提的有如下几位:第一、西门老元帅,若非他深明大义,毅然决然地率领奴隶起义军加入七海王朝,后来的奴隶解放运动就不会一直顺风顺水地扩散到整个高唐八岛全境。第二、四大贤者,若没有他们的鼎力支持,土珠、海伦、库州、熊等四岛就无法和平统一。第三、金老元帅和忠信王阁下,若非掌握最多兵马,最强实力,最广领地的二位忠君爱国,无私奉献全部所有,帝国复兴之日必将遥遥无期。第四、和平王阁下,若非他明辨是非善恶,大义灭亲,并消弭帝国最大危机于无形之中,恐怕后果将不堪设想。”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瞅着西门渡道:“西门老元帅,大家对海伦岛战役还不太熟悉,你来说说吧!”
西门渡连忙应是,说道:“微臣奉首相阁下之令,率领南方集团军协助蔷薇岛主防守海伦岛天原郡,同时伺机围歼麟蹄郡的完颜世家乱党。结果于昨日凌晨时分,成功偷袭敌营得手,一举全歼了敌军两万五千人马,其中包括完颜世家的四十二名主要成员,可惜的是唯独缺少罪大恶极的‘织女’完颜瞾。嘿,说来真是惭愧啊惭愧!”
大家听到最后一句不禁莞尔一笑,都觉得这西门渡太好玩了,明明就是表功嘛,还说得像是自己无能请罪似的,实在是让人为之捧腹。
莫琼瑶微微一笑,望向右侧倒数第三位端坐的朱孟祁,说道:“这位青年才俊大家可能都不太熟悉,朕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就是在金瓯舰队会战库州舰队期间,独自留守金瓯岛,力抗薛岛主统率的两万暴熊武士而不落败的那位年轻将领——朱孟祁。嗯,朱岛主你来讲两句吧!大家都对金瓯舰队的突然归顺感到非常好奇,你给大家揭开谜底吧!”
朱孟祁站起身来躬身施礼道:“是!微臣谨遵圣谕!”继而也不落座,沉声道:“孟祁此番赶到阁道岛,乃是遵守主母留言所托,奉少爷继承家主之位而来。”说着他望了一眼朱翊均落座的方位,淡然道:“在金瓯舰队中伏后,主母大人蓦然心生顿悟,得知了老主人转世重生的消息,遂迫不及待地吩咐身后事,孤身一人前去寻找了,迄今为止渺无音讯。”
朱翊均怔了一怔,随即幡然省悟,心道:“啊,难不成她是去了库州岛白头山巅的悬空观吗?”
他思忖未已,莫琼瑶就命朱孟祁坐下,既而取出一封书信,说道:“这是大日贤者的金雕传书,内容与朱岛主所言毫无二致。现在朱老夫人就在库州岛白头山巅的悬空观内潜修无上道法,已不再做任何下山的打算了,所以朕依照大日贤者和她的嘱托,把金瓯岛岛主之位传给了朱孟祁。”言罢她让九曜卫把那封信转交给了朱翊均察看。
我在旁暗觉好笑,没想到当日一句戏言成真,安德鲁出了家也逃不掉桃花运呢!这回看他还敢不敢抱怨自己还是童子,一个女人都没碰过了,只希望那个沈晴像燕憔悴一样青春永驻才好,否则若真是一个鸡皮鹤发的老太婆,那可就太煞风景了。
或许跟我想法一致的人不在少数,一时间宴会厅内众人的表情皆精彩绝伦,一副想笑又不敢笑辛苦憋住的模样,看起来非常滑稽。
莫琼瑶担心朱翊均和朱孟祁二人介意,立刻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正容道:“如今帝国初定,百废待兴,朕希望在座诸位能够精诚团结,共建美好家园。具体要求嘛,朕就提以下几点,你们可在朕说完后做补充。”
“第一、政权机构架设方面,正式实施一阁六部制。第二、修订《高唐律》,以宽减刑罚为目的,大量减少判处死刑和流刑罪名,减轻许多轻罪刑罚,彻底废除所有与奴隶相关的刑罚。《高唐律》基本精神就是维护我们统治阶级的利益,竭力维护新兴社会制度,大力压制奴隶主阶级任何企图复辟的行动,借以稳定社会秩序,促进生产发展进步。第三、教育制度方面,全国各地兴建幼学、小学、中学、大学、研究院等一整套的教育系统。学习内容主要是道宗经典和各科专门知识。”
“第四、在最短时间内将旧体制下的军队整编完毕,然后贯彻‘兵贵精不贵多’的思想,通过严格的考核制度淘汰掉不合格官兵,增强全军的战斗力。第五、兴修各地水利,重视发展农业,改进生产工具,提高耕作效率,盘点全国耕地,没收贵族通过非法兼并得来的土地,并将战乱年代抛荒的无主耕地或原有荒地拿来分配,做到农民户户有田耕种,并撤除所有前朝遗留的食封贵族,杜绝不劳而获的丑恶现象。”
第廿三卷 忠诚 第二章 订单
“第六、大量修建驿站和码头,同时必须保证官道和航路的安全可靠和畅通无阻,要把高唐八岛建设成一个海陆四通八达的国家。第七、鼓励生育,增加劳动力的数量。第八、充实官私仓库,降低商品物价。第九、限制宗室外戚权势,实施军政分离制度,杜绝宫廷政变以稳定帝国统治。”
“第十、促进商业繁荣,主要包括纺织业、矿冶业、造船业、远洋渔业、茶叶贸易。其中纺织业要提高产量,增加品种,改善质量,改进染色技术,多多鼓励百姓种桑、养蚕、缫丝、经纬、织锦织缎,出产丝绸。矿冶业要保证矿藏一律收归国有,并引进先进技术去采掘、提炼,铸造。造船业要由官府督造战舰、货船、客船、渔船外,民间禁止私制任何舟船,同时大力发展它,加速各地间的经济交流,间接促进远洋渔业的发展。茶叶贸易要注意培养名优茶叶,远销风云、恺撒、斯图亚特等国家和地区,努力促进我国社会经济和对外贸易的繁荣。”
莫琼瑶说到这儿,语重心长地道:“高唐帝国七海王朝正式成立后,仍要继续全面废除奴隶制度,努力打击贪官污吏、奴隶主、奸商,将收缴得来的赃款赃物产业全部收归国有,把土地所有权也全部划归国有,然后再租借给奴隶和平民们耕种,借以收取使用费。在忠信王阁下的支持下,自由都市联盟即‘天堂’也自动收归国有了。它将分别整合全国各地的工业、农业、商业、金融业,把抵御风险能力差,徘徊于破产边缘的中小型商户一律无条件兼并,由国家统一合理安排存留,使得整个帝国置身于一个高效高速高产出高度集中的体系内。”
“我们现在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是总体目标是明确的。那就是把高唐帝国建设成为一个高度发展的国家,即商业发达,金融繁荣,对外贸易占重要地位,出口额居深蓝大陆前列的强国。我们可以把乾罗岛的墨砚,海伦岛的挂毯,阁道岛的清酒,熊岛的毛皮,库州岛的骏马,土珠岛的首饰,金瓯岛的兵器销往全天下。我们的主要优势产品就是船舶、海洋生物、金银玉石饰品、珍贵木材,以及面向深红大陆的海路运输和对外贸易中转港功能……”
莫琼瑶滔滔不绝地说着,听得诸人面面相觑,纷纷暗忖道:“女皇陛下实在是太谦虚了!她都讲得如此全面了,我们还补充什么,照做就是了。”
于是,莫琼瑶话音才落,歌功颂德之声便充满了整座内廷,不论她讲的东西方兴未艾的高唐帝国能够完成几分,只凭她这份口若悬河的气势,已完全彻底地征服了在场所有人的心。所以,理所当然地内廷会议在欢快友好的气氛中结束了。
当八大岛主全部退去,厅内只剩下内阁成员和六部相的时候,又一轮更高级别的会议拉开了帏幕。这是高唐帝国权力中枢内部的核心成员才能参与的规格极高的会议,谈论的自然均属于国家最高机密。
莫琼瑶拿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后,悠然不迫地道:“眼下急需解决的问题很多。其中迫在眉睫的就是,我们必须在七月三十一日之前,占领米洛斯大草原东南部的唯一深水港——佛得角港,并借此为依托建立起一座坚实可靠的桥头堡,永久性地遏制斯图亚特人把手再伸向高唐本土。同时这也是为了兑现与狴奴族二头领达姆·布尔曼的约定,在米洛斯大草原上,接收数万名纳蒂族被俘将士,以及他们赔偿给纳蒂族的一千万金币、一万匹骏马、十万头牛羊、五十万颗宝石。”
尚属首次听闻这个消息的众人不禁又惊又喜,金破天第一个按捺不住澎湃心潮,难以置信地问道:“陛下此言当真?”说完见莫琼瑶断然点头,倏地“扑通!”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地哀求道:“恳请陛下委任老臣为此次行动的指挥官吧!”
“啊!”莫琼瑶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来,抢前几步搀起跪倒在地的金破天,连声道:“老元帅为何突然行此大礼啊?区区小事朕答应你就是,答应你就是啦!”说完就要扶起他重新落座。
岂料金破天居然不肯,硬是再次跪倒在地,“嘭!嘭!嘭!”连磕三个响头后才抬起面容,声泪俱下道:“想我金破天用尽毕生精力来捍卫帝国北疆,终日里防贼杀贼,何曾想到过有一日居然能够亲自登上米洛斯大草原的土地,指挥万千虎狼之师扫荡群寇呢?这是唯有在帝国历史上的鼎盛时期才能完成的不世壮举啊!陛下真乃雄才大略的绝代明君是也!请再受老臣一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宴会厅内诸人也激动无比。因为北伐曾经是历代高唐人都遥不可及的最终幻想,但是现在却真真切切地摆上了议事日程,而且策划这次前所未有的壮举者就是新登基的女皇陛下,一时间莫琼瑶的威望顿时攀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峰,所有人都不禁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过素来谨慎小心和深谋远虑的李德宗,却在所有人都欢天喜地的一刻,想到了北伐中所蕴涵的各种各样的困难,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我瞧在眼里,忍不住暗暗赞叹道:“果然不愧是高唐第一人杰啊!”
莫琼瑶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轻描淡写地问道:“忠信王阁下,你有何不同意见吗?”
这句话问得相当有技巧,立时把李德宗搁置在风口浪尖之上,成为众矢之的。若他真敢说出什么不同意见,那么准保后院起火不说,做为他的长辈金破天也万万不会放过他。
精明睿智如李德宗,哪里会不明白莫琼瑶的潜台词,赶紧表明立场道:“微臣绝对赞成此次行动。”说着语锋一转道:“不过细节方面尚需斟酌。目前帝国百废待兴,各方面都需要韬光养晦和休养生息,让饱经战火的高唐百姓歇一口气。若此时出兵北伐,硬撼强横无比的狴奴族兵锋,对帝国来说确实力有不逮啊!”
莫琼瑶似乎早料到李德宗会有这番说辞,好整以暇地问道:“那你认为应该如何进行呢?”
此时众人也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起来,看看李德宗有何真知灼见。要知他刚刚说的那番话确属高唐国情,没有丝毫夸张失实之处,这种景况下准备北伐,也确实需要一个非常稳妥的计划哩!
李德宗侃侃而谈道:“微臣以为若要北伐成功,事先必须具备以下几个条件。第一、从帝国三大军区中,挑选出一支由强兵悍将构建的最精锐部队组成北伐军,人数最好限定在一个集团军规模之内。第二、在未来的一个半月内,派遣一组得力干将严格操练他们,并且优先配给最精锐的武器装备。第三、单凭帝国一方实力毕竟单薄,可否联合其他盟友一齐出手对付狴奴族。第四、由于占领佛得角港后,北伐军将长期驻守在那里,所以一定要与当地的某个或几个游牧民族结成战略伙伴关系,共抗外敌。嗯,就这么多了,微臣报告完毕。”
宴会厅内鸦雀无声,诸人皆被李德宗的高瞻远瞩所折服,同样是初次听闻北伐的消息,可他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能整理出如此面面俱全的策略,其心思之缜密,考虑之周详都达到令人叹为观止的地步。难怪他号称“点石成金”呢,确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哩!
莫琼瑶听完他的陈述,微微一笑道:“呵呵,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忠信王阁下与摄政王阁下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哩!嗯,刚才提到的那四点问题,就由他来跟你探讨吧!”
李德宗愕了一愕,向我望来。其实岂止是他,整座宴会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到了一直默默无闻的我身上。
我轻轻咳嗽了一声,叹道:“唉,陛下谬誉啦!轻侯只有一些粗知陋见与大家分享呢!首先、我认为北伐军的人数确实不宜过多,五万人足矣!”
“啊!”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就连李德宗也咋舌不下。虽然他们出于本土安全的考虑,认为必须把北伐军兵力限制在一个集团军规模之内,但是以一个军的实力去对抗整个狴奴族,这也有点太离谱了吧?
我把众人惊愕的表情尽收眼底,不慌不忙地道:“诸位不用担心,我的话还没说完呢!根据最可靠的情报来源(达姆·布尔曼的首席侍卫长谢奥布尔的记忆)得知,狴奴族继击败纳蒂族后,在短短三个月内又先后征服了包括霍尼亚族、莫尔兹比族、库克族、蒙特赛拉族等大族在内的大小三十三个种族,近期望风归顺的小部族更是不计其数。目前基茨·布尔曼统率的异族联军总兵力已经超过了三百万人,版图也囊括了米洛斯大草原的整个北方和大部分中央腹地。”
说到这儿,我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诸人有时间能够充分消化这个爆炸性新闻后,才继续说道:“不过这也引起了很多势力的不满和警惕,譬如雄踞米洛斯大草原西南的鄂伦族、正南的塔帕族、东南的纳穆族、正东的格萨哈族等颇具实力的游牧民族,以及风云帝国可汗府的夏侯一贯、赞布府的铁在烧,高唐府的麦哲伦兄。因为米洛斯大草原统一前后,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种族和势力,其中自然也包括我们高唐帝国,做为盟友塔卡玛干府更是不能置身事外。这种厉害关系想必基茨·布尔曼心知肚明,所以他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统率重兵参予交换人质的行动。我想周边势力能够忍受的极限,大约就是不疼不痒的一个军规模了,故此才提出我刚才的建议。”
众人齐齐“哦!”了一声深以为然,随即李德宗剑眉一扬,质问道:“请问柳兄,你刚才说米洛斯大草原东南属于纳穆族的势力范围,那么我北伐军登陆以后,会否与他们发生冲突呢?”
我胸有成竹道:“绝对不会!因为纳穆族乃是纳蒂族的旁支之一,两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次我们是打着交换纳蒂族人质的旗号前去,他们不看僧面看佛面,也要礼遇有加。何况事先有纳蒂族的流亡酋长耶律颙琰帮着打点上下,在同仇敌忾下,他们肯定会跟我们一起对付狴奴族的,这也是我认为一个军就足够的理由之一。另外那些游牧民族天生喜欢草原而厌恶河沼,纳穆族也概莫能外,一直以来他们就对佛得角港很是不屑一顾,或者可以说是根本没有认识到它的战略重要性,所以我们占据它,一定不会引起多大的反弹哩!”
此时,一旁的金破天附和道:“不错,轻侯说得在理!以往就算是挥军东侵的时候,他们也都是乘坐着粗制烂糙的破旧战舰而来,而且根本没有任何海战经验,只有靠着偷偷登陆才能上岛实施抢劫呢!我想这帮旱鸭子压根儿就不懂得什么叫做海战,他们的思想观念还停留在原始社会呢,军港这种高深理念自然就更不用提了。”
我忍不住哑然失笑,心中暗忖道:“这老头为了血洗前仇真是不遗余力地支持北伐啊!现在居然连孙女婿也不顾了。呵呵,真是妙极妙极!”
李德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言语了,我继续说道:“其次、关于配给北伐军的武器装备,将全部由塔卡玛干府工部司提供。具体明细单嘛,我这里正好有一份,就念给大家听听好啦!”
言罢我从怀中掏出一纸契约照本宣科地朗声读道:“‘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高唐帝国七海王朝第一次军备采购协议’:根据双方不久前达成的‘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高唐帝国七海王朝永久攻守同盟条约’的相关条款之规定,塔卡玛干府在战时有义务向七海王朝平价提供所有最新式的武器装备。”
“一、南疆陆军第一代制式单兵装备五万套,每套包括七种物品,即全封闭式铜魄制轻型盔甲、铜魄制斩马刀、‘鬼眼’军刺、‘霹雳’手弩、‘暴雨’冲锋弩、‘蝗虫’突击弩、‘壁虎’飞爪。另外每套单兵装备自带一百支手弩箭(十支/匣)、三百支冲锋弩箭(三十支/匣)、三百支突击弩箭(三十支/匣),其中手弩箭和冲锋弩箭两者可以通用。”
“二、每组神射手额外配备一挺‘黑暗精灵’十字狙击弩,自带二十支‘钨钢破甲箭’(十支/匣)。每队官兵配备一辆十二蛮牛牵辕的泰坦战车,内含一架‘死神’重型弩炮,四挺‘镰刀’重机弩,自带十支攻城弩箭,四千支重机弩箭(千支/箱)。其中突击弩箭、狙击弩箭、重机弩箭三者可以通用。”
“三、南疆七海舰队第一代制式舰载武器序列中:‘飓风’级巡洋舰外敷式不锈钢装甲一百四十四套,‘魔鬼鱼’六十四管重型弩炮密集阵二百八十八座,‘蜂巢’破甲箭五万四千套,‘纵横’号战列巡洋舰外敷式不锈钢装甲一套,‘银龙’级巡洋舰外敷式不锈钢装甲二十四套,‘金虎’级巡洋舰外敷式不锈钢装甲一百套。”
“以上武器装备报价如下:一、陆军单兵装备每套合计为六千六百金币,其中包括每件轻盔四百金币,每柄斩马刀一千金币,每柄军刺五百金币,每把手弩四百金币,每把冲锋弩八百金币,每挺突击弩两千五百金币,每只飞爪五百金币,每支手/冲锋弩箭半枚金币,每支突击弩箭一枚金币。二、每挺‘黑暗精灵’十字狙击弩一万金币,每支‘钨钢破甲箭’十枚金币,每辆泰坦战车五十万金币。三、各级巡洋舰的外敷式不锈钢装甲,每套四千万金币;一套‘纵横’号战列巡洋舰外敷式不锈钢装甲八千万金币;每座‘魔鬼鱼’六十四管重型弩炮密集阵五十万金币,每套‘蜂巢’破甲箭三千两百金币。综上所述,这份军备采购协议的总价值约为一百二十亿金币,其中二百二十万金币的差价部分,将做为海陆联运费用支付给塔卡玛干府。”
一口气儿念完后,我停下来环顾一圈众人,只见他们脸上或吃惊、或艳羡、或满意、或激动、或肉痛、或愁苦各种表情不一而足,唯有早知内情的莫氏姐妹二人不动声色。
其实这份军备采购协议的货物明细单,虽然直到今天才公布于众,但是这种军备采购计划大家却是早就心里有数的,所以并不感到十分意外,也没有表示任何反对意见。
尤其是这段日子以来,在座众人都亲眼目睹了纵横舰队和东海舰队的超卓实力,更清楚地知道了高唐帝国与风云、恺撒两大帝国间军事力量的巨大差距。于是,借着大量购买新式武器来增强本国军力的想法,已经深入人心,甚至于这种欲望已经达到了不可抑止的地步。
莫琼瑶从容不迫地问道:“大家对这份协议有什么要说的吗?”
话音才落,金破天就迫不及待地发表意见道:“为什么只购买五万套单兵装备、五千挺狙击弩和一千辆战车啊?那么一点点东西怎么会够用呢?再说把它们统统给了北伐军,其他军队装备什么啊?我看不如这样,既然皇家舰队和御林军早都换装完毕了,就不用再管他们,但是剩下的十三支军团必须一视同仁,每军都按照北伐军的方式采购一回,这样才算公平嘛!”
此言一出,众人都纷纷附和响应,连连称赞金老元帅英明神武,却搞得我和莫氏姐妹面面相觑,半晌没吱声。
沉默良久,直到内廷重新恢复安静之后,莫琼瑶才缓缓说道:“朕和摄政王阁下签署的军备采购协议上面规定的那些东西,乃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因为那样做可以达到三个目的。一、用目前天下最先进的军备来武装北伐军,以顺利完成交换人质和抢占桥头堡的任务。二、大幅增强帝国海军的实力,借以保卫新生政权的安全与稳定。毕竟深蓝大陆最强大的两支海军都在忙着南征,根本无心他顾,只要帝国海军实力再强大几分,就绝对可以高枕无忧了。第三、帝国方兴未艾国库极度空虚,而需要用钱的地方比比皆是,所以朕以为老元帅想要把帝国军队全部武装起来,这种迫切希望帝国强大的愿望是好地,但是就目前帝国财力来说,却无法承受此等程度的重荷呢!”
我一边听着莫琼瑶精彩绝伦的论述,一边望着众人懵懵懂懂的模样,心中不禁暗暗冷笑道:“嘿嘿,其实还有第四个目的不方便说呢!那就是我、琼瑶、芙蓉三人都担心这份军备采购协议中售出的武器装备数量如果太多的话,将来不好向你们交待啊!”
因为今早我同时收到了两封金雕传书,分别来自欧鹭忘机和慕容炯炯。欧鹭忘机在来信中说,她已经发现了魔血井群的确切位置,并且测出储量极其丰富,简直堪称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而慕容炯炯则在来信中说,他和慕容无忧两人联手,根据兰若寺的记忆录制的‘诸神的黄昏’和‘机械论’上面写的种种奇思妙想,已经成功制造出第一批魔血动力钢铁战车和第一艘魔血动力钢铁战舰,另外在魔血武器和能量武器方面也得到了巨大的成果。
于是一桩迫在眉睫的危机就倏然浮现于眼前,那就是资金缺口,巨大的资金缺口。以往我依靠的是慕容世家、七海盗盟的全力资助,以及南疆那点儿微薄的家底儿在辛辛苦苦地维持局面,可是现在他们也支撑不住了。最大规模的精锐部队,最强威力的武器装备,最先进技术的研究院和制造工厂,它们四合为一变身为最贪婪的魔鬼,几乎吞噬掉了所有能看得见的金钱,并把他们转化为天下无双的战斗力。偏偏可恨的是,南疆所处的地理位置极为尴尬,它距离南征战场近在咫尺,动辄就会腹背受敌,使得我不敢有任何轻举妄动。
我现在的境地简直让人哭笑不得,没想到柳轻侯在战争年代所向披靡未曾一败,在和平年代却反倒要被自己生平最得意的武装力量硬生生拖得快破产了。眼下解决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赶紧卖掉常胜军和第五十六集团军拥有的所有旧式装备,即除了“忘忧”级单兵装备和“海神”号战列舰之外的所有“破铜烂铁”,换取大量金钱来继续生产新式装备。幸运的是目前看来这些“破铜烂铁”,在高唐帝国群臣眼里绝对是香饽饽呢!他们现在正为抢不到而忿忿不平,一副你有多少我就要多少的可爱模样。
我把前前后后的利害关系统统过滤一遍后,终于痛下决心道:“他奶奶的熊,这帮家伙个个都富得流油,就老子我穷得叮当响!现在他们摆明了要送钱给我,若我再不狠狠地宰他们一刀,岂非太对不起自己啦!嘿嘿,日后你们可别怪我今天心狠手黑啊!”
想到这儿,我刚要发言,就听金破天紧接着莫琼瑶的话茬说道:“陛下所虑者不就是钱款吗?这一点微臣早就想到解决的办法啦!想我高唐帝国虽然普通矿产极度匮乏,但是珍贵矿石却异常丰富,不说别的,只算土珠岛上金、银、各种宝石储藏量就在整座深蓝大陆上数一数二呢!多年以来,风云、恺撒、斯图亚特等国家垂涎的不就是这些财富吗?可惜的是他们统统都无福消受,这些财富尽数被国人收藏起来了。我的办法就是,现在帝国正面临着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朝廷应下诏以大义感召他们拿出私财充盈国库。如若他们不肯就是不爱国,反对朝廷统治,我们就有理由好好修理他们了。我想我高唐帝国上上下下历来团结一致,子民个个都心存社稷,肯定会像我和德宗一般无私贡献出所有财产来的。所以请您尽管放心好了。”
这番话金破天明里说的是天下人,其实暗指的就是四大道宗和朱家,逼着他们赶紧表态拿钱。这种心理是典型的损人不利己,简直缺德到了极点,就是当自己变成一贫如洗的时候,也绝对不允许别人好过。
木马做为四大道宗成员中唯一有资格旁听会议的代表人物,此时心中真是有苦难言。因为金破天说得那么大义凛然,难道要自己去明目张胆地反驳他,以避免净土宗割肉不成吗?那不是摆明了和朝廷对着干吗?说不定女皇陛下会龙颜大怒颁布一道圣旨下来,彻底封杀了整个净土宗呢!毕竟凭着神道无念流和朝廷密切无比的关系,他们是肯定会支持朝廷决议的,那自己又何必做那个吃力不讨好的恶人呢?
一念及此,木马心中顿时有了决定,他站起身来躬身施礼道:“微臣觉得金老元帅所言甚是有理,不过若继续原封不动地采购十三套与北伐军一模一样的军备,却也有欠妥当啊!首先是数量方面不妥。在现役部队中挑选出北伐军后,剩余人数就大概只有十二支军团的规模了;另外陛下说过要施行精兵政策,准备严格考核大量淘汰;如此一来,最后将国防军控制在一个什么规模就是至关重要的问题了,它会直接影响到军备采购的实际数量。所以我们必须事先考虑到这些因素,毕竟帝国还很穷困,需要事事精打细算,没有必要铺张浪费,再说买多了也没人能用啊!”
木马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是种类方面不妥,我们不能按照北伐军的模式生搬硬套。要知米洛斯大草原一马平川,自能供给泰坦战车纵横驰骋的战场;可是高唐八岛的绝大部分区域都是层峦叠嶂、河沼密布的复杂地形,唯有极少数区域才是四通八达的平原地带,所以是否可以考虑只购买少量的泰坦战车,而购买大量优质战马和重型远程武器呢?我想那样的话会更加实际一些吧!具体数量嘛,可以由大家根据驻守疆域的地理情况自己申报。”
他这番话分析得头头是道,滴水不漏,让本来准备吹胡子瞪眼的金破天也不禁连连点头,对这位外表毫不起眼的净土宗弟子刮目相看起来。
一侧旁听的西门渡更是拊掌喝彩道:“说得好!我们做事就是要从实际出发,不能盲目行动嘛!”这显然是故意用来刺激老对手金破天的话,不过如今同殿称臣的情况下,这只能算是一种善意的调侃和消遣罢了。
金破天没好气地瞪了西门渡一眼,随即自己也忍俊不住笑出声来,思及当年彼此间的恩怨情仇,此刻被他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又算得了什么鸟事呢!
莫琼瑶见众人都纷纷表示同意木马的意见,欣然道:“既然如此,会议就暂停半个时辰,大家可以利用这段时间休息休息,同时探讨一下关于帝国财政和军备购买方面的问题。朕希望你们在会议再次开始时,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出来。嗯,就这样吧!散会!”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齐齐跪倒礼拜后,各自结伴向偏殿的休息室走去。
这些人明显分成了好几派:第一派是莫琼瑶、莫芙蓉、端木秀、司徒惠、呼延佩;第二派是朱翊均和木马;第三派是李德宗、金破天;第四派是西门渡。他们分别代表着皇室、道宗、北方军和南方军等四大势力。
因为卡尔·麦哲伦是孤家寡人一个,所以于情于理我都要相伴左右,尽足待客之道。于是,我走近若有所思的卡尔·麦哲伦,微笑道:“你在想什么呢?大家全都出去了,我们也去偏殿休息一会儿吧!”
卡尔·麦哲伦闻言如梦初醒,稍微犹豫了一会儿,突然郑重其事地道:“轻侯,我可不可以代表高唐府也向南疆采购一些军备呢?”
“嗯?”我微微一愣,不禁略显诧异地问道:“那你想买些什么东东呢?”
卡尔·麦哲伦见我没有断然回绝他,立刻知道事情有可供商量的余地,不禁喜出望外道:“呵呵,那个也不太多,就是那份军备采购协议上的东西,我统统都想要几份而已!”
“啊?”我听罢不由得大吃一惊,难以置信地瞅着他若无其事的面容,问道:“你说什么?”
卡尔·麦哲伦迅速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同时佯作愁眉苦脸地叹道:“唉,是不是不行啊?”
“不行?简直是开玩笑嘛!老子乐不得所有人都来疯狂抢购那些‘破铜烂铁’呢!”不过想归想,我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道:“嘿嘿,大家都是好兄弟,有什么事情是不可以商量的呢!嗯,你就想好具体要什么种类,多少数量,然后报给我一份详单吧!不过有了高唐帝国的两笔巨额订单后,南疆的军备库存势必是要急剧减少地,所有我真有些担心届时可能会无法满足你的需要哩!”
听到最后一句,卡尔·麦哲伦顿时有些着急了,脸上不禁流露出焦虑之色,低呼道:“靠,不会那么衰吧?嗯,轻侯你听好了,如果万一发生货源不足的情况了,你一定要优先供货给我啊!毕竟他们装备完北伐军后,国内部队的换装就已经不是十分紧迫的事情了,而我们东海舰队却随时可能要面临一场激烈而残酷的战争啊!所以……”
我真怕了他的唠叨,赶紧点头附和道:“没错没错,东海舰队确是即将面临最严峻的考验呢!嗯,我看要不这样吧!不论库存如何,只要能够满足高唐帝国北伐军的需要,之后的军备我全部优先提供给你们东海舰队如何?不过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你都需要什么东西呢!要是一些尖端武器,可就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准备好的啦!”
卡尔·麦哲伦听罢顿时欣喜若狂,连声道:“好,好,太好了!这才是我的好兄弟呢!嗯,我需要五十万套单兵装备、五万套狙击弩箭、一万辆泰坦战车、三百二十套‘玄武’级巡洋舰外敷式不锈钢装甲、六百四十座‘魔鬼鱼’六十四管重型弩炮密集阵、六万四千套‘蜂巢’破甲箭。呵呵,就这些,不算多吧!”
话音才落,我已咕咚一声跌坐回椅子上,指着卡尔·麦哲伦张口结舌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恢复正常道:“他奶奶的熊,你小子要这么多军备干什么,难道是想造反吗?要知道这起码得值二百多亿金币呢!”
此时,卡尔·麦哲伦已从最初的焦躁不安完全恢复为平日的深沉冷静,他好整以暇地道:“不对,确切的数字应该是二百二十一亿三千四百八十万金币。嗯,我打算支付给你一个整数即二百二十二亿金币,不过条件是你要负责送货上门,另外还要帮助东海舰队把三百二十艘‘玄武’级巡洋舰全部改造成装甲舰,并安装最新式的飞轮-螺旋桨动力系统。对了,还有一点我要告诉你,这不叫造反,这叫做正当防卫。我卡尔·麦哲伦绝不是好欺负的,谁敢踩我的尾巴,我就剁掉谁的脚掌,就算他是天王老子也绝不买帐。”
当他说到最后两句的时候声色俱厉,我却暗暗嗤笑不已,心道:“最新式的飞轮-螺旋桨动力系统?哈哈哈,那种破烂也敢叫做最新式吗?我看叫过去式还差不多!”随即转念一想又忖道:“不过就现阶段来说,它绝对堪称是深蓝大陆最先进的动力系统了。嘿嘿,可惜在做完这几笔巨额订单后,利用获得的数百亿资金,把魔血动力战车和战舰逐步量产的时候,那种落后的人力驱动装置就应该彻底淘汰了。哈哈哈,恐怕届时当作客船,八十老妪都会嫌它速度太慢吧?”
这一刻,我脑海里满是乱七八糟的想法,真是彻底被飞来横财砸得晕头转向了,甚至唇角流露出的那抹邪笑都让卡尔·麦哲伦看在眼里而心生疑窦。幸好我及时警觉不妙,赶紧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道:“不知你打算如何支付这笔巨款呢?”
卡尔·麦哲伦漫不经心地道:“那就要看你怎样收才方便啦!反正我是无所谓的。”
我沉吟片刻,试探性地问道:“我希望你能在十天后预先全额支付。至于货物嘛,不过是我一纸金雕传书的事情罢了,等你回到高唐府的时候,我保证你可以全部拿到就是。”
卡尔·麦哲伦起初微皱眉头,既而哑然失笑道:“呵呵,我想轻侯肯定是首次做这么大宗生意吧?要知那可是二百二十二亿金币啊!别说是我,就算是金雕盟主费无极也不能在短短几天内筹措妥当啊!根据深蓝大陆传承数千年的贸易惯例,唯有零星货物才用金币支付,大宗货物都是用金砖和金柜来结算的,其中每块金砖相当于五百万金币,每座金柜相当于一亿金币。现在我就需要向你支付二百二十二座金柜。嗯,我看还是这样吧,我俩回到领地后各自着手准备,半个月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好了。我想届时帝都的老家伙们,也一定想好要如何制裁东海舰队了,正好给予他们迎头痛击!”
第廿三卷 忠诚 第三章 奸商
平生首次接触这么大宗生意的我,在被卡尔·麦哲伦猜中了菜鸟身份后不禁老脸微红,苦笑道:“嘿嘿,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见笑啦!唉,南疆是个不毛之地,本来就一穷二白,而兄弟我又只管军事不管财政,所以即使有两个糟钱儿也不知存放在哪里,更不知道什么金砖金柜什么的,平常花费都是使用金票哩!”
卡尔·麦哲伦瞅着我难得一见的窘态,窃笑了一阵儿才转移话题道:“嘿嘿,什么事都有第一次嘛,万事开头难,以后就容易多了。嗯,这宗生意我们就一言为定了,半个月后钱货两清。”
“好!”我欣然点头,遂与他击掌为誓。
此时,天盛殿外蓦然传来一阵清越嘹亮的钟鸣,原来不知不觉间半个时辰过去了,御前会议即将再次开始。群臣也陆陆续续地回到内廷,最晚到达的人居然是李德宗,他平素最讲究时间观念,想不到也会有迟到的时候。不过大家看他脸色凝重、表情严肃,都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特别重大的事件,也就不敢去随意调侃他而自讨没趣了。
我也在暗暗揣测,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这位意志坚如磐石的财神爷表情晴转多云,但是凭空怎都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功夫,莫琼瑶翩然而至,会议接着上个议题继续进行。
金破天第一个发言道:“经过大家热烈讨论的结果,都希望在精兵政策贯彻实施后,南、北两大军区能把兵力限制在一个集团军的规模,即八支军团、四十万人。而需要为他们采购的军备则包括四十万套单兵装备、四万套狙击弩箭、四千辆泰坦战车、二十万匹飞云兽、四千架重型弩炮,一万六千挺重机弩,四万支攻城弩箭,六万四千箱重机弩箭。这项军备采购计划的全部资金将由四大道宗和朱家联合提供。”
朱翊均和木马齐齐表示没有异议,我却暗暗寻思了好半天,心忖道:“他娘的,这些家伙倒是精明啊!还没怎么着呢,就瞄上南疆收缴自恺撒精锐骑士团的飞云兽了。呵呵,也罢,反正它们都是要被淘汰的货,干脆一次性全部处理给他们,我也省心啦!”
想到这儿,我施施然站起身来,报价道:“嗯,每匹飞云兽一千金币,每套泰坦战车内置武器系统三十七万五千金币,加上其他军备共计六十七亿四千八百万金币。”言罢泰然自若地等了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人提出不同意见,结果却一无所获,想来这帮家伙在偏殿时已达成了某种默契。
莫琼瑶也环顾众人一周后,正容道:“好,凡事宜早不宜迟,大家共同努力保证在六月二十五日之前钱货两清。嗯,军备采购协议就这么定下来吧!下面请摄政王阁下继续下一个议程。”
我重新落座后,先朝着身侧正襟危坐的卡尔·麦哲伦微微一笑,继而侃侃而谈道:“适才忠信王阁下提到过要广结盟友,以针对愈渐嚣张跋扈的狴奴族。现在我就这个问题向大家隆重介绍,风云帝国高唐府总督卡尔·麦哲伦阁下。此次他将全权代表风云帝国高唐府,正式加入‘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高唐帝国七海王朝永久攻守同盟条约’,成为同盟的第三个伙伴。另外由于成员数增加到了三个,所以同盟的名字也将自动更改为新月盟。”
“哗!”掌声骤雨般响起,卡尔·麦哲伦站起身来频频向众人微笑致意,尽展无懈可击的绝佳风度。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我继续说道:“新月盟的宗旨就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打倒一切需要打倒的敌人,互通有无,同舟共济,最终将两大帝国深蓝六族统统都收归盟内,建成一座伟大、和平、繁荣、富饶、美丽的深蓝联邦。大家刚刚也听到了,军备采购协议中,由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向高唐帝国平价提供的最新式军备,就是互通有无的具体表现之一;而我们三家联手帮助纳蒂族救回俘虏,则是同舟共济的具体表现。我在这里很高兴地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纳蒂族酋长耶律颙琰阁下,半个月前已经同意了参加新月盟,今后我们在米洛斯大草原上也拥有一位最忠实的盟友啦!”
掌声再次响起,久久不息。这倒不是他们配合着我演戏,而是确实认识到了风云帝国塔卡玛干府的强悍实力,继而做出的下意识的举动。试问整个深蓝大陆两国六族内,谁能像我柳轻侯一样随随便便就敲定近四百一十亿金币的巨额军备供货协议啊?
接下来的会议顺风顺水,直到全部议程结束也没起半点波澜。期间在莫琼瑶雷厉风行的作风督促下,迅速确定了迁都、登基、建国、建军等大事,并决定明日放假一天参观游玩阁道岛的名胜古迹,自后天起所有外地官员和部队就统统离开阁道岛各据各位,开始紧张而忙碌的工作,
这轮枯燥漫长的廷议终止之时,天色已经擦黑,众人皆离席散去,回到自己的小圈子中去。只有我和卡尔·麦哲伦一时想不起何处好去,于是就傻傻地坐在席位上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孰料本以为内廷只剩下我们两个了,不经意间,我居然发现李德宗也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莞尔一笑道:“看来无聊的人不止我们两个啊!”
卡尔·麦哲伦也发现了李德宗,哑然失笑道:“呵呵,可不是嘛!嗯,我们现在正愁晚上无处消遣呢,他老兄怎都算是半个地头蛇,自当替吾等安排妥当不是?”
我故作大惊小怪地瞥了他一眼,说道:“啊,弟妹就在左近,你也敢外出风流快活?贤弟真是我的偶像,愚兄佩服得五体投地!”
“胡说八道!”卡尔·麦哲伦边笑边擂了我一拳,佯作大义凛然道:“你小子切莫把所有人都想象成你一样,出外游玩就是找漂亮姑娘滚床单!哼哼,本少爷可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从来不流连那些青楼客栈之类充满低级趣味的场所哩!即使偶尔前往,也只是为了应付差使逢场作戏而已,这一点秦琼向来都对我信任有加绝不干涉呢!”
我听罢摸摸鼻子,苦笑道:“他奶奶的熊,你也切莫随便糟蹋我的名声,什么风流快活之类的事情,可跟柳轻侯沾不上半点干系!只是各种层出不穷的麻烦,就够我忙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哪还有力气去兼顾其他呢!再说我还打算搞定你和纳蒂族的麻烦后,于年内正式完婚呢!”
话音才落,卡尔·麦哲伦立刻凑了过来,饶有兴致地问道:“是跟女皇陛下吗?哦,对了,还有那位慕容大小姐!嗯,好像还有一位叫欧鹭忘机的姑娘吧?……”
我见他如数家珍般一一列举出我心爱的女子,禁不住连忙求饶喊停,然后拽着意犹未尽的卡尔·麦哲伦,朝着李德宗走去,以规避身畔这位超级八婆的继续轰炸。
李德宗早就被我俩的窃窃私语声惊醒,此时见二人行至近前,赶紧起身相迎道:“德宗只顾忙于想心事了,竟未发现二位王爷就在左近,实在是罪过啊罪过!”
卡尔·麦哲伦微笑道:“李兄过虑了,您是在忧心国事,我和轻侯是在聊天解闷,两者岂可同日而语,算起来还是吾等的不对呢!”
我哈哈大笑着截断了两人你来我往的客套,直截了当道:“哪来那么多废话,良宵苦短,我看还是及时行乐才是正经!”
卡尔·麦哲伦笑骂了一句,李德宗脸上也愁云尽散,眼中流露出一抹豁然开朗之色,神神秘秘地笑道:“嘿嘿,小弟手边正有一桩非常有趣的任务,不知该选谁同去处理,恰好它必须在釜城最顶级的销金窟——‘月波楼’内完成。若二位感兴趣的话尽可接下与我同行,这一来可以免费饱浏高唐风月,二来可以给德宗压阵壮胆,真是好处多多哩!”
“哦?”我和卡尔·麦哲伦面面相觑,彼此间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明悟,原来我们都上当了,李德宗施展的乃是守株待兔和欲擒故纵之计,其实他故意留在内廷,就是想找机会让我们帮他一个忙。
一念及此,我不禁暗暗郁闷,正想拒绝之际,猛然看见李德宗递来一卷明黄色丝帛卷轴。
“秘旨?”我脑海中刷地闪过这个词儿,赶紧接过仔细浏览起来。片刻后,我一脸凝重地把它递给卡尔·麦哲伦,后者浏览完毕也是一脸严肃的表情。
李德宗正色道:“刚才非是小弟故弄玄虚,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避开闲杂人等的耳目进行。另外因为它也与二位息息相关,所以只好麻烦你们一起前往给提提建议。嘿,不然‘天堂’高手如云,虽然武功不如你们高明,但是我多选几个壮壮声势总是可以的,杨铁那小子就整天地没事找事寻人打架呢!我用他不好吗?”
我知道李德宗末了几句话是故意说来给我们听的,避免我和卡尔·麦哲伦心生芥蒂。其实他太过虑了,也太小看了风云帝国一方霸主级人物的涵养,这等小事焉能影响到吾等的情绪呢?
果然卡尔·麦哲伦悠然自适道:“李兄不必客套,要知过分客套就显得疏远啦!此行你全权做主即可,我和轻侯负责从旁协助,就这么定下来如何?”
李德宗欣然点头,旋又皱起眉峰,从怀中取出两团拳头大小的物事道:“嗯,还有件事得委屈二位,由于你俩的身份过于显赫,我担心会被对方认出后另生变故,所以特意准备了两张面具。嘿嘿,这个服饰发型也要全部换掉,另外最好能够运功暂时改变体形和声线,还有行为举止也需注意。总之从现在开始直到撤离月波楼回到内廷为止,你们就是我的贴身保镖李一洲和李一峰了。明白了吗?”
我和卡尔·麦哲伦对他的提议感到十分新鲜有趣,丝毫不以为忤,互望对方一眼后,一齐向李德宗躬身施礼道:“李一洲(李一峰)参见盟主!”
李德宗满意地点点头,打趣道:“很好很好,想不到我李德宗有生之日,也能用得起如此大名鼎鼎的跟班呢!呵呵,那柳兄就叫李一洲,麦哲伦兄就叫李一峰吧!这个称呼至关重要,千万不能搞错,我找你们的时候,也一定要随叫随到,否则出了纰漏就不好弥补了。嗯,我们现在就去换衣服,顺便再吃点东西,然后就赴约去!”
“是,盟主大人!”我和卡尔·麦哲伦再次躬身施礼,随即三人都被彼此装腔作势的滑稽模样逗得捧腹大笑,无形中感觉亲近了许多。
这一刻,我蓦然觉得此种不包含任何利益关系的友情弥足珍贵。不过我想的或许也不对,那可能只是因为大家从不同的舢板,怀着不同的目的登上了同一艘大船,以后也要同舟共济,扬帆远航的缘故吧!而那艘大船的名字就叫做新月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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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城是高唐八岛范围内最大的城市,也是闻名天下的国际大都会。作为高唐帝国的首都,釜城享有“高唐门户”和“东方金融之都”等种种称誉。这个城市具有强烈的国际化特色,生活着各种肤色的人们,是个对比鲜明,色彩缤纷的城市。这里既有一掷千金的亿万富翁,也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既有成片的琼楼玉宇,也有破烂不堪的贫民窟。然而釜城对所有人来说,都具有强烈的吸引力,人们莫不希望亲自尝一尝它的味道。早在数千年前,吟游诗人们就用“大苹果”来吟唱釜城,这个绰号随着歌声传遍了四方。
华灯初上,烽火大道两侧的高楼广厦和豪华的店面构成了色彩绚丽的画面,街道一侧洒下皎洁的月光,另一侧的月光被楼宇遮住显得漆黑阴森。大道上,大型公共马车驶过,车轮“隆隆”震动地面;计程马车和私家马车鱼贯而行,“嗒嗒”铁蹄声清脆嘹亮地传出老远。街边的牌匾五颜六色,商店货架里满放着琳琅满目的货物。一个大型百货商店的正厅内站着几位体态婀娜的年轻姑娘,有的穿着斑马线条的套装,有的穿着灯笼袖的细格上衣和真丝长裙,清雅娴丽,高贵脱俗。街道两边来往着各种肤色、各种服装、各种发型的仕女们,汇成一幅生动斑斓的画面。
我透过车窗目不转睛着盯着那座人流汹涌的百货商店,情不自禁地赞叹道:“我的娘啊,想不到生意居然还可以这么做呢!它的老板一定是个商业天才!”
话音才落,卡尔·麦哲伦就忍俊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另一侧的李德宗则嘿嘿干笑了几声,赧然道:“惭愧,惭愧,你说的那个人好像就是区区在下哦!”
我愕了一愕,一时间有点难以置信,旁边的卡尔·麦哲伦迫不及待地帮他证明道:“轻侯只顾欣赏青春靓丽的美女,却忘了留意它的招牌吧?上面不是明明刻有‘小天使’二字和天堂之门的商标吗?要知‘小天使’乃是遍及深蓝大陆各大主要城市的连锁百货商店,所售货物包罗万象,大至货船、马车小至纽扣、针线,无不应有尽有呢!”
“啊?”我心中更加纳闷了,马上问道:“对不起,刚才只顾惊诧它的竞争手段,却压根就没注意到招牌上写有什么!不过像‘小天使’这样吸引眼球的商家定然家喻户晓,在南疆我也会有所耳闻才是,为什么直到今天才听说呢?”
卡尔·麦哲伦含笑不语,摆明是要看我笑话,倒是李德宗耐心地解释道:“说起来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小天使’在南疆没有分店。其实不仅仅是南疆,很多地方‘小天使’都没有设分店呢!因为做生意第一讲求安全,第二讲求利润,譬如未开化的少数民族聚集地,战乱连年的沙场,以及对高唐人不友好的国家和地区就都不能开设‘小天使’分店了。否则命都保不住了,又如何赚钱呢?”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苦笑道:“嘿嘿,我明白了!之前南疆是不毛之地,现在又最靠近兵荒马乱的疆场,所以‘小天使’自然就看不上眼,不会设立分店了。”
李德宗莞尔一笑,旋又摇头道:“话也不能那么说!虽然我曾经考虑过你说的那两个原因,但是富贵险中求,做生意总是要冒点风险的,不在南疆设立‘小天使’分店,甚至根本不敢介入南疆商业圈实是另有苦衷。”
我立刻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真心求教道:“愿闻其详!”
李德宗淡淡地道:“因为南疆现在的官方经济政策太保守。”
我愣了一下,疑惑不解道:“保守?你的意思是南疆总督府下令封锁了边境,拒绝任何外来商人进入吗?没有啊,我们只是为了防止各方势力的间谍渗透进来,普通商人可是不在限制范围之内的啊!”
李德宗头摇得跟波浪鼓似地道:“不不不,我指的不是这个,而是指南疆户部司在成立以后对领地内的所有商家采取的公有化和兼并政策。虽然从短期效果来说,这种由官方控制所有商号的做法,可以大量增加财政收入,但是长远来看,却是一种竭泽而渔的错误做法。毕竟官府的职能乃是宏观调控,而不是做直接参予市场竞争,若长此以往难免诟病丛生。一来逼得外地商家根本不敢进入南疆,因为官商结合的恶性竞争下神仙也赚不到钱;二来本地商家也会积极性尽失而无心经营,因为做得再好也是官方收入,他们一个铜板也多得不着;三来前两种因素综合影响下,官府控制的商号虽然能够在南疆独大,但是与外界商号相比竞争力却是越来越弱,终有一日会被大陆市场所淘汰。这其实也就跟高唐帝国建国初期的商业历史一模一样,我没有半点夸张失实的地方,不信的话你可以去查。”
“不会吧?”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苦笑道:“嘿嘿,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南疆境内的商号统统都纳入官方经营了,财政收入反倒减少了呢!起初还以为有人在贪污,可是孔龙经过调查后一口咬定绝无可能,唉,真没想到症结居然在政策本身啊!”
言罢我站起身来,向李德宗深施一礼道:“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轻侯受教了,回到南疆后一定改过自新,重新拟定新的经济政策。不过……他奶奶的熊,我是个门外汉,我那帮属下也个个不懂商业经营,还请李兄继续指点迷津啊!”
李德宗连连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反正路上也闲来无事,我们就随便探讨一下吧!”说到这儿,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其实很简单,南疆只要做到‘一收一放’,所有问题皆可迎刃而解。一收指的是关乎军备生产的工业要监管妥当,绝对不能流入民间经营;一放指的是开放市场,给大家提供一个能够公平竞争的良好环境,官府不再随意介入,任由商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只需按律抽取税金,用来不断投入和扩大基础设施建设即可。”
我边听边记,待他说完猛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军备采购协议生效后,南疆会拥有数百亿资金可供随意支配,除了必须投入到军工方面的资金外,剩余部分我还不知道要如何使用呢!嘿嘿,不知李兄是否有兴趣帮我参谋参谋呢?做为回报,南疆工部司最新研制的一些民用产品,可以全权交由‘小天使’代售,同时我保证‘小天使’在南疆以及今后南疆占领的任何一座城市里都可以开设分店,并且获得官方的全力支持与保护!”
话音才落,一旁闷声听了好久的卡尔·麦哲伦就表示强烈不满道:“不公平不公平,焉能让你一个人独占财神爷呢?我看不如这样,刚刚不是成立了新月盟嘛,我们就把李兄聘任为新月盟的财务总管吧!由他来掌管三方财务,不不不,应该是今后所有加入到新月盟的成员,都要把财务自动转交给他掌管。如此一来好处多多:第一、有‘点石成金’美誉的李兄帮忙理财,我们新月盟肯定会财源广进,实力越来越强;第二、众所周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只要把大家的经济命脉统统整合在一起,共同承担风险与收益,那盟约自然就更加稳固有效,不会出现内斗和背叛,即使个别成员想要耍花样,大家也一定会联手对付他,铲除害群之马;第三、通过经济领域的合作,可以进一步带动其他领域的融合,譬如军事、政治、文化、教育、资源等各个方面,使得互通有无,同舟共济再不是一句空话,而是实实在在的承诺,最终我们的理想深蓝联邦也就水到渠成了。”
“说得好!”我和李德宗异口同声地大声赞叹。我俩谁都没料到卡尔·麦哲伦在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背叛后,竟能想出如此简单有效的办法,来控制所有势力的人心向背。其实小至个人、中至集体、大至民族和国家,不论他们做什么归根结底求的就是一个钱字。钱就是他们的命脉,有钱就可以让百姓安居乐业,社会稳定进步,国家长治久安,领袖也可以气定神闲,不必整天再为上上下下的生计犯愁了。
李德宗听得眉飞色舞道:“麦哲伦兄所言极是,这就好比几个人一起投资做生意,若亏损则人人有份,以致大家都必须全力以赴做到最好,这样才能保证不赔掉老本。”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脸容严肃地道:“不过由于国家和地区的综合实力,很难计算出具体数字去折合成股本,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以包括现金、现物出资的方式,来确定各个成员在新月盟内拥有的股份。譬如我们以天堂集团的‘小天使’连锁店为例,按照它的实际价值折现为五百亿金币,高唐帝国拥有它全部的十成股份,那么塔卡玛干府和高唐府就可以出资入股,成为股东的同时获得收益。”
我听得迷迷糊糊,一知半解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出钱买断‘小天使’的一部分股份,然后赚钱了大家分红吗?”
李德宗微笑道:“差不多吧!不过不一定是钱,其他东西也可以交换股份,譬如土地和港口的使用权,矿山的开采权,先进技术的转让,武器装备的共享等等方面简直不胜枚举。一言以蔽之,大家可以把所有值钱的东西统统折算成现金后弄到一个框架内,确认各自占有的比例,再通过这个框架开始经营各种赚钱的项目,每隔一段时间后分红。目前这个框架就是新月盟,成员就是高唐帝国、塔卡玛干府、高唐府,出资比例待定。由于新月盟潜力无穷,所以我估计只要号召一下的话,四大道宗和朱家肯定会倾尽家财前来投资的。他们的总资产约合三百四十亿金币,若扣除第二期军备采购费用的话,大约还剩下二百七十亿金币;我和金老元帅的财产则都捐献给了国库,若国库扣除支付给南疆的第一期军备采购费用,那么现金就所剩无几,只留有一座大约市值五百亿金币的天堂集团‘小天使’连锁店了。嗯,帝国的情况我介绍完了,你们想投资多少呢?”
我沉吟片刻,仔细思索了一遍他说的话后,不答反问道:“我们能赚多少呢?”
李德宗哈哈大笑道:“这个问题问得好!每个投资者都想知道能赚多少钱,但是答案比较复杂,而且不太好确定。譬如踏踏实实做生意的话,那就赚的少且慢,还要到处打点巴结,可是若换成以最强大的武力做后盾,去与别人进行贸易的话,那就赚的多且快,甚至有些东西根本不需成本和一本万利。最简单的例子就是,假设我们把米洛斯大草原全部占领的话,他们的宝石矿藏和畜牧业就统统成了新月盟所有,只要根据出资比例来分配就可以了,根本就是零成本。哦不,还是需要支付一些薪金给军队,花钱修葺武器装备什么的,呵呵,不过也就那几项不大的开支罢了,根本和获得的收益不成比例。”
话音才落,我就把眼睛瞪得溜圆,同时心底翻起滔天巨浪,终于明白了一个至关簧要的道理——原来战争的目的就是掠夺财富。由于一直以来南疆战场都是在消极被动地搞防守反击,所以习惯在本土作战的我,就下意识地忽略掉了恺撒帝国不断主动进攻背后隐藏的真正的战略意图。他们之所以屡次不惜血本地攻打碎星渊要塞,妄图侵入南疆内陆,其实就是为了掠夺塔卡玛干府境内丰富无比的矿产资源。至于什么宁·路西法的野心,还有禅道两宗水火不容的说法,与这种现实利益相比统统不过是苍白无力的谎言罢了。
如今通过卡尔·麦哲伦的抛砖引玉,再经过李德宗的仔细推敲和严密论证后,一个跨国跨地区军商结合的同盟组织终于成立了。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一个清晰的构架。原来我提出的遥不可及的深蓝联邦梦想,如今也踏踏实实地迈出了第一步,拥有了三个真正意义上的成员。今后新月盟的一切计划都将是为了掠夺财富,一切行动都将要计算成本和利润,哪管小至一支弩箭的消耗,将来都要从战利品中弥补回来。而新月盟的收入来源将分为两大部分即商场和战场,前者根据股本投资比例分红,后者则依照按劳分配的原则,只有实际参予战争的军队才能根据投入武装力量的比例分享战利品,其他人就休想得到一个铜板。
总而言之,新月盟就如同一架庞大无比的战争机器,不断发动商战和国战,尽可能地赚取最大利润。它下属的每个成员国及成员国下属的每名士兵都会成为大大小小的股东,可以不断通过自身的努力得到分红。于是,深蓝大陆上就会诞生出一支实力强横绝伦,作战悍不畏死的超级联军,飓风过境般席卷阳光照耀下的每一寸土地……
我脑海里疯狂歪歪着,越想越是兴奋,差点就要仰天长啸,以发泄胸中汹涌澎湃的激情。
蓦然间,耳畔传来李德宗不耐烦的声音道:“喂,你们俩别傻愣着,倒是说话啊!究竟打算出多少钱啊?”
我倏然被拉回现实中来,只见卡尔·麦哲伦和我一样也是一副如梦初醒的模样,不禁面面相觑尴尬无比。
我不好意思地干笑道:“嘿嘿,这个投资金额嘛,还要李兄帮忙出主意哩!”
卡尔·麦哲伦也附和道:“不错不错,李兄对我们塔高二府的财政状况了若指掌,还请不吝赐教!”
李德宗没好气地瞅了我们一眼,满脸被你们打败了的表情,苦笑道:“好吧,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就出点馊主意吧!嗯,行不行最终还是要你们自己拍板定案的。我的想法是这样地,与其投入现金,不如依照刚才提过的办法,即以‘小天使’连锁百货商店为基本框架,由三方继续投入土地、房产、商品、人员等方式进行合作。”
他停顿了一下,理顺思路后继续说道:“具体步骤如下:第一、由天堂集团派出专家组进驻塔高二府,详细指导选址、建店、进货、招聘、培训、广告、管理、销售、后勤等一系列的工作,先把两地各大主要城市的分店建起来。其中高唐府原有的店面,为了方便集中管理,将统统按照市价转让给麦哲伦兄,涉及的转让费不用支付现金,只需从整体股本中划拨给高唐帝国即可。这一步所需的全部费用由塔高二府自行承担,建成开业后再纳入‘小天使’之中,根据各自的市值换算成股本,以统计整体持股比例。第二、南疆技术先进,矿产丰富;高唐府农业发达,商业繁荣。你们可以陆续地把武器和粮食纳入‘小天使’连锁店作为商品出售,当然我的意思是不违反原则的情况下进行,并且它们可作为资本纳入股本计算。如果还有其他销路紧俏的商品,也可以同样按照这个办法计入股本,提高塔高二府在‘小天使’中的持股比例。第三、关于今后的发展计划,我的设想是向米洛斯大草原拓展业务,最好的机会就是北伐军登陆佛得角港的时候。我希望塔高二府也可以派出两支军团参加,这样的话,整个过程中所获得的收益即可平均划分,风险也降到最低。如果你们对得到的东西不感兴趣,还可以跟‘小天使’股本进行置换,我很愿意全额收购……”
待李德宗好不容易停止口若悬河的演说,卡尔·麦哲伦立即接茬道:“且慢,李兄所言我全部同意,只是另外小弟有一点不明。如果新月盟一方成员遇到了困难,其他成员帮忙的话,这笔费用要如何计算呢?”
此言一出,我在一旁忍不住暗暗点头道:“嗯,小麦终于问到了一个敏感且实际的问题,待俺看看老李如何回答。”
只听李德宗不慌不忙道:“通常来说,像我们这样的势力遇到麻烦的话,制造麻烦者肯定是一方或几方的敌对势力,一旦开战必将是国家和地区间你死我活的存亡之战。届时敌人失败了领地肯定被占,我们只需三方瓜分它即可。如果没能达成那种效果,仅仅是一场局部战争,我们只是获得了不多的战利品,也需按劳分配,若不能弥补发动战争的成本,差额部分就要由求助方补给支援方。我想这么处理应该很公平吧?”
卡尔·麦哲伦连连点头称是,继而直接提出了高唐府可能面临风云帝国高层制裁的可能性。
李德宗听完淡淡一笑道:“如果他们真敢不识好歹,悍然进犯高唐府麦哲伦家族的势力范围的话,那么新月盟就可以正式开张啦!嘿嘿,就不知道向他们讨要多少战争赔偿金才好!哦,对了,还有以后高唐府沿岸所有港口都必须对过往船只收费,其中除去新月盟成员下属舰队外,哪怕是风云帝国皇家舰队也要交钱才允许靠港。要知现在南征进行得如火如荼,此时不狠狠敲他们一笔竹杠,你还要更待何时啊?”
“高,实在是高!”我和卡尔·麦哲伦不约而同地脱口赞叹。
这一刻,我们终于知道李德宗“点石成金”的绰号是如何得来的啦!原来在这位超级奸商的眼睛里,世界上只存在两件事情,一件是在商场上赚钱,另一件是在战场上抢钱。对于两者的机会把握,他简直就像鲨鱼对血腥味一般敏感,这样的家伙若还不能致富的话,才是天下奇闻。眼下他就在通过循循善诱的方法,把整个商界的游戏规则,一点一滴地灌输给两只菜鸟,并借此准备进军天下第一商人的宝座。
时间流逝得飞快,不知不觉间,马车停了下来。原来目的地已经到了,三人之间热火朝天的新月盟未来几年“钱景”讨论会也终于暂时地告一段落。
第廿三卷 忠诚 第四章 妖魔
李德宗沉声道:“釜城最繁华的商业区,被称为‘夜明珠’的购物圣地就在这一片。此地卧虎藏龙,能人异士无数,所以我们必须步步为营,防止一不小心露出破绽。”说着他施了个眼色,卡尔·麦哲伦和我立刻跳下马车,恭恭敬敬地侍立左右等他出场。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我在偷偷观察四周地形的时候,仍被眼前景致吓了一大跳。
这是一条长约四里的街道,街心贯穿着带状花园绿地,装饰着许多花灯、花坛,备有无数石凳,供人们休息和观赏街景。街道两侧排满了一处处商店、驿站、宾馆、酒吧和餐厅。
我们现在就位于彩虹街北端的月波楼正门前,这里是釜城最著名的多功能商业中心。它是一座三层楼房,四壁全是水色琉璃大板墙,内外透明。据李德宗介绍说月波楼中心集中着六十家特色店铺,人们不仅可以在此买到任何需要的物品,还可以娱乐和休息。它三楼巨大的餐厅,共有十六处柜台,分别供应深蓝大陆各地的风味食品,甚至包括来自恺撒帝国极西之地的日尔曼式糕点。
眼前街上行人熙熙攘攘,不时可听到流动小贩们吸引顾客的叫卖声。另外由于这条街已被卡氏家族开辟为步行街,禁止各种车辆行驶,所以街上唯有“彩虹街免费公共马车”在行驶。这种公共马车完全是为购物者提供方便,像我们这种私家马车则只能最近停靠到月波楼正门阶下的泊位,却不能再逾雷池半步了。
李德宗神采飞扬地走在前面,我和卡尔·麦哲伦英姿飒爽地手扶剑柄,落下半步距离紧随其后,主仆三人旁若无人地迈进月波楼正门。
那位专门负责接待贵宾的年轻管事见状,立刻禀退了一名正准备上前搭茬的美丽侍女,亲自走到近前问道:“请问小人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地方吗?”
李德宗连眼角都没瞥他一下,只是鼻腔里很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立刻知机地跨前一步,沉喝道:“混帐东西,就凭你也配跟我家主人说话吗?快去通知唐三彩速来迎接贵客,否则后果自负!真不知道你们月波楼是怎么做生意的,连我家主人都不认识还开什么店啊,趁早关门算了。”最后一句我以恰好能让他听见的音量说出,气得那名年轻管事差点就想当场发作,召唤门卫把我们扔出去。
不过他转念想了想又强压下心头怒火,勉强陪着笑脸问道:“不知贵上的名讳是——”
我心里大呼痛快,原来易容成另一个人后,举手投足都无须考虑后果,肆无忌惮地宣泄情感的滋味竟是如此美妙,果然没白来这一遭。
我一边暗爽一边嚣张地道:“让你去你就去,罗嗦个什么劲儿啊?”说着极不耐烦地掏出一面雕镂着“天堂之门”标志的黄金腰牌,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大大咧咧地道:“这回你应该知道了吧?”
“啊!”那名年轻管事惊呼失声,旋又迅速恢复正常。他一面连声道歉,另一面派遣一名侍女飞也似地去通知老板唐三彩,并亲自引路带我们向楼梯口走去。此时此刻,见多识广如他,哪还不知我掌中盈握的黄金腰牌就是“天堂”的象征,而我的主人就是那位传说中号称“点石成金”的李德宗呢?
趁着别人不注意,卡尔·麦哲伦对我竖起大拇指,表示十分欣赏刚才的精彩表演;李德宗也是唇角掠过一丝笑容,暗暗满意我嚣张跋扈的表现。有了二人的认可,我的态度就更加飞扬专横了,心想反正是出来消遣,要玩就玩个痛快。
可惜那名年轻管事似乎管辖范围极为有限,他只陪送到二楼入口处,跟另一名闻讯火速赶来的中年管事耳语几句后,就匆匆恕罪离开返回一楼大厅去了。于是我能耍弄的对象也消失了。至于眼前这名中年管事则显得非常成熟稳重,一看即知是个不知回锅多少次的老油条很不好惹。
果然这回还没等我开口,他就自报家门道:“小人唐峤,乃是月波楼二层管事,适才下面的年轻人不懂事怠慢了盟主阁下,还请宽恕则个!鄙楼大掌柜眼下正在三层‘清芳阁’恭候大驾,小人给您引路!请这边走!”说着转身头前行去。
李德宗再次不满地哼了一声,我也再次应声发难道:“嘿嘿,你们大掌柜的架子不小啊!想我家主人身份何等尊崇,就是皇亲国戚也要倒屣相迎,他算是哪颗葱哪头蒜,居然老半天连个面儿都不照,这不是摆明了看不起我们‘天堂’吗?”
正在带路的唐峤听罢鼻子差点都气歪了。他怎都料不到一个貌不惊人的跟班说话居然如此尖酸刻薄,根本就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一时间被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恢复正常道:“对不起对不起,盟主大驾光临的时候,鄙楼大掌柜正在聆听东主的训示,所以嘛,这个……这个就有点抽身不得,您老大人有大量,万请海涵!万请海涵!”
相隔良久,李德宗才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好不容易蒙混过关的唐峤抹了一把额际冷汗,心道:“这帮家伙怎么一个比一个架子大,还那么难伺候呢?嗯,都是钱闹的,等老子将来赚了大钱,架子一定要比他们摆得还大才行!”
正思忖间,挂有“清芳阁”三字横匾的贵宾厅到了。
唐峤如释重负地告罪离去,厅内亦迎出三个人来。为首者是一名鸠形鹄面、尖嘴猴腮的银发老人,在他左侧是一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人,右侧是一名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冷傲青年。
双方相互打量片刻,那名中年妇人美目流盼未语先笑道:“贱妾唐三彩有失远迎,还望李盟主大人有大量,不要怪罪才好!”说完还抛了一个媚眼儿给李德宗,才把三人让进厅内。
我见状忍不住抖落一地鸡皮疙瘩,赶紧转移视线,却发现李德宗竟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仿佛对这种阵仗早已司空见惯似的,不由得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道:“行,老李,算你狠!这么老的女人你都能坦然消受,果然不愧是深蓝第一奸商啊!”
众人分宾主落座后,立有两名美丽妩媚的侍女恭敬地奉上香茗,飘然退下。
我冷眼旁观,发现眼下的格局非常微妙,隔着一张宽阔的会议桌,六人面对面而坐。这一方自左向右分别是我、李德宗、卡尔·麦哲伦;另一方则是青年、老人、唐三彩。我暗暗感谢上苍,没让自己直接面对那名眼睛仿佛能勾魂摄魄似的妖妇,同时替卡尔·麦哲伦兄弟默哀三分钟。不过可惜的是,他一直都保持着悠然自得的态势,似乎根本就不以为苦,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
唐三彩春风满面地道:“今日李盟主能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光临鄙店,实在是令月波楼蓬荜生辉啊,三彩亦感到三生有幸!下面就由贱妾给三位引见一下吧!”说着她伸手虚指身畔老人道:“这位是天马集团高唐区总管独孤背水。”接着又虚指少年道:“那位是天马集团总部特使独孤飞鹰。”随即她又自我介绍道:“贱妾是天马集团高唐区副总管唐三彩,也是这座月波楼的大掌柜。”
说完转而望向我方三人,卡尔·麦哲伦已知机地接茬根据李德宗、李一洲、李一峰的顺序分别把我们半真半假的身份推销了出去,并堂而皇之地冠以天堂集团总裁,副总裁等头衔,着实把对方三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其中最惊诧的莫过于唐三彩,她平时总是自负消息灵通,此刻却压根没听过李一洲和李一峰的名字,偏偏两人一个雍容华贵、温文尔雅,另一个气势磅礴、锋芒毕露,怎么看都不像是随便找来充数的阿猫阿狗,最后只好慨叹天堂集团的实力深不可测,并且下定决心今后要加强对其的监控力度了。
与会者相互介绍完毕后,在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里,六人谁都没吱声,只是默默地观察着对方,试图从蛛丝马迹中寻找出对方的性格缺陷,以备在稍后进行的谈判中巧妙利用起来达到目的。结果当然是天马集团碰了一鼻子灰,谁也没能从对方三人身上找到半分破绽。天堂集团的这三位正副总裁,一个个好像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汹涌的浩瀚大海,凭他们的那点微末道行想要试探出深浅来简直是痴心妄想。
独孤背水见状,为避免继续献丑,赶紧打破沉默迅速进入正题道:“李盟主,您看过那份协议草稿后,不知对其内容有何意见呢?”
李德宗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淡淡道:“没意见。”
“嗯?”天马集团的三位谈判代表齐齐一惊,独孤背水难以掩饰内心狂喜,声音轻颤道:“您的意思是准备全盘接受我方提出的协议内容吗?”
李德宗哑然失笑道:“呵呵,不不不,结果恰恰相反!我指的没意见是说,如果按照贵方提出的条件,协议将永远都不可能达成,所以大家也就根本不必坐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此时哪管城府深沉如独孤背水也忍不住勃然变色,怒喝道:“李盟主,你这是在耍弄老夫吗?”
李德宗闷哼一声,针锋相对道:“我看遭到耍弄的人是区区在下,而不是独孤总管吧?”
独孤背水脸色铁青地质问道:“此话怎讲?”
李德宗夷然不惧地从袖筒里掏出卷纸,“啪!”地一声扔到桌面上,冷笑道:“嘿嘿,这就是你所谓的那份协议。当初刚刚接到的时候,我还以满腔热忱去研究它的可行性,结果却发现贵方缺乏最起码的诚意,不不不,那简直就是开国际玩笑,拿我李德宗当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了!”
独孤背水刚要解释,一旁独孤飞鹰已抢先一步接下话茬,极端不满地道:“难道以天马集团近半个高唐区的资产,置换一批濒临淘汰的老式战舰都不行吗?你以为那些烂木头都是黄金啊?”
李德宗听罢连眼角都没瞥他一下,轻蔑地道:“原来声名鼎盛的天马集团也不过如此,一洲一峰我们走,别搭理逢人乱吠的恶犬,那是自贬我们的身份哩!”说着站起身来,就要离开清芳阁。
独孤飞鹰何曾遭受过如此奚落,顿时怒不可遏,“锵!”地一声拔出佩剑,准备飞身刺向李德宗。岂料眼前蓦然一花,既而浑身如遭雷击般剧震,手中百炼精钢制成的宝剑亦寸寸皆裂,化作千百碎片跌落尘埃。
这一幕短兵相接兔起鹊落,待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
我负手卓立在李德宗身前,冷酷无情地盯着独孤飞鹰,浑身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继续催逼得对方腾腾腾连退十余步,最后咕咚一声坐倒在墙根底下。他的脸容苍白得看不见半点血色,那双目空一切的眼睛里也充满了极度震惊,怎都不敢相信眼前这名相貌平凡的汉子,武功居然臻达超凡入圣的境界。
独孤背水和唐三彩见状虽然有心襄助,但是怕引起我的误会立下杀手,只能转而求助似的望向李德宗,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显然这位名叫独孤飞鹰的青年,对他们来说极其重要,万万不能有半点闪失,这从他闯了大祸却得不到半点责备而是充满担忧的眼神可以看出。
李德宗不为己甚地摆摆手道:“一洲,算了吧,他只不过还是个孩子!”
我闷哼一声,收回喷薄欲出的黑暗真气,沉声道:“小子,今天让你捡回一条小命,若来日继续不看清楚敌我实力便妄动刀兵的话,恐怕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啦!”
独孤飞鹰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恶狠狠地盯着我,一副恨不得生吞活剥的模样。赫然我刚才那番金玉良言被他当成了耳旁风,不过他没听进去也好,我刚才说完后还后悔不已为啥要劝诫敌人呢!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今天想要继续谈判下去恐怕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独孤背水留下来给独孤飞鹰治疗伤势,唐三彩则一直把我们三人送出正门外上了马车才回去,刚刚在路上她一边走一边道歉,并且施尽女性优势,软磨硬泡逼李德宗答应明日上午继续商谈此事,地点约在了彩虹街南端的涵碧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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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月波楼清芳阁内,独孤飞鹰长吁了一口浊气,神完气足地站起身来。
这一刻,他脸上没有半点受伤后的虚弱神态,也没有一丝怨毒之色,原来不可一世的目光也被无底深潭般的深沉冷静所替代。本来这种气质应该属于一名历尽沧桑、洞悉世情的老人,此时偏偏却在他脸上尽露无疑,使人产生一种诡异绝伦的感觉。
他转身对在旁垂手肃立的独孤背水道:“四弟,你觉得那个李一洲武功如何?”
独孤背水沉思片刻,苦笑道:“我不知道!看年纪他绝对不会超过三十岁,但是那股气势却赛过我所见过的任何一名超一流高手而直迫大宗师级境界,恐怕就算二哥亲自出手获胜的希望也非常渺茫啊!莫非他就是号称高唐第一剑客的杨铁伪装的不成?”
独孤飞鹰轻轻地点了点头,旋又立刻摇了摇头,断然道:“不对,我敢肯定此子不是‘银面修罗’杨铁,他的武功跟杨铁修练的路数截然不同,倒很像是我的‘葵花宝典’!”
独孤背水愕了一愕,难以置信地道:“啊,您是说他也属于魔宗一脉?”
独孤飞鹰闷哼一声,眼中闪过异芒,冷笑道:“嘿嘿,是不是同道还需进一步确认,不过当年狙杀禅宗的刺客,却分明也拥有‘葵花真气’。我想即使他不是凶手,也跟凶手关系匪浅,只要我们顺藤摸瓜,定不难给禅宗报仇雪恨!”
独孤背水恨得咬牙切齿道:“他娘的,真是踏破铁鞋无寻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想不到苍天有眼,终于让我们找到了和真凶相关的线索。”
“笃!笃笃!笃笃笃!”敲门声响起,暂时打断了两人喷薄欲出的怒气。
独孤背水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道:“是三彩吗?进来吧!”
“是!”唐三彩恭敬地答应一声,推门而入。
当她抬眼看到生龙活虎的独孤飞鹰的时候,忍不住大吃一惊,怎都想不出刚才仿佛病入膏肓的家伙,现在竟会是一副毫发无损的模样。
唐三彩心中暗忖道:“就算是总管大人亲自出手帮他治疗,也不可能愈合得如此之快啊!除非他根本就是在隐藏实力,刚刚不过是伪装成那种虚弱不堪的状态欺骗敌人,甚至连自己也给骗过去了。另外如今他的神态气质跟适才迥然有异,简直比家主独孤阔海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的天啊,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怀着无数疑问,唐三彩愈发谨慎小心,也愈发恭敬有礼地道:“启禀特使和总管大人得知,属下遵照命令对李德宗的来去进行了全程监控,结果未曾发现任何天堂高手在暗中随行,马车上除了车夫和他们三人之外,从头到尾也绝无第五人的踪影。根据侦察,那名车夫是一名普通高手,实力最多不超过五阶,这跟以往我们调查得知的李德宗坐驾的资料相符,因此可以断定那名车夫只是车夫而已,肯定不是其他高手伪装的。”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另外属下遵照命令,已经和他们约定明天上午在彩虹街南端的涵碧馆进行第二轮谈判。报告完毕!”
独孤背水满意之极地点点头,微笑道:“你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嗯,稍后别忘了去涵碧馆周围好好布置一番!我担心李德宗明天会给我们一个下马威,那小子素来睚眦必报,绝不肯吃半点亏哩!”
“是,属下告退!”唐三彩躬身施礼后退出清芳阁。不知为什么在转身的一刹那,她忽然感到独孤飞鹰望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那种赤裸裸的丝毫不加掩饰的欲望,顿时使得她浑身一热,产生了一种难以名状的躁动。
“我的娘啊,难道他这种年纪的小子,也会喜欢我这种年纪的老太婆不成?”唐三彩脑海中蓦然闪现这个念头,随即又觉太过荒唐而迅速抹杀掉。她知道目前还有好多工作要做,遂快步离开月波楼,朝着涵碧馆行去。
清芳阁内,独孤背水把独孤飞鹰一闪而逝的欲望尽收眼底,立刻凑近前来,讨好地道:“大哥,待会儿我让子瑄、子琦去伺候您?”
独孤飞鹰淡淡一笑,哂道:“四弟啊四弟,看来你还不明白女人的真谛啊!像子瑄、子琦这样的小丫头确是年轻漂亮,也确是训练有素,但是又岂能跟虎狼之年的唐三彩相比呢?唯有真正的熟女才晓得什么叫做床第之欢呢!”
说着他叹了一口气,无限缅怀道:“唉,当年父亲要我们四兄弟各择一门武功修练,我选了‘葵花宝典’,阔海选了‘无相劫指’,寂灭选了‘天罡战剑’,你选了‘四象诀’……这一晃已经快要过去两个甲子啦!我终于练成号称迄今无人能够练成的‘葵花宝典’第十四重境界,也终于从不男不女的怪物变回男儿之身,甚至能够返老还童青春永驻。”
思及往事,独孤背水也忍不住感慨万千道:“嘿,大哥终于苦尽甘来,背水却还不知何时才能把‘四象诀’修练到最高境界,重新恢复往日相貌呢!唉,他娘的,谁知道‘四象诀’练来练去会让人变成四不象的怪物呢,真是让人郁闷透顶!”
独孤飞鹰见勾起了他的伤心往事,立刻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嗯,对了,我们除了要特别注意那个叫做李一洲的小子之外,那个叫做李一峰的家伙也要重点防范。虽然刚才他没有出手,但是却与李一洲同时启动,无声无息地封锁了你和唐三彩所有进攻路线。就凭他这份眼力和速度,即可推断出武功绝对不在李一洲之下。唉,看来我们原来准备的计划,要因他们俩的出现而彻底改变啦!”
独孤背水颔首道:“嗯,大哥所言极是!只瞧李德宗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即知两人武功非同小可,若再加上杨铁之流,恐怕就算我们倾尽全力出击,也无法活捉李德宗,以胁迫他卖给我们战舰哩!看来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独孤飞鹰苦笑道:“从长计议?救兵如救火啊!秦九麾下百万大军眼下被重重围困在恺撒帝国东海二十八郡之内,日以继夜地遭受敌人攻袭,等待援军早日抵达。所以我们已经顾不得太多啦,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得到足够数量的战舰。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把整个高唐区的资产全部押给李德宗,甚至是再附加一定数量的现金也在所不惜。毕竟若叫秦大的一路南征军获胜,我们独孤家势必今后百年内都无法在苏家面前抬起头来,更无法跟其在各个领域内抗衡,那种损失又岂止是区区一个高唐区的利益可以相比啊?”
独孤背水眸中掠过依依不舍的表情,旋又决绝地道:“嗯,事急从权,看来也唯有如此处理啦!反正我也好久没回帝都了,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回去看看。只可惜三哥身陷疆场不能脱身,否则我们四兄弟倒是可以好好聚一聚。唉,没想到数十年来辛苦经营下来的基业,现在却要眼睁睁地拱手让人,恨只恨那个卡力班太不争气,雨少爷也是个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独孤飞鹰若有所思道:“事情恐怕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数月来,莫琼瑶先是占领乾罗岛,接着说服四大贤者,凭空得到了土珠、海伦、库州、熊等四岛道宗势力的支持,昨夜就连李德宗的王牌部队天堂近卫军也搀和进来,帮助她所谓的新高唐帝国攻陷釜城……如此雄才伟略,别说是卡力班、雨少爷等纨绔子弟,就算是你我、包括帝都的四大家族家主在内恐怕也难望项背啊!”
独孤背水不太服气地哼了一声,正待反驳,心中蓦然想起一事道:“奇怪啦!按说我们前夜发送的两只信鸽早就该抵达高唐府首府江东城了,可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渺无音讯呢?收没收到总该有个回信吧?何况事情攸关如何瓜分麦哲伦家族的地盘!卡尔·麦哲伦那小子在五月初的时候说什么要围剿海盗,把第三十集团军统统调离高唐府东部防区后不知去向,结果前些日子却集体乘坐着帝国最新式战舰出现在阁道岛稷下港,哼哼,光是这两条擅离职守,里通外国的罪名就够他喝一壶的啦!”
独孤飞鹰沉吟片刻,缓缓道:“看来我们还是太低估敌人了。现在四门紧闭,除了持有新高唐帝国兵部颁发的特别通行证外,任何人都不得擅离釜城,违者格杀勿论。虽然我没看过码头的警戒状况,但是想必所有船舰都被高唐军方控制起来了,外人绝对插翅难飞。另外他们肯定还预先放出训练有素的兀鹰或秃鹫之类的猛禽,严密封锁了阁道岛领空,以卡断釜城与外界的最后一条联系渠道。此等陆海空三重封锁下,恐怕任何一条消息都难以送出阁道岛。嗯,我也感到很奇怪呢,不知道莫琼瑶究竟在搞什么鬼?难道他们正在跟卡尔·麦哲伦的部队在阁道岛外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不成?按理说就算东海舰队再不济,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除非是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尤其是城内军队一副喜气洋洋的模样,俨然是一副大获全胜的格局,而绝非惨胜,这使我更加可以肯定刚才的判断。”
独孤背水颓然长叹道:“我也曾经试图派人混出城去,结果发现把守城门的人已经换了三拨,根本无法针对某人进行收买。其中前夜是奴隶起义军、昨夜是天堂近卫军、今天中午开始又换了一支什么所谓的御林军,而且最他娘的飞扬跋扈,那名探子稍微顶撞了他两句,就被抓起来差点活活打死。”
独孤飞鹰眉头微皱,旋又豁然开朗,笑道:“呵呵,四弟啊四弟,你怎么当局者迷呢!既然下面无法通行,我们就从上面想办法嘛!不是有确切消息说卡力班的弟弟卡鲁伊出任阁道岛主了吗?下午的时候,他好像还发过请柬给釜城内所有大商会会长,后天去岛主府赴宴,其中就包括咱们月波楼啊!我们大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好好贿赂贿赂他,通过他开辟出一条对外联系渠道来。”
一听收买对象是卡鲁伊,独孤背水马上拍胸脯道:“大哥请放心,别人我不敢担保,不过这个卡鲁伊却绝对万无一失。他一直以来都被卡力班死死压制,过着囊中羞涩却又很想挥金如土的生活,此番官至一方诸侯,哪还有不大贪特贪的道理?我去联络准保一拍即合哩!”
独孤飞鹰欣然点头道:“好!既然是个年轻人,又是个穷鬼,那总是无法抗拒美女和金钱的诱惑地!呵呵,你就从这两方面入手吧!别心疼,给我狠狠地砸钱砸人,他喜欢什么就砸给他什么,一直砸到他今后再也离不开我们为止。嘿嘿,有了他这个踏板,就算我们在跟李德宗交易后丧失所有地盘,也可以在短时间内东山再起。记住,卡鲁伊将是我们介入新高唐帝国上层最重要的一枚的棋子,必须谨慎小心地伺候周到,绝对不能得罪他。”
独孤背水陪笑道:“呵呵,大哥请放宽心,小弟在高唐混了这么多年,办这种事哪还不手到擒来,包管那小子迷迷糊糊地就上勾了。”
“哈哈哈……”两兄弟面面相对着仰天长笑,仿佛整个高唐商界都被踩在了他们的脚下,殊不知强中更有强中手,一张天罗地网正慢慢地笼罩下来。
●●●
夜风从车窗吹入,像是清凉的微波掠过三人的脸颊。
卡尔·麦哲伦欣然道:“呵呵,他们的经验火候到底差了三分,轻轻松松就被我们探出了底牌。明天涵碧馆的谈判形势绝对是一面倒的格局,我们只需把屠刀磨利,即可想怎么割就怎么割啦!哈哈哈,恭喜李兄,贺喜李兄啦!”
李德宗谦逊地道:“这都要归功于那个纨绔子弟独孤飞鹰,我虽然料到他是一个器量狭窄之人,但是却没料到居然愚蠢和冲动到那种地步。呵呵……咦,轻侯,你在想什么?大功告成了,你为何一点都不高兴啊?”
我嘎然打破沉默,叹道:“唉,我怎么高兴得起来啊?”话音才落,两人的目光顿时聚焦到我身上,静静地等待下文。
我沉声道:“因为你们都上当了,那个独孤飞鹰绝不简单,适才他不过是在演戏骗人罢了。他表现出来的功力,只是全部功力的九牛一毛而已。嘿嘿,若非在黑夜里没人能够隐瞒我任何事,换做白天还真让他逃过我的侦测啦!”
卡尔·麦哲伦愀然变色道:“什么?那他岂非已臻达八阶三段境界?”
我严肃地摇头道:“卡尔,你低估了自己的实力,同时也低估了独孤飞鹰的实力。经过那场不堪回首的劫难后,涅槃重生的你功力已经臻达三级剑圣的水准,再进一步即可窥伺神魔之门。试想若连你都无法看出破绽的人,功力又要臻达什么地步呢?”
卡尔·麦哲伦惊呼失声道:“难道他已经……”
我郑重地点头道:“不错,根据我的精神能侦测,他已臻达九阶一段境界。嗯,那也就是当年费心的水准,真没想到独孤家居然藏匿着如此厉害的高手!”
卡尔·麦哲伦沉思片刻,蓦然疑惑不解地道:“可是他的年龄不对头啊!就算他天纵奇才,也不能二十多岁就修成武神,进而青春永驻吧!”言罢颇含深意地望了我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毕竟像你这样的变态一万年出一个都嫌多哩!
我哑然失笑道:“这跟他修炼的武功有关,那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心法,练成之后可以任意塑造肉体,青春永驻不过小菜一碟,恐怕返老还童都不在话下呢!通过清芳阁内短暂交锋,我敢断定他的功力起码在两甲子以上,远远超过了独孤阔海及独孤寂灭,估计他很有可能是独孤家上一代高手,或者是同一辈却身份超然的人物。唉,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们,刚才我没料到敌人那么高明,不小心施展了杀死独孤禅宗时用的武功,估计那老妖怪已经起疑心了,极可能针对天堂动手。嗯,我会想办法在这笔交易完成后,让他永远地消失。”
由于武功低微,李德宗插不上什么话,直到此刻才笑嘻嘻地道:“嘿嘿,那种不死老妖自然要由你这位盖世魔头去摆平,能者多劳嘛!倒是关于明天的谈判,我们要好好商量一下,究竟卖给独孤家多少战舰合适。此番天马集团连独孤飞鹰这等大人物都惊动了,显然是誓在必得,如果真不卖给他们,后果不堪设想。毕竟‘小天使’在帝都范围内也有不少分店,若他们真撕下脸皮硬来,我们肯定是两败俱伤的局面,白白便宜了其他势力!”
卡尔·麦哲伦附和道:“不错,独孤家现在有如一名溺水之人,高唐帝国的战舰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抓住。问题是我们要控制数量,别不小心给了他一艘救生艇,让他驶上岸就麻烦了。”
我哈哈大笑道:“哈哈哈,那就给他一块木板,继续在水里沉浮,却又无法上岸吧!”
李德宗和卡尔·麦哲伦狐疑地望着我,隐隐约约地似乎把握到了一些什么,仔细想想却又一无所获。
我莞尔一笑道:“呵呵,你们一个是奸商,一个是政客,不过对战略战术就外行了不是?眼下南征两线战场上进行的殊死搏斗,不仅关系到风云、恺撒两大帝国的兴衰存亡,还牵扯到秦、路西法两大皇室最残酷的帝位争夺战。这里面牵扯的势力错综复杂到简直难以想象的地步。简单地说,无论是秦大、秦九或者勒·路西法、林·路西法都绝不允许自己一方在山穷水尽之前退出,因为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必将摔得尸骨无存,你何曾听说过政治斗争失败的一方能够得以善终呢?”
我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秦大的南线战场情况不明,秦九的东线战场却异常吃紧,此际我们就要好好地助他一臂之力,让他率领部队更加深入恺撒帝国腹地,绝不能让他半途而废,率领残兵败将突围回国。那简直就是开玩笑嘛,游戏才刚刚开始,一方就溃不成军地以失败告终,这怎么可以呢?我还等着他们双方拼个同归于尽,然后坐收渔人之利呢!”
“啊?”李德宗和卡尔·麦哲伦目瞪口呆地瞅着我,良久才道:“你小子也太阴险了吧!”
我一脸行若无事、满不在乎的神情,反问道:“难道你们俩不是这样想的吗?”
第廿三卷 忠诚 第五章 理想
李德宗苦笑道:“我只想趁机狠狠地宰他们一笔,没想其他啊!”
卡尔·麦哲伦也道:“我考虑的是,独孤家若购买大量战舰支援秦九的话,必然无暇兼顾我,高唐府领地也就暂时安全了。唉,虽然我不怕他们找上门来报仇,但是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旦开战,不论输赢损耗的都是我的钱,那笔数目肯定很惊人哩!”
我忍不住笑骂道:“他奶奶的熊,瞧你们那点出息!一个光顾着钱袋,一个只想着地盘,难道你们就不能把眼光放远一点吗?”
李德宗应声道:“有啊,我的理想就是,把整个深蓝大陆的钱都收进荷包!”
卡尔·麦哲伦则缓缓摇头道:“光是区区一个高唐府就够让人绞尽脑汁了,深蓝大陆的地盘太大,我有自知之明,那绝不是普通人能够吞食得下消化得了的东西。”
忽然间,我陷入了沉默,不知道应该如何继续下面的话题。
精明睿智如李德宗、卡尔·麦哲伦之辈,绝不会在任何时候说任何一句废话,他们讲的每个字都必然蕴涵深意。譬如刚才的两句话,就清清楚楚地表明了自己的志向,以彻底消除我的戒心和将来可能出现的杀机。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称王称霸的永远只能有一个,若出现另一个结局必须是一方灭亡。他们为避免那种糟糕局面的发生,不惜剖示心扉,这种深情厚意着实让人感动莫名。
李德宗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微笑道:“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不过能够实现的却只有极少数人。因为绝大多数人都不自量力,跨越了理想的范畴,进入梦想的领域。通常对他们来说,好的结果就是摔一跤后再爬起,坏的下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当年我在贫民窟的时候,亲眼目睹了无数次怀揣梦想的人终其一生穷困潦倒或者横死街头的惨剧,所以就一直告诫自己永远不要贪婪,有多大力气就挑多重的担子。这也是我能够从一个孤儿成为天堂集团总裁的全部奥秘。呵呵,我觉得那是一条真理,所以准备永远遵守下去。现在我的理想就是,掌管整个深蓝大陆的财富,利用它们创造出更多的价值,让更多的百姓安居乐业。当然这个理想必须依靠你来帮我实现,也唯有你才有这份魄力、眼力及实力。”
卡尔·麦哲伦也诚心诚意道:“不错,我卡尔·麦哲伦也愿做一名阵前小卒,为轻侯统一深蓝大陆效犬马之劳。按照我的本事,估计造福一方百姓倒也胜任有余,只希望他日轻侯给我这样一个施展才能的机会。其实新月盟内,不,纵览天下英雄说起玩弄阴谋诡计,谁人能是‘天敌’柳轻侯的对手啊?我想包括女皇陛下都早早就打定主意,把高唐帝国整合为一个声音后,不遗余力地支持你的理想哩!轻侯切勿自误误人啊!”
“他奶奶的熊,这小子是夸我还是损我啊?”我忍不住摇头苦笑。不过当听到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却如醍醐灌顶,使我豁然开朗,终于解决掉了一直以来埋藏在心里的芥蒂。还是旁观者清啊,卡尔·麦哲伦把我和莫琼瑶之间的潜在裂痕瞅在眼里,直到如今才不着痕迹地出言帮忙缝合,这份好意教人用什么来偿还呢?啊,我知道了,原来他是在报答我挽救了秦琼和腹中的胎儿。
一念及此,我不由得对他更多了几分好感,充满感激地深深望了他一眼。
这时李德宗插嘴道:“行啦,行啦,两个大男人‘含情脉脉’地对望,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有断袖之癖呢!嗯,言归正传,我们到底卖多少战舰给独孤家才合适啊?”
我好整以暇地道:“全部!”
“什么?你疯了吗?”李德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郑重其事地再次重复了一遍后,问道:“这种机会千载难逢,落后人家数十年的东西你不赶紧卖掉,难道还想留着它们一点点烂掉吗?”
李德宗张口结舌道:“可是……”
我成竹在胸道:“你不就是担心海上安全没有保障嘛!可高唐帝国没有战舰了,却不代表南疆七海舰队也没有啊!我可以按照最低价格,把整个七海舰队装备的所有战舰统统转让给高唐帝国。嗯,这些战舰的性能绝对超越风云、恺撒最新式战舰两倍以上,其中包括一艘‘捭阖’号战列巡洋舰、三百六十艘‘金虎’级巡洋舰、以及近两千两百艘各式新型驱逐舰和护卫舰。我是绝不会让你吃亏地!”
李德宗听罢顿时眼睛都眯缝起来了,念及唯有帝国皇家舰队才能装备的各式战舰,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能弄到手,他简直欣喜若狂。不过奸商的直觉告诉他,天上掉馅饼,不是圈套就是陷阱。于是他稳住心神,佯装镇定地问道:“那你们南疆七海舰队不是名存实亡了吗?”
我心中暗暗好笑,表面上却无奈地长叹一声道:“唉,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分彼此呢!高唐舰队和南疆舰队又有什么区别,只要我南疆有难,难道你们还会袖手旁观不成?反正现在南征打得如火如荼,我也没精力兼顾海上,而且我的敌人统统都在陆上呢!因此由一贯称霸七海的高唐人统治全部领海,正好可以减轻兵力薄弱的南疆军队的负担,还能让我腾出手来做点其他事情!毕竟我们的策略是袖手旁观、保存实力。处于四面楚歌下的南疆,暂时只能做到这种地步,直到南征出现一些微妙的变化之后,才能改变战略。”
李德宗相信了几分,点头道:“那好吧,我将按照卖给独孤家的战舰数量,从你那里补充回来等量的新式战舰。这样的话,我们就需要签订第三份军备采购协议了,不知单艘战舰的价格是多少?太贵的话,我们可买不起!”
我瞥了一眼颇有点忐忑不安的李德宗,微笑道:“不贵不贵,每艘新式战舰的价格,只要高唐舰队同类型战舰成本价的四倍就行。我知道你卖战舰给独孤家的时候,肯定会狠狠地搜刮一笔,价格起码翻两倍到三倍,届时只需再增加一点点现金,就差不多可以得到整支七海舰队的武装了。当然如果你愿意用‘小天使’的股份置换也可以。”
李德宗听得怦然心动,沉吟片刻后,斩钉截铁地道:“好,一言为定。这笔交易也在半个月后进行,估计届时会是我们和独孤家交易完成后不久,正好可以弥补防御空当。”
一旁的卡尔·麦哲伦见状,忍不住也插嘴道:“你们吃肉总得让我喝汤吧?老李绝对吃不下那么多的新式战舰,剩下的我统统都包了。恰好可以把东海舰队现在列装的各式风云战舰卖给独孤家或朝廷,怎么样,拉兄弟一把吧!”
我见他不请自来,差点喜翻了心,暗忖道:“嘿嘿,这是你自己哭着喊着要买的,到时候可别怪我宰你没商量啊!”
想到这儿,我先是望了一眼李德宗,见他表示没有异议后,正容道:“既然如此大家击掌为誓吧!半个月后,整支七海舰队列装的战舰就统统卖给二位啦!”
这一刻,夜风吹拂得更加温柔了,就像是初恋情人的爱抚,使我恍然想起已经很久没和琼瑶在一起共度良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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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釜城的中心,有一座城中之城,这就是高唐帝国的权力中枢——清明宫。清明宫是高唐帝国太祖皇帝莫黦王亲自下令建造,目前规模最庞大、保存最完整的宫殿建筑群,迄今有八百余年历史了。
清明宫有四座城门:南面有朱雀门,北面有玄武门,东西有青龙门,白虎门。整个宫城呈长方形,占地一千零八十亩,有大小宫殿三十多座,房屋四千多间。周围环绕着四丈多高的城墙,墙外是八九丈宽的护城河。城墙的四角上,各有一个玲珑奇巧的角楼。清明宫建筑群规模宏大,形体壮丽,建筑精美,布局统一,集中体现了高唐帝国古代建筑艺术的优良传统和独特风格。
清明宫四周红墙黄瓦,每一片瓦上都刻有象征吉祥之物。走进玄武门,有御道相接,通过石阶便是日台,日台正中就是富丽堂皇、金光灿烂的地极殿。
地极殿的殿前嵌着五彩琉璃云龙和各种有吉祥如意寓意的动物花草,生动活泼,十分巧妙。大殿前后都围有石栏,正中有石雕“二龙戏珠”。地极殿有左右翊门。殿内正中有“凸形”堂陛和屏风。堂陛画凤,图案格外精美别致。堂陛前面的地坪上有九龙墩。九龙墩的靠背为九条红木雕刻的金龙,左右两边各四条,中间一条最为凶猛。九龙墩上面还有一张绣龙垫。九龙墩前面,有金龙蟠柱,两条金龙翘首扬爪,雕刻生动,造型逼真,高大浩雅。地极殿内还有香亭、丹顶鹤、独角兽、瓷象等物。
我走进地极殿的时候,莫琼瑶正站在九层玉阶下,仰望着高台上的九龙墩呆呆地发愣,连我欺近背后三尺之内都未察觉。
我柔声道:“琼瑶,你怎么啦?”
莫琼瑶娇躯轻颤,旋风般转过身来,看见是我才松了一口气道:“呼,原来是你,悄无声息地都快吓死人家啦!”
我贪婪地饱览着那张梦寐以求的容颜,情不自禁地将她揽入怀中,说道:“我怎么舍得呢!”
莫琼瑶顺势用一双雪白藕臂温柔地缠上我的脖颈,呵气如兰地道:“真的舍不得吗?”言罢媚态横生地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道:“你还好意思说呢,只是今天你就差点掏光了高唐国库的全部积蓄!那也能叫做贸易吗?我看叫做抢劫还差不多,只有不知内情的人才会欢呼雀跃,自以为拣到宝了!还有你别告诉我,晚上随李德宗去和独孤家谈生意之后,没有怂恿他购买七海舰队的战舰哦!打死人家都不相信你会错过这种抢钱的天赐良机呢!”
我若无其事地微微一笑道:“呵呵,琼瑶果然厉害,简直有如亲眼目睹。不过不止是老李,卡尔也搀和进来啦!最初我打算高息借贷高唐帝国和高唐府的资金,用以促进南疆军备研发,现在发现大可不必,他们对南疆制式装备的渴望程度,根本超出了任何人想象之外。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南疆军大大小小几乎所有淘汰下来的制式装备就被扒得干干净净,统统有了买主,半个月后所有资金到位了,即可开始量产第二代军备,武装出一支天底下最强悍的军队。”
莫琼瑶巧笑嫣然道:“人家帮了你这么大的忙,准备如何酬谢啊?”
我正色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孰料莫琼瑶哼了一声,不屑一顾地道:“无论从前还是现在,琼瑶随便下一道旨意就有千千万万人可以为之赴汤蹈火,当人家很稀罕多你一名死士吗?”
我尴尬地摸摸后脑勺,苦笑道:“那……我谨以未来深蓝联邦领袖的身份保证,今后对高唐帝国,不,高唐领实施最优惠的税率和政策,以弥补今时今日高唐百姓所做出的无私奉献。”
莫琼瑶再次嗤之以鼻,冷笑道:“这本来就是你份所当为的事情,居然也敢拿来献宝,难道你不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筵席吗?”
我接连又说了几种报答方式,结果莫琼瑶的脸色越来越寒,最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恶狠狠地道:“谁稀罕你那些定国安邦之策啊?琼瑶要的是你对人家的报答,私人的,明白吗?”
我听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一点都不关心国家大事,顾及的反倒是儿女私情。根据数月来的表现,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一刻,那位雄才大略、高瞻远瞩的女皇陛下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名分外渴望情人呵护的小女人。若我此时还执迷不悟的话,那就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了。
一念及此,我再不犹豫猛然将她搂在怀里,并把嘴凑了上去。她起初有些挣扎,可当我微笑着挨近她,脸对着脸,距离越来越近的时候,她的眼神开始迷惘,慌乱,最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身体也变得软绵绵的,不再有抗拒,也不再有任何动作。
不记得我们的嘴唇是怎样相遇的,只记得那是多么甜蜜、多么醉人的亲吻。亲吻是那样的热烈,也是那样的密集,数也数不过来,如同无法胜数的五月田野上盛开的鲜花。那一刹那,世界在人间消失了,所没消失的只是我们这一双抵死缠绵的激情男女了。
良久,唇分,莫琼瑶用两手勾住我的脖子,头往后仰,星眸迷离地道:“轻侯,难道在你眼中,人家竟是一个只想着开疆拓土、成就不世功名的野心家不成?”
我没有答话,因为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唯有默默地听她说才是正途。
果然莫琼瑶也没打算让我回答,她呢喃自语道:“你以为人家愿意吗?如果可能琼瑶真想抛开一切一走了之,只要能和心爱的人永远厮守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在别人眼中,我是至高无上的女皇陛下,拥有高唐帝国数千万子民的敬仰和拥戴,享受着普通人梦寐以求的富贵荣华,可是这些在琼瑶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人家只想每一刻陪伴君侧,享受无限温存与柔情,做一名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小女人,那才是琼瑶心中最渴望的事情。适才你进来的时候,我望着九龙墩在想,争夺那副宝座的人都好傻好傻,他们自以为会得到梦想中的一切,其实却失去了曾经拥有的最宝贵的东西。”
“琼瑶,我……” 莫琼瑶用柔荑轻轻地掩住我的唇,截断了下面的话,一往情深地道:“轻侯,你答应人家一件事好吗?当南疆大军拥有足够实力征服整座深蓝大陆的时候,你要娶琼瑶为妻。届时人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皇位禅让给你,不管你把高唐帝国继续维持现状,还是划为高唐领把它变成成深蓝联邦的一部分,这些都无所谓,重要的是琼瑶可以成为你的小娇妻,可以为你生儿育女,可以……”
我感动莫名地道:“琼瑶,你对我太好了!”
莫琼瑶温柔地摩挲着我的脸颊,眼神中充满了幸福与满足。她浅浅一笑道:“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并为实现它全力以赴。在遇到你之前,琼瑶不知道自己的理想是什么,只有父皇和师尊强加给人家的他们的理想,统一高唐八岛,恢复帝国昌盛。现在人家已经完成了任务,接下来该为自己而活了,何况琼瑶也终于知道自己的梦想是什么,那就是你。轻侯,琼瑶的梦想就是看着你,我的夫君成为结束兵荒马乱的深蓝大陆政局,帮助亿万百姓脱离苦难的救世主。你必将得到万万人世世代代的景仰与膜拜,而琼瑶只想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你完成不世功业。”
我沉默了,只是无言地紧紧搂着她。相隔半晌,才蓦然想起她说的话,居然和李德宗和卡尔·麦哲伦阐明志向之语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不禁哑然失笑讲给她听。
莫琼瑶郑重其事地道:“轻侯,你千万不要低估自己的实力啊!试想短短两年之间,谁能消灭塔卡玛干盗盟一统南疆,谁又能挫败天下无敌的哈·路西法引发南征,谁还能挑战三大宗师却迄今安然无恙,谁更能赢得慕容无忧、欧鹭忘机、以及我和明娜的青睐呢?你扭转了整座深蓝大陆的局势,哪管以翻手为云覆手雨来形容都一点不嫌过分。李德宗和卡尔·麦哲伦恰好是清楚地看到了这些,才心甘情愿地臣服于你的,从这种当机立断来看,他们不愧是一方人杰,确有辅佐你成就一番伟业的资格。”
我被夸得老脸微红,心中暗忖道:“我的娘啊,就算你说的全是实话,这样当面讲人家也会不好意思的嘛!”
莫琼瑶浑然没有注意到我的窘态,怅然又果决道:“如今诸事已了,你的高唐之旅也该结束了,明天就启程回南疆吧!朱翊均和‘海浪’号将随同前往,反正国内暂时也不需要他坐镇,有朱家其他人应付基础建设足矣!同时趁着这次机会,也让他去好好见识见识南疆独步天下的军备技术,如果需要的话,他就留在南疆不用回来了。”
我又惊又喜,惊的是莫琼瑶肯放朱翊均去南疆,喜的是在军备研制领域里,除慕容无忧、慕容炯炯外,南疆又要增添一名宗师级人物了。
莫琼瑶轻蹙娥眉,苦笑道:“唉,本来人家是不愿意放人的,岂料也不知道慕容炯炯跟他说了些什么,这家伙三天两头跑来找我,说无论如何都必须去南疆看看,还差点给我来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简直让人家哭笑不得!后来想想索性把这个精神病交给你带走算了,其实也唯有南疆那种拥有无穷资源的地方,才能提供给他潜心研究技术的最佳土壤,并结出最丰硕的果实。”
古语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而对于我来说则是“千将易得,一匠难求”。亲眼目睹并亲身体验了慕容无忧的连射机弩,慕容炯炯的“忘忧”骑士铠,以及朱光熹、朱翊均叔侄联手搞出来的“海狼”号潜艇和“鬼眼”夜视镜的强大威力后,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先进技术无与伦比的重要性。可以这么说,我之所以能够获得一连串匪夷所思的胜利,一方面要归功于天生就擅长玩弄阴谋诡计的禀赋,另一方面则要归功于军队拥有大陆最先进的武器装备,两者的结合才使我所向披靡、无与争锋,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持这种优势,绝不允许任何人插手破坏。
想到这儿,我心中蓦然一紧,生出一种极度不安的危机感,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道:“不行,我一定要杀了他!”
莫琼瑶大吃一惊道:“轻侯,你怎么啦?”
我的神智倏然清醒,见她清澈明净的星眸正充满忧虑地凝望过来,不禁暗骂自己愚蠢透顶,居然把如此重大的事情宣之余口,偏偏一时半刻又找不到合适的谎言来弥补,只好幽幽地长叹一声来做缓冲,意识海内则疯狂地寻找另一个可恶的家伙来“杀”。
转瞬间,我脑海中灵光一闪已想到了一个现成的替代品,于是不待莫琼瑶第二次询问,即恶狠狠地道:“我一定要杀了独孤飞鹰。”
莫琼瑶起初有些不解,随即幡然省悟,感动莫名道:“轻侯,你是担心他会对人家不利吗?”
我心中发虚,但是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只能错有错着继续演下去了。反正独孤飞鹰也在我的黑名单上名列前茅,只不过不是最迫切需要干掉的目标罢了。
我郑重地点头道:“不错,此人武功臻达一级武神境界,甚至邪门到能够返老还童,实乃除三大宗师外,我所遭遇过的最强悍高手之一,留着他在高唐八岛实在太危险了,若不干掉他,我又怎能放心地返回南疆呢?”
莫琼瑶哑然失笑道:“轻侯啊轻侯,你怎么关心则乱呢?一来独孤家有求于我们,在交易完成前,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甚至还要派出高手保护我方所有要员的安全,避免其他势力插手破坏而节外生枝。二来人家已经开始着手组建‘狮鹫’部队,另外还通过金雕传书,以保护内廷安全和内阁成员就职为理由,邀约四大贤者和其他老一辈高手统统迁居清明宫。他们最在乎的莫过于自己的门派在高唐八岛的势力范围和影响力,有这等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哪还不欣然从命啊?何况就算他们淡泊名利,毕竟也要充分考虑到得罪朝廷的后果和弟子的仕途,不想来也得来。所以,人家会有好多好多的免费保镖,绝对不是一个人哩!你就放心地去吧!”
我欣慰地点点头,旋又赧然道:“嘿嘿,是我糊涂了。唉,一想到有人会对你产生威胁,我第一个直觉反应就是做掉他,却忽略了其他方面的事。不错,就算要做掉他,也得等咱们与独孤家的交易结束,好好地坑他们一笔巨款之后哩!”
莫琼瑶媚而含嗔地白了我一眼,说道:“真是个小财迷,什么时候都忘不掉赚钱!”
我干笑着蒙混过关,脑海里掠过的却是兰若寺、巴雷特、以及那颗威力无穷的“炽天使之泪”。其中最令我放心不下的就是兰若寺,这个死老头的创造力实在是太惊人了,一旦为敌所用,简直会给南疆带来灭顶之灾。目前尽管双方相安无事,但以后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呢!谁能保证他不会发神经,某一天突然心血来潮,为了要铲除我这个转世魔皇,索性研制出第二门碎星大炮,并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架在我的卧室外面轰一炮呢?最保险的做法当然是斩草除根,一劳永逸,省得心中总是留有阴影。那颗“炽天使之泪”也必须弄到手,想想第二门碎星大炮掌握在自己手中,睡觉也踏实多了不是吗?嘿嘿,不过这手法必须干净利索,别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才好。
莫琼瑶见我久久不语,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凝望着虚空,不禁醋意大发地狠狠掐住我软肉,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顿时疼得我充满歪歪的梦想翅膀折翼,重新回到现实中来。
她不依不饶地道:“跟人家在一起的时候,不许你想别的女人。”
“哎哟!哎哟!”我一边连连呼痛,一边蜜语甜言道:“冤枉啊冤枉,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我的姑奶奶,现在俺哪还有心思想别的女人啊?我刚才是在琢磨,啥时候能够统一大陆,让每个深蓝人都知道,柳轻侯背后有一位象琼瑶这样的聪明贤惠、温柔体贴、大方得体的夫人呢!”
莫琼瑶听得心花怒放,眼睛都笑成了两弯月牙儿,嘴里却强自掩饰着娇嗔道:“油嘴滑舌之徒,人家信你才怪哩!”
我连忙抛开所有杂念,信誓旦旦地,仿佛不要钱似的炮制出最浪漫动听的情话,一股脑儿地灌入莫琼瑶耳朵里给她洗脑。同时俯身一捞,将她柔嫩无匹的娇躯横抱在怀中,大步流星地朝着地极殿后的寝宫走去。
她失声惊呼道:“哎呀,你要做什么呀!”
我好整以暇地道:“去祈求上苍赐予我们后裔啊!难道你以为什么都不做就可以生儿育女吗?世界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啊?”
莫琼瑶闻言羞不自胜,不断地用粉拳砸着我宽阔雄壮的胸膛。
这一刻,看着媚眼如丝的她,我感到无限满足和喜悦,似乎连离愁都平淡了许多。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蓦然间,耳畔传来一把令人销魂荡魄的叹息,紧接着莫琼瑶呢喃道:“轻侯,好好地爱人家吧,让琼瑶彻底忘记明天你即将离开的残酷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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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明媚清新的早晨,细小的云片在浅蓝明净的天空里泛起了小小的白浪,晶莹剔透的露珠一滴一滴地撒在御花园内的花瓣、草径和树叶上,殿顶的七宝琉璃瓦也沾满了露水,银子似的闪闪发光,雄伟壮丽的清明宫就沐浴在一片玫瑰色的晨曦中,天机楼倏忽传来的低沉悠长的钟声宣告着新的一天开始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精神百倍地跨出寝殿,背后的龙榻上是黎明时分才倦极而眠的莫琼瑶。这妮子昨夜表现得太疯狂了,直到筋疲力尽才肯求饶服输,弄得我也是腰酸背痛腿抽筋,差点爬不起来。
我脑海中正回味着昨夜那一幕幕香艳火辣的场景,耳畔蓦然传来一把清脆甜润的声音道:“咦,你起得好早啊!”
我循声望去,只见莫芙蓉袅袅婷婷地伫立在地极殿左翊门内,俏脸上满是惊奇地望着我。她背脊挺得笔直,刀削似的香肩和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勾勒出的弧线美好而修长,使人情不自禁地会想把她揽入怀中轻怜蜜爱。
我微笑道:“呵呵,为什么你好像很惊奇的样子?”说着迈步走上前去。
莫芙蓉感到我充满侵略性的目光,以及越来越迫近的雄壮身躯,不由得玉颊霞烧道:“没……没什么!”言罢手忙脚乱地把一份文件藏到了背后。
这种小动作焉能瞒得过我,一搭眼儿我就看清那是一份橘红色封皮的绝密档案,根据保密级别有权浏览它的整个高唐帝国只有三个人,莫琼瑶、我、莫芙蓉。莫非她刚才来送过档案,恰好亲眼目睹了我和莫琼瑶翻云覆雨的情景不成?
这个念头使得我颇感意外和刺激,顿时小腹一热,本来彻夜鏖战后无精打采的小兄弟,也瞬间变得精神抖擞,随时能够进入战斗状态了。
“啊!”在娇呼声中我一把将莫芙蓉搂到怀里,既而用热吻封住了她柔嫩的嘴唇。
小妮子果然动情了,她反应得异常热烈,不但轻吐丁香供我肆意轻薄,更用两条玉臂搂住我粗壮的脖颈,使得娇躯能够亲密无间地紧紧贴着我,期间连那份文件掉到地上也不管了。
可是当我想要将她抱起走进寝殿的时候,却被委婉而坚决地拒绝了,她用一种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颤颤地羞怯地道:“不要……别……这几天人家不……不太舒服嘛!”
“晕,关键时刻怎能这样……哦,难怪昨晚她没在,原来如此!”我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旋又幡然省悟到离别在即她却一直避而不见的真正理由。
莫芙蓉小心翼翼地偷眼瞅着我,仿佛做错了事的小孩子,相隔半晌才怯生生地在我耳畔说道:“轻侯,你没生气吧?”
我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莞尔一笑道:“怎么会?”言罢话锋一转,问道:“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一大早跑过来报告啊?”
不知不觉间,那份绝密档案已被我吸入掌中,并翻开了首页。
见谈到正经事了,莫芙蓉立刻脱离了我的怀抱,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发髻,说道:“这份档案是前朝遗留下来的东西,专门用于记载我们与印第安纳群岛诸部之间的交往。因为写得很详尽,所以我就找出来翻翻看,应该对处理一些意外事件有点帮助。譬如昨晚收到的那张拜贴……”
我眉头微皱,沉声道:“拜贴?谁递交给你的拜贴?”
莫芙蓉郑重地道:“是印第安纳商会驻高唐帝国支会会长巴吞鲁日杰。他没说是什么事,不过通常这些商会都代表着整个民族的利益,因此很有一见的必要,看看他们要搞什么鬼。另外这份拜贴不是直接交到我手上,而是通过金瓯岛朱家转呈的。”
我不禁愣了一愣,哑然失笑道:“呵呵,这个巴吞鲁日杰的做法,倒是跟独孤背水同出一辙,都是先找朱家试探,发觉如今朱家已无权决定武器买卖后,再拜托其转交到我们手上啊!不过在消息方面他可比后者灵通许多,最起码知道你这位首相大人比户部相李德宗的权力要大一些啊!”
莫芙蓉一点即透道:“你的意思是,他也是为了我们的战舰买卖而来?”
我胸有成竹道:“差不多吧!只是跟独孤背水不同的是,他们可能会竭力地间接促进我们卖战舰给独孤家,以继续保持从南征东线战场上获益。嘿嘿,具体详情还要这位支会长大人亲自给我们解答。嗯,你和他约定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见面?”
莫芙蓉干脆利落地道:“现在,武德殿。”
我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苦笑道:“他倒是挺着急的嘛,早餐都不让我吃就跑来了。”说着旋又露出一抹诡异绝伦的冷笑,幽幽地道:“既然如此,那就叫他多等一会儿好啦!”
莫芙蓉奇怪地问道:“你……不马上去见他?”
我哈哈大笑道:“当然不,因为我要看看他带来了多少诚意,等候的时间越长,谈判中能在他那里得到的好处就越多啊!呵呵,这是书本上没有记载的谈判技巧,你要牢记哦!敲竹杠的时候,很管用的!”
莫芙蓉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嘴角调皮地翘起,露出一抹阳光灿烂的微笑,天知道她想用刚刚学到的这找去找哪个倒霉蛋儿去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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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酒足饭饱后,嘴里哼着高唐小调儿,脚下踩着四方步走进武德殿的时候,那名印第安纳商会驻高唐帝国支会会长巴吞鲁日杰已经不知站起坐下多少回了,眼下正万分焦虑地走来走去,一副热锅上的蚂蚁模样。
他中等身材略微偏瘦,约七尺五寸高,一百五十斤的体重。粗松的黑发下,是一张黝黑光亮的脸膛,五官端正,长着一个鹰钩鼻子,一双十分严肃的深褐色眼睛,偶尔会放射出极为犀利逼人的目光。
他的举止很有贵族气派,衣着更显雍容奢华。
眼前的巴吞鲁日杰穿着一件绿、黄、红三色锦缎构成的庄重而喜庆的长袍式礼服。刚刚利用早餐时间做足功课的我才知道,原来印第安纳商会的会旗就是由这三种颜色构成,绿色象征着森林和希望,黄色代表诚实、宽容和自尊,红色显示热情。无疑从外交礼节上,他依照惯例对东道国新一届朝廷表达出了极高的敬意。
不过在如此正规和严肃的场合上,他仍难以掩饰想要炫耀财富的拙劣本性。从领口开始沿胸而下每隔两寸的双排纽扣眼儿里,露出的皆非普通绳结,而是一颗颗璀璨夺目的漂亮钻石;左胸位置还别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徽章,它呈玫瑰花蕾状看起来栩栩如生、娇艳欲滴;最引人瞩目是他那只肤色接近纯黑的右手中指戴着一枚分量很重的绿宝石图章戒指,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上面镌刻着一幅独角兽图案,那是印第安纳部落共同体中身份极高的特权人物才允许佩戴的身份标志。
第廿三卷 忠诚 第六章 抢劫
总而言之,巴吞鲁日杰给人的感觉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家伙。他的神情极为倨傲、眼神刻薄而自以为是,还很咄咄逼人,更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种强烈的优越感,好像非常自信能够应付一般人感到束手无策的局面。尤其令人讨厌的是虚伪,我乍一入殿的时候,他立刻就收拾情怀装作若无其事,好像刚刚那个心急火燎的家伙跟他没有半点干系一般,顿时让我诡计得逞的成就感大打折扣,心里极为不爽。
我不禁暗暗冷笑,忖道:“他奶奶的熊,老子就让你装蛋,看你能够撑到几时!”我一边想一边走到他对面的席位坐下,静静地等待事态的发展。
直到此刻他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脸上表现出一副恭恭敬敬模样,右手虚按左胸躬身施礼道:“巴吞鲁日杰谨代表印第安纳元老院院长霸西安塔菲雷阁下,向高唐帝国七海王朝表达最诚挚问候和最衷心的祝福,愿女皇陛下青春永驻,万寿无疆。”
他的高唐语说得十分完美和严谨,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难怪会被委派到阁道岛来,成为印第安纳商会在高唐帝国境内全权负责所有事务的一方诸侯呢!
按照礼节,我欣然地代女皇陛下领受了他带来的美好祝福,随即站起身来走上前去,用双手把他搀起,矜持地微笑道:“尊敬的霸西安塔菲雷阁下实在是太客气了,碧胜蓝谨以高唐帝国摄政王的身份,代表女皇陛下郑重地感谢他的好意,同时也祝愿他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由于尊贵的女皇陛下连日来操劳过度而偶感风寒,目前正在休养之中,所以就全权委托本王来处理邦交方面的事宜,希望贵方莫要见怪才好哦!”
我一边堆砌着华丽辞藻,一边施展熟极而流的《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悍然侵入了对方的意识海内对记忆区进行疯狂复制。弹指一挥间,印第安纳各部的民族语言、风俗习惯、政治架构、军事编制、贸易活动、重要人物、阶级矛盾、武功心法、丑闻秘辛等等信息就统统了然于胸了,最重要的是,我还知晓了他此行所要达成的真正目的。可怜此时的巴吞鲁日杰还在暗暗奇怪,刚才怎么就精神恍惚了一下,浑然没有察觉这一轮谈判的底牌已被对方清清楚楚地掌握了。
二人重新落座后,巴吞鲁日杰开门见山道:“尊敬的摄政王阁下,其实鄙人除授命前来恭贺贵国女皇陛下一统高唐八岛之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与贵国协商。”
我饶有兴致地道:“哦,是吗?你说来听听!”
巴吞鲁日杰暧昧地一笑,说道:“听说风云帝国准备向贵国购买大量战舰,不知可有其事啊?”
我佯作大吃一惊,随即恢复正常,断然否认道:“那不可能!要知统一战争中帝国各大舰队损耗舰只数以百计,此时自己用尚且不够,哪有剩余战舰供给他人啊?”
巴吞鲁日杰见状也不反驳,只是轻描淡写道:“但是昨晚有人看到新任户部相李德宗阁下,带着两名天堂高级成员,进入了月波楼啊!摄政王阁下可能不知道,这座月波楼乃是风云帝国四大家族中的独孤氏在高唐经营多年的数百所产业之一,更属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据点。当然也不排除他去消遣的可能性,可是在一番激烈争吵后,叫月波楼的大掌柜唐三彩恭恭敬敬地送出楼外,这种待遇可不太像是普通造访哦!另外鄙会还收到一份情报,就在数日前独孤氏派来了一名地位极高的大人物来到阁道岛,目的就是向贵国购买战舰,下榻的地方恰恰也是月波楼,这未免也太巧了不是吗?还有……”
巴吞鲁日杰还要继续喋喋不休地讲下去,就听耳畔传来“啪!”地一声巨响,我已拍案而起,勃然大怒道:“巴吞鲁日杰,你太放肆了,简直是无法无天!在高唐帝国的领地上,你竟敢命令手下私自监控我国内阁成员兼六部相之一,素来对女皇陛下忠心耿耿的李德宗阁下,不知到底是何居心?事后你还敢跑到皇宫大内来挑拨是非,是不是藐视我高唐无人啊?”
巴吞鲁日杰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在我发怒的一瞬间,他眼中甚至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好像我真会一怒拔剑宰了他似的。我心中暗暗好笑,脸上却乌云密布,两道目光愈发阴冷透亮,仿佛能透视人的灵魂,目不转睛地瞪视着他。
两人一站一坐,局面就这样僵持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无声流逝。
相隔良久,巴吞鲁日杰终于从巨大惊吓中缓过劲儿来,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尊敬的摄政王阁下,您……您误会啦!鄙会提供这个信息完全是善意的,丝毫没有企图离间贵国君臣之意。另外关于消息来源,也不是监控户部相李德宗阁下得来,而是监控独孤氏在高唐的据点得来的。这……这可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啊,怎可混为一谈呢?对贵国鄙会向来都是礼敬有加,决不敢亵渎半分哩!”
此言一出,我才故意长长地喘了一口粗气,重新坐回原位,脸色和目光都柔和了许多。随后我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多谢贵方的善意提醒啦!嘿嘿,其实这是帝国方兴未艾,各种安全机制尚不健全所致,怪我们自己疏忽大意。但是这种特殊状况以后不会再发生了,女皇陛下和本王也绝不允许今后再发生类似事件!如果再度发生贵方监控到我方朝廷大员行踪的情况,就休怪高唐帝国单方面宣布你们为不受欢迎的人,统统驱逐出境,同时绝不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本王不是在开玩笑,也绝不会拿帝国尊严来开玩笑!”
巴吞鲁日杰连连称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眼神中却有一抹轻蔑闪逝,很显然他把我的话当成了耳旁风,甚至对我的说辞不屑一顾。如果不搞监控,不搜集情报,那还设立商会分支机构干什么?难道真有人天真地以为,代表一个民族利益的大商会和普通私人商会一样,职能仅仅是买卖东西赚钱差价吗?提出这种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要求的人,是不是脑子里面缺根弦儿啊?
我把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却权充没看见,刚刚那番说辞就是要给对方留下一个我武功极高、刚愎自用、暴躁易怒、冲动弱智的假象,好让他把这出戏继续演下去。
果不其然,巴吞鲁日杰按照我设定的步骤一点点演了下去。他对我进行了全方位立体式的吹捧和恭维,直把我夸得是天上地下无双无对,我当然是乐于聆听,表现得两眼眯缝,连连点头,大有把他引为平生知己相逢恨晚的模样。
又过了一会儿,当巴吞鲁日杰自以为得到了我足够多的好感之后,才施施然地话锋一转,问道:“王爷,不知您对当今大陆形势有何看法呢?”说着他怕我这个“草包”听不明白,赶紧又提醒一句道:“鄙人指的是两大帝国交战,我们深蓝六族应该采取的策略方面。”
我大大咧咧地故示亲密道:“老巴啊,这还用说嘛?当然是让他们打得越热闹越好啊!以往他们在碎星渊要塞小打小闹的时候,总能分兵骚扰六方各族,眼下好不容易动真格的啦,自然是要火上浇油,添柴加草啊!最好能让它们两败俱伤,永远都不能恢复元气,这样咱们深蓝六族才能过得安心不是!”
巴吞鲁日杰见我说出了他想要的答案,不禁暗暗露出一丝得意表情,紧接着问道:“王爷,那您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去促成那种效果呢?”
我张口结舌道:“啊,这个嘛……”
巴吞鲁日杰见时机成熟,侃侃而谈道:“鄙人倒有一计,只是考虑不够周详,还请王爷点拨!”
我装作就坡下驴的模样,连忙道:“你说你说,本王听听,顺便指点指点你!”
巴吞鲁日杰心中暗暗冷笑,表面却恭恭敬敬地道:“目前两大帝国交战正酣,焦点主要集中在东海二十八郡。由于我方在战舰方面的大力援助,恺撒帝国拥有了近似无敌的海上力量,一举全歼了风云帝国的东线舰队,并死死地切断了他们的海上补给线,使其陷入重围进退不得。如果秦九想要顺利突围的话,必须得到大量战舰的支援,可是风云帝国短期内根本没有那么强的制造能力.据说南征所用的三千五百艘战舰,乃是他们准备了数年时间,集全国能工巧匠才搞出来的东西,要想再造一批谈何容易呢?于是风云帝国要挽救秦九的东线集团军群的话,只剩下一条活路可走,那就是向高唐帝国购买现成的战舰来用。”
说到这儿,巴吞鲁日杰停顿了一下,等我充分理解了刚才那番话的涵义后,才继续说道:“您刚才不是说要火上浇油、添柴加草,以削弱两大帝国的实力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只要您说服女皇陛下同意出售战舰给独孤氏,那么就达到目的了不是吗?试想被恺撒帝国狠狠地咬了一口的秦九,有了转败为胜的本钱后,焉肯轻易放过反咬对方一嘴的机会呢?这样一来我族和贵国即可不断地从造船业得到巨额利润,持续地充实国库了不是吗?呵呵,这种损人利己的大好事,您不会拒绝吧?嗯,不过贵国户部相李德宗阁下,好像没有看到这一点昨夜就断然拒绝了独孤氏的提议,这可不太好呢!”
我一边听一边不断地点头称是,正当巴吞鲁日杰以为局面已经完全被他掌控的时候,旋又突然问道:“不错,那个李德宗确实目光短浅了一点。可是贵方介绍给我国如此重要的赚钱门路,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巴吞鲁日杰怔了怔,想不到“草包”如我居然能够问出如此尖锐的问题,连忙笑眯眯地道:“王爷,鄙人刚才讲过了,如果高唐帝国不参加这场游戏的话,风云帝国东线部队就必然会全军覆没,那种结果也将导致恺撒帝国停止从我族继续订购战舰,所以我方才……”
我断然摇头道:“不对吧?本王怎么听说是另外一种情况呢!如果恺撒帝国真地全歼了风云帝国东线部队的话,第一个倒霉就是印第安纳部落共同体吧!在勒·路西法麾下的黑族军队,不是一直对贵方领土虎视眈眈的嘛!此番你们名正言顺地赚钱了那么多利润,恰好可以借此名目入侵印第安纳群岛报复啊!嘿嘿,贵方的战斗力我虽然没见识过,但是黑族军队的野蛮强悍我是早有耳闻地,所以贵方要我国参加这个游戏,更多地是从自身利益考虑的吧?这样的话,本王是很难说服女皇陛下同意你们的建议哩,除非……唉,很棘手啊,这上上下下需要打点的人太多了,有哪位大臣嘴巴稍微不太牢靠,嘿嘿,贵方的建议恐怕就得被否决掉呢!”
巴吞鲁日杰本来听得冷汗涔涔,不知为什么那个弱智的摄政王突然变得睿智起来,直到等对方说完最后一句才恍然大悟,心里暗骂道:“他娘的,我说这个笨蛋怎么变聪明了呢!原来是想从我这里捞取好处啊!”
一念及此,他立刻走到近前低声说了一个数字。结果我诧异之极地瞅着他,好像受到了天大的侮辱一般马上就要起身拂袖离去,吓得巴吞鲁日杰连连加码,可是我根本就不甩他继续朝着殿门走去。就这样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迤逦而行,最后在距离殿门一步的地方,终于达成了共识。
印第安纳商会将提供给我五千万金币的巨额资金,当作疏通上下关系的交际费用,另外还要以私人馈赠的方式送给我两条钻石项链,一条是“永恒”,另一条是“希望”,皆为深蓝大陆家喻户晓的顶尖珠宝。前者的链坠是一颗梨形的深蓝钻石,重约四十六令(令是深蓝大陆钻石特有的重量单位,一令约为一钱的二十五分之一),后者的链坠是一颗梨形湛绿钻石,重约四十一令,两者皆为同颜色钻石中无出其右的王者。
根据巴吞鲁日杰的记忆得知,以上资金和物品,乃是那位名叫霸西安塔菲雷的元老院院长准备付出的代价底线,尽管还有举世闻名的“印第安纳之星”此番没有勒索到手,不过想来那颗镶嵌在火神权杖上,作为元老院院长权力传承象征,重达五百三十令的水滴形透明钻石,除非被抄家灭门,否则他们绝不会轻易交出来就是了,所以我总算还是感到了一点点满足。
这一轮谈判,巴吞鲁日杰没占到半点便宜,堪堪在上司规定的贿赂底线上勉强达到了外交目的,情绪不禁异常沮丧,也没心思再多说什么,客套了几句后就匆匆离开了武德殿。当然临走前他留下了两只精致绝伦的香檀木匣和一张自由都市联盟开据的五千万面额金票。
“咿呀!”武德殿左上角的墙壁倏地变成一扇暗门被推开,莫芙蓉兴奋莫名地从里面走了出来。适才在密室中,她亲眼目睹了谈判全过程,亲耳聆听了交锋中的每句话,此时那双明亮妩媚的星眸里写满了惊讶、顿悟及崇拜,我知道如今她对敲诈勒索这四个字的理解,绝对已上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但是她接下来的评语却叫我着实不敢恭维。
莫芙蓉毫无矫饰地道:“我的天啊,如果你这也叫谈判的话,恐怕世上就再也没有抢劫那回事了。”说着欢天喜地地瞅着已被这句话打击得陷入石化状态的我,咯咯地娇笑不停。
相隔良久,我才于恢复正常,摇头苦笑道:“嘿嘿,抢劫就抢劫吧!不过既然做了强盗,就要敬业,需把所有肥羊都抢得一贫如洗才好嘛!”
莫芙蓉听得连连点头称是,两眼精芒闪烁,俨然一副待人而噬的小饿狼模样,显是再次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人实践一下刚刚习得的招式。
她急切地问道:“我们下一个目标是不是独孤家?”
我郑重其事地道:“是,不过你没份儿参予。因为那是高唐天堂和风云天马两大集团之间的民间交易,作为高唐帝国首相代表官方介入可绝不是什么好主意,那将彻底改变整个事件的性质和意义,将来若被恺撒帝国追究起来,也不好推脱干系。”
莫芙蓉闻言沉思片刻,仔细咀嚼了一下我的话语后,俏脸上兴奋激动的神色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冷静的表情。
我微微一笑,称赞道:“呵呵,这才有首相大人的风范嘛!记住了,做任何事都要镇定从容,三思后行,鲁莽躁动得来的结果只有失败。”
莫芙蓉肃容道:“是,芙蓉知道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遂把两只香檀木匣和那张金票递给她,说道:“这些东西暂时由你保管,待琼瑶醒来后再交给她处理吧!我想你们姐妹戴上‘永恒’和‘希望’的时候,一定会很好看哩!”
莫芙蓉聪明绝顶,听我语气不对,立刻问道:“你……难道你现在就要离开吗?”
我轻轻摩挲着她的玉颊,长叹道:“唉,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在高唐八岛诸事已了,该是我返回南疆的时候了。何况我和卡尔·麦哲伦都是一方霸主,长期不在领地内,唯恐发生不测啊!不过你别难过,处理完卡尔的麻烦后,差不多也该进军米洛斯大草原了,届时我们即可相会,一个多月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
莫芙蓉嘟着樱桃小嘴生了半晌闷气后,楚楚可怜道:“那……那你要快点办完哦!在这段时间里,芙蓉会尽心尽力地辅助姐姐处理好国家大事的,你不用担心我们,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果她刚才硬要跟着我回南疆的话,还真不知如何拒绝才好,幸亏她非常识得大体,知道莫琼瑶需要一名可靠的人在旁辅助离不开她。
此时,武德殿外一名九曜卫恭谨地道:“启禀王爷,和平王和忠信王求见!”
下一刻,我和莫芙蓉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倏地一齐哑然失笑,所有离情别绪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展开下一轮“抢劫”的兴奋喜悦之情。不知当李德宗和卡尔·麦哲伦晓得,被我和莫芙蓉当成“盗贼团”同伙的时候,表情是否会精彩绝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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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唐历七海元年六月九日午时,在稷下港内停泊了一天两夜的东海舰队,终于完成了全部补给,八百余艘战舰浩浩荡荡地驶离海湾,开始了回家的旅程。
彻底翻修过一次的旗舰“希娅”号四层舰桥上,我手扶栏杆遥望着渐渐模糊的阁道岛心乱如麻,真说不清究竟是何滋味。于是就那么呆呆地伫立着,直到阁道岛在视野内完全消失,才怅然返身走向议事厅。
“咿呀!”室门乍开乍合,我步入厅内,一抬眼正瞥见卡尔·麦哲伦坐在窗前品茗听涛,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悠然闲适。
他听到门响,仿佛早就料到是我似的,头也不回道:“刚刚收到从阁道岛发来的三封金雕传书,一封是给我的,另两封是给你的,在桌上自己看吧!”
我依言望去,果然在会议桌上发现了两封火漆完好无损的信件,其中一封很薄,另一封却很厚。我撕开很薄的那封信抽出来一看,原来是与天马集团签订的战舰买卖协议。
我草草浏览了一遍,本来颓废沮丧的心情顿时不翼而飞,因为它的内容实在是太令人振奋了,情不自禁地让我打起十二分精神,又重新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风云帝国天马集团-高唐帝国天堂集团战舰采购协议》原文内容如下:“为消灭日渐猖獗的海盗,天马集团特向天堂集团购买一批战舰,其中包括‘狂鲨’级巡洋舰一百四十四艘,‘海豚’级驱逐舰九百二十艘,‘龙虾’级护卫舰两千八百八十艘,总金额为六十亿金币。其中天马集团高唐分部名下的五百四十三处资产抵价三十九亿六千万金币,另二十亿零四千万金币以现金形式支付。交货日期为高唐历七海元年六月十三日(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十三日),交货地点为高唐帝国库州岛鸿基港。签署人:李德宗(加盖天堂集团总裁印绶)、独孤飞鹰(加盖天马集团总裁印绶)。”
再次看完这份协议并确认内容无误后,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熊,这回独孤家可是赔了血本啦!不知道独孤阔海看到协议内容后,会不会直接口吐白沫晕倒在地呢?嘿嘿,老李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奸商啊!战前的大陆军备市场上,一艘护卫舰单价二十三万金币,一艘驱护舰单价六十二万金币,一艘巡洋舰单价一百五十万金币,若按照协议规定的数量来计算,最多也不过就十四亿五千万,现在他愣是翻了四翻多卖给独孤家,真让人想不佩服都不行啊!还有若我所料不差,天马集团高唐分部的资产肯定也被他贬得一无是处,估计能保留原价值的三分之一就谢天谢地了,这家伙趁火打劫,里外里硬生生地从这单生意里弄去了不下一百二十亿金币,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
卡尔·麦哲伦闻言回过头来,莞尔一笑道:“呵呵,那是当然啦!要不你以为人家的绰号‘点石成金’是白叫的啊!”
我笑嘻嘻地连连点头称是,同时抽出第二封信,结果发现里面不是信纸,而是一本花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近三千人的身份资料,这些人都是由高唐帝国七海王朝委派到南疆去学习、工作及考察的人员。其中包括“狮鹫”部队五行高手五十人(金木水火土每系十人),金瓯岛朱家的能工巧匠五百人,高唐帝国兵部下属十三支军团各级少壮派军官一百五十六人,高唐八岛下属各级官吏八十人,天堂下属各行各业商会代表四百二十二人,高唐帝国礼部下属各院学者一千五百五十八人(这些人皆精通风云语和大陆语)。当然花名册上未包括驾驶“海狼”号的五十名“海豹”队员和“海狼”号的设计者朱翊均,因为他们现在属于新月盟的最高机密,当然要与普通人物区别对待。
我瞠目结舌地翻完最后一页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我的天啊,芙蓉还真不客气啊!她说想派一些人到南疆去看看,所有费用皆由塔卡玛干府财政承担,可……可是近三千人的规模也太离谱了吧?那得装满整整三艘‘金虎’级巡洋舰呢!嗯,不过从文化侵略的角度来看,此举对高唐帝国进一步被南疆同化和融合倒是起着不可忽视的巨大作用呢!”
正思忖间,卡尔·麦哲伦的声音淡淡地在耳畔响起,说道:“战舰采购协议里面的交货地点好像有点古怪呢!要知库州岛鸿基港位于高唐府东北方,而最有利于独孤家调遣援军南下的城市是位于高唐府东南角、赞高江入海口的凌云城,因为不论是从帝都依靠水路运兵到凌云城,还是到凌云城后直接入海南下都很方便快捷,不久前秦九的集团军群就是沿着这条路线走的。所以按常理说最佳的交货地点应该是天堂岛的般若市才对,因为它与凌云城仅仅隔着一条高唐海峡,两地间的距离最短,更有一条非常安全的航道相通。我想不通,独孤家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明明鸿基港-凌云城比般若市-凌云城足足远了五天路程,还非要选择它不可,正所谓救兵如救火,难道突然之间他们反倒不着急了吗?”
我也忍不住皱起眉头,沉思片刻后,幽幽地道:“照你说的情况分析,独孤家援军集结的位置可能不在凌云城,而是在与库州岛鸿基港距离最近的谷雨城。这能说明什么?难道是凌云城根本不受他们控制了,不不不,应该是说朝廷准备在近期大举进攻高唐府首府凌云城了,所以独孤家才决定不从那处是非之地入海,因为那必将耽误掉远远超过五天的时间。”
卡尔·麦哲伦霍然站起,旋风般转过身来,眼睛里倏忽掠过一抹深沉的乌云。
他咬牙切齿道:“他娘的,真没想到这帮老家伙动手的速度居然这么快!我本来以为他们至少要准备半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聚齐足够的兵力呢!嗯,看来我们必须加快行军速度,在最短时间内赶回凌云城,那里是麦哲伦家族的根基,绝对不能让他们给霸占了。”
说到这儿,他略微迟疑了一下,沉声道:“轻侯,我想让阿琼暂时去南疆待一段时间,你帮我安排一下吧!”
我郑重地点头道:“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弟妹的,在塔卡玛干府的一亩三分地内,绝无任何人能够威胁到她们母子的安全。另外你也别太着急,事情未必就像你我想的那么糟糕,可能还有转机也说不定,但是不管怎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支持你的。嗯,为保险起见,我现在就写信通知七海舰队去增援凌云城,你最好也写封亲笔信给凌云城守将,避免届时出现不必要的误会。”
卡尔·麦哲伦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排除掉脑海中的所有杂念,重新恢复到了冷静从容的状态。
“沙沙……”笔尖飞快地划过纸面,片刻后,两道命令文书已一挥而就。卡尔·麦哲伦即刻唤来一名夜叉卫,命其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将这两封信送抵七海舰队指挥官楚山和凌云城守将裴重岳手中。
那名夜叉卫哪敢有丝毫怠慢,躬身施礼后迅速施展身法到极限,旋风般卷出厅外,飞也似的朝着豢养金雕的船舱冲去。
卡尔·麦哲伦闷闷不乐道:“希望那帮老家伙识相点儿别招惹我,否则就算豁出这条命去,我也要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
我正要安慰他几句,厅外蓦然传来一名夜叉卫的声音,恭谨地道:“启禀家主,先头部队发现了一艘未悬挂任何旗帜的可疑船只,当我们用旗语盘问时,它突然掉头驶向了附近的一座无人荒岛,是否追击,请指示!”
卡尔·麦哲伦此时正郁闷之极,哪有心思管闲事,刚要出言打发掉那名夜叉卫,我已抢先一步问道:“那艘船是什么型号?”
夜叉卫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答道:“传令兵没说具体型号。”
卡尔·麦哲伦见他刻意推卸责任,不禁勃然大怒道:“他没说,难道你还不会问吗?如此稀里糊涂怎么当差!是不是要我亲自去问,然后再告诉你啊!”
这顿疾风暴雨般的训斥,吓得门外那名夜叉卫一声都不敢吭,只是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一副不知所措、可怜兮兮的模样。
如此一来,卡尔·麦哲伦更生气了,咆哮道:“你还傻站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去问!”
“是,家主!”那名夜叉卫这时才如梦初醒,闪电般射向主桅了望台。
目睹此情此景,我不禁暗暗苦笑摇头,没有继续出言安慰他。正所谓关心则乱,卡尔·麦哲伦现在的情绪,恐怕唯有真正得到凌云城安然无恙的消息后,才能恢复如初了,别人怎么劝说都是没用的。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那名夜叉卫跑回来报告道:“启禀家主得知,那是一艘经过改装的‘海狮’级中型商船,三层甲板,长约二十二丈,宽约九丈,立有五根桅杆和七块风帆,航速约为十八节,转向极为灵活。经过了望手用魔镜观察,发现它可能装备有大量弩炮类武器。”话音才落,“轰!轰!”一连串闷雷般的巨响就钻入了所有人的耳鼓,显然那不是东海舰队拥有的任何一款武器发出的动静,而是敌人发动的攻击。
卡尔·麦哲伦怒极反笑道:“螳臂当车,简直不知死活!”
的确凭借一艘商船,即使它被改装过性能极其优秀,也无法和整支东海舰队抗衡的。毕竟每艘战舰上人员和箭石的数量都很有限,早晚会被消耗得干干净净。当日强横无匹的“海神”号战列舰也差点在数十艘战舰围攻下覆灭,何况是区区一艘名不见经传的中型商船呢?所以与其说它勇敢,倒不如说它胆怯,唯恐暴露船只藏匿的秘密而慌了手脚,犯下了任何一位稍有头脑的指挥官都不会犯下的低级错误。
不过也正因如此,我对这艘勇气可嘉的商船反倒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很想知道那位愚蠢的指挥官想要掩藏的究竟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我微笑道:“待在舱内也挺无聊的,咱们上去看看?”
卡尔·麦哲伦连续发了好几顿脾气,此时也不禁老脸微红地点点头,随即挥手禀退了那名夜叉卫,和我联袂向主桅走去。
登上主桅顶端左侧的了望台,我和卡尔·麦哲伦用双筒魔镜锁定敌舰后,都不禁被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数百丈外的洋面上,一艘棕褐色的中型商船正与不下二十艘“高唐”级护卫舰打得热火朝天。刚才夜叉卫说那是一艘经过改装的“海狮”级中型商船,此时看来他形容得极不确切,因为那艘船如今表现出来的实力,岂止是经过改装而已,简直就是武装到了牙齿嘛!
东海舰队二十多艘“高唐”级护卫舰以铁桶阵把敌舰围个水泄不通,并以五百多架“风云”式重弩炮狂风暴雨般轮番轰炸,每一息至少有三四十枚重达数十斤的铁质弩箭命中敌舰船体。可是敌舰除了船舷和甲板被凿出一个个凹凸不平陷坑外,根本就没有一处实质性损伤,反倒是它的反击让护卫舰群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卡尔·麦哲伦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叹道:“我的天啊,那艘商船居然拥有外敷式钢铁装甲?”
我苦笑道:“那还不算稀奇,我们也可以做到,但是……”话音未落,仿佛是要替我说明似的,那艘敌舰左右两舷炮窗内冒出近百道炽烈火光,“轰!轰!”伴随着一道道惊雷般的爆炸声,立有五六艘护卫舰被打得浓烟滚滚、碎片纷飞,中弹处附近的水手也被气浪卷上半空飞出老远,最后手舞足蹈地落入海里。
这一幕看得众人呆若木鸡,良久才回过神来。
卡尔·麦哲伦气得把拳头捏得咔咔直响,正要调遣“玄武”级巡洋舰上前助阵,以“彗星”级巨型投石机的强大威力把那艘敌舰砸成破铜烂铁,我突然插口道:“且慢,用‘玄武’级巡洋舰对付它,显得我们以大欺小,他们输了也不会服气的。我看不如撤掉护卫舰群,出动‘海狼’号潜艇吧!那些奇怪的火炮威力虽强,但射程却好像有颇多限制,先用‘落雁’箭在近距离摧毁它的三层炮甲板和动力系统,再派近战部队登船,杀他们个落花流水!”
卡尔·麦哲伦欣然应允,当即命令右侧了望台的传令兵,以旗语通知一直紧跟在“希娅”号附近的“海狼”号潜艇立刻出击。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远处实施围困任务的护卫舰群,忽然齐刷刷地向后方撤去。敌舰顿时失去了攻击目标,正当它为朝何方突围有些犹豫不决的时候,前所未有的猛烈打击倏忽而至。
“蓬!蓬!”一支支巨型铁箭闪电般从海面下射出,连续不断地命中敌舰左舷三层炮甲板各个角落,而每命中一处必然凿出一个直径数尺巨大窟窿。与此同时,一轮接一轮轮密不透风的箭雨疯狂扫过裸露的主甲板、桅杆、风帆及指挥舱,留下了千疮百孔的箭痕,南疆特产的钨钢破甲箭,可不管你的装甲是木质还是钢铁,被射中就绝对是洞穿的结局,绝无第二种可能性发生。
敌舰见大势不妙,立刻掉头逃向附近的一座无人荒岛,试图借助海岸附近的复杂地形脱离险境。岂料它却打错了如意算盘,在水下航速高达二十二节的“海狼”号潜艇,就算它秋毫无损的时候也无法摆脱追捕,何况是现在被打得伤痕累累之后。
于是,敌舰开始了建成以来第一次充满郁闷和无奈的航行。它要一面规避从四面八方围追堵截的护卫舰群,另一面还要闪躲幽灵般的隐形战舰从水下发起的层出不穷的的凶猛打击。
可惜“海狼”号可不管它怎么想,既然得到的命令是摧毁敌舰的武器系统和动力系统,那就根本不需留情了,“落雁”箭和“蜂巢”式钨钢破甲箭,好像不要钱似的对准敌舰疯狂扫射着,直打得敌舰就要变成一堆废铜烂铁也不停手。
此时,敌舰主甲板上的五根桅杆被撂倒了四根,七块风帆也有五块成了破布条迎风飘摆,舰体吃水线以上更是一片狼藉,基本上看不到一座完好无损的舱室了。不过,敌舰确实也真够强悍的,即使遭受到那么沉重的攻击,它仍能拖着残躯,硬生生地躲过了十余艘护卫舰群的纠缠,停靠在了那座无人荒岛边缘距离海滩最近的地方。
海滩相当宽,一片平展展的细沙,没有一块碎石,也见不到一处水洼。它的一边是大海,另一边是连绵不断的悬崖峭壁,沙滩多少有些向海面倾斜。在海与天之间的蔚蓝的空间,动荡着欢乐的波浪声,那些波浪一个跟着一个的跑上倾斜的沙滩,无休止地拍击着海岸,并把各种玲珑奇巧的贝壳和晶莹闪亮的矶珠海石,从海底深处卷了上来,给这银缎增绣上无数朵金银花饰。
我放下魔镜,赞叹道:“好美的风景啊,人间天堂也不过如此!”
卡尔·麦哲伦冷酷无情地道:“可惜对敌人来说,这片宽广的海滩就是阿鼻地狱。在没有任何掩体的情况下,除非是深蓝三大宗师亲临,否则休想有一人能够活着逃到另一端去!”言罢恶狠狠地做了一个撮指成刀下切的动作。
第廿四卷 星火 第一章 覆巢
“呜——呜——呜——”顷刻间,雄浑嘹亮的进攻号角响彻方圆数里,护卫舰群里蓦然窜出数以百计的冲锋舟,闪电般射向敌舰停泊之地。每艘冲锋舟上都承载着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粗略统计全部人数加起来约有一个陆战团的规模。若叫这批如狼似虎的精锐战士登船,恐怕那艘战舰上的敌人再强悍也只能惨淡收场。
正当我准备看好戏的时候,心脏骤然疯狂跳动了一下,继而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这种感觉熟悉而又陌生,让我有些精神恍惚且不知所措,随即一段段记忆碎片涌入脑海,使我幡然省悟到那代表着什么涵义。
“停止进攻,立刻撤退,船上有——”我心急如焚地狂吼着,无奈下半截话已被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淹没。
“轰隆隆!” 天地在一瞬间陷入诡异无匹的橘红色光影里,在那片光怪陆离的神秘色彩中,里许方圆内的冲锋舟连丝渣滓也没剩下,统统人间蒸发。随后一朵硕大无朋的蘑菇云升腾到半空中,一道漆黑如墨的烟柱支撑着它,其根部则是一团直径超逾十丈、深及三丈的恐怖漩涡,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周围所有漂浮物。
目睹如此骇人听闻的景象,整支东海舰队的官兵们都惊呆了。他们想破脑袋也猜不出敌人使用的究竟是什么武器,居然能有毁天灭地的威势。这种强大的震慑,甚至使他们暂时忘记了失去战友的悲痛和愤怒,只是木雕泥塑般瞪着浩劫过后恶浪汹涌的海面怔怔地发楞。
卡尔·麦哲伦也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呢喃自语道:“我的天啊,那到底是什么玩意?”
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若我所料不差,那就是兰若寺制造的第二尊碎星大炮。现在没时间仔细解释给你听,它的冷却时间只有一刻钟,如果你不想全军覆没的话,就赶紧让我去阻止他们。”
卡尔·麦哲伦倏地清醒过来,问道:“需要我怎么协助你?”
我胸有成竹道:“给我准备一艘冲锋舟,然后东海舰队集体后撤十里,待看到信号火箭后,再派船过来接应我。”
卡尔·麦哲伦略微犹豫片刻后,果断地点头应允,遂立即着手去准备。他知道要对付那艘神秘无比的战舰,普通战士根本无法帮得上忙,送上门去也是徒劳,只会增加伤亡数字。
我见他没有强行派兵复仇,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因为制造第二尊碎星大炮的能源百分百是来自“火山王”巴雷特掌控的那颗“炽天使之泪”,所以我此行的目的与其说是阻止敌人再次发射碎星大炮,倒不如说是想去宰掉兰若寺、巴雷特、以及所有“神话”佣兵团成员。不管他们是否无辜,既然威胁到了我的利益,那么就是死有余辜。当然凭借得自兰若寺的全部记忆,拆开碎星大炮窃取“炽天使之泪”为己有,也是易如反掌的小事一桩,念及将来可以给“海神”号战列舰装备一门碎星大炮纵横七海、所向披靡,我的心脏顿时不争气地再次狂跳起来。
我一边趁着卡尔·麦哲伦准备船只的间隙返回卧舱取来装备箱,一边抱定了赶尽杀绝的主意。要怪就怪他们太沉不住气,妄图用碎星大炮的巨大威力击退整支东海舰队,那明显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反而激发了卡尔·麦哲伦的杀机,把事情变得一丝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咔嚓!咔嚓!”随着清脆悦耳的扣合声音,一块块乌黑锃亮的甲胄穿戴到了身上。经过在土珠岛与完颜瞾、巴雷特的惨烈交战后,我再不敢自恃功力强横而肆意妄为了,毕竟生命无价,不小心玩没了可没人能帮我复活。
卡尔·麦哲伦在旁瞅着我的举动颇感莫名其妙。因为对于一名顶尖高手来说,有无甲胄毫无区别,它根本不能抵挡同级数敌人的任何攻击,反倒会增加自身重量,影响轻功身法的速度。可惜他哪里知道,经过改造后的神魔骑士套装已蕴含了黑暗魔君盖世无匹的功力,臻达返璞归真的最高境界,外表虽然像普普通通的骑士铠,内里却能供我白天也施展黑暗魔君的实力呢?
“咔嚓!”当我戴上头盔,终于穿好神魔骑士套装的时候,整个人顿时脱胎换骨,变成了一座杀气腾腾的移动战争堡垒。
我浑身都裹在厚实乌黑闪闪发光的甲胄里,眼耳口鼻均覆盖在头盔下,只在相应位置雕琢出栩栩如生的五官,那对眼眸像两轮黑太阳般秘不可测,背后收敛着一双硕大无朋的黝黯羽翼,伟岸的身形,更使我比其他人最少高出一个头,看起来就像阿鼻地狱里走出来的黑暗魔王。
不过最引人瞩目的还得说是,左臂前肘套戴的巴士底魔龙王盾,右手盈握的十方俱灭魔剑,以及横悬在左胸的光翼弓和九支暗翼箭。它们皆拥有毁天灭地的浩瀚威力,可惜极少有机会能够一起显示身手,希望这次巴雷特不要让我太过失望才好。
“扑通!扑通!”耳畔蓦然传来一连串重物坠地的响动,寻声望去,但见整艘“希娅”号巡洋舰上的水手、士兵、夜叉卫、军官、将领黑鸦鸦地跪倒了一大片,视野内竟无一名站立者,包括卡尔·麦哲伦在内都摇摇欲坠了片刻,“扑通!”跪倒在地。
我吓了一跳,赶紧把卡尔·麦哲伦搀扶起身,埋怨道:“卡尔,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卡尔·麦哲伦惊恐万状地道:“你……你的气势太强横了,根本没人能够抵受得住,快快收敛起来吧!”
我经他提醒立刻幡然省悟,赶紧摘掉了头盔。果不其然,套装在失去头盔后,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霎时像退潮般缩回甲胄之内。但是即使这段时间异常短暂,众人也如不眠不休地奋战了七天七夜般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趴在地上,连根手指都无力动弹了,浑身更是跟水里捞出来似的被汗浆湿个尽透。
我充满歉意地道:“对不起,因为这副铠甲内蕴涵的力量,我需要点时间才能完全融会贯通,刚才是我太鲁莽了,希望它外放的气势没有伤到你们才好。”
卡尔·麦哲伦苦笑摇头道:“算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想大家就是全身脱力而已。不过直到刚才那一刻为止,我才晓得所谓的黑暗魔君,究竟是什么概念的恐怖存在呢!时间紧迫,你还是快去执行任务吧!若叫碎星大炮再轰炸一次的话,恐怕……”
我赶紧点头称是,劝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跑向右舷。
“蓬!”冲锋舟重重地砸落海面,随波律起伏不定。我紧跟着纵身跳下边舷,准确无误地落入船舱中央。
碎星大炮制造出的漩涡只是肆虐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深邃莫测的大海却完全骚动起来了!它喷着白色泡沫的排浪,像千万张张开口的大蟒那样,呼呼地向四面八方扑去。它把所有接近的物体,不论大小统统抛离或吞噬,我乘坐的这艘冲锋舟好像变成了劣童手里的玩具。
“喀嚓!”我重新戴上头盔后,高高擎起了左手,启动了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刹时间,一大片泼墨似的乌云从东北边铺天盖地地卷过来,越聚越多,越来越厚,像是排山倒海的怒涛,把阳光全部遮住,天空暗下来了。
我成功地断绝了光明之源后,天地间游离的暗元素开始百川归海般流入体内,无休无止地提供起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
时间一点一滴地缓缓流逝,距离敌人第二次启动碎星大炮的期限越来越近,我再不犹豫鬼魅般移至艇尾,将自身变成一条沟通宇宙与海洋的通道,把黑暗能量源源不断地灌输到了深不可测的海底。
“呜——”冲锋舟有如离弦箭般破空窜射出去,谁也无法形容那种速度,只能隐约看到一抹幻影,以及幻影下方隆起得越来越高的浪涛。起初那道波浪只有数尺高,可转眼间却变成数百丈高的滔天巨浪,像一座巍峨大山般涌向漩涡、烟柱及蘑菇云。
它越靠近目标就越坚固,好像任何东西都不能突破它。翻卷的海涛的隆隆声压倒一切,现在不复是山,变成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大的活动的东西,它为了试验它的活力,正在迅猛无俦地扑向前方……终于汹涌的巨浪森严可怖而又冷静地砸中了目标,漩涡、烟柱及蘑菇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浑浊彭湃的海水一望无际地为泡沫盖住,而冲锋舟则在巨浪攀升至顶点的刹那,离开了领头羊的位置,从数百丈高的虚空,斜斜地向着下方的敌舰高速俯冲下来。
乌云蔽日、浊浪排空、凌云飞渡……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异象,弄得“海狮”级中型商船上的所有成员都如临大敌。他们自觉地用幸存的前装式滑膛炮,开始瞄准并锁定那艘从天而降的冲锋舟,当目标进入有效射程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立刻射击。
“轰!轰!”敌舰各个角落纷纷火光暴现,既而一片片蝗虫似的铅丸密密麻麻地扑来。
“该死,这帮混蛋用的居然是霰弹!”我气得七窍生烟,迅疾振翅拔起数十丈高,躲过了这场致命的瓢泼大雨,可惜我的坐驾冲锋舟却不会飞翔,眨眼间就被炸得支离破碎四散纷飞。
适才我已用精神能侦测过敌舰详情,知晓除“火山王”巴雷特外,另外还潜伏着三百二十四名七阶高手,他们显然是“神话”佣兵团的全部人马。“海狼”号潜艇给予的猛烈打击,只是摧毁了近九成的炮台,却不能奈何这群武功万里挑一精锐高手,刚刚就是他们动用漏网的七八门前装式滑膛炮朝我射击的。本来若他们仍使用对付护卫舰的实心铁弹的话,我可以在半空中驾驭冲锋舟轻而易举地躲过去,没想到这帮混蛋如此歹毒,使用的竟然是对单兵杀伤力最大的霰弹。
“你们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我恶狠狠地想着,背后那对神魔之翼倏然收敛,整个人头下脚上化作一团黑暗光球,向着敌舰中段光速俯冲下去。
“轰隆隆!”那艘“海狮”级中型商船应声断成两截,强大的冲击波摧枯拉朽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所过之处桅杆、风帆、舱房、炮台、前装式滑膛炮尽数粉身碎骨,其间藏匿的精锐高手们亦猝不及防,半个也没来得及逃离。
我站在一半沉没一半翘起的敌舰艇艉,冷酷无情地盯着冉冉升起的三百二十四道透明光环,想也不想就启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顷刻间,这些混蛋的灵魂就被我被搜罗一空,统统嵌入巴士底魔龙王盾,变成了一张张樱桃大小痛苦无比的面容做成的雕饰花纹。
“你……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刽子手,恶贯满盈的强盗,万恶不赦的魔鬼……”巴雷特左手抱着一具尸体,右手拎着一件奇形怪状的武器,从水底冒出湿淋淋地站到了艇艏残骸的顶点后,立即对我破口大骂。令人感到万分惊奇的是,他骂了老半天,居然连一句重复的话语都未曾出现,论口才绝对有做大话王的实力呢!
我面带微笑饶有兴致地听着,直到他口干舌燥气喘吁吁地住口时,才淡然道:“战无不胜的‘火山王’巴雷特,曾几何时变成了骂街的泼妇呢?我知道你在借机强压伤势,不惜动用生命本源的力量来恢复鼎盛时期的功力。其实你又何必如此遮遮掩掩呢?我柳轻侯可不像某些卑鄙小人,只懂得用龌龊手段,靠着偷袭别人获胜。我会给你充足的准备时间哩!说吧,需要一刻钟,还是一个时辰?”
巴雷特被我揭穿老底,不禁臊得满脸通红,恼羞成怒道:“奸贼,休要在那里卖弄口舌,哪管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无法掩盖你派遣爪牙杀害兰若寺的罪行。只要我巴雷特存活一日,你就等着被‘神话’佣兵团永无休止的追杀吧!”
我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目光迅速聚焦在他手拎的尸体上。果不其然,那正是兰若寺的尸体,致命伤是三枚钨钢透甲箭造成的,分别洞穿了他的心脏、右肺、颈部大动脉。看来那定是“海狼”号潜艇展开第一轮突袭时的杰作,自以为躲在铁板制成的舱房里就万无一失的兰若寺,运气背到极点地连中三元而死。这也就难怪他们会痛下辣手,使用碎星大炮那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了。
我嗤之以鼻道:“哼,巴雷特啊巴雷特,我看你今后还是别叫‘火山王’了,改叫‘大话王’吧!‘神话’佣兵团的追杀?现在就剩下你一个光杆司令了,还敢大放厥词?莫非你是在提醒我要斩草除根不成?”
巴雷特被我挤兑得暴跳如雷,当即放下兰若寺的尸体,双手擎起那件稀奇古怪的武器对准了我。它乍看起来就像一只正方形的金箱子上倒置着一把撑开的银伞,只不过伞柄后丰前锐,尖端细若利针。
我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忆起那正是碎星大炮的核心组件。“炽天使之泪”就搁置在那只金箱子里,只要一刻钟的冷却时间过去,启动开关后,它就可通过探针释放出碎星大炮的饱和攻击。问题是如今一刻钟的时间未到,而且即使到了巴雷特也未必真敢启动碎星大炮,除非他不想活了,准备跟我同归于尽。
一念及此,我哑然失笑道:“巴雷特,你莫非被我轰晕了头吗?居然拿一堆废铜烂铁来威胁……”话音未落,我像一枚炮弹般倏地横穿数十丈海面,笔直射向巴雷特左侧位置。半空中十方俱灭魔剑锵然出鞘,化作一团硕大无朋的湛蓝精芒疾斩巴雷特腰畔。
这一连串动作快若电光石火,加上以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启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本相境界,使时间在那一刹那静止,经天尊殿一战后实力大损的巴雷特哪能躲过?
“嗤!”十方俱灭魔剑毫无阻碍地斜掠过敌人腰际,转瞬间将这名天神般威武的雄壮大汉拦腰斩成了两段。紧接着一道道湛蓝光芒从巴雷特浑身毛孔透射而出直射苍穹,定睛瞧去,透过那一层层璀璨耀眼的光幕,可以看见巴雷特正被迅速肢解消融。
“我的天啊,原来这才是十方俱灭的真正威力呀!”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暗赞叹不已。
“咔哒!”我打开了擦身而过时抢来的碎星大炮内核,只见金箱内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水滴状的完美红宝石。它的块头极其夸张,足有鸵鸟蛋大小,重达二三十斤,光芒伸缩间一股股汹涌澎湃的庞大能量流动其间,俨然形成了一个能够自我循环再生的小宇宙,的确是如假包换的真品。
我忍不住得意之极地哈哈大笑,因为这颗“炽天使之泪”到手,我即可凭借兰若寺的记忆制造出第二门碎星大炮。不过与碎星渊的第一门要塞炮不同的是,我可以将它搁置在一艘战列舰上,或者是把它安装在一辆重型坦克(坦克名称源自兰若寺所著‘机械论’)上,作为移动战争堡垒使用,届时试问天下何物能够抵挡它轻轻一炮呢?
我正浮想联翩之际,耳畔蓦然传来闷雷般的沉喝:“你这个卑鄙无耻的黑暗信徒,居然胆敢杀害伟大的火龙我斯卡拉巴的儿子,现在就要你血债血偿,灵魂也将永世遭受炼狱之火的煎熬。”
我抬头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只见眼前不远处巴雷特伏尸就地的地方,不知何时多出一幅巨大的鲜红图腾,此刻上面正有一条身高逾四十丈,体长逾十五丈,双翅展开宽逾二十七八丈,浑身冒火的赤红巨龙怒不可遏地瞅着我,闷雷般咆哮不已。它的眼睛是两团熊熊燃烧的烈阳,锯齿獠牙间不断喷吐伸缩着数丈长的白炽烈焰,四肢粗壮得如同擎天神柱,身上每片龙鳞都厚逾数尺,让人怀疑即使用十方俱灭魔剑,也休想能够划伤分毫。
“操他奶奶的熊,老子不是在做梦吧!这种神话时代的巨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等等,它刚才说什么要为儿子复仇,难道说巴雷特居然是一条巨龙的儿子不成?难怪那个混蛋火系法术玩得那么精湛,原来是老爹的遗传啊!”我脑海里闪电般掠过一条条信息,可惜对眼前危机没有任何帮助。
正思忖间,斯卡拉巴惊天动地地咆哮一声,怒喝道:“你准备受死吧!”言罢浑身火光骤然暴涨百倍,颜色更由赤红变成了青白,硕大的龙头亦瞄准了我,准备喷吐毁天灭地的火龙之炎。
关键时刻,我脑海一片空白,不由自主地大喝道:“且慢,我有话说!”
斯卡拉巴好整以暇地暂时收起龙炎,不屑地道:“懦弱胆小的黑暗信徒,难道你现在还想向伟大的火龙斯卡拉巴阁下求饶吗?我可以告诉你,晚了,已经太晚了,自从你谋杀我亲爱的儿子巴雷特开始,你悲惨的命运就已经成为定局,永远都不可能更改!”
我轻蔑地摇摇头,正容道:“不,你错了!我喊停,只是想劝你悬崖勒马,不要激怒我,惹下杀身之祸。要不然~”
斯卡拉巴怒极反笑道:“哈哈,要不然怎么样!”
我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苦笑道:“要不然就是这个样子!”
话音才落,斯卡拉巴就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庞大无匹的黑暗龙爪死死地捏住,就像被捻住的一根牙签似的,倏地离开战舰残骸,到了数千长高空之中。原来不知何时,满天乌云都变成了一条硕大无朋的魔龙王,它愤怒无比地扭曲着身躯,扫过数万里长空,它黯淡的腹下隐隐有波涛滚滚之势,每一块地方都震出了它雷鸣般的吼声。
“斯卡拉巴,你这条卑贱渺小的火蜥蜴,就凭你区区数千年的道行也敢自称伟大,也敢威胁俺最强横最高贵的巴士底魔龙王阁下的大哥吗?俺看你真是有点活得不耐烦了!就让俺索罗亚斯德来超度你成为第四件复活祭品吧!”索罗亚斯德张牙舞爪地对着爪心内的猎物肆意训斥着,可怜斯卡拉巴不但要忍受倾盆暴雨般的口水,还要在排山倒海般的握力下艰难无比地呼吸。这一刻它别说喷吐火焰,就是要它说句话都得费尽九牛二虎之力。
索罗亚斯德嘿嘿冷笑两声,蓦然张开无底黑洞般的血盆大口,倏地把斯卡拉巴吞进了肚子里。
“不——”终于找到机会的斯卡拉巴绝望地嘶吼半声,回音随即嘎然而止,湮灭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砰!”我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冷汗淋漓,就像从水里刚刚捞出来的相仿。适才若非我手疾眼快,悍然将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全部输入到巴士底魔龙王盾内,唤醒沉睡中的索罗亚斯德帮忙,恐怕后果会不堪设想,说不定真就被斯卡拉巴做掉了呢!毕竟那是一条凭借人类的微薄力量根本不可抗衡的巨龙啊!
“老大,俺刚才的造型酷不酷啊?”索罗亚斯德的声音蓦然从脑域响起,原来它已经重新回到巴士底魔龙王盾内,安安分分地当起了雕饰。因为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足够我维持整晚不停的战斗还有剩余,但却只够索罗亚斯德维持巴士底魔龙王的完全形态不足六十息就会消耗殆尽,所以即使它不想回去也不行,表演必须结束。
“酷,简直酷毙了!如果我还拥有一头母魔龙的话,一定会把它嫁给你哩!”我真心诚意地赞美着,开的却是空头支票。
索罗亚斯德不置可否地嘿嘿憨笑了一会儿,忽然喜滋滋地道:“老大,俺以前做掉过三头黄金龙尔拜德林,刚才又吃掉了火龙斯卡拉巴,现在已经拥有往日的四成功力了,可以帮你做些小事啦!”
我无精打采地点了下头,犹自沉浸在刚刚九死一生的惊骇里不能自拔。
倏忽间,我感到全身一轻,既而左腕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炙痛,疼得让我忍不住龇牙咧嘴地蹦起数丈高。
“索罗亚斯德,你搞什么鬼?”我情不自禁地厉声质问,因为转眼间神魔套装、十方俱灭魔剑、巴士底魔龙王盾、光翼弓、九支暗翼箭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索罗亚斯德云淡风轻地道:“俺只是想帮老大一个小忙而已!”
我怒哼一声,随手撸起袖子,却被眼前景象吓了一大跳。钢铁般坚实的左腕上,赫然多出了一枚栩栩如生的黑暗图腾手镯,上面镌刻的正是缩小了数十倍的黑暗魔君形象,刚才丢失的物品全部安然无恙地佩戴在他身上。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我意念一动,十方俱灭魔剑就浮现在掌心中,而黑暗图腾上却空出了它的图案。难道说索罗亚斯德利用某种异能,做出了一座移动仓库不成?
思忖未已,我准备试验一下,当即意念连动。“咔嚓!嘎崩!嗡!嗤!”眨眼间,我已全副武装地傲然卓立在战舰残骸顶点,下一刻所有装备又统统消失无踪,存回腕部的黑暗图腾手镯之内,真是方便快捷无比。
“嗖!”一支信号火箭发出尖锐刺耳的厉啸,迅急攀升至十数丈高空,“蓬!”地炸开一朵硕大银花冉冉飘落消失。尽管满天乌云渐去,但触目仍是一片昏天黑地的景象,因此那朵银灿灿亮闪闪的信号火花,显得尤其引人注目,包管方圆二十里内人人都能够瞧得清清楚楚。
我联络完东海舰队后,百无聊赖地盘膝坐在战舰残骸上等候,一会儿瞅瞅手中的碎星大炮内核,一会儿再瞧瞧黑暗图腾手镯,心中喜不自胜。此番出马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两件价值连城的宝物,运气简直好得有点离谱了,真是心想事成啊!
“哈哈,运气来了城墙都挡不住哩!”我兴奋地手舞足蹈,不经意间却瞥见荒岛后方蓦然出现了一支奇怪的舰队。
这支舰队约由六十艘大型战舰组成,其型号却是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我甚至敢断言,它们绝不是风云恺撒两大帝国制造的主流战舰,更不是隶属高唐帝国的任何一种主力战舰。因为它们没有悬挂任何能够表明势力归属的国旗和族徽,而在上述三大帝国的海军条例里却明确注明,不悬挂本国军旗就意味着背叛,从舰长到水手皆会被处以极刑的。
“我的娘啊,这帮大家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货色啊?难道是……海盗不成?”我不禁浮想联翩,那支奇怪的舰队却不管三七二十一,从左右两侧绕着荒岛海岸线划了一个半圆弧,笔直地朝着战舰残骸驶来。
“糟糕,他们一定是被信号火箭吸引来的,这下乐子可大了!”我暗叹倒霉之余,再回头看看荒岛前方,只见远处影影绰绰地飘来无数风帆,正是闻讯赶来的东海舰队,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噗通!”我再也顾不得什么光辉形象,蹑手蹑脚地顺着战舰残骸的内侧斜坡爬下,一头钻入水中。我绝不是害怕区区六万敌军,若换做平时,哪管雄兵百万也休想让我能够落荒而逃。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刚刚唤醒索罗亚斯德以巴士底魔龙王的完全形态做秀,耗费掉了全部黑暗能量,让现在筋疲力尽的我去战斗确属强人所难,只好暂时韬光养晦,改用另一种战斗方式去教训敌人了。
经过炮轰、巨浪、沉船等一系列复杂而剧烈的运动后,海底变得漆黑浑浊,能见度低到了极点,但是这哪能难得住我这位最虔诚的黑暗信徒呢?利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之“锁魂”境界,我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碎星大炮炮台。但是令人感到遗憾的是,尽管它外形和结构均完好无损,却被牢牢压制在战舰残骸的左舷下方,那足足数十蛮牛的重物可不是说笑之事。不过幸好陆地和海洋迥然不同,我可以借助无穷无尽的水元素力量行事。
“朝花夕拾!”我庄严肃穆地道出镜心明智流不传之秘后,一双完美修长的手掌,刹那间幻化出四十九种手印,而每只手还能在不影响双手合印的同时,分别单独地做出八十一种手印,其姿势的繁复变化简直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可惜时值水底无人懂得欣赏,否则观众一定会叹为观止,拍案叫绝。
最神奇的是,整套动作将我变成了拥有整整一千零一只姿态造型各异手掌的天尊。他宝相庄严,显得那么神秘莫测,仿佛能够融合宇宙洪荒,把自身与大自然完美和谐地契合在一起,彻底摆脱了世俗烦恼,达到自我解脱的“天人合一”至境。
这一刻,我如痴如醉、全心全意投入镜心明智流镇派绝学“朝花夕拾”的感悟中。不知不觉地,在白驹过隙的瞬间,把蕴涵着惊涛裂岸般的庞大力量的双掌,举重若轻地按在了战舰残骸之上。
“轰隆隆!”战舰残骸被我击得直挺挺地飞出十余丈外,恍若那不是重达数百蛮牛的庞然大物,而仅仅是一副纸糊的空心模型似的。
“啊!”我瞠目结舌地望着自己的双掌,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就是它们完成了那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下一刻,残酷的现实恶狠狠地把我从天堂踢入地狱,体内汹涌澎湃的水元素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我再次变成了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待宰羔羊。
“唉,借来的东西终究不如自己的好使啊!”我感慨万千,遂断然放弃了试图用道宗法术恢复功力的诱人念头,重新开始祭起“朝花夕拾”的起手势。
这一次照旧顺风顺水,我很快就臻达了“天人合一”至境,心灵晶莹剔透,不留半点凡思杂念。在浩瀚无垠的精神力操控和灌输下,支撑此等强度的作业只是小菜一碟罢了。我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最佳心境,双臂合抱着碎星大炮炮台,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岸边挪去。
我的目的地是距离沉船地点很远的一片礁石群。若沿着最近路线上岸,倒是可以节省近三分之二的路程,不过因为那片沙滩无遮无掩,危险系数却会直线上升十倍乃至百倍,因此只好忍痛割爱。适才战舰残骸被我击得飞离水面的情景,恐怕早就被有心人看在眼中,此际极有可能海军陆战队都派过来一探究竟了,我可不想自投罗网。
“哗啦!”我抱着碎星大炮炮台浮出水面,带起大蓬大蓬的晶莹水珠四散飞落。眼前这个位置恰好是四面环礁的视线死角,根本不怕敌人发现,现在唯一的困难就是如何把重达万斤的碎星大炮弄到最佳作战位置上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缓缓闭上了双眼。
瞬息间,千百缕精神能有如八爪鱼的触角般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将方圆千丈的地形地貌、敌军武器装备、舰船数量、以及士兵战斗力等情报源源不绝地映入脑海。
“居然是黑族军队?”我难以置信地惊呼失声,遂马上扔下手中的碎星大炮,悄无声息地爬上东北方的礁石,小心谨慎地只露出双眼观察起来。
眼前浮现的情景与精神能探测的结果毫无二致。
东北方三里外,在两处战舰残骸的周围游弋着百余艘冲锋舟,恐怕乘载着至少有整整一个陆战团规模的士兵。船上不时有精通水性的士兵换装紧身水靠钻入海底,将绳索固定在什么东西上,再慢慢拖拽上来,然后再把一批批打捞物装满冲锋舟运回锚地停泊的一艘大型战舰上。
“是前装式滑膛炮和炮弹?”我看清这帮蠢货捞出来的东西后,不禁付之一哂,当即兴致全失地把目光移向更远处。那种愚昧落后的垃圾武器,我想要的话,随时都能制造出几千门来。
从左右两侧海岸线驶过黑族舰队,终于在荒岛前方六里的位置重整阵型为鱼鳞之阵。五十九艘大型战舰错落有致地分为三排,两排间隔保持在十丈,任意三条纵列的战舰都不在一条直线上,而是组成一座耐人寻思的梯形,致使每艘战舰的正前方都露出一道缺口,可以直接突进敌阵。
“他娘的,真是莫名其妙的阵势啊,这里面必有古怪!”我凝神思索片刻,却不得要领,索性搁置一旁,反正东海舰队人多势众,足有黑族舰队八倍规模,再加上有“海浪”号潜艇在旁虎视眈眈,量他们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眼下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战舰残骸和双方舰队身上,根本无人干扰我的行动,若不趁机做一票大买卖,岂非让人看轻了“天敌”柳轻侯的赫赫威名?
一念及此,我迅速滑下礁石,重新钻入海底开始实施心中大计。
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在我连续施展“朝花夕拾”,导致精神能都差点透支的情况下,终于把碎星大炮炮台拆成数以百计的零件搬离海水,搁置到一处地势相对平坦的小礁石群内。接下来是清除碎星大炮内部积攒的海水并擦拭干净,并重新组装完毕。幸亏它的核心契合得天衣无缝,密封性极佳,所以不用担心海水渗透到里面影响“炽天使之泪”的效果。
其实根据兰若寺的记忆可知,制造整座碎星大炮的原材料都强悍无比,炮台用天外陨铁,核心黑箱用精金,反射镜(伞)和探针用秘银,以上三种稀有金属根本就不怕海水腐蚀。同时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相隔近三百年,兰若寺才能制造出第二门碎星大炮,概因原材料太难寻找的缘故,不仅仅是“炽天使之泪”,天外陨铁、精金、秘银在深蓝大陆也产量稀少至令人发指的地步。
“咔哒!”我开启炮台左侧的瞄准镜,迅速调教着碎星大炮的射程和仰角,不一会儿距离荒岛东北方五里的某一点与十字星重合了。
那里的海面空荡荡的无一艘敌舰,对于普通火炮来说,简直没有任何战术价值可言,不过它对于碎星大炮这种超级武器来说却意义重大。因为它是经过我精确测量后得到的一个爆发点,以它为圆心,以五里为半径画一个圆的话,恰好可以把整支黑族舰队统统囊括进去,届时只要我轻轻一摁发射按钮,他们就会彻底从人间蒸发了。
我志得意满地再次检查了一遍碎星大炮的设置,随后离开了炮瞄镜,拆下神魔套装臂弩上的单筒高倍魔镜开始观战。
东海舰队要来救援我,黑族舰队要打捞沉船,双方都想靠近荒岛,互不相让下战斗一触即发。
率先发难的是东海舰队,以数量众多“高唐”级护卫舰为前锋扰乱和切割敌军阵型,以“玄武”级巡洋舰居中,用射程超远的“彗星”投石机做火力支援,以速度最快的“东海”级驱逐舰做预备突击力量,在敌军陷入混乱后伺机出动将其一举全歼。
卡尔·麦哲伦把整支东海舰队变成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宝剑,凶狠毒辣地刺向敌人胸腹要害。而反观黑族舰队的鱼鳞之阵,有如一块巨大的奶酪,松松散散且到处都是漏洞,仿佛就是想被敌人屠戮的模样。
但是战斗伊始,眼前的景象却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预测。
就在东海舰队的护卫舰群驶近第一排敌舰五十丈距离的刹那,整支黑族舰队陡然发动了空前猛烈的袭击。数百艘船尾冒着火光的冲锋舟从第一排敌舰船腹中窜了出来,以不可思议的高速飞快掠过海面,迅猛无俦地冲向东海舰队。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魔镜内的那些冲锋舟居然快得在海面上不断弹跳飞跃着向前突进。那种风驰电掣的极速飞艇,理论上目前根本不应存在,因为缺乏强劲的动力系统作支撑,除非他们使用了魔血作动力源,可是那种推论更加不可能,连南疆都刚刚在不久前才开始采掘魔血呢!
“他奶奶的熊,原来是火药!”当我的目光注意到冲锋舟尾部不正常的火光时,蓦地幡然省悟到了一切。其实这种冲锋舟的原理很简单,不过是把信号火箭向上的动力,改成了平射罢了。但是他们制造这种充满了不可控性的工具作甚呢?因为它速度是快捷到了极点,但对乘员的安全保障同时也低到了极点,简直就是九死一生。
“咦,不对,船上怎么没人啊?”我正纳闷儿,数百艘冲锋舟已纷纷撞上了各自的目标。刹时间,我的思绪就被连续不断响起的轰轰隆隆的爆炸声嘎然截断。战场上浓烟滚滚烈焰熊熊,满目狼藉一片,在数以百计的冲锋舟自杀性攻击下,东海舰队损失惨重,原本作为第一道攻击波的护卫舰群几乎立刻全军覆没。
正当东海舰队被这一轮突如其来的打击弄得阵脚大乱的时候,黑族舰队抓住战机,又连续发动了两轮一模一样的自杀性攻击。那是位于鱼鳞之阵第二排和第三排的三十九艘大型战舰,迅速穿过缺口插到前方五十丈和一百丈海域发动的攻势,前者目的是彻底消灭剩余的护卫舰群,后者目标直指东海舰队的巡洋舰群,用心可谓歹毒到了极点,摆明要赶尽杀绝。
“躲开,快躲开啊!”我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恨不得插翅飞到战舰上,帮助他们掌舵,躲开那些该死的冲锋舟。可惜事与愿违,一方蓄谋已久,另一方却仓促迎战,两者之间高下立判,东海舰队剩余的护卫舰群转瞬间就被一网打尽,连带着失去护卫舰掩护,加上临时转向困难的巡洋舰也沉没了不下七艘。
如果说那三轮自杀性袭击只是饭前甜点的话,紧接着正菜隆重登场了。
“那是……”我心中陡生警兆,预感到一股前所未有得巨大危机即将降临。正待分离一缕精神能前往战场察探究竟的时候,“轰!”一声天崩地裂的爆炸声差点震碎了我的耳膜。恍惚间,我还以为一时激动摁了碎星大炮的按钮,但是马上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从黑族舰队最前列正中央位置的一艘大型战舰舰艏炮台上,射出一只又一只灿烂辉煌的巨大橘红凤凰,接二连三地映显在数十丈高的阴暗天空。那神话般优美动人的诡异场景,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忍不住感动莫名,甚至跪倒膜拜。可是,谁又知道噩梦刚刚开始?
“蓬蓬蓬!”火凤凰一一爆散开来,化做成千上万朵金莲冉冉飘落。海天被映得一片橘红,烈焰熊熊燃烧着,象把永不熄灭的业火倏地从地狱搬到了人间,触碰到的所有物品都被燃起,仿佛不烧尽绝不罢休,就连海水都概莫能外地被烧得霍霍作响。
更恐怖的是,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演变成一道道排山倒海的飓风,摧枯拉朽地横扫苍茫大海。风帆、桅杆、舵盘、甲板、舱房、士兵、武器……犹如世界末日般在空中盘旋飞舞,眼前的一切蓦然变得迷迷蒙蒙,视野一片橘红,空间蒸腾扭曲波动,这哪里还是人间啊,分明是十八层阿鼻地狱。
我亲眼看见,“呜!呜!”轰鸣的两股狂暴无匹的飓风,夹带着能够把人瞬间蒸熟的高温迎头吹向旗舰“希娅”号巡洋舰,霎时就把它连根拔起,下一刻所有人和物品都不由自主地被卷到离地十余丈的高空中,再恶狠狠地抛向海面。
海面更是噩梦般的地狱场景,方圆百丈所属海域莫不陷入一片赤红火海,火焰熊熊燃烧着,一切物体只要沾上一点点橘红火苗,就再也不能熄灭,直到燃烧殆尽。天际仍就落下纷纷扰扰的橘红火莲,伴随着每一朵火莲降落,都形成一股十二级飓风似的气浪,它席卷冲击着一切事物。
刚刚还盛气凌人准备以多欺少的东海舰队,此刻遭遇到末日浩劫的时候,却彻底失去了冷静,他们象一团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全无章法地四处乱窜惶惶不可终日。所有战舰编队都乱成一锅粥,惨叫声、哭泣声、哀鸣声……各式各样的充满悲怆恐惧的声音成了主旋律,它波及到了所有着火和没着火的区域,演绎着世界末日降临时的序幕。
隔着十里海域,我清晰无比地看到了一片片象征死亡的橘红火焰。它在整座海平面熊熊燃烧着,瞬间把海水烧得开锅般沸腾起来,无数气泡同时诞生湮灭,朦朦胧胧的水蒸汽弥漫了所有目力能及的区域,同时也迷蒙了我的双眼。
“我的天啊,不……这一切不是真的!”我呆若木鸡地瞪视着战场睚眦欲裂,是悲痛还是愤怒,已经完全没有感觉,只觉得世界如此荒谬无耻。恍惚间,我感到两道冰冷的液体滑过脸颊,坠落在礁石上摔得粉身碎骨,就像是此时此刻我的灵魂的状态。
第廿四卷 星火 第二章 残局
“柳轻侯啊柳轻侯,你自命天下无敌惟天可敌,却偏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忠诚的朋友,以及他钟爱的妻子和即将出世的孩子惨遭屠戮,你还有何面目活在世上?”我呢喃地自言自语了片刻,当目光下意识地触及左腕佩戴的黑暗图腾手镯时,蓦然一个能够扭转乾坤的希望涌上心头。
“啊,不,还有希望!我是黑暗魔君,我可以复活他们,我可以把他们统统复活过来!”我歇斯底里地狂吼乱叫着又蹦又跳,可是马上又木雕泥塑般愣在了原地。在“朱雀神炮”的袭击下,在那一朵朵橘红火莲映照下,我用精神能居然找不到任何一个灵魂,不论我如何努力都徒劳无功。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朱雀之火居然连人的灵魂都能够净化不成?”这一刹那,时间好像停止了运行,我再次从欢乐的巅峰掉进痛苦的深渊。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我鬼使神差地把眼睛凑近了炮瞄镜,瞬息就将十字星向左前方挪移了一个刻度,然后轻轻地摁了按钮,整套动作熟极而流,有如排演过无数遍似的,可我脑海里只是一片空白,直挺挺地后仰摔进了身后的海水里。
“轰隆隆!”又一记天崩地裂般的爆炸声响起。它距离我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管它呢,它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躺一会儿,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样一直待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不知不觉间,我晕厥了过去,整个人好像跌入无底深渊,不断下坠……
“啊!”我浑身肌肉绷紧霍然坐起,睁开双眼,才发觉眼前无尽的黑暗已经倏地消失不见,根本没有什么吞噬一切灵魂的能量黑洞存在,刚刚不过是一场久违的噩梦罢了。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舱室,陈设简单质朴,每个角落都打扫得纤尘不染。
我环目四顾,看见靠窗放着一张硬木大理石面书桌,桌前有一把铺着斑斓猛虎皮毛的圈椅。靠墙并列摆着两座书柜,书柜旁的舱壁上挂着三截被擦拭得锃眀瓦亮的漆黑枪身,全部组装起来足有一丈八尺长短。枪刃长逾三尺蜷曲如蛇,绿幽幽蓝汪汪的两种颜色在阳光下反复交替,显出削铁如泥的锋锐。
我简简单单地一瞥,即知舱室主人是一名文武双全的智将,不过他地位低微,并且未被上司赏识,所以目前正处于郁郁不得志的状态,每天都只能把精力发泄在擦拭枪矛和收拾卧室等琐事之上。
“此间应该是一艘‘东海’级驱逐舰的舰长室吧!”我沉吟片刻,低头检视了一下自己,发现原来的衣物已统统被换掉,如今身上只穿了一套舒适柔软的月白色内衣,它们的质地和手工均属上乘,绝非囚徒能够得到的待遇,这让我暂时放下了不少心事。
于是,我转身下床,赤脚踏着一双拖鞋,又随手从床榻旁的衣架上拿过一件宽大长袍披在身上,推开舱门径直走了出去。
“咿呀!”随着门声,外间客厅里淅沥哗啦地一片桌椅挪移的响动,影影绰绰地站起许多人来。他们直勾勾地注视着我片刻,才蓦然如梦初醒般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高呼道:“吾等参见主公!恭贺主公病体初愈!”
“主公?”我默默地咀嚼了一会儿这两个陌生又熟悉的字眼儿,半晌才习惯性地道:“大家免礼平身,都坐下来说话吧!”
“是!”诸人轰然允诺,纷纷依照职务和官阶落座。
此时,我重新仔细打量着这群所谓的属下,愕然发现其中冒牌货占据绝大多数,仅有寥寥数人才勉强有资格称呼我主公。
我背北朝南端坐在会议桌的主席,左垂首是第三十一集团军第三军军长池鳌、右垂首是夜叉师副师长宇文拓,其余坐席皆为两人下属的高级军官。瞧他们军服胸前的徽章可知,左边清一色是师长和副师长,右边则统统是团长和副团长,因为夜叉师是归卡尔·麦哲伦直辖的精锐特种部队,所以该师下属官兵皆比普通野战军官兵的军衔高一级,故此双方地位平等。
除上述诸人外,在会议旁听席上,我还发现了朱翊均、古天士、海妍璧等三人。他们显然是代表高唐帝国使节团来探望我这位摄政王阁下的病情的,还算懂点人情世故。只是当初查看花名册的时候没注意,居然漏掉了古天士和海妍璧这位超级美女,真是不可饶恕的错误。不过古天士作为神道无念流的头号种子高手,给“狮鹫”部队五十名法术高手做领队尚可理解,莫芙蓉好端端地把海妍璧派来干嘛?要知海妍璧是高唐帝国新编陆军第二军军长,属于南方军区屈指可数的重要将领,等闲绝不应该随便调动的,莫非她想撮合我们……
我迅速压下不良念头,冲场内官阶最高的池鳌点了一下头,正容道:“开始吧!”
池鳌躬身应是后,取出一叠厚厚的红色档案,报告道:“启禀主公……”
话音才落,我嘎然截断他的话,沉声道:“且慢,你的称呼有问题,我不是你们的主公,也不配当你们的主公,所以请收回那两个字,轻侯承担不起。”
客厅内霎时噤若寒蝉,随即呼啦所有将领齐刷刷地推开椅子,再次跪倒在地额头触地不起,池鳌虎目噙泪声嘶力竭地道:“王爷,请您收下我们吧!昨日一战,东海舰队除第三一三军和夜叉师外全军覆没,如果您也不要我们,那吾等只能落草为寇啦!”
“什么?”尽管看到列席诸人的时候,我早就做了最坏的打算,可是亲耳听到的消息,却仍如一道晴天霹雳恶狠狠地将我劈得支离破碎不复人形,醒来后那一点点卡尔·麦哲伦依旧活着的美好憧憬,也被冷酷无情的现实砸了个稀巴烂。
刹时间,我的眼泪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卡尔·麦哲伦没了,秦琼没了,整整四十万东海舰队将士也没了,由于我的优柔寡断和骄傲轻敌,太过信任东海舰队的优势兵力,以为他们肯定能够轻而易举地战胜黑族舰队,终于导致了这一次无可挽回的巨大灾难。这样的我,有何资格去领导东海舰队余部呢?
我脑海里一片混乱,耳畔却继续传来池鳌的哭诉道:“王爷,第三一三军官兵上下全部背负着在东线战场临阵脱逃的死罪啊!现在唯一能够帮助我们洗刷冤屈的只有您啦!我们并不怕死,但是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为上位者所犯罪孽的牺牲品啊!何况全军上下的父母妻儿都在高唐府领地内,吾等又怎忍心让他们遭受不白之冤,被别人戳着脊梁骨骂为叛国贼的亲属呢!王爷求求您,收留吾等为属下,帮帮吾等吧!”
一旁宇文拓也两眼血红泣不成声道:“王爷,末将代表夜叉师的兄弟们讲两句。主公走了,作为亲卫队的吾等本应该统统自刎谢罪,但是大家心里憋着一股火啊!没能亲手杀光黑族人,没能用千千万万颗敌人的首级祭奠我主,吾等有何面目到九泉之下去见他老人家啊!求求您收留吾等吧!让吾等有机会用敌人的尸骸堆砌阵亡将士的坟墓,用敌人的鲜血去洗刷夜叉师昨日所受之辱!”
相隔半晌,我终于停止悲泣,长叹了一口气道:“唉,好吧,我答应你们!不过这只局限于为麦哲伦兄报仇雪恨,以及为诸位兄弟洗刷冤屈。因为我不想被人指责为落井下石的小人,说我借着麦哲伦兄与世长辞之际,抢夺他的地盘和兵马。”
池鳌和宇文拓面面相觑片刻,不约而同地暗想:“您做了我们的主公,却不做高唐府总督和高唐军区总裁,难道您还要把这两个位置拱手让给他人不成?嘿嘿,届时您答应,我们可不答应呢!”这种念头在他们的脑海里一闪而逝,遂再次率领众将恭恭敬敬地磕头道:“吾等参见主公!”
诸人重新落座后,会议才顺利进入正题,我也逐步了解了昨日一战的后半段过程。
战斗结果池鳌刚才也讲过了,除第三一三军、夜叉师作为后备突击力量和搭乘的一百六十艘“东海”级驱逐舰幸免于难外,东海舰队其余部队和战舰全军覆没。在“朱雀神炮”的巨大威力下,既没有伤者,也找不到尸骨,一切都统统化为灰烬奇∨書∨網,埋葬到万丈碧波之下了。不过与此同时碎星大炮的死亡涟漪也彻底覆盖了整支黑族舰队,将其一网打尽,没有一兵一卒漏网,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斯役隶属高唐帝国使节团的四艘“金虎”级巡洋舰安然无恙,全部人员没有折损半个。
战斗结束后,朱翊均率领的“海豹”小队登陆荒岛,在礁石丛中找到了昏迷不醒的我。经过东海舰队的众军医会诊后,认为是精神肉体皆极度疲劳导致的暂时性晕厥,只要安安静静地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后来搬运重逾万斤的碎星大炮上船的时候,诸人才找到了我的病因,深深地钦佩我能单人独力把那笨重无比的庞然大物挪移数里之远。至于碎星大炮为何会延迟一段时间发射的原因,大家谁都没有提起,想必是诸人当时都被“朱雀神炮”的威力吓呆了,再加上中间隔着一座方圆数里的火海,根本看不清黑族舰队的情况,遂也就根本不知道两者存在时间差,这倒让我偷偷地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次会议与其说是昨日一战的总结,倒不如说是东海舰队领导权的继承仪式。当池鳌和宇文拓等两个系统的将领们再次得到了我肯定收留他们的保证后,以不影响主公休息为名纷纷告辞离去了。其实他们也就是确切地知道有一棵比麦哲伦家族更茁壮十倍的大树可以乘凉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毕竟人都是自私的动物,没有不为自己前途打算的,除非是白痴。至于为逝去的人们复仇云云,只不过是拿来做个好看的幌子而已,什么时候做怎么做都是未知数。
我当即宣布会议结束,却发现朱翊均、古天士、海妍璧等三人均未离去。
朱翊均躬身施礼道:“主公,属下有事禀报!”说着从怀中慎而重之地拿出了一张纸条放到我面前。
“这家伙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搞什么鬼!”我哑然失笑地瞥了那张纸条一眼,笑容却霎时被冻结在了脸上,整个人呆若木雕泥塑一般。
原来纸条上工工整整地写着数行蝇头小楷:“‘牧原’号巡洋舰新增货物清单:碎星大炮、朱雀神炮、长春剑、精金装备箱、前装式滑膛炮及炮弹两箱、火箭自杀艇三艘。”
我难以置信地惊呼道:“我的天啊,这些东西你们怎么搞到的?”
朱翊均得意洋洋地嘿嘿笑道:“碎星大炮是您缴获的,我们搬回了‘牧原’号(高唐帝国使节团乘坐的四艘‘金虎’级巡洋舰之一)。三艘火箭自杀艇因没有命中目标,后来火药烧完就在海上飘着,被我们顺手牵羊拿了过来。至于剩下的东西全部是‘海狼’号潜艇打捞上来的,着实费了好久才找到。尤其是‘朱雀神炮’,若非古兄的精通‘星火燎原’心法,我们根本就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还好这许多宝贝没有任何一件漏网。”
说到这儿,朱翊均垂涎三尺道:“嘿嘿,我简直不敢相信,碎星大炮和朱雀神炮的炮台居然都是用超逾万斤的天外陨铁制造的,那得值多少钱啊!”
最后一句引得众人哄堂大笑,纷纷指责朱翊均的见钱眼开的德行。
相隔片刻后,我正容道:“好,这笔功劳暂且记下,回南疆后我会重重地奖赏你们。”说完轻轻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昨天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现在我重新给你们布置一下任务。朱翊均,你继续负责指挥‘海狼’号潜艇,重点保护‘牧原’号的安全。古天士,我委任你为高唐帝国南疆使节团团长,全权处理团内所有事务。海妍璧,我任命你为东海舰队司令副官,留在旗舰上负责处理大小军务。大家都明白了吗?”
“是,吾等谨遵主公号令。”三人躬身领命后离开客厅准备去了。
诸般事了,我胸怀大畅,正踌躇满志之际,蓦觉浑身一阵发冷。乍一低头,才发现不知何时长袍大敞,月白色内裤也松松垮垮地耷拉到了肚脐以下,差点就把小弟弟原形毕露了。
“他奶奶的熊,这下老子糗大了!不知海妍璧那小妮子会不会以为我是暴露狂呢!难怪她刚才一直不敢正眼看我呢!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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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肆虐的正午,镜子般的海面反射着强烈的阳光,战舰甲板上不见半条人影,人们都躲在阴凉处拼命地扇风驱暑,只有海底的鱼儿成群结队兴高采烈地游来游去。
客厅里,我狼吞虎咽地干掉了足足四人份的丰盛午餐,刚准备回卧室小憩一会儿的时候,有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房门,随即一把低沉柔美的嗓音恭敬地道:“属下海妍璧求见主公!”
“进来吧!”我一边轻描淡写地吩咐着,一边快速检视了遍衣着是否妥当,遂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静静等候这天仙般的美人儿出现。
“咿呀!”厅门被轻轻推开半扇,海妍璧慢慢走了进来。她穿着一套笔挺整洁的风云帝国女将军服,高耸饱满的胸前佩戴着一枚徽章,上面镶嵌着代表大将身份的三弯银月,那身质料轻薄的浅蓝色军服,紧紧裹住了她凹凸有致的魔鬼身材,勾勒出诱人犯罪的完美曲线。
我的目光掠过修长的玉腿,浑圆的丰臀,平坦的小腹,瀑布般倾泻而下柔软光洁的金发,天鹅般优雅的粉颈,最后贪婪地停留在那张明艳无暇的脸蛋之上,凝视着她蓝宝石般明亮清澈的眼睛,暗叹造物主对她不遗余力的恩宠。
海妍璧感受到两道犀利无匹目光,肆无忌惮地游弋在她骄人身材上,仿佛她赤裸裸地身无寸缕一般。往常若有色狼这样窥伺自己,早就被漫雪鞭抽得皮开肉绽遍地打滚了,可是此番她却没有半点恼羞成怒的感觉,反倒芳心暗暗窃喜,很享受被他注视欣赏的滋味。
相隔良久,两人才愕然觉察室内气氛太过暧昧,遂同时开口道“你……”“主……”,局面再度陷入微秒境地。
眼看这尴尬状况不知还要继续僵持到什么时候,我赶紧收拾情怀,问道:“妍璧,你找我有什么事?”话音才落,我又马上后悔了。严格说起来,我和海妍璧只见过寥寥数面,其中单独相处的时间仅有她刚刚被俘那次,如此交情就亲昵地直接称呼她的名字,似乎非常不妥呢,可是覆水难收,只能将错就错了。
海妍璧倒未觉察到任何不妥之处,一直以来八旗老鬼就是如此称呼她的,而同样身为领袖的柳轻侯,如此称呼自己正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恭敬地道:“朱家巧匠连夜赶制出了元帅服和几套便装,属下特来奉上。”
我这才注意到她手上还端着一方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几套衣物,刚刚只顾打量美女了,无关紧要的东西自然统统被刻意忽略掉,她的魅力真可堪称勾魂夺魄了。
海妍璧将托盘放到我身边的茶几上,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公,您现在要更衣吗?适才属下看到池鳌将军登上旗舰,恐怕过一会儿就要来求见您了。”
我淡淡地点点头“嗯!”了一声,心想:“不错,她提醒得好啊!衣冠不整是很失礼的事情,即使面对属下也不应该随随便便哩!”
念罢我站起身来,正要吩咐她退下,却见海妍璧躬身施礼道:“主公,旗舰尚未配备伺候您起居的婢女,在这之前请允许属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啊?”我听得稀里糊涂,正不知她所指何事之际,海妍璧已欺近身来,用那双纤纤玉手解开了我衣袍的纽扣。
“天啊,不是吧?难道她想帮我换衣服不成?”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马上默运魔功抑止一切情欲杂念,保持心如止水的境界,乖乖地听她摆布。
片刻后,我的衣袍被解了下来,可她犹未停止,继续把手伸向了月白色的内衣。
“我的姑奶奶啊,你不是想连内衣都帮我换吧?”我目瞪口呆地瞅着海妍璧,傻乎乎地任由她脱去我的上衣,并拽掉了我的短裤。
此时此刻,什么他娘的一念不起,早被我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若哪个正常男人在这种状况下保持冷静才怪,那可是一位天香国色的超级美女亲手扒掉了你所有衣物,让你赤裸裸地一丝不挂呢!更何况她正蹲在我面前,双目平视恰好可以看到某个奇怪物体,正茁壮成长为一只庞然大物。
海妍璧看得玉颊霞飞,羞得粉颈都红透了,呼吸也变得不再均匀,心脏更是狂跳不止。以前自己伺候八旗老鬼更衣的时候,他老人家不是这样的啊!尽管也长了类似的奇怪东东,不过大小却与柳轻侯相差何止十倍,更不会变魔术般迅速膨胀坚挺,狰狞可怖得宛如一把绝代凶器。
她芳心惊骇万分,却仍强自镇定,颤抖着双手帮柳轻侯穿上了崭新的短裤。不过那股坚挺并未消散,反倒更加如钢似铁一柱擎天。当海妍璧为抚平短裤的皱褶,不小心碰触到它的时候,它更是强力弹跳了数下,表现出喷薄欲出的强大阳刚之力。
我简直尴尬郁闷到了极点,如果不是池鳌马上就要晋见的话,如果不是海妍璧以伺候我更衣,这种堂而皇之的理由“非礼”我的话,如果不是我要给她留下一个不为色诱的谦谦君子形象的话,如果不是她美丽的大眼睛里,除了娇羞和好奇外没有半点情欲的话,此刻我早已将她变成赤裸羔羊,连皮带骨地一口吞掉,可惜这些个如果使我不敢轻举妄动。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海妍璧终于帮我穿戴完毕,我也终于熬过了这段有生以来最漫长的时光和最残忍的“酷刑”。
海妍璧惊讶地瞅着眼前的伟岸男子,简直不敢相信他就是刚才那个衣冠不整、神情懒散的家伙。此时他精神面貌皆焕然一新,身穿一套威风凛凛的浅蓝色元帅服,宽阔雄厚的胸前也佩戴着一枚徽章,上面镶嵌着代表帝国元帅身份的三轮金阳。古拙雄奇的脸膛之上,五官深陷轮廓鲜明,仿佛鬼斧神工雕琢出的完美艺术品,一对幽邃难测的深蓝厉眸,衬托着大理石般光洁白皙的肌肤,有种说不出的刚毅冷峻,浑身浸透出一股惟我独尊的盖世霸气。
“主公……”海妍璧试探地叫了半声,后面的话就被两道电闪雷劈般的凌厉目光嘎然截断。
我云淡风轻地道:“什么事?”话刚出口,我顿时又后悔不迭,鬼知道这天生尤物还想搞出什么花样来,应该立即命令她离开客厅才是正理。适才那种几乎无法抗拒的诱惑,已把我的忍耐力逼至极限,若她继续扮作无辜模样勾引我的话,就算天王老子也休想阻止我把她就地正法。
幸好得到的答案只是她支支吾吾地道:“没什么,没什么……”
“呼!”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刚想找个理由支走她这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厅外警戒的夜叉卫沉声道:“启禀主公,池鳌将军求见!”
我像捞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以前所未有的热情连声道:“快快有请!快快有请!”随即用目光瞟了海妍璧一眼,心道:“我的姑奶奶,这下您该告辞了吧?”
孰料人算不如天算,克尽职守如她怎肯客厅堆满更换下来的衣物,显得乱七八糟的呢?于是海妍璧迅速拿起所有衣物送进卧室,然后才返身快步走向厅门。
“咿呀!”厅门在海妍璧碰触把手前霍然开启,池鳌走了进来。他乍见满脸红晕尚未消褪的海妍璧与己擦肩而过,情不自禁地脑海中浮想联翩,勾勒出无数主公与美女副官之间的风流旖旎场景,差点连最初晋见的目的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瞅着池鳌一脸色眯眯的不良表情,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池鳌将军,你找我有什么事?”
池鳌听到主公语气里明显的不满,吓得浑身一激灵。他马上必恭必敬地道:“启禀主公,第三一三军已休整完毕,不过士气异常低落。因为很多官兵都失去了最挚爱的亲朋,他们说空手无法返回家乡面对父老乡亲,非要下海打捞尸骸不可,哪怕只是得到一件贴身遗物也好。您看这……”
他一边说着一边瞧我的脸色,我不置可否地瞅了池鳌一眼,两道仿佛能够洞视灵魂的目光,利剑般深深刺入了他意识海,使得他心神一阵迷糊。稍待片刻,当池鳌恢复清醒的时候,发现我的眼神更加凌厉可怖了,看得他愈发忐忑不安,浑身冷汗淋漓,迅速地湿透了衣裳,滴滴答答地坠落在洁净光亮的地板之上。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池鳌的精神差点就濒临崩溃之际,我才施施然收回“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锁魂境界,结束了这轮精神层面上最残酷的蹂躏。他根本是在借机掂量我的斤两,这点伎俩焉能瞒过黑暗魔君无孔不入的侦测?
我慢条斯理道:“池将军,刚才你是说第三一三军官兵士气低落,另外想要打捞亲友遗物是吗?”
池鳌颤巍巍地勉强保持站立姿势,硬着头皮道:“是!”
我冷酷无情地撇了一下嘴角,幽凉地道:“那么你是如何安抚他们的呢?”
池鳌微微一愣,没想到我会问这个,迟疑片刻道:“末将劝阻过他们,无奈众怒难犯,所以特来请主公明断!”
“啪!”我拍案而起,震得茶杯茶碗跳起数寸,又秋毫无损点滴不洒地落回原位。嘿嘿,这可都是公家物品,损坏了哪管我是帝国元帅也要照原价赔偿的,为教训区区一个池鳌,浪费金钱可太亏了。
池鳌吓得连忙低下头去,哪里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他只听耳畔传来主公大发雷霆的声音。
我毫不客气地痛斥道:“池鳌,你来告诉我这些,是想表眀自己没有能力继续担任第三一三军军长吗?我想我很愿意扶正你的副手,他应该有办法解决所有麻烦吧!如果他也没有办法,那么第三一三一师师长总该有点能力,不会像你们一样束手无策吧!士气低落,打捞遗物,真亏你想得出这样的事情来找我解决。激励士气乃是你作为指挥官最基本的任务,在深不可测的海底打捞物品,那空耗时日补给不说,更属大海捞针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你是白痴吗?”
池鳌一听官位难保,赶忙辩解道:“不,不是……”
我饶有兴致地瞅着他,冷笑道:“嘿嘿,那就是说你有办法解决麻烦,却故意不解决,反倒推给我,想看看我柳轻侯是否真材实料是吗?”
池鳌再也支持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道:“不,不是那样……”
我瞅着被耍弄得惨兮兮的池鳌,正容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柳轻侯带的兵里,敢拔刀子砍我的不止一个,敢当面骂我的何止千百,却从没有一人鬼鬼祟祟地背后搞鬼,犯错后却又不敢承认。我告诉你池鳌,如果你还想继续保住军长的位置,就他妈的少给老子耍花样,我柳轻侯不吃这一套。此番我念你初犯不计较此事,若再犯休怪我不客气。现在你可以走了,去通知宇文拓,集合所有战舰在荒岛西方锚地集合,我要训话!”
“是!是!”池鳌磕头如捣米似的,这下他总算知道了新主公的厉害,那可不是卡尔·麦哲伦式的怀柔和安抚,而是雷厉风行的霹雳手段。经过此番被我整治得魂飞魄散,他再也不敢稍有懈怠轻慢之心了,那简直就是拿小命开玩笑嘛!
我看着池鳌连滚代爬地狼狈逃离客厅,心底评价顿时又低了几分。
“他奶奶的熊,难怪卡尔·麦哲伦总是谈什么自保而不是开疆拓土,原来他帐下聚集了一帮酒囊饭袋啊!这个池鳌居然能够身居军长之位多年,那简直就是奇迹,在南疆恐怕无须三日就得乖乖引咎辞职了。唉,兄弟啊兄弟,你留给哥哥我好大一副烂摊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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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低沉雄浑的号角声惊碎了午后沉寂,一艘两艘……整支东海舰队数以百计的驱逐舰统统被调动起来,离开安静的东部港湾,驶向荒岛西方波涛汹涌的锚地。
我卓立战舰指挥台上,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海面上越聚越多的战舰。一侧旗手、传令兵、海妍璧不断将新加入方阵的战舰名称记录在案,同时汇报给我;另一侧池鳌、宇文拓侍立在旁,脸上表情调色板似的一变再变,精彩到了极点。
终于随着“当!当!”金钟齐鸣,规定集结时间用光了,海妍璧也陆续报出了最后抵达方阵姗姗来迟的七艘驱逐舰的名字。刹时间,池鳌的脸色变得猪肝一样红里透紫难看无比,因为第三一三军下属战舰毫无悬念地占据了所有名额。
我喜怒不形于色地瞟了池鳌和宇文拓一眼,发现前者羞愧难当,后者面无得色,仍旧一副笃定如山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于是我缓步走到两人面前,郑重其事地道:“鉴于东海舰队各舰现状,我谨以代司令官的身份宣布,撤销宇文拓将军夜叉师副师长职务,委任其为夜叉师师长;撤销池鳌将军第三一三军军长职务,委任其为第三一三军副军长,同时暂不任命军长人选以观后效。你们同意吗?”
宇文拓应声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多谢主公栽培,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池鳌如释重负地走前一步,恭敬地道:“多谢主公宽容,属下定戴罪立功,严格训练士卒。”本来他还以为我会公报私仇,直接将其撤职查办,听到仅仅是降了半级,且还有机会官复原职,顿时心中感恩戴德,真心佩服起我这位赏罚分明的新主子来。与此同时,他也暗下决心,准备回去后狠狠惩治一番那七名混蛋舰长,若非主公宽宏大量,自己多年奋斗得来的官职,差点就被他们玩得化为乌有了,焉能随便轻饶!
此时站在我后侧的海妍璧柔声道:“主公,一切准备就绪,马上就开始吗?”
我极目远眺前方,只见距离旗舰十丈外,一百五十九艘驱逐舰排列成一座巨大方阵,每艘战舰舷边都站满了一圈官兵,静静等待着检阅。
他们神情庄严肃穆,腰板笔挺溜直,尽管突如其来的噩耗重挫了原本高昂的士气,但是最终的胜利仍能勉强维持着不屈的精神,使其不至于立即崩溃。现在他们唯一需要的仅仅是一种强大的精神支柱,让所有人找到心灵寄托,不再令灵魂飘泊无依。
我低头看了看左腕佩戴的黑暗图腾手镯。它经过整晚的休整后,重新充满了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这让我信心倍增,冲着海妍璧断然点了点头。
“轰!轰!”九响信炮隆隆地传遍了整片锚地,我取代卡尔·麦哲伦的第一次就职演说也随之开始。下一刻,所有人都惊骇欲绝地望向旗舰,目瞪口呆地望着三层舰桥上空,那尊超级巨大仿佛能够擎天柱地的柳轻侯形象傻掉了。
我不惜借助黑暗魔君的盖世功力,在光天化日下塑造一尊光辉伟大的形象,堪称用心良苦。东海舰队桀骜不逊的官兵们平白无故地怎会接受一个陌生人来领导他们呢?想要打破这种精神壁垒,仅凭往昔天下无敌的不败战绩,以及昨日碎星大炮的一炮定乾坤还远远不够,必须有一种震撼人心的所有人不能企及的强横力量做后盾。人类是一个奇怪的种群,面临灾难的时候,总需要一种信仰,一位领袖来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卡尔·麦哲伦的逝去产生了空白,我就要填充它。
我和天上的“柳轻侯”同时开口了:“昨天发生了一件令人无比悲痛的惨事,我最忠诚的朋友、最亲密的兄弟卡尔·麦哲伦和夫人,以及我们千千万万肝胆相照的生死兄弟,永远埋骨于万丈碧波之下。我和诸位的心情一样痛不欲生,如果可以我愿意从这里跳下去,陪伴他们直到世界末日,但是这于事无补,他们永远都不能苏醒过来了……”
我难以抑止地热泪盈眶,天上的柳轻侯栩栩如生地将这哀恸无比的形象,深深印入每一名东海舰队官兵的脑海,海面上霎时传来一片片痛哭失声的场面。谁说铁汉无泪,那只是一种缪传,在镇守碎星渊要塞那段不堪回首的日子里,每一轮防御战都有无数兄弟牺牲,也有无数眼泪遍洒长街,大家缺的只是一根引线罢了。
一侧海妍璧也受到情绪感染,眼圈红红地居然还偷偷递来一方手帕供我抹泪。
我有些哭笑不得,暗想:“这个傻丫头,当老子是随随便便哭哭啼啼的娘们吗?我需要的可不是手帕,而是东海舰队上下不遗余力的支持。”
不过想归想,这些话任何时候都不能诉之于口,或许同样身居领袖位置的莫琼瑶,才能体会我的良苦用心和万不得已的苦衷吧!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大家的情绪逐渐稳定了一些。
我沉声道:“他们英年早逝,而我们更任重而道远。在高唐府数以千万的亲朋好友,等待着我们的救援和保护。天知道我们没有守护在旁的时候,帝都的混蛋们会如何欺凌剥削他们,所以我们必须回家去,去驱逐所有侵略者。埋骨于此的四十万英魂,也一定希望我们返回故乡,而不是在此虚耗时日。唉,让我们削发代首吧,以寄托我们永远的哀思,陪伴我们最亲密的伙伴和兄弟,愿他们在九泉之下永垂不朽,愿他们的英名万古流芳。奥丁!”
“锵!”我拔出十方俱灭魔剑,干净利索地反手削掉了一绺头发,扔进蔚蓝色的大海。
“锵!锵!”拔剑拔刀声锵然不绝,整个东海舰队上下有样学样地挥剑斩断一绺绺头发,投进了这片宽阔无际的苍茫大海。既而在呜咽的沉默中,发出了一个个“奥丁!奥丁!”稀稀拉拉的声音,渐渐地它们汇聚成了山崩海啸般整齐划一的呐喊。而随着这股越来越响亮的口号,在旗舰带领下,一艘艘战舰离开了这片伤心海域,离开了这座无名荒岛,驶向遥远的凌云城。
这一刻,我知道自己终于赢得了东海舰队官兵们真正的尊敬,而不仅仅是高级将领的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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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舰长室的路上,我感觉筋疲力尽,维持那尊擎天柱地的柳轻侯形象,尽管只有短短一柱香功夫,但是它再次耗尽了昨晚整夜补充得来的黑暗能量。
“他奶奶的熊,看来这种力气活儿不能长干啊!否则老子早晚会被淘成人干!”我默默警告着自己,浑然没注意到池鳌和宇文拓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落后半步的海妍璧轻轻拽了下我的衣角,朝我施了个眼色。
我嘎然止步,回首问道:“二位将军,你们有什么事要对我说吗?”
池鳌鼓足勇气,恭敬地道:“启禀主公,属下想请您批准,将东海舰队旗舰的名称更改为‘英雄’号,以纪念此次战役牺牲的所有将士,让大家永远记得他们英勇无畏的事迹。”
我眉头轻皱,沉吟不语,暗暗衡量着此举得失。
更改旗舰名称,乍看起来这好像是很简单的事情,其实却影响深远。因为原来的旗舰是“希娅”号,代表着麦哲伦家族的先祖。如今“希娅”号化为灰烬,船上乘载的所有麦哲伦家族重要人物统统魂归地府,其中不仅包括卡尔·麦哲伦,还有被俘的维缩·麦哲伦、基塔·麦哲伦、阿佐·麦哲伦、胡德·麦哲伦等老中青三代精英。
我不知道答应池鳌的后果如何,却知道不答应的话,刚刚辛苦营造出来的气氛必将毁于一旦。这个池鳌可真不是省油的灯啊,总能没事找事,弄出一两件难题来考验我。
我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吓得池鳌立刻如陷冰窖,浑身轻轻颤抖起来。倏忽间,我测知了此子的胆气,遂果断地做出了关乎高唐府政治全局的决定。
“好吧,旗舰名称就更改为‘英雄’号!宇文将军,你也赞成这项决定吗?”我把目光落在宇文拓脸上,静静地望着这不论何时都镇定自若的智将。
宇文拓躬身施礼道:“值此非常时刻,此乃振奋士气最好的办法,属下举双手赞成,”
我欣然点头道:“嗯,池将军,那这件事就委托你全权办理吧!一定要照顾到官兵们的情绪,不能生搬硬套,搞霸王硬上弓那一套,你明白了吗?”
池鳌见建议首次被主公采纳,不禁大喜道:“请主公放心,属下一定办得漂漂亮亮,决不拖泥带水。”言罢兴冲冲地告退,去处理可能因此产生的各种影响了。
我正待转身继续前行,回到卧室安静地休息片刻,却见宇文拓并没离去。
见我露出探询的眼神,他欺近一步低声道:“启禀主公,刚才池将军在侧多有不便,属下没敢禀报一件重大军情。就在您演说的时候,负责巡逻的夜叉小队在荒岛海滩上抓到了一批漏网的黑族俘虏。根据他们描述,其中似乎有一名高级将领,可惜夜叉师内没有懂得黑族语者,所以无法详细盘问。属下想请示您,能否叫高唐帝国使节团中的商会翻译前来协助审讯?”
我听完精神大振,万万没想到宇文拓悄无声息地居然办了这么大的一件事,不禁兴奋地狠狠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带我去看看!”我迫不及待地命令。
宇文拓略微迟疑道:“可是没有翻译随行,如何听取口供啊?”
我哈哈大笑道:“若你知道我在高唐帝国内廷武德殿,如何敲诈了印第安纳特使巴吞鲁日杰五千万金币的话,就不会提出这么幼稚的问题哩!嘿嘿,别说黑族语,现在印第安纳群岛上凡属元老院下属各族语言,我都能随心所欲地使用呢!”
宇文拓半信半疑地瞧瞧我,又瞅瞅同样满头雾水的海妍璧,忍不住惊佩主公果然深不可测,总能在最不可能的当口,施展最出人意料的本事。
我无暇管他想什么,直截了当地问道:“目前俘虏关押在什么地方?”
宇文拓连忙道:“属下唯恐节外生枝,所以全部秘密押送至‘英雄’号底舱密室里了。负责看守他们的正是擒获俘虏的那支夜叉小队,属下保证绝不会有一丝消息向外泄漏。”
我赞赏地点点头,的确若明目张胆地押送黑族俘虏上船,恐怕半道就被东海舰队官兵们撕成碎片生吞活剥了,这宇文拓确有几分头脑,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办得滴水不漏,值得嘉奖。
当下我和颜悦色道:“宇文将军辛苦了!此事你做得很好,一旦明确俘虏身份,若确有价值,我一定要重重奖赏你和那支夜叉小队。”
宇文拓感激地道:“多谢主公,此乃属下份属应为之事,实在是愧不敢当!”
第廿四卷 星火 第三章 较量
“唉,人和人差别咋就这么大呢?这宇文拓不骄不躁谦虚谨慎,倒是个可造之材,那池鳌就……不过也算表现尚可了,尽管心计多了一点,不过胆小如鼠,使用起来也算顺手吧?”
我一边思忖一边移步舷梯,注意力开始集中到那些素未谋面的黑族俘虏身上,希望他们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在“英雄”号驱逐舰的底层密封舱中部,有一间巨大的独立舱室,平素它舱门紧闭人迹罕至,唯有特定时刻才会被予以启用,例如就像今天收监黑族俘虏。
“咚咚咚!”一名随行的夜叉卫上前轻轻地敲响了那扇厚重铁门。结果门没应声而启,打开的是铁门正上方一扇三寸见方的小窗户,透过铁丝编织的保护网露出一双充满警惕的眼睛,冷冰冰地道:“气蒸云泽!”
那名夜叉卫毫不犹豫地答道:“波撼河岳!”
里面的人见口令无误,紧接着问道:“兄台是哪个部分的,有何贵干?”
这回夜叉卫没有回答,而是侧身把位置让给了宇文拓,后者上前一步微笑道:“蓝琛,你的警惕性很高嘛!”
“咦,将军,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门内蓝琛迅速拉开门闩,宇文拓也拿出钥匙,“嘎崩!”一声开启了外面悬挂的那只重量惊人的铜锁。
我、海妍璧、宇文拓三人步入牢房,随行的众夜叉卫封锁了整个底层通道。
宇文拓见蓝琛及其小队队员,均直勾勾地望着主公的盖世霸气和海妍璧的绝代容姿目瞪口呆,忍不住轻咳一声沉喝道:“大胆,见到主公还不快快请安行礼,尔等更待何时?”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齐刷刷地躬身施礼道:“属下参见主公!”
我不以为忤地摆摆手,微笑道:“无妨无妨,诸位擒获黑族俘虏可谓功勋卓著,本王此来一是见见立功将士,二是审审犯人。嗯,你叫蓝琛吧!请问那些俘虏在哪里啊?”
蓝琛只觉天旋地转,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的娘啊,主公居然记住我的名字,还说我立了大功,这……这不是在做梦吧?”
我瞅着一脸陶醉的蓝琛,不禁暗暗苦笑一声,把目光落在因属下表现糟糕而满面尴尬的宇文拓身上。如果不是外间舱室只铺了五十张芦席,而没有丝毫俘虏踪影,加上我的黑暗能量刚刚消耗殆尽,无法自行侦测,此刻哪里用得着跟他们罗嗦。
宇文拓连忙道:“俘虏在这边!”说着他走到右侧舱壁,抠住底部轻轻一提,“哗啦!”整面墙壁都被拉了上去,露出了一间室中室。
“好家伙,原来那面墙壁只是一种伪装啊!”我不禁大吃一惊,因为它造得简直能够以假乱真了。
“嘎崩!”宇文拓用另一把钥匙迅速开启了第二扇厚重铁门,露出了一间黑洞洞的舱室。此时蓝琛才醒过味儿来,赶紧跑进去点燃了墙壁上的数支火把,牢房顿时亮如白昼一般。
只见这里间舱室比外间小了一半左右,是一座长三丈宽两丈的狭长空间,靠着舱壁左右各摆放着一列铁笼。每座铁笼都用成人手臂粗细的栅栏隔开,其间隙不足两寸。
此刻铁笼内已有十余名“房客”,他们的头伸出铁笼之外,眼蒙黑布,脖颈被死死地卡住,手脚则嵌入特大号的精钢镣铐内,固定在地板和两侧栅栏上。为防止他们咬舌自尽,每人都被银针封闭了聋哑、麻两穴,如此设置真可堪称万无一失了。
我瞥了一眼宇文拓,后者立刻禀退左右,顷刻间铁门紧闭,舱内只剩下了包括海妍璧在内的三个人。
“你说的就是此人吗?”我好整以暇地指了指最里面那座铁笼里的俘虏。
宇文拓面露讶色,难以置信地道:“主公英明,属下怀疑的正是此人!”
我从容不迫地微微一笑,缓步走上前去,头也不回地问道:“你找到了什么证据啊?”
宇文拓赶紧从怀中取出一物递了过来,谨慎地道:“首先此人穿着与众不同,比普通黑族士兵华贵得多;其次即使在重伤濒临昏迷的状态下,仍能轻松撂倒追捕他的四名夜叉卫,可见武功极高;最后我们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件东西。”
我凝神观瞧,只见那是一面纯金腰牌,正面镌刻着一朵熊熊燃烧的烈焰,背面镶嵌着八颗璀璨夺目的钻石,组成一幅异常奇特的星座图案,其中每一颗都有豌豆大小,至少价值万金。在那幅图案下方,雕琢着一行古怪花纹,如果不懂黑族文字,肯定会以为仅是装饰而忽略过去,但是遇到我这精通印第安纳各族文字的高手,可就难以蒙混过关了。
我冷哼一声,缓缓念道:“巴伊曼?”说完双眸陡然精芒大盛,朗笑道:“宇文将军,我要恭喜你逮到了一条大鱼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就是黑族第二军团副军长兼执法官巴伊曼,乃黑族第一高手黄泉的左膀右臂哩!”
“什么?”宇文拓和海妍璧听得呆若木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随便便抓来的俘虏,居然会是黑族第二舰队屈指可数的大人物。
我微笑道:“不用怀疑,根据黄泉一贯小心谨慎的作风,派遣麾下头号大将前来监督打捞碎星大炮之事才算合理哩!只可惜他千算万算都算不到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言罢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上前亲手解开了蒙住巴伊曼双眼的黑布。
火光映照下,暴露出巴伊曼的真面目。一个人即使不知道他的显赫身世,看到他时也一定会得到很深的印象,一张方方正正的脸庞,浓眉下长着一双阴郁的眼睛,倔强的下巴像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于是我马上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巴伊曼是个性格阴沉、头脑敏捷、冷酷无情、吃苦耐劳、善于自制、而且很难对付的人。
他先是适应了片刻刺目的光亮,才缓缓地睁开双眼,望着身前诸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外露。
“嗤!”我随手拔掉了控制他聋哑穴的银针,不慌不忙地道:“巴伊曼将军,你好!在下柳轻侯。”
巴伊曼脸容剧烈抽搐了一下,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浑身充满霸气的青年就是不久前刚刚击败“战神”哈·路西法的风云帝国第一名将柳轻侯,更没想到对方的黑族语如此标准流利地道,俨然比族人讲得更优美动听,是典型的贵族最擅长的官方腔调。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对方一语就揭破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是由于属下的出卖,还是其他地方露出了马脚。
我将他的震骇表情尽收眼底,淡淡地道:“您愿意合作吗?如果愿意的话,我们彼此之间可否就黄泉将军的事情随便聊聊呢?”
巴伊曼冷冷地望了我一眼,忽然合上双眼,闭紧嘴唇,一副准备顽抗到底的表情。
我不禁哑然失笑,丝毫不以为忤,反倒低头瞅了瞅左腕佩戴的黑暗图腾手镯。只见底舱幽暗的环境下,已经使得它的黑暗能量得到了少许补充,足够施展一次“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了,这让我心底更加笃定。
宇文拓在身后看不到我的悠闲表情,只看到巴伊曼的傲慢态度,遂抢前一步请示道:“主公,您看需不需要动用重刑?属下看这家伙嚣张得紧,若不吃点苦头恐怕不会轻易招供哩!”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幽凉地道:“你认为对一名军团级的执法官严刑逼供,会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吗?人家也是行家里手呢!”
宇文拓老脸微红,赧然道:“属下疏忽大意了,请主公见谅!”
我摆摆手,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你们俩先出去吧!我想巴伊曼将军为人内向,非常容易害羞,多人在场时他会不好意思开口哩!”
“啊,这算什么理由啊?”宇文拓和海妍璧面面相觑片刻,同时躬身施礼退出舱外。
我笑容可掬地改用黑族语道:“呵呵,亲爱的巴伊曼将军,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俩了,大家可以开诚布公地谈谈正经事了吧?嗯,我不打算采取一些激烈的措施逼迫你屈从,因为那太有失贵族风度了,我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对不?”
巴伊曼仿佛充耳不闻,根本不理那个唠叨个没完没了的家伙,他甚至有些怀疑对方是否冒名顶替或者浪得虚名了。如果这个所谓的“天敌”柳轻侯也可以击败“战神”哈·路西法的话,那自己不就可以统一深蓝大陆了吗?
他思忖未已,就听得耳畔传来一把懒懒散散的声音道:“唉,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出手呢?”话音才落,巴伊曼就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知觉都没有了,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才恢复正常。
“啊!”他霍然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瞪着那位满面春风的青年,干涩地道:“你……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我若无其事地耸耸肩道:“没什么,一点儿小把戏而已!”
巴伊曼咬牙切齿地瞪着我,一副又惊又怒的模样,未知的酷刑使得他恐惧到了极点。
我悠然自得道:“巴伊曼将军毋庸担心,在下是个文明人,不会做出有损王爵风度的事情,好歹我也是位二等常胜王嘛!嘿嘿,现在咱俩是不是继续探讨一下刚才的话题啊?”
巴伊曼冷哼一声,企图再次闭上眼睛,可是耳畔陆续传来的声音,却让他中了魔法般目瞪口呆。
“巴伊曼,男,帝国历七百七十年五月三十一日生,现年四十二岁,毕业于恺撒帝国断狱学院骑兵系,是该年度的优秀毕业生之一,后利用家族势力和本身杰出才能加入黑族第二军团服役,历时二十二年身经百战,逐渐积功升迁为副军长兼执法官。本来有希望出任正职,无奈迫于家族压力,只得屈尊让位给黄泉。”
我一边侃侃而谈,一边看着巴伊曼精彩绝伦的表情,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该人祖籍恺撒帝国猛犸森林,即位于巴格威山脉和通布图山脉之间的巴通大峡谷。先祖无从考证,大致是从印第安纳群岛迁徙而来的一支少数民族,曾祖倒是赫赫有名,‘神话’佣兵团副团长‘火山王’巴雷特。生父黑族长老巴维斯,生母安吉丽娜,共有兄弟姐妹五人,本人行三。已婚,妻子分别是布妮、朱丽、麦伦娜,生有六个孩子,其中最大的女儿碧斯二十岁,最大的儿子基努十五岁尚未成年……”
一言及此,巴伊曼蓦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嗷!”地一声厉声尖叫起来。
他色厉内荏地道:“你……你是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的徒弟,刚才对我用了读心术不成?”
我瞅着巴伊曼可怜兮兮好像刚刚被人强奸了的模样,不禁啼笑皆非道:“巫妖王算什么东西,敢做我柳轻侯的师父?他给老子提鞋,我都嫌他笨手笨脚呢!”
随即话锋一转,不怀好意地道:“不过……啧啧,你对子女倒是异常关爱呢!呵呵,果然不愧是个模范丈夫啊,不是那种随便说说而已,却什么都不做的嘴把势,实乃吾辈楷模哩!哦,对了,碧斯和基努好像是在笑花城的九幽学院上学吧?本王在恺撒帝国也有不少朋友,有时间让他们去拜望拜望令千金和公子好吗?”
“不!”巴伊曼急得睚眦欲裂,脸色铁青,白痴都知道这个年轻人所谓的“拜访”不怀好意,里面会蕴含着多少狰狞和残忍。
我见时机成熟了,遂不再继续逗弄他,而是换上一张冷酷无情的脸谱,阴森森地道:“巴伊曼,本王一直对你礼遇有加,希望你也识相点儿,阶下囚就要有阶下囚的觉悟不是吗?如果你拒不合作,我将不再保证阁下子女的人身安全。据说笑花城的治安很好,不过偶尔死两个人倒也算是家常便饭,我希望你永远不会听到碧斯和基努身遭不幸的消息,愿火神保佑他们平安无事!”说完再不理他,返身朝着舱门走去。
“且慢!”在我即将跨出舱门的一刻,巴伊曼的亲情终于战胜了无谓的忠诚,他颤抖着声音叫住了我,无奈屈从道:“尊贵的常胜王阁下,您赢了!请告诉巴伊曼您想要他做的事情吧,我一定不折不扣地照办就是!”
我嘴角逸出一抹胜利的微笑,旋风般转过身来瞅着垂头丧气的巴伊曼,淡淡地道:“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巴兄就是一位能屈能伸的俊杰啊!”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斟酌词句道:“现在我们一点一点地开始合作吧!首先从黄泉谈起。”
巴伊曼苦笑道:“您的读心术不是已经了然一切了吗?”
我幽幽地道:“整理记忆碎片是一件很辛苦的工作,还是听你直接阐述比较轻松。不过我已经警告过你了,别耍任何花样,虽然我自己还原记忆很困难,但是要验证你的谎话却轻而易举。还有要尽量详细地说明,如果故意遗漏任何关键情报,我会视你违反约定,采取一些报复性措施的。嗯,那将是你精神上绝对无法承受的重荷,明白了吗?”
巴伊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我明白!不过为什么您对黄泉那么感兴趣呢?要知道一个死人可是半点价值都没有哩!”
我诡异绝伦地冷冷一笑,提醒道:“亲爱的巴伊曼将军,我最后请你记住一件事,那就是现在提问的人是我,你只需要准确详细地回答就可以了,目前你还没有任何可以提问的资格和权力!”
巴伊曼脸色变了变,沉声道:“是,我知道了!”
我欣然点头道:“很好,那就马上开始吧!”
巴伊曼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后,缓缓地道:“我认识黄泉是在两年前的冬天,地点在巴通大峡谷的圣坛。当时我领军在外,却被以十万火急的军情为由调回总部,结果得到的消息却给我迎头浇了一盆凉水。嘿嘿,原定晋升第二军团军长之事告吹,我仍是副军长兼执法官,一个年纪轻轻的家伙,反倒在长老会表决中全票通过,顺理成章地抢走了属于我的职务即第二军团长,那个人就是黄泉。”
他眼中闪过罕有的回忆神倩,叹了一口气道:“唉,当时我很不服气,心想无论资历、威望、武功,那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都绝对不是我的敌手,长老会的老家伙们肯定都患了失心疯了,才会任命他为黑族二号领袖。但是我没敢奋起反抗,因为长老会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而且父亲也郑重地警告我,一切都要依从黄泉的安排,因为他是曾祖父的衣钵传人,论辈分跟爷爷相同。”
“另外我还发现了一件怪事,就连一贯桀骜不逊,谁的帐都不买的陀陀可汗陛下,也对黄泉礼遇有加,浑然把他当作亲生兄弟对待。经过一番明查暗访和旁敲侧击,我才终于晓得,原来黄泉另外一个身份居然是拜火教圣子。他居然通过了火神的严酷考验,获得了千年来无人能够继承的朱雀宝玉。”
我霍然动容,忍不住插嘴道:“你是说黄泉是‘火山王’巴雷特的衣钵传人,而且在印第安纳群岛通过了火龙斯卡拉巴的考验?朱雀宝玉是通过考验的奖励,也就是说它之前一直掌握在拜火教手中?”
巴伊曼连连点头称是,郑重地确认了所有答案。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脸容回复止水般的平静,冷冷道:“兰若寺为什么会跟你们搅和在一起?”
巴伊曼摇头道:“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但是黄泉曾经说过,为了获得更强大的武器,我们必须为提供者做点事,其中针对秦九集团军群的海上狙击就是因此展开的。我想应该是兰若寺跟独孤家有一段不可化解的恩怨吧!”
此言一出,我才隐约记起当初兰若寺离开帝都的原因,好像就是独孤家的迫害,并死掉了几名极为亲近的人,其中包括一名红颜知己。这段记忆在得手后,即被我当作无用资料统统删除,只是隐约涉猎一些大致内容,若非巴伊曼提醒,还真差点就想不起来了。
“难道说兰若寺一直隐居海外苦心孤诣地是在等待时机,准备给予独孤家致命一击吗?”解开了这个一直疑惑不解的谜团,我心中豁然开朗,平静地道:“兰若寺都提供给你们黑族什么武器装备了?”
巴伊曼愕了一愕,再次摇头道:“不止是给黑族,从两年前开始,他就向整个印第安纳元老院提供了‘复仇者’级巡洋舰、‘迅雷’级自杀艇、以及钢制刀枪弩箭的设计图纸。前些日子能够一举全歼风云舰队,我们可是足足准备了二十六个月的时间。于是在获知初步战果后,兰若寺才应允提供更犀利的武器给我们,凭此继续攻击被围困的秦九集团军群。嗯,那就是‘春雷’式前装滑膛炮,以及碎星大炮。可惜的是,我们功亏一篑了!”
我神情微动,若有所思地问道:“黑族和印第安纳元老院是什么关系?”
巴伊曼面容一整,脸上泛起尊敬的神情道:“黑族本名嘎那族,是印第安纳群岛土著之一,尽管后来搬迁到了恺撒帝国境内,但是宗教信仰未变,仍旧侍奉火神斯卡拉巴,同时黑族族长也一直都是元老院的重要成员。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元老院院长霸西安塔菲雷阁下,是我的曾叔祖,也就是说,他是我曾祖同母异父的弟弟,所以尽管数百年来相隔着一条海峡,双方的关系却没有丝毫隔阂,因为毕竟血浓于水嘛!”
我长嘘了一口气,暗叹内幕之曲折离奇,谁能想到“火山王”巴雷特跟黑族、印第安纳各族的关系密切至斯?如今看来必须想办法及早连根拔除这些黑鬼了,包括那个狗屁院长霸西安塔菲雷,相信他能成为巴雷特的嫡亲兄弟,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搞不好我会阴沟里翻船呢!
我沉吟片刻,立时想起了一件至关重要的关键,问道:“根据原定计划,你们在得到一百门‘春雷’式前装滑膛炮,以及碎星大炮后,准备进攻哪里呢?”
巴伊曼苦笑摇头道:“不,不是进攻敌人,而是用于内战!黄泉准备发动兵变,一举干掉陀陀可汗,夺取黑族领导权。在这一点上他事先得到了曾祖的首肯,因为曾祖觉得陀陀可汗太缺乏进取心和开疆拓土的雄才为略了,必须换一名英明果敢的人来领导大家。”
我万分诧异地道:“那秦九兵团呢?你们不管他们了吗?”
巴伊曼严肃地道:“因为我们预先得到了情报,也预计风云帝国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秦九兵团,肯定会迅速派遣援军前来。另外根据我们的现有工艺来说,‘迅雷’级自杀艇制造起来是很耗费时间的,不久前那一场歼灭战几乎消耗掉了所有库存,加上独孤家肯定也有了相应对策,所以在制造出大量‘春雷’式前装滑膛炮之前,元老院只打算消极防守,绝不想给恺撒帝国当炮灰。何况风云恺撒两大帝国拼个两败俱伤最好,我们正可以坐收渔人之利呢!”
我听得哭笑不得,仔细想想又觉骇然,巴伊曼所说句句在理,不论南征结果如何,印第安纳各族都绝对是最大的获益者。保守估计的话,如果南征失败,起码东海二十八郡会彻底落入他们掌握之中,如果激进一点预测,两大帝国在恺撒的全部兵力都可能会被其一网打尽呢!
所有疑问都得到答案后,我立刻结束了这番冗长的谈话,把宇文拓和海妍璧叫了进来。
我郑重其事地吩咐道:“从现在开始,巴伊曼将军及其部下,将作为我们特殊的客人存在于东海舰队。二位请注意,他们将不再是战俘而是朋友,待会儿就由宇文将军你亲自负责转移到‘牧原’号上,同时按照军衔配给他们相应待遇,包括食物、饮水、住宿、医疗,不过行动还是需要受到严格限制的。你们明白了吗?”
宇文拓略显迟疑地道:“这支夜叉小队也派过去吗?”
我断然摇头道:“不必了,你告诉他们严格保密即可,否则军法从事!”
宇文拓连忙点头称是,一旁海妍璧插口道:“主公,需要通知古舞岳将军调遣‘狮鹫’部队帮忙看守吗?”
我哈哈一笑并不作答,而是扭头对巴伊曼用黑族语道:“第二军团全军覆没,你即使逃回去,恐怕陀陀可汗也万万不会放过这个能够扼杀你的天赐良机吧?何况你也逃不回去!所以我奉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待着,别想动什么歪脑筋,一旦发现你企图逃跑,我会第一时间金雕传书给笑花城的朋友,让他们向令千金和公子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巴伊曼脸容剧烈抽搐了一下,低头闭目道:“请您放心吧!我不会惹是生非的,同时也会好好约束部下。”
我满意地点点头,微笑道:“现在我很忙,等过一段时间会跟你谈谈关于如何干掉陀陀可汗的事情。呵呵,我想伊曼可汗这个名字,对你来说应该很有吸引力才对,是吗?”
巴伊曼浑身轻颤没有说话,但是急速跳动的脉搏已经出卖了主人的秘密。
“走吧,我要好好地补充一下睡眠了!”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快步走出了那间漆黑潮湿的舱室。被甩在背后的宇文拓和海妍璧仍瞠目结舌地盯着巴伊曼,揣摩着我刚刚说了什么话,居然能够使得那名黑族硬汉表情乍惊乍喜,变来变去,当然这已经不是我所关心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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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开始风云突变,天一直阴沉沉的好像随时都会下雨。可是现在,天空像绷紧的淡蓝色绸缎,清澈明亮地笼罩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上方。嫣红与金黄的透明云彩簇拥着一轮旭日,庄严地从水波涟涟、亮光熠熠的海面上升起,而海洋好像在它下面颤抖和脸红起来似的……新的一天就是这样开始的。
我毫无征兆地倏然从最深沉的睡眠中苏醒过来,没有睁开眼睛,但是无所不在的精神能,已经精确无误地告诉我,有人进入了客厅,并径直朝着卧室走来。
电光石火的刹那,我脑海中就迅速浮现出一条丰姿绰约的倩影,忍不住痛苦呻吟一声,猛地拉起毯子盖住了全身,并捂住了耳朵。但是那该死的敲门声,“笃笃!笃笃笃!”依旧不轻不重地响起,清晰映入耳鼓。原来高手也有高手的烦恼啊,耳力太好就必须随时准备被人打断好梦。
我无可奈何地叫道:“进来!”
“咿呀!”房门开启,海妍璧逸云轻风般飘了进来。她的步态细碎轻盈,显得那么从容不迫,但是透过精神能的侦测,我却发现那张明艳无暇的脸蛋上,显露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哗啦!”海妍璧迅速拉开窗帘,使卧室内顿时亮堂不少,那夜晚最后一丝静谧,也随着她的动作被喧嚣的阳光驱散一空。
“他奶奶的熊,没有任何亲密关系,也没有任何正式名份,我只不过任命她做了副官,整个内务就全部被她包揽了。唉,这个小妮子去争权夺利,绝对是第一流高手,甚至根本不用调教的。”我在被窝里感慨万千,耳畔却马上响起了那把低沉柔美的嗓音。
海妍璧恭敬地道:“启禀主公,黎明时分‘牧原’号巡洋舰收到了一封十万火急的快件,请您立刻审阅!”
“嗯?”我心里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按理说最近除风云恺撒两大帝国间的南征外,全天下都应该太平无事才对,哪个吃饱了撑的家伙,发什么“十万火急”级别的快件给我?难道他不知道那是战争专用级别,不能轻易使用的吗?
第廿四卷 星火 第四章 机会
海妍璧双手递上一条三寸长四分粗的钢管。我照例检查了一遍火漆封印是否完好后,“吱嘎!”拧开了它,轻轻抽出里面一卷浅蓝色的纸条,空气中立刻弥漫起淡淡的香气来。
尽管金雕传书从未发生过任何纰漏,但是以往的斗争经验告诉我小心驶得万年船,所以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情报传递,其实是在经过多道精密工序完成后的杰作。
首先金雕是塔卡玛干沙漠的特产,其次钢管的尺寸和质地均由慕容炯炯亲自监督设计制造,然后纸张是独一无二的浸淫过忘忧草气味的青花纸,它是特别研制出来供传递情报用的专用纸,另外笔墨和书写格式也都有相关的严格规定,确保不会被敌人假冒和篡改。
我懒得起床,只是把枕头垫在背后,倚着舱壁坐了起来。毯子立刻无声无息地滑落下来,露出钢铁般坚实雄浑的赤裸胸膛。
海妍璧见状霎时羞红了玉颊,尽管昨天她看到过更过分的一幕,但是卧室狭小而封闭的空间,显然跟客厅的宽敞空旷有所不同,这里隐隐蕴涵着一股暧昧和旖旎的味道,使她分外感到羞涩和不安起来。
我瞅着她妩媚无匹的娇态心痒难耐,体内的黑暗能量也随即波涛汹涌,真的很想把她就地正法啊!反正现在那讨厌的池鳌不会再前来打扰,这封十万火急的情报,也不会真像它标注的级别一样重要。我心中天人交战,幸好最后仅存的一丝理智告诉自己,既然如此看完信件再行其好事也没什么损失吧!
“哗!”纸卷缓缓展开,我的目光亦暂时漫不经心地落在其内容上。孰料只看了头一句话,所有情欲就瞬间被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力量冲击得无影无踪,因为我看到了有生以来最振奋人心的文字,脑海里甚至凭空浮现一抹灵感稍纵即逝。
“尊敬无比的常胜王阁下:遵照您的命令,我七海舰队第一、第二、第三军团已顺利抵达高唐府沧海城附近的海域,并派人联系上了代城主宇文蕾妮。结果得到的情报表明,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要糟糕得多。五天前,即六月六日傍晚,驻扎在内高唐府的第三十九集团军,就以‘锄恶诛奸,为所有被第三十一集团军出卖的将士复仇’的名义,悍然攻克了宿城,麦哲伦氏的四大外姓家臣之池家男女老幼四百三十一口被屠戮殆尽。紧接着他们轻松拿下了兵力薄弱且毫无防备的青羊关,在六月八日午夜时分又攻克了黑山城,将另一外姓家臣之艾家全部赶尽杀绝。目前其兵锋直指凌云城的西部屏障半壁关,意图攻入首府捉拿麦哲伦家族名宿基塔·麦哲伦的家人。”
“第三十九集团军的指挥官侍元帅乾良田,于首战告捷后发表声明,说此次作战旨在诛杀第三十一集团军的叛将家属,与其他人等无关,若有胆敢强加干涉者,一律格杀勿论。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帝都保持沉默,没有任何表示。麦哲伦家族留守者中地位最高的高唐府吏部司司长彭孚,则代表基塔·麦哲伦的夫人卡雅纪,以及长子图瓦·麦哲伦对此表示了最严厉的谴责,声称这是一场惨无人道的禽兽行径。他们一面请求帝都派兵平叛,另一面急调周边城市兵马朝着凌云城集中。不过由于精锐部队第三十、第三十一集团军统统不在境内,留守各城各关的又是家臣私兵,素质参差不齐,很难形成真正的战斗力,预计毫无可能抵挡第三十九集团军下一轮猛烈的进攻。”
“目前外高唐府全境的六关十二城中,城市通常拥有一万守军,关隘普遍驻扎两千守军。而能够就近支援凌云城者,唯有半壁关北部的夕阳城,凌云城东部的元宝关,以及东南部的沧海城。眼下沧海城城主宇文德光,已亲率一万兵马沿赞高江西进增援凌云城,元宝关的两千守军也缩回凌云城内,夕阳城尚无任何消息传来,估计是遭到了敌军阻击。眼下凌云城总兵力可望达到四万至五万规模,若无意外将不日陷落。是否立即实施干涉,请主公做出下一步行动指示!落款人:屈吾牙、多尔顿、安乐溪。时间: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十日凌晨。地点:高唐府沧海城南五里海星湾。”
我一口气念完全部内容,整个人都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世上会有如此离谱的事情。我的第一个直觉反应就是那个叫做乾良田的混蛋疯了,第三十九集团军也跟着疯了,他们在干什么?是在替郝连铁树那个老狐狸报仇,还是在给帝都的权贵们开路?或许他们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即将攻下凌云城,替我彻底铲除基塔·麦哲伦家族的余孽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封重逾万斤的急件递还给海妍璧道:“你也看看吧,然后给我一些具有建设性的意见!”言罢霍然掀开毛毯下床,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上了衣服。
“这……这样做简直是丧心病狂!”海妍璧快速翻阅完毕后,发出了一声义愤填膺的怒喝。
我付之一哂,随即快步走出卧室,穿过客厅,步入隔壁的作战指挥室,来到墙上悬挂的军事地图跟前。
从地图上看,整个高唐府是一个右倾的梯形,而正中一条凹凸不平的红线将它一分为二,那就是著名的五五线。在风云帝国建立初期,秦魔舞和希娅·麦哲伦亲自划定了这条军事警戒线,线左为内高唐府,由第三十八、第三十九集团军驻防,线右为外高唐府,由第三十、第三十一集团军驻防,对外统称高唐军区,战时由希娅·麦哲伦全权指挥所有部队。
数百年以来,五五线两侧一直相安无事,使得很多人都误以为它的设置完全是多余的,但是现在铁一般的事实证眀了它的必要性。可惜的是,麦哲伦家族领地内部兵力空虚,根本无法抵挡一支整编集团军的全力进攻。
我拿起一支蓝色的笔,在五五线中部凸起的战略重镇宿城位置画了一个圆圈,然后遵照宿城-青羊关-黑山城-半壁关-凌云城-元宝关-沧海城的顺序,画出一支粗大笔直的箭头,直指东海。若我所料不差,这将是乾良田的整个进攻路线,同时也是麦哲伦家族的残兵败将必然的撤退路线。现在问题只是,我要在这场举国瞩目的战斗中,扮演一个什么样角色呢?
“主公,需要属下立刻通知池鳌将军和宇文拓将军前来吗?”海妍璧不知何时走进来,迫不及待地问道。
我不置可否地瞅了她一眼,沉默半晌方道:“你认为现在通知他们已经发生了五天五夜的噩耗,对我们行军和稳定人心有帮助吗?”
海妍璧犹豫了片刻,立刻辩解道:“可是……他们应该也有权知道自己家人的情况啊!”
我冷笑道:“在一支军队里,没什么事情是应该或者不应该的,也没有任何人拥有服从国家利益和战略战术需要以外的任何权力。那些东西都是普通人的情绪,而不是一名合格的官兵应当具备的。海妍璧将军,我必须郑重地提醒你,不要因为个人情绪,而泄漏了军事机密。”
海妍璧很不服气,在笔挺的将军服下,耸然有致的酥胸诱人犯罪地剧烈起伏不已。不过她最终还是服从了我的命令。
我脸色一缓,耐心地解释道:“你不要有抵触的情绪,我也是为他们好。你现在告诉他们,两人甚至是整个东海舰队八万官兵都会夜不能寐,而且归心似箭,整日整夜歇斯底里地想着报仇雪恨的事情。可以想象,在三天三夜后,当我们抵达沧海城的时候,这些人将成为一支疲惫不堪的劳兵,如何能够英勇作战杀敌立功呢?你那么做虽然合情合理,其实却是在害他们啊!”
海妍璧幡然省悟,俏脸羞得嫣红一片,赧然道:“属下还以为……”
我没好气地道:“你以为我是个冷酷无情外加铁石心肠的混蛋是吧!”
海妍璧连忙拼命摇头否认,我却无暇继续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纠缠下去,于是迅速转入了正题。
“毁掉它,你另外再做一份,内容不需改变,日期则变为我们抵达沧海城的前一天。届时你再拿出来向我报告吧!我想这对激励士气应该管点用哩!”
我不动声色地吩咐完,目光再次落在军事地图上,不过此次的焦点集中在了高唐府最北端的谷雨城、内高唐府、帝都东部的广阔区域,随后迅速挪移至整个南疆地区,以及正在打得如火如荼的恺撒帝国东南两线战场。这一刻,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突然涌上心头,就像刚刚首次阅读急件时,那个一闪即逝的灵感一样,但是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是,此番我清晰无比地把握住了它的全貌,为此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嗤啦!”我拿起另外一支红笔,在军事地图上毫不犹豫地划出一道硕大无朋的红线,有如一柄利剑般把风云帝国斜斜地斩为两段。
海妍璧呆若木鸡,不知道主公为何突然大发脾气,甚至在平素视如至宝的军事地图上胡乱涂鸦。但是当她留神察看的时候才发现,那条红线东起谷雨城西至落日要塞,准确无误地划走了风云帝国东南部的所有领土,而且还在帝都东南方做了两个巧妙的迂回,绝非信手施为,反倒像是处心积虑的谋划呢!
她看着这道气势磅礴的红线,芳心莫名其妙地激动起来,仿佛它在预示着某个重要历史事件的发生,很快海妍璧就证实了自己的预感,因为主公再次开口布置任务了。
我不容置疑地道:“海妍璧将军,请一字不差地把我下面的话记录下来,然后发给收件者。请注意以下内容全部都是十万火急级别,而且皆为绝密中的绝密,除你我外,不得给任何第三人知道。你明白了吗?”
海妍璧深吸了一口气,平息了一下兴奋莫名的心情,严肃地道:“是,属下明白!”
接下来一连串疾风暴雨般的命令从我口中呼啸而出,海妍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尽管她早有模模糊糊的预测,但是那点预测,显然还是严重低估了这项战略行动前所未有的庞大规模。
“天啊,这根本就是一场命运攸关的豪赌嘛!”海妍璧情不自禁地暗暗惊呼。
但是当她利用书写的间隙抬眼看时,却见主公的脸色冷静自若,就像是一块亘古未化的玄冰,那对深不可测的眼眸内,更闪耀着足以吞天食地的万丈雷火,散发出一股无与伦比的霸气。
“难道他一点都不紧张吗?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啊!”
●●●
天赐府地处风云帝国中部,赞高江中上游,可塔河下游,与高唐、塔卡玛干、赞布、可汗等四府接壤,全境总面积超逾方圆五千里,人口过两亿,其中风云族占九成以上,其他少数民族不足一成。
天赐府的地势西高东低,地形复杂多样,西南山地、高原和丘陵约占三分之二,东北平原约占三分之一,有赞高江、可塔河等重要河流横贯东西与南北,以及太阳湖、月亮湖、星宿海、冰湖等湖泊点缀四方。
它的管辖地域异常辽阔,甚至超逾了高唐、可汗两府领地之合,囊括六十四郡、八十一城、四十九关,几乎占据了深蓝大陆北方所有肥沃土地。另外首府风云城不但是风云帝国的首都,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还拥有至少一千一百万人口,以及全国四成有余的天文数字财富。
早晨,当太阳从白色的雪貉山主峰后面升起的时候,首先迎接这第一道阳光的是那高耸入云的承天寺太平塔尖端的飞龙石雕。这时候赞高江上还是黎明,那绿绿的像翡翠似的江水,缓缓淌入护城河,再环绕着整个帝都,静静地从城外流过。温柔的河水,轻轻地冲刷着古老雄浑的城墙,发出了一声声低低的絮语。
不一会儿,一层淡淡的白雾,慢腾腾地从江面上铺张开来,向着帝都的中心蔓延开去,于是,那壮观秀丽的深蓝大陆最庞大的城市风云城,就渐渐地笼罩在轻烟淡雾之中,像披上了一层乳白色的轻纱。只剩下那太平塔尖端的石雕飞龙,高高地挺出于雾海之上,迎着灿烂夺目的骄阳,放射出耀眼光芒……
今天是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十四日,曹振穿着一身笔挺军服和光可鉴人的乌亮皮靴,跟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地朝着东城楼上高高矗立的烽火台走去。
作为东督城防军五师二团三营营长,他的职责就是指挥五百名兄弟,在每月中旬天天例行公事地侦测那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敌情。最糟糕的是,麾下的十个小队成员可以轮休,每月只值一天班即可回哨所喝酒赌博,曹振却得每天早晚巡视一遍。当然敌情是不可能出现的,他检查的只是烽火台的卫生状况,因为东督东方文明将军,经常会带着名门望族金枝玉叶的大小姐前来观赏日出日落,或者俯瞰整座帝都全景,以制造最浪漫旖旎的气氛。
“该死的,只要再熬过几天,老子就可以放假了。”曹振嘟嘟囔囔地登上烽火台,沿途士兵们一个个躬身行礼,他仅是心不在焉地随意摆了摆手。此刻曹振脑海中幻想的是,他新婚不久的妻子那具白皙娇嫩的胴体,于是一股凶猛如潮的欲火狠狠地炙痛了他的下半身,更加快了他攀登的脚步。
“呼!”曹振迈步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先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凉爽的晨雾,然后慢慢吐出胸中一口浊气。相隔片刻,他才向值勤小队长朱志勇问道:“有什么异常情况吗?”
朱志勇陪笑道:“呵呵,烽火台有您老坐镇把关,哪能出什么状况啊?”
曹振受用地眯缝起双眼,笑骂道:“就你小子嘴甜会说话,给老子继续好好干,到了秋考的时候,我会向团长保荐你做营副,那个顽固不化得连东督都敢顶撞的崔巍,就让他卷铺盖滚蛋好啦!”
朱志勇欣喜若狂,连声道:“多谢大人,小的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曹振微微一笑没说话,只是背负双手,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他非常惬意这种使别人感恩戴德的情愫。
不过片刻后,当曹振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垛口的时候,却蓦然皱起了眉头。
“簌簌!”灰尘一缕缕接连不断从砖缝间倾泻而下,既而青砖产生轻度偏移,最后整座烽火台开始微微摇晃起来,不,是整个帝都都在瑟瑟发抖。
朱志勇惊呼失声道:“我的天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发生地震了吗?”
曹振没理会这名面如土色的部下,也无暇顾及惶恐不安的士兵们,他聚精会神地正视前方,朝着雪貉山方向望去。
淡淡的薄雾犹未散去,曹振的视野内朦朦胧胧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耳畔已经可以隐隐约约听到雷鸣般的轰响。曾经参加过前年秋季阅兵式的他立刻想起,皇家骑士团展开万马齐暗的冲锋时,那种声势和现在竟有几分神似,却还远远达不到目前的水平。那绝不是一千两千,也不是一万两万匹战马,从那团迷茫无际的乳白色轻雾背后传来的轰隆声响,至少是记忆中那一千名皇家骑士做集团冲锋表演时的十倍百倍甚至是千倍规模的大军。
这种明悟,使得曹振不敢有丝毫怠慢与疏忽,他声色俱厉地暴喝道:“集合!鸣钟!点火!”
刹时间,士卒们零乱的脚步声、警钟仓促变调的鸣奏声、火石啪啪撞击声响成一片。未曾真正经过战火洗礼的属下们的表现,让曹振失望透顶,不过紧接着从遥远的南城传来的连绵不绝的警钟声,又让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原来不只是自己听到了敌军来袭,南督的城防军也发现了敌情啊!
顷刻间,帝都像开了锅似的沸腾起来。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或者将官士兵统统都乱做一团,经过了八百年安宁祥和生活的帝都居民,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开始了有史以来最惊恐混乱的一天。
“希律律~”疾驰如飞的骅骝驹嘎然停立在甬道尽头,马背上的东方文明双臂一振,衣袂狂舞中身形有如鹰隼般一飞冲天,笔直拔起十余丈后斜斜地落到了城头。
就在一顿饭功夫之前,他还骑在一名刚刚追到手没几天的绝色美女娇躯上纵横驰骋,可是得到副官十万火急的报告后,只得立刻改换“坐骑”,换乘到了骅骝驹那副硬邦邦的马鞍上,一路快马加鞭赶奔东城。这种前后剧烈的反差,使得他心底火冒三丈,恨不得把那名烽火台的当值营长撕成碎片。可是当他在路上听到南督也发出警讯,而且被沿途百姓不下二十种谣言灌满耳朵的时候,反倒深深感谢起那名尽职尽责的下级军官来,如果没有他恐怕自己的乌纱帽就要保不住了。
当那轮旭日完全跳出雪貉山主峰遮挡的时候,大雾散了,眼前浮现出一片绚丽迷人的景色。
今天的帝都东郊跟往常一样,天色清明朗润,微风徐徐吹过谷神平原,柔柔地拂动人们的衣襟。大地披着绿茸茸的外衣,像是一幅碧绿的天鹅绒。在植物茂密繁盛的原野上,还厚厚的盖着一层五颜六色的鲜花,泛出沁人心脾的芳香。粉红的高唐菊,鲜红的野百合,亭亭玉立的金针花,大朵大朵的野芍药还有许许多多叫不出名字的花,正开得灿烂异常,尽情装饰着这无边大地。
不可否认在这蔚蓝无边的天空下,偕同娇妻美眷踏青郊游将是一件多么赏心悦目的事情。去年的六月中旬,东方文明就做过如此美妙的事情,甚至几天前他还打算趁着闲暇再次携美同游,在荒郊野外人迹罕至的地方宿营,然后品味一下幕天席地的销魂滋味。可是现在他却连半点兴趣都没有了,因为他看到一幕触目惊心的景象。
以距离帝都东门二十里外的可塔河为分界线,两岸景致居然蓦地有了天壤之别。西岸依旧绿草如茵、花团锦簇,对岸却被一团不断蠕动翻腾的黑色浪潮所覆盖,失去了原有的宁静与美丽。
大地仍在轰轰隆隆地震颤不休,烟尘遮云蔽日地喧嚣直上,其间难以计数的泰坦战车、重装骑兵、连弩骑兵、辎重车辆铺天盖地地席卷而至,在河岸边止步集结。借着魔镜放大后更加清晰数倍的视窗,东方文明看见他们统统身着颜色漆黑乌光闪闪的厚重铠甲,车身也一律敷以黑漆和鲜红的血月标志,仿佛地狱里钻出来的恐怖恶魔,浑身都充斥着邪恶冰冷的杀气。
大约过了一刻钟,可塔河对岸就再也看不见除黑红二色外的任何其他颜色了,到处布满了军容鼎盛的整齐巨型方阵,步兵、骑兵、弓箭兵、战车兵、弩炮、投石机填满了方圆百里内所有能够看得见的区域。
“呜——呜——”雄浑悠长的号角声嘎然惊醒了失魂落魄的东方文明,当他幡然省悟到那只是宿营号而已的时候,不禁长吁了一口已经让他憋了好久差点窒息的闷气来。
“咔哒!”东方文明解开了领口一颗锃明瓦亮的黄金纽扣,霎时清凉的晨风倏地钻入了衣内,直到此时他才发觉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湿漉漉地难受到了极点。
“将军,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紧随其后赶来的副官梅家驹,小心翼翼地询问着看起来心情极度恶劣的上司。
东方文明沉吟片刻,果断地道:“传令其他三督,把侦测得来的敌情汇总后,马上交到白虎堂去,我想老头子们现在肯定已经起来了,并且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另外以东督的名义宣布,四城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官兵取消一切休假,让他们拿着上级手谕,立刻去武库认领所有重型装备,并且全部搬到城头指定作战位置。给本督告诉他们,这次他妈的不是演习,我们面临的将是真正的战争,胆敢贻误战机者,老子不管他们是哪个山头的,一律格杀勿论!”
梅家驹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右腕轻颤,飞速记录中笔尖嘎然滑落戳人左手拇指,一滴殷红的血液蓦然在纸上扩散开来,好像在预示着某种悲惨黯淡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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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份封面上标有绝密字样的奏折,恶狠狠地摔在了军机处总统领杜功乐那张写满沧桑的老脸上。可是这位权倾朝野的军方幕后巨头,就连兵部相独孤阔海也要忌惮三分的文职最高将领,此刻却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像一截木桩似的直挺挺地跪倒在地,任由那份奏折准确无误地砸中左颊和鼻梁,然后再坠落尘埃。
“尊敬的杜功乐总统领大人,请你告诉哀家,奏折上所描述的南疆百万大军,是如何通过你们军机处号称密不透风的监视网,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帝都东南城门外的好吗?”皇太后梁蕴琦像一只张牙舞爪的雌狮,猛烈咆哮着质问那名一直宠信有加的小老头。这一刻,她彻底撕去了平素慈祥和蔼的假面具,露出了待人而噬般狰狞可怖的真面目。
御书房内死一般寂静恍若坟墓,只有皇太后偶尔的一声粗重呼吸,才证明屋内仍然有活人存在。
朝廷重臣如苏晚灯、独孤阔海、艾愁飞、上官秋离、东方惜羽,以及新任横空飞来阁阁主秦明月,统统也都跪倒在地,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言语。在这位雷霆震怒的风云帝国最高权力机构的女性临时统治者面前,连大气也不敢出,只能眼巴巴地瞅着她身旁伺立的内务部侍郎刘禝,希望这位倍受宠信的老太监,能够及时缓解一下室内几能滴水成冰的可怕气氛。
刘禝不负众望地缓缓走近皇太后,准备搀扶她老人家重新坐回龙椅之上,平息平息怒气。于是他恭敬有礼地道:“太后,您老人家不要上火啊,可别气坏了身子骨儿。”
孰料刘禝不说话还好,这一张口顿时引发了另一轮迅猛无俦的暴风雨。
皇太后怒不可遏地指着刘禝的鼻子,厉喝道:“还有你,哀家还没算帐呢!今年年初的时候,哀家命你跟老五去南疆削藩,不论付出任何代价都要减弱柳轻侯的兵权,至少要分割三个集团军出来支援南征。结果你回来的时候告诉哀家大功告成了,差事办得是漂漂亮亮,柳轻侯手里只剩下常胜军和第五十六集团军,合计最多不过四十八万人。因此扣除驻守碎星渊要塞的第五十六集团军的二十四万人雷打不动外,剩余常胜军分兵落日、白骨、长鲸三大要塞,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没有任何能力作乱是不是?”
她顿了顿,重重地哼了一声,痛骂道:“嗯,现在好了,四十八万变成了一百万,而驻留碎星渊的探子回报,麒麟麾下的第五十六集团军根本纹丝未动。现在哀家倒要问问你,这些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石头缝儿里吗?为什么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南疆军能够武装训练出如此众多的精锐部队?你说啊!”
注:起点改版了,小弟加油更新,大家加油投票好不好?咱也上一次榜。
第廿四卷 星火 第五章 对策
“扑通!”原本以为自己可置身这场是非之外的刘禝,此刻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后,再也不敢吱声了。
他也想不通柳轻侯怎能突然变出那么多的人马,但是兵临城下的百万大军铁铮铮地摆在眼前,任自己说得天花乱坠赌咒发誓也没有用,皇太后只愿意相信事实。而事实就是自己严重失职了,跟刚刚还被大家一起幸灾乐祸的军机处总统领杜功乐一样,即将面临帝国最严厉的惩罚。此时撤职查办都变成了一种奢求,现在他只希望主子能够念及旧情,饶过自己一条狗命,不过从皇太后前所未有的冷峻面容上看,这显然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相隔良久,大约是一顿饭的功夫,皇太后才长长地嘘了一口浊气,冷冷地道:“你过来!”
御书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有些不知所措,他们不知道这位女暴君是在跟谁说话。只有乖巧伶俐的秦明月立刻站起身来,飞快地跑到皇太后身旁,搀扶着她老人家重新坐回龙椅。原来这位年逾百岁的高龄老太太刚才过于激动,左脚抽筋了动弹不得,无法自己回到座位上去了。
这个插曲使得室内气氛稍微有点缓和,皇太后也觉得自己威风耍够了,对犯错的臣子也惩戒得差不多了,该是时候解决迫在眉睫的危险了。
于是,她把目光缓缓掠过七位权臣的脸容,忽然疲惫不堪地挥手道:“算了,你们都起来吧!九丫头,传唤宫女给诸位大人看座,另外再上一些茶水点心来,他们应该还没来得及用早膳!”言罢缓缓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很快锦墩、茶几、香茗、糕点就流水般搬入御书房,包括秦明月在内,八人众星捧月般拱卫在皇太后身周,静静地等待着她再次开启金口玉牙。至于对茶水糕点,他们可是半点食欲都没有,只想快快商议解决眼前这桩随时都有可能令自己人头落地、满门抄斩的难题。
蓦然皇太后毫无征兆地开口质问道:“你们怎么谁都不说话啊?哀家等着呢!帝都千万百姓也在等着呢!请你们拿出一点与高俸高职相对应的智慧和谋略好吗?哀家不希望待会儿以无能和不作为为由,将你们统统送交刑部撤职查办!你们明不明白?”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脸色迅速黑了下来。刚刚尚庆幸大难不死的杜功乐和刘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皇太后只是为抗击外敌,而暂时放过了他们,若不能趁机立功赎罪的话,过后恐怕仍旧难逃一死呢!可是面临百万雄兵,而且是帝国最精锐的南疆士卒,他们能想出什么有用的对策呢?
御书房再次陷入了难堪的沉默之中,在这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眼前这座殿宇却充满了愁云惨雾,而一切麻烦问题的始作俑者,此刻却消遥自在地躲藏在远隔万里的海滨城市,策划着另一个惊心动魄的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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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我站在“英雄”号驱逐舰的三层舰桥上,观察着天气情况。云层很低,似乎贴着海面在飞跑。火红的阳光,穿透密布的云层像利剑一般刺向海面。空气是沉闷的,战旗无精打采地飘动,一点都不起劲。常常是这样的,当暴风雨到来之前,总会有短暂的宁静,就像现在的天气,也像目前帝都东南处于对峙中的百万雄兵。
时间一点一滴地悄然流逝,正当我准备返回餐厅享用丰盛晚膳的时候,变天了。
老天爷板起严肃的面孔,一跺脚把东方天际踩了个大窟窿,冷飕飕的风从窟窿口灌进来漫开去,搅得天地颤颤惊惊的。低低的阴云此刻仿佛快要压到人们头顶。狂风彻底地吹没了太阳,它像一个抽打陀螺的鞭子直抽得桅杆吱嘎吱嘎地扭动,随即又耍杂技似的一时旋绞,一时横冲,一时匐地滚,一时把布片、尘土、海浪掀向空中。风搅着云,云涌着风,忽而怒吼,忽而啸叫,像一阵紧一阵松的狼嚎。这种吼啸一会儿在空中,一会儿在地上,一会儿在海面,一会儿在码头停泊船舶之间盘旋回荡。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功夫,猛烈无比的台风逐渐向沧海港靠近了。它有如神话里魔鬼作法那样,天空里顷刻出现了烧焦的破棉絮似的云块,变得天昏地黑、混混沌沌的了。风在桅杆上、支索上、甲板上打着唿哨。暴雨像瀑布似的倾泻下来,风把雨和海水搅拌在一起,像密集的利箭一般劈劈啪啪射来,打在人的脸上像针刺一般痛。
“这场台风的来势可真猛啊!幸亏东海舰队中午前就都驶进了港口,要不然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哩!”我心中暗暗庆幸着,沿着舷梯而下,拐向舰长室。
“主公!”迎面而来的海妍璧在走廊上叫住了我。
我微笑道:“海将军,你用过膳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很愿意与你愉快地共进烛光晚餐。”
海妍璧权充没听到这种无聊言语,严肃地道:“启禀主公,属下有十万火急的函件呈上。”言罢双手递来整整一捆油光锃亮钢管。原来在同一时段收到的钢管太多,她只好用临时用牛筋绑妥再拎过来了。
我苦笑着摇头道:“你打算在走廊上让我审阅这些绝密文件吗?”
海妍璧俏脸微红,嗫嚅道:“属下不是……”
我摆摆手道:“无妨无妨,我们还是回去再说吧!”说完率先走向舰长室,海妍璧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这副情景真好像丈夫领着小娇妻闲庭信步啊!可惜三天三夜的航程以来,我满脑子琢磨的都是战略战术和军队部署,始终都没时间吞掉这位秀色可餐的超级美女,要不然遐想就可变成事实了。
“现在开始,你把它们一封一封地念给我听吧!嗯,要留心我交待过你的注意事项。”我返回舰长室后,面对着墙上的作战地图,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海妍璧微微一愣,继而恍然想起一件事,顿时恨得牙根儿痒痒。在两天前,主公蓦然心血来潮地向自己讲解有关金雕传书的各种详细规定,当时她心中还感激万分,哪曾想原来他早就料到今天会收到如此众多的函件,准备偷懒才那么耐心地教导自己啊!
“真是一个老奸巨猾的混蛋!”海妍璧望着手中不下二十封函件,有些欲哭无泪。不过当她看到主公手中拿起一叠硬纸做成的彩色标签时,又被引燃了强烈的好奇心。海妍璧很想知道,三天前那个气势磅礴的作战计划到底有没有成功。
“尊敬无比的常胜王阁下:遵照您的命令,我部于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十四日黎明占领了……”所有函件统统都是以这种格式开头,然后以不同落款人和祝福语结束,令海妍璧念得不胜其烦,偏偏其内容却惊天动地,使得她又欲罢不能,想要探知最后的结果,究竟会形成怎样一副格局。
于是在经历了足足半个时辰诵读后,口干舌燥的海妍璧终于解脱了。她放下最后一份函件,望向地图的时候,那名可恶的大坏蛋也刚刚贴完了最后一张标签,笑嘻嘻地递过一杯香茗,使得海妍璧有火发不出,只得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后,转移注意力去看作战地图。
此刻,这幅地图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标签,乍看起来杂乱无章,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它们又隐隐符合某种奇异的规律。最醒目的就是五块巨形的红色标签,它们分别占据了帝都可塔河东岸、帝都赞高江南岸、南疆碎星渊要塞、划分内外高唐府的五五线、高唐府谷雨城-沧海城-龙桑城的海岸线,构成了一个厚重坚实的钳形包围圈。另外还有数以百计的大中小形红色标签,占据了五块巨形红色标签包围的风云帝国东南领土上几乎所有城市和关隘。其中只有一处是绿色标签,即高唐府首府凌云城,那里目前驻扎着刚刚攻下城楼屁股还没坐热的风云帝国第三十九集团军。
海妍璧聚精会神地瞅了半天,却总觉着在咄咄逼人的兵锋背后,潜伏着一个巨大的危机,偏偏又抓不住脑海中那一闪而逝的灵感。她相信根据自己对诡计多端的主公本性的深刻理解,这绝对不可能是失误,反倒像是故意留下来诱敌上当的香饵,于是忍不住求助似的望向了眼前那名满脸坏笑的家伙。
我若无其事地吃着茶几上的糕点也不吱声,心中暗忖道:“嘿嘿,既然请你吃饭不给我面子,那咱也摆摆谱儿吧!看你能憋到几时!本帅布置的机关陷阱,岂是你这小丫头能够看破的,想知道就来求我吧!”
海妍璧哪知我心中所想,她最终还是认真履行了副官的职责,提醒道:“主公,属下认为包围帝都东南两面后按兵不动是一项极端错误的决定。这会给予了敌人足够时间从异地调兵,再自西北两翼迂回到我军后方截断退路,届时帝都驻军再果断出击的话,我军腹背受敌,必将不战自溃。请主公三思!”
我不置可否地道:“哦,那你认为现在应该怎么做?”
海妍璧深吸了一口气,舒缓了一下紧张的神经,平静地道:“我军只有两种选择,立即进攻或是马上撤退。而属下的建议是后者。由于帝都素来兵精粮足,加上城池固若金汤,现在攻城必将损失惨重和短时间没有结果,所以趁着敌军不明虚实且不敢轻易追击的时候,沿途掠夺所需的一切物资后,即刻远扬为上。最好是兵分两路,东路军团退到宿城集结,南路军返回白骨要塞驻防,然后在严密防守中伺机寻找战机。”
我用古里古怪的眼神瞅着海妍璧,相隔片晌,蓦然哈哈大笑道:“海将军,你把南疆大军当成打家劫舍的盗贼团,把我柳轻侯当成强盗头子了不成?要知俺可是消灭塔卡玛干盗盟起家的将领,如果像你说的那么做的话,帝国东南百姓将如何看待我柳轻侯呢?恐怕唯一评语就是欺世盗名之徒吧!”
海妍璧娥眉轻蹙,不卑不亢地道:“属下就事论事,没有任何贬低您和南疆将士之意。请问主公,如果您不愿意借机收敛财富的话,那么劳师动众地驱使百万大军兵临帝都城下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您真的想要一举吞并整个风云帝国东南疆土吗?”
她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言语中充满了揶揄的味道。因为从军事上讲,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相对于帝都东南广袤无垠的谷神平原来说,一百万军队投进去根本就微不足道。在无任何咽喉要冲的情况下,南疆军队既不能分兵多处依托几座中小城市死守,也不能在补给线连绵数千里的情况下辗转作战。一旦朝廷集结了足够多的兵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攻来的时候,撤退必将是唯一的选择,而既然早知如此,那么为何不现在就狠捞一票后,安安全全地跑路呢?
我咀嚼着海妍璧话中的含义,沉思了一会儿,哑然失笑道:“海将军,我想你对这次军事行动的真正目的,产生了极大的误解。呵呵,正所谓兵者国之大事也,任何一项军事行动都不能单纯地依据狭隘的战争因素来考虑得失,而应该提升到政治高度去衡量利害关系。”
说到这儿,我停顿了一下,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海妍璧后,继续道:“你以为地图上那些红色标志,即数以百计的团、师、军只是象征性地占领了那些城市和关隘吗?不,如果你亲临现场的话就会发现,他们做的是永久驻留的准备。我的目标可不仅仅是高唐府,地图上标注的所有东南城市,我统统都要,一个也不能少。”
海妍璧看了看指点江山意气风发的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心知肚明她没说出的话,那不过是想要再次陈述刚才的担心罢了。
我胸有成竹地侃侃而谈道:“你最担心的事情就是,南疆大军无法抵挡来自朝廷的两线夹击。这一点无可厚非,而且我很欣慰,因为你是一位拥有真材实料的将军,不是那些满口胡柴的酒囊饭袋。不过我也要提醒你一点,你的假设是建立在帝国军和南疆军同样精锐,机构臃肿派系林立的帝国兵部和我一人独揽大权的南疆军区同样英明果断的基础上,这无疑严重高估了敌人的实力和行动能力。另外纵观风云帝国千万大军,两年前我或许还会稍稍畏惧一下夏侯一贯的北疆部队,可时至今时今日,我柳轻侯敢自信地对任何人说,他们都不堪一击,南疆军天下无敌。”
眼前的男子蓦然爆发出的无与伦比的霸气和强烈无匹的自信,顿时让海妍璧深深地震撼莫名,她倏忽间想通了一件事,即在乱世之中,他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哪怕再荒谬再离谱的计划,他都能理所当然地获得成功,因为他的词典里面没有失败和撤退等弱者常用的字眼儿,在如此强硬的领袖指挥下,他的军队无疑也就成了最勇敢无畏的一群人。
“呼!”海妍璧莫名其妙地长嘘了一口气,同时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了耳畔那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声音上。
“何况现在帝国最精锐的部队要么去南征陷入战争泥潭中不能自拔,要么留守原地迫于外虏虎视眈眈而动弹不得,要么互相牵制勾心斗角。也就是说,帝都现在指望不上东南两路南征军,也指望不上夏侯一贯,更指望不上势同水火的铁在烧和捷那古烈·海了。”
我志得意满地道:“眼下朝廷还能够动用的一共只剩下三支集团军了,即为了防范基茨·布尔曼领军南下,而从帝都调到可汗府增强北疆实力的第三集团军;一直驻守帝都北面,由上官世家私兵整合成的第十四集团军;一直驻守帝都西面,由苏家私兵整合成的第十五集团军。其中第三集团军历来归秦皇室直辖,属于王牌部队,其训练程度和武器装备都不在话下,无奈他们目前全部驻守在可汗府首府苍狼城以北,赶回帝都需要耗费大量时日;而后两者皆是从未打过仗的乌合之众,并且分散在西北各大中小型城市以及村镇中,集结他们需要付出比第三集团军更多的时间,另外他们具不具备战斗力还需要进一步的评估。因此我敢断言,朝廷要想集结他们,并臻达足以威胁到南疆大军的部队的话,起码需要四十天到五十天的时间。”
海妍璧一边倾听,一边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地图上万红丛中一点绿的凌云城。本来第三十九集团军也得算进勤王之师内,可惜因乾良田基于一时义愤挥兵东进复仇,结果被七海舰队和东海舰队联手前堵后截重重包围,眼下只能龟缩在那弹丸之地动弹不得了。
她默默无语地沉思片刻,秀眸骤然一亮,问道:“主公,您好像忘了独孤慕容两家的私兵吧?”
我莞尔一笑道:“呵呵,没忘没忘,我正在等你提出这个问题呢!独孤家私兵整合成的第十六集团军,早在朝廷接到南征东线战场失利的消息后,就不分昼夜地赶赴高唐府谷雨城集结了。他们在那里等着登上从高唐帝国买来的各式战舰。李德宗规定的交割日期是六月十三日,而实际上独孤飞鹰在签署协议的第二天早上就交付了全部费用,然后率领舰队在六月十二日回到了谷雨城,并于当天晚上开拔南下,目前已经过了袍哥州,快进入恺撒帝国的领海了。”
说到这儿,我兴致勃勃地道:“他们刚一离开,七海舰队第一军团就开进了城去。嘿嘿,独孤家的第十六集团军,一直驻守在帝都东面,想不到为了救援秦九兵团,独孤阔海不惜孤注一掷地把它也投入到南征东线战场去。只是此举直接造成了帝都东面防务空虚,不过更凑巧的是,本来令朝廷很放心的第三十九集团军,也发疯似的攻进了外高唐府。整个帝国东部一下子兵力空虚到了极点,如果我还不懂得此时调遣大军趁火打劫的话,岂非妄称常胜王了吗?”
海妍璧忆起三天前主公突如其来的豪兴,不禁暗暗佩服不已。勿庸置疑,他在军事上,拥有任何人都无法匹敌的敏锐嗅觉,仅仅从一个集团军的兵变,就联想到了瓜分半个风云帝国,此人的雄才大略由此可见一斑。
她思忖未已,蓦然一个奇怪的念头涌上心头,脱口问道:“可是慕容小姐在帝都啊,您不担心她的安危吗?毕竟帝都南面始终是慕容世家私兵整合成的第二十集团军在驻守,如果朝廷追究起来,她可是首当其冲啊!”
我微微一愣,当然诧异的不是海妍璧问题的本身,而是她的问题表明,非常清楚慕容无忧和我之间的亲密关系,而那本应该是一个绝对机密的事情。
“他奶奶的熊,这回你终于露出马脚了吧?肯定是芙蓉那个多事的丫头告诉她的,不然她怎能知晓呢?现在就不知道琼瑶对我再给她添一个姐妹,抱有什么看法啦!不过依照芙蓉对琼瑶知无不言的情况来看,这次海妍璧能够得以参加使节团,恐怕也是得到过她首肯的事情。嗯,那就是说没问题喽?”
我一边浮想联翩,一边悠然自得道:“无忧在五月下旬的时候,就离开帝都赶赴南征南线战场,去视察秦大兵团各种武器装备的使用情况去了。本来根据路程计算,此时她应该快要抵达碎星渊要塞了才对,不过实际的情况却是,她现在已经返回帝都南面的第二十集团军驻地建昌城。”
海妍璧大吃一惊道:“什么?”
我很满意她的意外表现,微笑道:“呵呵,你别太吃惊,尽管她的行踪本来没有列入这次行动,但也绝对不是惊人的巧合。其实整个慕容世家撤离帝都的计划,本身已经足足策划了两年多,是在我们相识之初就开始积极准备了的,所以在无忧离开帝都的两个月之前,基本上慕容世家的重要物品就已搬得一干二净,重要人物也都撤得精光了,留下的只是为敷衍大内密探设置的障眼法而已。嘿嘿,此番最倒霉的就要算是随行监视她的宫廷侍卫们了,我特意关照了驻防白骨要塞的新月魔骑士团全员出动,一起好好地‘照顾’他们来着。”
海妍璧幡然省悟道:“啊,原来如此!这么说来占领帝都南面的根本就不是常胜二军,而是本来就驻守在那里的慕容世家第二十集团军喽?”
我哈哈大笑道:“不错,第二十集团军战斗力普普通通,要他们打硬仗是不行的,但若只是换下城头的战旗,维持当地治安,围剿朝廷密探……做诸如此类的小事来说,却是轻而易举的不是吗?”
海妍璧轻叹道:“唉,属下终于明白了,原来您的目的真是打算永久瓜分帝都东南疆土啊!用常胜一军封锁帝都东路,用常胜二军封锁帝都南路,而七海舰队、东海舰队、第二十集团军则负责控制后方地区。可是您最后准备如何收场呢?总不能让常胜一军和二军永远驻守在帝都城外吧?”
我哂然道:“嘿嘿,当然不!不过根据目前的形势研判,驻守个四五十天却是非常必要的事情。皇太后梁蕴琦在等援军到来,我也在等,不过我等的却是奇迹发生。”
海妍璧目瞪口呆道:“奇迹?”
我莫测高深地点点头后,倏然伸了个懒腰道:“好啦,结束这个无聊的话题吧!”言罢蓦然又正经八百地问道:“嗯,我现在很想知道一件事情,请你慎重考虑后回答好吗?”
海妍璧愕了一愕,严肃地道:“主公请讲,属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搔了搔后脑勺,赧然问道:“这……这个……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与你一起共进晚餐呢?”
“酝酿了好半天,说出的竟是如此无聊的话语!”被旧事重提的海妍璧有种快要晕倒的感觉,主公究竟是运筹帷幄决胜万里的军事大家呢,还是一个寻花问柳乐此不疲的花花公子呢?这两个迥然有异的身份纠缠不清地搅和在一起,使得她再也看不懂眼前这名深不可测的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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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黎明,江水暗淡,高峡之间,白云茫茫。两岸那些挺拔多姿的峰峦,像许多站着蹲着、坐着的巨人,在云缠雾裹中沉思冥想,互相低声细谈古老的神话。
江滩上的柳树林,已经被昨夜暴涨的江水浸到齐腰高了。遥远的地方,朝阳似乎因为被密密的柳树的枝叶掩映的缘故,又圆又大又红,一点也不刺眼。比先前宽阔得多的江面上,间断地流淌着仿佛是朝阳涂上去的胭脂,闪着一缕一缕斑斓的光彩。
夏天的雨水容易降落,也容易收场。不甚遥远的山下面溪水的流动,有着喧扰和开阔的响声,反倒是赞高江深沉安静地默默流淌着。树林、田野、以及看不到的茫茫远远的地方,全都呈现出意料之外的恬静。这使人联想到一个哭乏了的孩子,现在终于睡着了。
图瓦·麦哲伦走出卧舱,立刻闻到一股雨过天晴后特有的清新气息。极目远眺,他看到天是蓝的,带着几缕淡漠的白云。水也是蓝的,却被朝阳的光辉染成一片一片金黄。三三两两的沙鸥,很自若地在水面打转,座驾“弘程”号大型货船过处,击起一片浪花,漫漫地展开,展到江边,却又击到岸上。沙鸥们惊得飞散了,不久却又一只一只地飞拢来,依然很自若地滑翔。
“呼!”图瓦·麦哲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望着天边浮现的两道彩虹发起呆来。过去的十天,无疑是他有生以来所经历过的最可怕的日子,往事不堪回首,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深刻懂得了那六个字的真正含义。
“咿呀!”门声轻响,一阵安祥稳重的脚步声响起,随即行至他身畔停了下来。图瓦·麦哲伦没有回头,晨风中飘来的百合花香已表明来者就是母亲卡雅纪。
“图瓦,你在想什么?”卡雅纪哀婉圆润的嗓音悠然钻入耳鼓。
图瓦·麦哲伦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幽幽地道:“刚刚我在想宇文德光,还有跟着他沿途阻击敌人的八千官兵。唉,一想到为了保护麦哲伦家族,他们可能做出的巨大流血牺牲,我心中就极度过意不去,真想跟他们一起战斗,直到……”下面的话在嘎然而止,急剧起伏的胸膛压抑着某种愤慨。
卡雅纪目光灼灼地盯着儿子英俊脸庞的侧影,心中蓦然涌起一种筋疲力尽的无力感。数日来,残酷野蛮的战斗没有给她留下一丝阴影,更无法稍微摇撼她坚强无比的神经,但是善良怯懦的儿子,却使得她感到未来一片灰暗,几乎丧失了最后一点信心。
“难道我生来就是要为一群懦夫死撑到底的吗?”她黯然扪心自问着,脑海中迅速闪过了大哥卡力班的蠢笨身影,再瞅了瞅为了区区几条人命就头脑发热不能自己的儿子,不禁哀叹命运何其不公。如果老天爷把她生成男人,她绝对有自信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稳占一席之地,偏偏命运开了一个无聊的玩笑,彻底扼杀了她的远大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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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四卷 星火 第六章 事故
经过片刻沉默后,图瓦·麦哲伦重新恢复了理智,他这才恍然想起,母亲最讨厌自己情绪失控了,每逢此际总会痛斥一番,可是今天为什么风暴没有降临呢?疑惑不解中,他小心翼翼地望向一贯威严肃穆的母亲,结果发现卡雅纪脸上正露出浓郁的哀怨之色,明澈清澄的眼睛里也浮现出一抹罕见的迷惘。
现在卡雅纪彻底失去了平素对儿子循循善诱的兴致,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只绵羊无论如何是不能变成一头雄狮,哪管他的父母再怎样精明强横。
“真是奇怪,我和基塔皆属城府深沉、心狠手辣之辈,生下个儿子反倒成了面慈心善的大圣人了。”她暗暗自嘲着,索性更加沉湎于往事之中,回忆着雄才大略的父亲生平。
正当两人陷入尴尬的沉寂之时,一名铁卫闪电疾风般跑了过来,欣喜若狂地道:“启禀主母、少爷得知,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艘悬挂东海舰队战旗的军舰,请指示!”
此言一出,两人瞬间惊醒过来。
图瓦·麦哲伦高兴地道:“呵呵,他们来得好快啊!昨天下午不是还说要跟我们在三穗渡会师嘛,现在居然比预计时间提前了整整一个时辰,果然不愧是咱们高唐府的精锐之师呢!”
卡雅纪也精神大振,尽管芳心中隐隐泛起了一丝不安,但是很快就被强烈的喜悦之情冲击得无影无踪。多日来的沙场鏖战使得这位铁女人也有些吃不消了,迫切需要一处安全可靠的地点休养身心,而由丈夫牢牢把持的东海舰队,无疑是最理想的所在了。
于是母子二人迫不及待地攀上了望台,朝着那名铁卫所描述的己方战舰看去,结果却齐齐大吃一惊。相隔四五里外,清粼粼的江面上静悄悄地漂浮着一艘硕大无朋的巨型战舰,舰艏果然悠悠飘扬着东海舰队战旗。不过令他们感到惊异的倒不是它史无前例的巨大体积,而是这艘战舰从未在东海舰队序列中出现过,甚至也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确切地说,如果不是它的形状与战舰大同小异,而且眼下正在江水中缓缓地逆流前行的话,卡雅纪和图瓦·麦哲伦以及所有“弘程”号上亲眼目睹它的乘客,都不会把它划入战舰的行列,更不会白痴地认为那艘庞然大物竟然可以自行移动。因为它居然没有一根桅杆,也没有一块风帆,最离谱的是,厚重坚固的舰体在晨曦中乌光闪闪,竟然隐隐反射出重金属特有的幽蓝色泽。
“难道它是纯粹的钢铁战舰不成?”图瓦·麦哲伦情不自禁地失声惊呼。
卡雅纪也目瞪口呆,良久才缓过劲儿来,吩咐道:“图瓦,你仔细看看它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特别是人员装束和武器装备,我们要小心谨慎地对待一切未知事物。”由于她对帝国军制比较外行,而图瓦·麦哲伦却是风云帝国魔舞学院指挥系的毕业生,因此观察敌情的责任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图瓦·麦哲伦依言举起魔镜,全神贯注地望向那艘“友舰”。这次他瞧得更清楚了,心中的惊骇也随之更甚了。他居然连一名水手也没看到,更未看到战舰配备任何型号的弩炮和投石机,而只发现占据前甲板和舰体两舷的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二联或三联装炮塔,那些粗大硕长的伸管笔直地指向前方,有如无数重装骑士端起的刺枪森林般充满了狂野彪悍的味道和暴虐冷酷的杀机。
“母亲大人,那艘战舰好诡异啊!上面没有一条人影,只摆放着许多闻所未闻的新式武器。我们现在怎么办呢?”图瓦·麦哲伦习惯性地向精明睿智的母亲求教道。
卡雅纪沉着地道:“甲板上没人不代表船上也没人。立刻命令旗手打旗语给他们,问问对方隶属于东海舰队的哪支部队,并让舰长马上来‘弘程’号议事。”
图瓦·麦哲伦躬身应是,既而马上着手布置去了,可是心底始终盘旋不去着一个疑问,即那艘“友舰”能够看到旗手的旗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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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非常肯定,“海神”号战列舰舰长屈吾牙站在五层舰桥上的指挥舱内,透过高倍魔镜的明亮视窗,把“弘程”号的一切举动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右手时而轻轻摩挲着身前的那列蓝色荧光按钮,时而调整着左侧两根操纵杆,于是前甲板上的两座三联装巨型主舰炮,就发出“轧轧轧……”沉闷无比的声响,随着“弘程”号的移动做出细微的调整,继续锁定目标位置。
此刻他脑海中油然回想起慕容炯炯在经过近两个月的改装后,重新把脱胎换骨的“海神”号还给他时介绍的性能数据,那是他这辈子听到过的最吃惊的信息。
“舰长二百四十二步,舰宽三十六步,满载排水量四万八千八百蛮牛,最大速度三十节,最大航程九千二百八十海里,舰员四千人。武器包括四座三联装三百八十一格(现有最小长度计量单位,每二十四格半约等于一寸)主炮、十二座双联装一百五十格副炮、二十座四十管一百三十二格火箭炮。防护包括侧舷装甲厚度三百二十格、主炮炮塔装甲厚度三百八十一格、主甲板装甲厚度一百格,舰体上所有部分都受到了装甲的严格保护。另外舰上还安装了一整套完善的测距仪,以及型号为‘冥神之瞳’的全天候分离式瞄准系统,可以在指挥舱内直接遥控所有舰载武器,并且具有最精确的远程打击能力……”
那时令屈吾牙最难忘的就是,慕容炯炯介绍的四座三联装三百八十一格主炮。该炮的射程达到了恐怖无匹的六十里,而“海神”号共携带了一千二百六十发三百八十一格炮弹,可以供十二门主炮进行一百零五次齐射,而只要这种单发重量接近一蛮牛的炮弹击中了敌舰的舰体,那敌舰的沉没只是瞬间的事情。
眼下从发现“弘程”号开始,屈吾牙的心情就变得像新婚之夜般兴奋莫名。他很想马上试试它们的威力,让不共戴天的仇人即麦哲伦家族的畜生们,尝尝被当世最厉害的火炮狂轰滥炸的滋味。不过黎明前接到的命令却使得他有些举棋不定。因为老谋深算如他,也有些吃不准主公究竟是何用意。
于是,屈吾牙拿起了身畔控制台上已被揉得满是皱褶的命令,再次聚精会神地一字一字仔细推敲起来。
“屈吾牙将军:命令你部于眀晨在赞高江三穗渡与凌云城先头部队会师。该部乘坐的是‘弘程’号货船,载有一千两百余人,其中包括麦哲伦家族主要首脑卡雅纪、图瓦·麦哲伦及高唐府重臣若干名。有鉴于敌军进攻猖獗,极有可能随时出现在我军后方,加上该舰上仅有不足两百铁卫随行,其余皆为普通人并不具备自卫能力,因此防御力量极度薄弱,所以很容易发生意外,盼你部提前抵达三穗渡,最好能够主动前迎提供必要保护。另昨夜风雨肆虐,江水暴涨,极易发生航行事故,请格外注意安全,若发现因此遭受灭顶之灾的友舰,请立即写信告之!落款人:南疆军区总裁柳轻侯。日期: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十四日午夜。备注:阅后付火。”
乍看起来这是一封普普通通的文书,要求执行的命令也简单眀了,但是最后的备注中“阅后付火”四个字就显得非常耐人寻味了。要知在南疆军区的命令序列里,只有绝密级别的文书,才会被付与此种极端谨慎的处理方式,但是无论屈吾牙怎么看都看不出这封文书所记载的内容,达到了需要阅读后立刻焚毁的程度,除非它还隐藏着不足外人道的机密。
屈吾牙望着炮瞄镜中的“弘程”号,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后,最后一次把头低下,眼睛漫无目的地掠过文书的最后一段。蓦然他脑海里轰然剧震,一道闪电般稍纵即逝的灵感出现了。这一刻,他终于晓得了这道主公亲自编拟的命令的真正含义了。
“……另昨夜风雨肆虐,江水暴涨,极易发生航行事故,请格外注意安全,若发现因此遭受灭顶之灾的友舰,请立即写信告之!……”屈吾牙将命令文书掐头去尾,只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读了不下二十遍,末了他彻底相信了自己刚才的判断。
屈吾牙忍不住心中狂喜道:“我的天啊,屈吾牙你他妈真是个大笨蛋!主公这不是在提醒我可以半路出击彻底歼灭‘弘程’号嘛,甚至连事后的借口都找好了!哦,上面还详细提示了‘弘程’号的性能、目的地、抵达时间、以及全部载员和守卫人数等数据。他奶奶的熊,这岂非清清楚楚地告诉我‘弘程’号最详细的情报,哪怕是最精明能干的参谋能做到的也不过如此了!”
一念及此,他意气风发地道:“传我号令,两岸埋伏的‘轩辕’团即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在六百息的炮火准备后,马上进入炮火覆盖区域打扫战场。我要特别强调一点,敌舰乘员作恶多端,所犯罪行罄竹难书,因此此战不需任何俘虏,全部就地歼灭。”
副官躬身施礼道:“是,属下明白!”言罢旋风般转身刮出了指挥舱,传达命令去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当副官重新回到指挥舱的时候,屈吾牙已经召集所有炮手各就各位,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了。此时若有人子高空俯瞰就会发现,“海神”号战列舰上,所有主炮、副炮、火箭炮统统都将炮口瞄向了正前方,在‘冥神之瞳’系统的强力辅助下,炮瞄镜的十字星牢牢锁定了以“弘程”号货船为中心的方圆百丈范围。
屈吾牙缓缓闭上双眼,既而又迅速睁开爆射出炽热的复仇烈焰,暴喝道:“开始攻击!”言罢重重地按下了那列蓝色荧光按钮。与此同时,所有炮手也齐刷刷地按动了身前的全部发射键。
“轰隆隆~呜呜呜~嗖嗖嗖~”“海神号”战列舰顿时万炮齐发,火光冲天,凌厉可怖且尖锐得足以撕裂人们耳膜的厉啸,铺天盖地地朝着那艘傻呆呆的“弘程”号倾泻而去。
顷刻间,炮手们就遵照舰长的命令,将一发发榴弹、穿甲弹、火箭弹、子母弹、固体燃烧弹统统砸在敌舰以及附近区域。整座赞高江都在瑟瑟发抖。炸雷般的巨响声声相连,回声激荡,像滚滚而来的海涛,带着哭泣、呻吟、乞求和咒骂,不过仅仅相隔数息时间,敌人发出的噪音就全部消失无踪了。
屈吾牙瞪着两只血红的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数里外直冲九霄的炼狱火海。他不必到就近去观察炮火的效力,就完全能想象出敌舰的惨相。那里正飞转着火与铁的旋风,倾洒着血雨;化为灰烬的“弘程”号,沉入江底遍体弹痕的物资;到处翻滚蠕动着支离破碎的肉体,遮天蔽日的灼热的烟尘,蒸腾着令人作呕的熟肉香气……经过整整六百息的饱和轰炸后,那片炮火覆盖的区域变得面目全非,再也没有人能够认出它的本来面目。
“呜——”不过当冲锋号角响起的时候,“海神”号战列舰直属的七海舰队最精锐的海军陆战队——轩辕团仍旧登上冲锋舟,驶入了那片被炮火彻底犁完一遍的地狱杀场。不过事实证明,这完全是多此一举的行动,根本没有任何一名敌人能够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经历那么猛烈的炮火轰炸后侥幸存活。轩辕团唯一的收获就是,在此后整整二十天的时间里,但凡看到烤熟的肉食后,就会立刻食欲全无狂呕不止。
三穗渡码头附近的江面上,战舰群黑压压的一大片,竟看不到首尾,它们用无数桅杆和风帆挽住了朝霞,晨曦中俨然就像一座水上的城市。
天刚蒙蒙亮,这里已是一派繁忙景象,到处弥漫着紧张肃穆的战争气氛。在江岸之间,密密麻麻的冲锋舟来往如梭,不断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卒登陆,而一条条运输艇也忙忙碌碌地,把数不清的货物卸到岸边,堆积成一座座小山。
会议室内,海妍璧迅速地走到我身边,轻声提醒道:“主公,人都到齐了。”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转身离开窗口,坐到了背北朝南的主席位置上。身前的会议桌两侧是,分别以池鳌和宇文拓为首的十八名将领,东海舰队所有的师级指挥官在此聚集一堂。
此次会议目的是确定各部队的行军路线和接敌后的战术问题,不过他们显然都有点心不在焉,因为平素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桌面上,现在正盖着一块巨大的黑布,下面显得异常凹凸不平。大家都在暗暗揣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过绝无一人胆敢伸手去揭开瞧瞧,毕竟不知道主公如此布置的深意,万一触了霉头,可谁都救不了自己。
我心中暗暗好笑,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朝海妍璧施了个眼色。
“呼啦!”黑布平平升起数寸,既而闪电般回卷成盈盈一束,落在海妍璧纤细白嫩的玉手中。此时她仿佛刚刚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似的,重新坐回旁听席,继续若无其事地等待做会议记录,可在座群雄却个个面容古怪,心底震骇莫名。
令他们感到吃惊的不仅仅是花瓶似的副官海妍璧精湛无比的内功,还有会议桌上的神秘物品。掀开的黑布下,竟然是一座清晰的彩色立体沙盘,上面按照一定比例精确地模拟出了外高唐府版图上所有海岸、河流、山脉、沼泽、绿地、森林等地形地貌特征,而且详尽无遗地标注出了十分逼真的城镇、村庄、道路、隘口、桥梁、驿站、码头、水坝等地点,甚至还栩栩如生地捏造出了战舰、战车、骑兵、士兵等模型摆放其间。
这一动一静无疑给诸人来了个下马威,营造出领袖深不可测的气势,让所有人都望而生畏。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我趁着众人还没恢复过来的时候,以不容置疑地坚定态度,快速发布了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行动命令。而伴随着每一道命令,都有一个兵种模型隔空平移到相应位置,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暗中操纵一般。这一手隔空摄物的盖世功力,无疑让众人感到了更强大的威压。
海妍璧在旁一边聆听一边观察一边记录着,脑子都要被震撼得麻木不仁了。这个平常懒洋洋笑嘻嘻的年轻人,此刻弹指一挥间,竟然又指挥起了一场涉及数十万大军的战斗。偏偏他的举止从容不迫,好像丝毫没把这当作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脸上也根本看不到任何一丝普通人常有的紧张焦虑的情绪。
“唉,所谓的天才军事家,大概指的就是他这种人吧!”海妍璧默默叹息着,芳心蓦然产生了某种前所未有的驿动。
耳畔继续传来他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道:“大家都明白自己的任务了吗?”
诸将早被这套完美无缺的作战计划所征服,有史以来更从未像今天般对胜利充满信心。他们此时听得主公问询,立刻轰然应诺道:“明白了!”
我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语调沉重而坚定不移地道:“好!现在我宣布高唐府立即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取消所有官兵休假,全境戒严施行战时管制,夏季攻势‘飓风’行动正式开始!散会!” 随着话音落下,瞬息间一部庞大的战争机器,由缓至急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了。
将官们纷纷起身离座,虎步腾腾地朝门外走去。当他们穿过舱门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看门的夜叉卫们居然给每人都分发了一张纸条,那赫然是一份侦察部队的战场简报。
上面写道:“原定今日凌晨会师于三穗渡的‘弘程’号久久不至,经我部沿江侦察未曾发现任何踪迹,问询宇文重光将军率领的殿后部队也毫无线索,因此推断可能由于连夜冒雨航行,导致……隆重哀悼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十四日夜,在台风中丧生的纪夫人、图瓦·麦哲伦、以及高唐府属全体官员。望前线将士化悲愤为力量,同仇敌忾,为讨伐万恶的叛军而贡献自己绵薄之力。”
这份原文加主公重要批示的文件,着实让众人再次大吃一惊。但是与其说心中萌生了丝丝悲悯,倒不如说对麦哲伦家族成员及其众党羽的贪生怕死和临阵脱逃,产生了极其痛恨和蔑视的情绪。
看着诸将骂骂咧咧地离开会议室,并且随手把那份战场简报揉成一团扔到江里,旁听席上的海妍璧再次暗呼厉害。主公叫自己炮制出来的东西,简直就是一种杀人不见血的利器,原来要把别人的名声搞臭,居然也可以用如此子虚乌有的方式和冠冕堂皇的辞藻啊!
她情不自禁地摇头苦笑,知道自己正在慢慢被那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绝代枭雄慢慢同化堕落,坠入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可是为何芳心中却感到某种肆无忌惮的快乐呢?是否所谓的善良和仁慈,只会在乱世中被别人当成弱点倍加利用和欺凌,而唯有心狠手辣和六亲不认才能让自己活得更快乐一点?也许这就是他作为一名无敌强者信奉的人生哲理吧!
“你在想什么?”耳畔蓦然响起的声音,瞬间将她从无限遐想中拉回现实。
海妍璧抬起俏脸,恰见一张懒洋洋笑嘻嘻的脸膛距离自己不足三寸,不禁吓得花容失色,既而恼羞成怒,狠狠地一把推开了那个又变成花花公子的大坏蛋,随手抓起会议记录,朝舱门外跑了出去。
我瞅着她窈窕动人的背影,不禁暗暗咽了一下口水,自言自语道:“他奶奶的熊,为什么每天早上都要让我这么痛苦呢!这种看得到吃不着的局面,再也不能让它继续下去了。可是我得有时间搞定她啊!该死的乾良田,你必将要为耽误了我的泡妞大业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正胡思乱想间,会议室内的侧门轻响,走出一个人来。
“主公,您对这座沙盘还满意吗?”一把沉静儒雅的嗓音悠悠问道。
刹时间,所有烦恼全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旋风般转过身去,兴奋莫名地道:“你这家伙真让人不一日无惊喜啊!我交待你做的事情都弄完了吗?居然有闲心跑到高唐府来旅游,小心我扣你俸禄哦!”
“啊,不是吧!”那人惨叫一声,马上辩解道:“哪有人带着一票彪形大汉和数千蛮牛的军火,跑到兵荒马乱的战场来旅游的啊?难道他就不怕把小命给玩丢了吗?您的指责实在是太牵强啦!”
我哈哈大笑道:“炯炯啊炯炯,想不到多日不见,你别的长进没看到,言辞却犀利不少哩!”原来此刻站在我面前的儒雅男子,正是南疆工部司司长,不世出的鬼才慕容炯炯。
慕容炯炯嘿嘿笑了两声,蓦然正色道:“那座沙盘不过是我在船上无聊时,为打发时间做的小玩意,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在这儿!”说着从手提箱中,取出一本厚厚的资料簿递给了我。
我不禁霍然动容道:“这是……”
慕容炯炯没有回答,只是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表示我的猜测无误。
我心情激动无比地翻开了那本簿子的封皮,一列简洁的目录和页码迅速映入眼帘,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南疆最新研制出的全部武器装备清单。其中分为陆海两大类:前者包括“泰坦”贰型步兵战车、装甲架桥车、装甲抢修车、装甲运输车、“奥丁”陆战坦克、“地狱火”自行火箭炮、“狂雷”自行榴弹炮……后者包括“深蓝”号龙神级战列舰、“黑鲸”级巡洋舰、“黑鲨”级驱逐舰、“黑龟”级护卫舰、“黑鳄”级潜艇、“巨灵”级运输舰……由于除军事用途外,还有一些特殊功能的机器设备也被罗列其中,看得我不禁脑子晕晕糊糊的。
尽管兰若寺的记忆使得我能大致猜出它们绝大部分的构造原理,不过由于慕容炯炯制定的名称序列非常陌生,所以很多东西还是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只能挑拣战争中能够直接使用到的翻看。
我边看边打趣儿道:“好家伙,你编出来这么多东西,该不是想要邀功请赏才糊弄我的吧!要知道我可不相信纸上谈兵那一套,你说实话,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可以立刻投入使用,还有多少是需要继续研究实验的半成品?”
慕容炯炯毫不客气地驳斥道:“半成品我慕容炯炯可从来不敢拿出来献丑,您现在看到的东西都是经过精密论证和实验无误的成品。”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蓦然气焰全消,唉声叹气道:“唉,只是由于南疆工业基础太薄弱,所以浪费在建设工厂上的时间多了一些,导致目前只有陆战类全部制造出了样品。海战类工期太长,一个月也就造出了那么一艘‘巨灵’级运输舰。那还是为了试验巨型魔血动力系统的功效才搞出来的玩意,其它战舰就只能慢慢等了。”
我连忙安慰道:“无妨无妨,反正目前海洋是我们的天下,七海、东海、高唐三大舰队联手天下无敌,所以不用太着急。何况此番我还把朱翊均也带来了,以后就由他专门负责制造配备最新武器装备的魔血动力潜艇。眼下潜艇就咱们南疆独一份儿,且没有任何国家和地区拥有反潜武器,多造它几艘,包管敌人闻风丧胆,做梦也不敢招惹咱们哩!”
慕容炯炯转忧为喜,欣然道:“啊,他也来啦?太好了,这下海军那摊子有人能挑大梁,我就可以专心研究陆军装备,若再加上大小姐精擅的空间能量领域,咱们南疆工部司真可堪称实力空前强大呢!”
我微微一笑,继续翻阅资料簿子,蓦然一张引人瞩目的书页映入眼帘,那赫然是我曾经懵懂无知的时候,要求慕容炯炯制造的“奥丁”战车,即现在的“奥丁”坦克,不由得格外用心地阅览起来。
“奥丁”坦克由防护系统、推进系统、武器系统、火控系统、通信系统及其他辅助装置等部分组成。它全身披着厚重坚实的黑色忘忧装甲,最厚处高达一千格,乘员三人,它的战斗全重六十三蛮牛,车长三十尺,宽十一尺,高七尺,采用钢铁履带为驱动方式前进,平均行驶速度每时辰二百六十八里,最远行程一千三百里。它的最大爬坡约四十度,可越丈宽壕沟,过高四尺垂直墙,涉水深五尺,还可潜水两丈深,原地固定转向速度每两息一圈,可始终保持主炮指向没有任何变化。主要武器为一百二十格滑膛炮一门,配弹九十九发,使用主要弹种有尾翼稳定忘忧合金脱壳穿甲弹、碎甲弹、烟幕弹,射速每三息一发,炮塔可三百六十度自由旋转,向四面八方射击。辅助武器有七格(口径)并列机枪两挺,配弹一万两千发,最大射程一千八百步。另外车内安装了一套微型“冥神之瞳”系统、空气过滤和恒温装置、以及车内车间多频对讲系统,使用范围为五千步。
我看完说明栏里关于“奥丁”坦克的性能数据后,不禁吓了一大跳。
“这……这也太离谱了吧!慕容炯炯这小子居然给‘奥丁’坦克披上了全套的忘忧装甲,那得值多少钱啊!”
第廿四卷 星火 第七章 死路
慕容炯炯在旁见我眉头紧皱的模样,哪知我是在心疼金币啊,还道我看不懂说明书里的各种新名词呢!
他赶紧凑过来瞥了一眼内容后,耐心地解释道:“‘奥丁’坦克应用的新技术较多,这里面的枪炮含义跟我们往常理解的也有所不同,它们都是火药产生动力发射弹丸的身管武器,口径在二十格以上的为炮,二十格以下的为枪。其中枪弹是从枪管内发射的弹药,用于射击暴露的有生目标和装甲目标。它由弹头、发射药、底火和弹壳四部分组成。使用时,通过枪械的击针撞击底火中的击发火药,引燃发射药,产生高温高压火约燃气,推动弹头沿枪膛加速运动,将弹头射出枪膛。高速飞行的弹头可直接杀伤或破坏目标。而炮弹主要由弹丸、引信、发射装药和药筒组成。弹丸可以杀伤有生力量,摧毁目标或完成其他任务;引信用以引爆弹药装药;发射装药用来发射弹丸;药筒用来连接弹丸,盛装发射药……”
我有些哭笑不得,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你居然给老子上起课来了。嘿嘿,要是你知道这些知识都是通过我的口述,才写进‘机械论’和‘诸神的黄昏’上面的话,恐怕你哭都哭不出来啦!”
但是想归想,当初为保住“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能够窃取别人记忆的秘密,那两本书都是以兰若寺的署名转赠的,如果我现在显示出无所不知的本领,岂非不打自招嘛!不过他接下来讲的东西倒是蛮吸引人的,因为兰若寺的记忆里根本没有任何印象。
慕容炯炯侃侃而谈道:“‘冥神之瞳’系统是利用朱翊均上回来信时介绍的‘鬼眼’晶石制造的……车内车间多频对讲系统是使用一种落日山脉特产的‘传音’晶石制造的,可使两人最远相隔十里,却能有如面对面地聊天说话,目前正在进一步扩大其使用范围。”
我佯作饶有兴致地道:“啊,都不错,那个对讲系统更是个难得的好东西啊!只是我想冒昧地问一句,武器装备如此强横奢侈的‘奥丁’坦克,每辆平均成本需要多少金币啊?”
此言一出,慕容炯炯霎时满脸苦瓜相道:“这……这个……这正是属下前来参见主公的原因之一啊!工部司研制费用比当初预算超出了老大一截,赤字总额约有三亿金币左右,尽管欧司长答应想办法筹措,但是看来希望极其渺茫,属下只好来求您亲自出手帮忙啦!”
“好小子,居然闻弦而知雅意,我刚问到钱的事情,你就哭穷啦!”我暗暗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道:“哦,是吗?三亿金币数目可不小啊!”
慕容炯炯垂头丧气道:“唉,属下也没想到研究那些武器装备会如此费钱啊!目前工部司基本上已经完成了全部项目的研究和部分样品的制造,眼下缺的主要还是后续研发和量产方面的所需的资金,您看……”说着他可怜兮兮地瞅着我,有如一文不名的乞丐望着腰缠万贯的大财主似的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我忍不住被他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熊,你的鼻子倒是挺灵敏的嘛,好像知道我不久前才狠狠赚了一票似的!”
慕容炯炯陪笑道:“呵呵,尽管您没说给所有木质战舰镶嵌钢铁装甲做什么用途,不过调动近百万套单兵装备和数万辆泰坦战车到袍哥州,总不会事出无因吧!属下想来想去,那只能与高唐帝国刚刚建立的新军换装有关,而且根据属下追随主公多年来的经验,您老人家可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的,所以嘛~”
我哑然失笑道:“所以你就特意跑到高唐府来,准备好好敲诈我一笔是吗?”
慕容炯炯连忙把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道:“非也非也,那只是次要的,非常非常次要的原因。最主要的原因是,属下要亲自主持测试各种陆战武器装备在平原、草地、河流、森林、沼泽等地带的使用情况,以便进行修改和调整。之前它们在穿越塔卡玛干沙漠东西走廊的测试中表明,在沙漠地带战斗力极强,现在属下想知道的是,在高唐府这种错综复杂的地形里,它们的表现会否依然令人满意!当然啦,如果您愿意投入更多的资金,让属下研制和生产更强横的武器装备出来的话,属下当然乐不得哩!”
我闷哼一声道:“你想得倒美!当初工部司的研发预算我给了你足足十亿金币,现在不但用得精光不说,反倒搞出整整三亿金币的赤字来,你当我是凯子啊?”
慕容炯炯见状再次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哀求道:“主公,您总不能让兵部司看着样品干瞪眼儿,却不能生产出来武装部队吧?属下若把您的原话告诉麒麟、雷霆、水幂涛、孔龙、楚山他们的话,恐怕……”
话音才落,我连忙嘎然截断他下面的话,脸上露出一副被你打败了的表情,苦笑道:“停停停……也不知道你小子从哪儿学来这么多敲诈勒索的无赖招数,我给你钱还不行嘛!不过这次我要事先郑重警告你,给我省着点花。武器装备威力强大固然是好,但也莫要忘记凡是商品只有价廉物美才能销路畅通,你一味地追求高质量高价格的奢侈品,既不利于量产,也不利于推广。毕竟我们有一百四十多万大军,今后可能会更多数倍,你得好好琢磨琢磨,要把他们全部武装起来,若按照现在的奢侈程度继续下去的话,总共得花掉多少金币?恐怕那就算把深蓝大陆所有金矿全部采掘个精光也不够用吧!你明白了吗?”
慕容炯炯恍然大悟,正色道:“是,属下明白啦!从现在开始一定严格控制各项开支,把它们压缩到最低限度,当然属下同时也保证绝不会因此导致它们的性能降低。另外属下以为只要把生产规模扩大到一定规模,单位成本就绝对可以降下来的,请您放心吧!”
我欣慰地点点头道:“很好,你这么想我就放心啦!嗯,那这次的预算就拨给你这个数儿吧!”说着我缓缓伸出三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慕容炯炯目睹此状差点哭了,他呻吟地道:“我的天啊,只有三亿金币那还不够弥补赤字的呢!”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沉喝道:“谁跟你说是三亿金币啦?”
慕容炯炯刹时双眸骤亮,难以置信地道:“难道……难道是三千万……不不不,是三十亿金币吗?”他自己想想也觉得三千万金币实在是太少了,根本就不可能,于是就改口说成了梦寐以求的三十亿金币,尽管希望比较渺茫,但是人总得有点追求和梦想,生活才比较快乐不是。
这一次我都懒得回答他了,断然摇头后,悠悠与他擦肩而过时,在其耳畔轻轻说出了一个数字,随即迈步走出舱门。
“咣当!”慕容炯炯听罢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瞅着天花板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蓦然歇斯底里地狂呼道:“操他奶奶的熊,三百亿金币,我不是在做梦吧!”
我嘴角逸出一抹诡计得逞后的得意微笑,暗道:“嘿嘿,吓不死你这个兔崽子!”念罢蓦然想起一件正事,对身畔正满脸莫名其妙的夜叉卫道:“别理他,那家伙是个疯子,偶尔会做满天金币哗哗直下的那种白日梦哩!嗯,你去通知一下海妍璧将军,让她马上准备准备,我们要离开旗舰,去一个很有趣儿的地方!”
“是!”那名夜叉卫恭恭敬敬地施礼离去,不过眼光仍忍不住瞥了一眼会议室,只见那名衣冠楚楚的“疯子”,此刻仍就不能自已地手舞足蹈,狂蹦乱跳,嘴里还念念有词,始终不离金币二字,看来果然是像主公描述的那般精神极度不正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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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山谷悄无声息的横在山坡前下方,显出诡秘的安静与宁和。一团团由灿烂的阳光和扑朔迷离的白雾,搅拌成的灰亮物体,差不多把整个谷底都遮掩得看不出形状。有一种凝重迫人的气氛,远远的蔓延开去,笼罩着大谷,延伸向人们目力所不及的地方。
在山谷转弯的山麓下,沿着白茫茫的谷口,这层灰亮物体又分散为成团的石榴花似的,软绵绵轻飘飘地浮在山腰间,一动不动的静止着。
天是澈蓝色的,远山透过悠悠白云,露出浓郁的苍翠。那些沿着谷边生长的矮小的灌木丛,则仿佛在沉睡之中,在寂寞和孤独里呆呆地伫立。山谷的两面全是耸立的岩石和粘土构成的斜坡,懒洋洋地笼罩在阳光下,同时被绿油油的草丛星星点缀,那正跟山谷两边的景色一样,还是呈现出一种疲惫沉闷且昏昏欲睡的气氛。
可是当成千上万名全副武装的彪悍士卒汹涌而至,缓慢却势不可挡地集聚到谷边的时候,盘桓在山谷中的灰亮雾气却又开始渐渐消散,露出了深邃可怕的谷底。极目远眺,人们发现那些褐色的岩石更加狰狞可怕,越接近越靠前,就会发现它们更悬陡了,整个山谷都像一张如饥似渴的血盆大口般待人而噬。
乾良田威严地肃立在一块平整的岩石前,低头瞅着行军地图。从侧面望去,那张核桃壳般布满皱纹的枯瘦脸膛上没有一丝表情,唯有双眼偶尔会爆射出两道针尖般锐利可怕的光芒。
在他背后恭顺地站立着第三十九集团军的十多名高级将领,他们分别隶属于第三九一军、第三九二军、第三九三军,全是师级以上指挥官。由于第三九四军负责镇守凌云城,保证主力大军的后方安全,所以这次痛打落水狗的衔尾追击战中并未跟来。不过即使如此,用这支凝聚了十多万兵马的精锐部队,追杀总数不过万人的残兵败将也显得太过小题大做了。
张钜等了半晌,终于按捺不住火爆脾气,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启禀大帅,末将请战,愿立即率领一彪人马前往追击敌军,定将宇文重光老贼的首级割来奉上。”
作为归属乾良田直接指挥的第三九一军一师师长,张钜勇冠三军,乃是集团军内头号猛将,平素深得这位老上司的喜爱。但是今天显然气氛不太对头,乾良田并未像往常一样,捻须微笑欣然答应他的请战要求,而是极严厉地瞪了他一眼后,继续观看地图,再也没搭理他。
张钜憋了一肚子气,尴尬无比地退回原位,目光开始游弋在身畔的韩超和不远处的潘健身上,射出喷薄欲出的怒火,把全部不满统统倾泻到二人身上。后两者马上感受到了这种有如实质的锋利眼神,不过除无奈奈何的苦笑外,没有任何其他激烈的表示。当然这不是由于潘韩二人畏惧张钜,而仅仅是内疚和惭愧而已。
因为就在数天前,起初是第三九二军军长潘健下属的五师闷声不响地丢掉了凌云城西部屏障半壁关,使得全集团军都被截断了退路。跟着潘健在领军反攻的时候,遭遇到了最顽强的抵抗损失惨重,四万攻城部队,仅仅能撤回不足三千官兵,余者非死即俘。后来乾良田闻讯后立刻调遣第三九一军二师师长韩超率领部下即一支三万人的满编骑兵师前往接应,结果又被尾随潘健残部追来的千辆泰坦战车,打得落花流水狼狈逃窜,最后溜回凌云城的人马两支部队加起来不足百人,堪称是第三十九集团军有史以来最惨痛的失败。
乾良田为此大发雷霆,差点就将潘韩二人偕同残兵败将,一概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不过终被众将跪求拦下,暂时保住了他们的性命,待以后再慢慢戴罪立功。
但是由于此役战果严重影响了全集团军的士气,加上乾良田也晓得了占领半壁关和绞杀自己八万大军的乃是天下无敌的常胜军,在战略上不得不做出了重大调整。
他彻底放弃了集合全部力量,去强攻半壁关复仇并打通西归通道的诱人想法,而是改以追击为名,调动大部分军队继续向东进军,希望能够一路顺利地抵达沧海城,然后乘船到可汗府地界,辗转返回内高唐府驻地。乾良田即使吃了大亏,也不想跟常胜军交锋,因为那支曾用五万三流官兵就能抗击恺撒百万精锐大军八天九夜不退的钢铁雄师,两年前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现在则更让其感到无名的恐惧。
诸人纷纷忆起数天来急转直下的战局,不禁个个愁眉苦脸,临时指挥所周遭的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蓦然山谷内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片刻后传令兵飞身下马,跑到乾良田身前躬身施礼道:“启禀大帅,侦察营下属十支小队沿途仔细搜索了干道和两侧山坡峭壁,未曾发现任何敌情,目前全营官兵已顺利抵达山谷另一端出口,请指示!”
乾良田听罢脸上乍露一丝喜色,旋又马上恢复冷静,头也不回地道:“范永胜!”
诸将中立刻应声站出一名举止稳重的方脸大汉,躬身施礼道:“属下在!”
乾良田郑重地道:“我命你率领所部直抵山谷另一端出口,以方圆三里为界驻防,保护大部队全体安全通过。你要密切警惕敌人的偷袭骚扰战术,万万不可因此擅离职守,否则我定斩不饶!”
范永胜恭声道:“是,末将明白,定不辜负大帅所托!”说完点齐麾下第三九一军三师人马旋风般卷入了山谷之中,其余部队仍旧滞留原地等待命令。
乾良田不用最擅长进攻的张钜,而命最擅长防守的范永胜前往,也可算是用心良苦了。
因为本来敌军采取的是沿途占据有利地形后节节抵抗的策略,射完几轮箭等到己方攻上来就逃跑,以此尽量拖延己方的行军速度。这种消极抵抗的战术,根本就不能给己方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只会让敌军负责阻击的部队士兵不断牺牲,第三十九集团军因此轻而易举地就消灭了对方不下三千人马。
可是这两天来,确切地说是从前天上午开始,敌军部队就好像脱胎换骨般彻底变了一个模样。他们再也不肯跟己方有任何正面接触了,而是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不断展开“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游击战术,使用火攻、水淹、落石、陷阱、投毒、阻击、夜袭、冷箭、破坏、骚扰、坚壁清野、声东击西等等不下数十种无所不用其极的无赖招数,不分昼夜不分地点地跟己方玩了个不亦乐乎。
乾良田数十年戎马生涯身经何止千百战,可是如此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厚颜无耻、诡计多端且神出鬼没的对手,却是生平首遇。那名敌军指挥官脑子里想必根本没有什么骑士准则的约束,也完全不理会其他任何条条框框,他只是赤裸裸明目张胆地追求着歼灭敌人全部有生力量的目标,这种百无禁忌的家伙实在是太可怕了。
两天来,失踪、牺牲、受伤的官兵数量居然达到了惊人的六千人规模,负责开路的先锋部队第三九三军因此减员整整三个团,比追击战开始以来杀伤的敌军总数还多了一倍有余。所以乾良田才会小心谨慎到极点,甚至是侦察部队确认无误的山谷,他也要步步为营,先派遣部分兵力前去驻守,然后才能安心通过。
“该死的王八蛋,若让老夫抓到你,定要……”乾良田搜遍记忆中所有酷刑,幻想着一一施展在那名敌军指挥官身上之后,咧开皱皱巴巴的嘴唇嘿嘿地笑了。
此时传令兵来报,范永胜率领的第三九一军三师全部人马,已俱都安然无恙地抵达山谷另一端出口,沿途未曾发现任何敌情,请大军即刻开拔前进。
乾良田闻言不禁笑逐颜开,终于摆脱了敌军可能埋伏于此的恐怖阴影,随即命令大军挥师东进。
这一刻,他脑海里想到的是,渡过凌云城与元宝关之间这条最险要的山谷后,剩下的道路皆为一马平川的草地,敌军若再施展游击战术,那可就是自寻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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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另一端东北面的山坡上,玉棘树那些边缘像锯齿般的卵形叶子,密密茂茂地连成了一大片,远远看去,就像是大团大团覆盖在坡顶的浓重的绿色云烟,不散不灭。它们在春日里开放的串串紫色小花,都已经化作累累的玉棘子,有的还挂在树上,有的已散落在树丛之间的泥土上。
树林边沿厚厚的伪装物下,我坐在一辆“奥丁”坦克内,透过潜望镜全神贯注地盯着正前方数里外的葫芦谷出口,那里正有第三十九集团军的一支小队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着,隔了好久才慢慢走了出来。
“耶,这只老狐狸终于肯上钩了!”驾驶员位置上的慕容炯炯经过漫长的等待后,此刻终于忍不住大声欢呼。
我没好气地道:“噤声!那只是敌军的侦察小队,乾良田用来查探有无埋伏的,距离大部队入瓮还早得很呢!”
慕容炯炯老脸骤红,赧然道:“嘿嘿,我还以为敌人会马上源源不绝地开进来呢!”
一旁海妍璧忍俊不住“噗嗤!”一声娇笑出声,搞得慕容炯炯更加不好意思了。
“奥丁”坦克内分三部分,即位于前部的驾驶舱、中部的战斗舱、以及后部的动力舱。作战时它一共需要三名乘员,包括驾驶员、车长、炮手,本来还需要一名装填手的,不过由于采用了南疆工部司最新研制出来的自动装弹机,所以就取消了。其中驾驶员负责驾驶坦克,车长负责全车指挥,炮长负责射击。
由于坦克不是马车,挥鞭子抽打即走,相反驾驶起来异常复杂,非经长时间培训和实践不能上路,所以驾驶员这个位置当仁不让地交给了它的总设计师慕容炯炯先生。慕容炯炯为此得意洋洋,夸口他是全南疆最优秀的驾驶员,没人能够超越他。
我听完暗暗冷笑,其实那点驾驶经验早就被俺轻轻一拍复制过来,论水平我现在绝对不在他之下。只不过有人自告奋勇地担当最辛苦的差事,我当然乐不得拱手相让,何况车长和炮手都在坦克中部的战斗舱,因此我还能名正言顺地甩开那个煞风景的家伙,跟大美人近在咫尺地卿卿我我呢!
时间在枯燥漫长的等待中缓缓流逝,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葫芦谷出口闪现数百名侦察兵……又过了半个时辰,葫芦谷前三里方圆被一支主力骑兵师占据……再过了一个时辰,葫芦谷出口终于有大批步兵出来了。
慕容炯炯刚刚自作聪明地再猜了一次,他以为那支骑兵师就是主力部队呢,结果又遭到了我的训斥。因此第三回终于学乖了,他试探着问道:“主公,这回老狐狸总该上当了吧?”
我哈哈大笑道:“我一共放出来三万多人,而乾良田始终以为他追击的不过区区数千名残兵败将,单靠出谷驻守的部队就足以抵抗任何偷袭骚扰了,可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等待他们的会是整整八万精兵哩!这回我要叫他死无葬身之地!”
言罢我拿起对讲机,使用集群模式沉声命令道:“各单位注意,敌军已经入瓮,全体准备攻击。现在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二、一,进攻!”
刹时间,只听山坡上吹响了“呜——呜——呜”三声雄浑号音,紧接着火箭弹、榴弹、燃烧弹像一群群黑乌鸦般铺天盖地地砸向葫芦谷出口。数十门各式火炮昂首齐吼,事前早已测好距离的坦克炮,也一个劲地向敌军骑兵堆里猛轰。顿时,天在摇,地在颤,天地似乎要裂开了,一颗颗炮弹在敌群里爆炸,地面上好像突然冒起了一股股激射的喷泉似的,花草和沙土一起飞上了半空。
与此同时,葫芦谷两侧的山坡和悬崖峭壁上,也顷刻腾起一片蔚蓝色的海洋。第三一三军和夜叉师的战士们纷纷跃出隐蔽工事,居高临下地用重机弩、冲锋弩猛扫着,就好像在围猎一群乱冲乱窜的野兽一般。
敌人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可是葫芦谷地势狭长避无可避,东西谷口又皆在第一时间被乱石封堵,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只能变成活生生的靶子供人练习射击罢了。
兵荒马乱之中,唯一还能保持冷静的敌人就是第三九一军三师师长范永胜。他在部队遭到炮火袭击后,立即率领着直属的三千名精锐骑兵,朝着敌军的炮兵阵地掩杀过来。范永胜相信,但凡远程武器密集之处必然防御薄弱,抵挡不住骑兵的集团冲锋。于是,在他率领的三千骑兵带动下,整个战场未遭到炮火覆盖的区域中,所有骑兵都幡然省悟,玩命地跟了上来冲向东北面的山坡。
我在潜望镜里幽凉地瞅着这一幕,嘴角不禁逸出一抹冷酷无情的笑意,当下对着对讲机严厉地道:“没我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机枪射击,都给我等着他们进入五百步以内再说。”
“轰!轰!”千百枚炮弹照旧落在谷前坡下,激起无数泥柱,不过潮水般汹涌而至的骑兵们,仍旧前仆后继地冲了过来。因为他们知道眼前的山坡至关重要,唯有攻下它才能逃离死亡的威胁。可惜的是,这种愿望太美好了,而等待他们的是最残酷的现实。
一千步、九百步、八百步……五百步、四百步……正当他们以为看到了胜利曙光的时候,玉棘树林内蓦然传来一阵阵“哒哒哒……”连续不断的爆豆般声响。瞬息间,坦克和装甲车上的配备的轻重机枪一齐开火,有如一把把铁扫帚无情地扫倒敌人,那枪口喷吐着红红的火舌,子弹打得像暴雨倾盆一般,纵横交错地在田野上空组成了密不透风的火网。
战斗激烈地进行着,绚烂的火花在硝烟里纷飞,殷红的血液在前进中喷洒,残肢断体在半空中旋舞陨落……热血在我的全身沸腾得更加激烈了,我索性钻出舱门,把两挺并列机枪架到炮塔上面,猛烈地向着坡下扫射。机枪剧烈地震颤着,亮晶晶的弹壳像蚂蚱似的四处乱飞,我完全沉浸在屠戮的快感里了,看着敌人一排排一列列倒在血泊中,那是一件多么令人兴奋的事情啊!
不知过了多久,当山坡下遍地是敌军士卒和战马尸体的时候,那支骑兵部队的集团冲锋,终于我们彻底击溃了,足有万余骑冲过来,却只有不足八十骑退回去,整场战斗短暂而惨烈,使人毕生难忘。
“呼!”我长长嘘了一口浊气后,晃了晃被枪炮轰鸣震得发麻的脑袋,重新钻回到战斗舱内,结果正瞥见海妍璧俏脸煞白,娇躯也轻颤不已。
目睹此状,我情不自禁地心中怜意大生,赶紧凑过去将她揽入怀中缓缓抱紧,温柔地在她耳畔问道:“你怎么了?”
海妍璧没有回答,只是娇躯稍微僵硬了一下,然后迟疑着把俏脸贴到了我宽阔雄壮的胸口。她由始至终都没有挣扎,也许比往昔任何时刻都要惨厉万倍的战场景象,惊吓得她失去了平素的冷静和矜持,此刻非常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臂膀来依靠吧!
我搂抱着她温香软玉的娇躯,触手处是那么地腻滑柔嫩,隔着那件夏季轻薄的衣衫,甚至可以明显地感觉到她逐渐升腾的体温和小鹿乱撞的心跳。而鼻端嗅入的淡淡处女幽香,更加刺激了我经过野蛮杀戮后一发不可收拾的情欲,于是小腹不可抑止地矗立起一座高山,不怀好意地顶在了海妍璧修长浑圆的玉腿之间。
第廿五卷 东南 第一章 变通
“啊,你……”海妍璧不由低声轻呼,既而用力地推开了我,神情有如一头受到惊吓的小鹿。
我猝不及防下差点跌到椅背后面,幸亏及时反应过来,身体鬼魅般悬浮数寸,随即乍退乍进,完全抵消了那股推力,重新恢复平衡。
海妍璧先是充满歉意地瞅了我一眼,随即美眸中带娇含嗔,显是非常介意我刚才的色狼行径。
我唯有报以苦笑,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若谁能抱着你这个天香国色的大美人,还能坐怀不乱的话,估计不是太监就是人妖了。”
此时,慕容炯炯久违的声音兴奋地从驾驶室内响起道:“主公,我军大获全胜,敌人开始全线溃退了,是否立刻追击,请指示!”
我凑近潜望镜向前方战场望去,但见敌军四分五裂,雨零星散,纷纷践踏着伙伴的尸体没头苍蝇般满山遍野地惊慌奔逃。其中绝大部分的敌人,都被驱赶到了葫芦谷出口左近的洼地里,人、马匹、一切辎重、伤兵都堵塞在此处,使葫芦谷出口突然显得拥挤热闹起来。
这些残兵败将都现出很狼狈的样子,不是落了头盔,就是失了战靴,有的战炮成了乞丐装,有的连骑士铠都扔了。现在武器也没有多大用处了,于是大家把刀枪提着,拿着,背负着。东北面山岭上铺天盖地的密集炮火,留给他们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哪怕阿鼻地狱也莫过于此,于是大家都很自然地选择了背道而驰,而他们西南方向却又有整整八万精兵虎视眈眈,战斗进行到这步田地,已经毫无悬念了。
我拿起对讲机,沉声命令道:“大家准备清扫战场。负隅顽抗者杀,缴械投降者生,任何人在行动中不得虐待俘虏,更不得无故屠戮,违者定斩不饶!全军出击!”
话音才落,方圆十里皆被笼罩在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中,“呜——呜——呜”冲锋号角齐鸣,无数条矫健身影从山坡上、峭壁间、树林里、灌木中浮现,有如潮水般淹没了敌军。“投降不杀!”四个字汇聚成一道道雷霆,在战场上空轰隆隆地滚动不休,敌军闻风丧胆,降者不计其数。
“唉,好像没咱们什么事儿啊!躲在这儿真没意思。”慕容炯炯百无聊赖地嚷嚷道。
我没好气地道:“没事还不好,不知道怀璧其罪吗?我们这点家当能保密多久,就保密多久,除非万不得已暴露了,或者达到能够不惧任何敌人的程度,否则还是低调一些才好!招摇过市非智者所为也!”
慕容炯炯哦了一声,扭过头来嬉皮笑脸道:“主公,您看这批新式武器威力如何啊!”
一旁的海妍璧闻言轻蹙娥眉,粉脸再次苍白了几分,与冷兵器作战不同,枪炮带来的杀戮更残忍了千百倍,支离破碎不成人形的尸体,无声演绎着一场浩劫过后的灾难场景。
我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转移话题道:“你计算过击溃那个精锐骑兵师,我们需要耗费多少弹药,那些弹药又价值几何吗?”
慕容炯炯明显愕了一愕,露出深思的表情,相隔半晌才道:“属下明白了!”
我欣然点头道:“明白就好,你是陆战武器的总设计师,不但要负责研制生产,还要负责通过训练射手们提高命中精度,利用规章制度去节约弹药消耗量。虽然我不知道刚刚具体砸落了多少炮弹,扫射了多少子弹,但是光看谷口那片洼地就知道,几乎是被整个犁了一遍。此番就当做试验武器效果了,下次再这样搞下去,我就要你们用薪水去支付浪费的弹药钱喽!”
慕容炯炯连连点头称是,继而忽然问道:“主公,经过两天两夜来的行军和作战,如今属下对所有新武器都有了详实的数据,相信回南疆后只要稍做一些局部改动,就可以进行大规模生产了。不过这个规模您看定在什么程度比较好?”
我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认为呢?”
慕容炯炯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后道:“根据慕容世家和南疆联手后的实力来看,全部工厂满负荷运转地话,一年内应该能够武装一支装甲师和一支远洋铁甲舰队出来。”
我疑惑不解地道:“装甲师和远洋铁甲舰队分别是什么标准啊?”
慕容炯炯赶忙解释道:“那都是属下从史料上看来的,根据零星记载表明,在龙皇朝晚期的时候,由于奴隶暴动此起彼伏不绝于缕,暴君龙洗洋曾动议大量武装并训练装甲部队和远洋铁甲舰队,借此镇压起义军。但是最后由于某种原因计划搁浅了,甚至连已经生产出来的部分武器装备也被毁坏殆尽。”
此言一出,我和海妍璧皆大吃一惊,没料到不经意间居然听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
慕容炯炯苦笑道:“当初属下乍看到这一段资料的时候也非常震惊,甚至不敢相信,但是后来铁一般的事实告诉属下,那绝对是真实的。譬如碎星大炮,世人皆以为那是兰若寺研制出来的超级武器,拥有毁天灭地的威力。可是属下看到残存的史料上记载着,远在三千八百多年前龙皇朝的始皇帝龙之魂,就曾利用数门称之为‘轰神炮’的东西,开辟出了著名的末日大峡谷,贯通了深蓝大陆南北通道。那显然比前者还要强横万倍,碎星大炮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另外就拿那艘‘海神’号来说,来历也颇为诡秘和蹊跷。属下曾经详细研究过它的构造和质料,发现除极少部分是后来添加上去的之外,它的整个舰体都能追溯到龙皇朝末年至两大帝国对峙初期,也就是说,那根本不是轩辕天之痕主持下的杰作,而极有可能是当时最强大的势力龙皇朝的遗产。最强有力的证据就是,直到现在两大帝国还使用着木质风帆战舰,甚至连镶嵌钢质装甲都是近几年的研究成果了。至于当初起义胜利的时候,好像绝大部分人都是拿着柴刀和木棍哩!那种原始社会的科技水平,如果能够制造出‘海神’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啦!所以我相信龙族当时已经拥有了高度发展的科技文明,只是鉴于某种特殊原因,不愿意扩散那种技术罢了,即使那将导致种族灭绝也再所不惜!唉,真是令人费解啊!”
蓦然间,海妍璧鼓足勇气,娓娓而谈道:“我想……那只不过是不想全人类都自取灭亡而已!他们龙族肯定曾经遭受过最惨痛的教训,所以世世代代人都牢记,绝不发展这种越来越可怕的科技文明,而宁可滞留在冷兵器时代,朝着另外一条未知道路摸索前行!”
“啊!”我和慕容炯炯齐齐一愣,没想到她突发感慨,竟能说出如此深邃的至理名言。
这一刻,海妍璧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在无声抗议,我知道她是想阻止这些恐怖无比的热武器大量生产武装,避免让更多的人死在它们编织的火网之中。但是那绝不可能,我不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更不是那些心慈手软的龙族。我是乱世枭雄,是准备结束所有混乱,重新制定深蓝大陆和平秩序的盖世霸主,而热武器的出现无疑给我提供了一个捷径,使得实现这个宏伟目标的时间大幅缩短至十年,乃至数年之内。
当下我喟然长叹道:“唉,兵器无罪,其咎在人。不论是刀剑还是枪炮,说到底都是无辜的,错误只在使用他们的人。其实冷兵器和热武器又有何本质不同呢?同样是杀死敌人的手段和工具罢了,人死就是失去意识与世长辞一种概念,你难道能说被刀剑砍死的人,比被枪炮轰死的人舒服吗?死亡都是一样痛苦的事情。我只能说,通过掌握更先进的武器,用更快捷的速度统一深蓝大陆,结束绵延千年战火纷飞的乱世,让黎民百姓重新过上衣食无忧安居乐业的日子。这是我想为之终生奋斗的理想,希望大家也能为实现它共同努力!”
海妍璧心潮彭湃,思绪纷繁,最后全化作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不再言语了。
我见成功说服了她,遂再不敢提及相关话题,问道:“炯炯,关于装甲师和远洋铁甲舰队的编制,你过后草拟一个报告给我看看。”
慕容炯炯迟疑片刻,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给我,说道:“启禀主公,您要求的这份报告属下在路上刚刚完成,请过目!”
我不禁大喜道:“好家伙,看来你是做足功课等着我问哩!”言罢展开文书,下一刻全部心神皆被它的内容所吸引,浑然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南疆第一装甲师编制包括两个坦克团、两个装甲团、一个炮兵团、师部及师直警卫营、侦察营、工兵营、后勤保障营、野战医疗救护营,满编一万四千人左右。以上各单位依次配备二百二十四辆‘奥丁’坦克;二百二十四辆‘泰坦’贰型步兵战车,每辆步兵战车配备一个步兵班;七十二门一百五十五格‘狂雷’自行榴弹炮、三十六门一百五十五格‘地狱火’自行火箭炮、一百零八辆自行弹药补给车;一千名铁血卫;三十五辆装甲侦察车;三套七十蛮牛舟桥设备,十辆履带式装甲架桥车,二十部战斗工程车;三百二十辆装甲运输车;二十四辆坦克抢救车、二十四辆装甲救护车、两套移动式野战医院设备,可最多容纳六百至一千名重伤员。另外轻武器包括四百支手枪、六千支步枪、四千九百支冲锋枪、一百五十支狙击枪、九百挺轻重机枪。全师装备总价格在二十亿金币左右,此外营房建设大致需要两亿五千万金币。如果各单位每天进行战术训练,每周进行实弹射击,每月进行团以上合练,每年至少进行四次师合成演习的话,维护、训练、补给费用每年大致需要八十亿金币。”
“南疆第一远洋铁甲舰队包括一艘‘龙神’级战列舰、四艘‘黑鲸’级巡洋舰、四艘‘黑鲨’级驱逐舰、两艘‘黑鳄’级潜艇、两艘‘巨灵’级运输舰,满编一万四千人左右。以上各舰配备……全舰队装备总价格在四十亿金币左右,其中抛除了已建成的‘海神’号和‘巨灵’号,每年维护、训练、补给费用大致需要一百六十亿金币。”
我一目十行地看完全文,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头恶狠狠地瞪了慕容炯炯一眼。
慕容炯炯一缩脖子,涎着脸陪笑道:“主公,您看这两支部队的编制做得不错吧?”
我闷哼一声,咬牙切齿道:“好,很好,简直太好了!亲爱的慕容司长,您可真会花钱啊!建制这两支部队就需要六十亿金币,要完成训练的话每年还需要二百四十亿金币,请您告诉我,现在第一年的费用倒是有了,明年怎么办?我上哪里去再弄来数百亿金币供他们挥霍?”
慕容炯炯嘿嘿笑了两声,胸有成竹地道:“这一点属下也帮您考虑过了,尽管所需资金不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解决的。属下以为可从下面几个地方赚钱:第一、高唐府加半个天赐府的一年赋税。第二、对高唐府、高唐帝国、还有其他即将陆续加入新月盟的盟友出售第一代武器装备,并常年进行补给。第三、请‘点石成金’李德宗亲自坐镇东南,扩大‘小天使’的经营规模,彻底垄断占领区的商业,从中牟取暴利。第四、积极发动局部战争,掠夺更多的资源和财富,重点照顾对象有米洛斯大草原和赞布府。第五、朝廷不能不管数百万南征大军的衣食住行,可他们要进行必要补给的话,捷径就是通过南疆和高唐府。我们可以收取过路费,不能太黑,平常的二十倍左右属下看就差不多了。另外高唐府素来是帝国粮仓,他们还得从我们这里购买补给用的绝大部分粮食呢!”
话音才落,我重重地擂了他一拳,笑骂道:“操他奶奶的熊,这还不算太黑啊?”言罢再也忍俊不住捧腹狂笑不止,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其实这些建议我早就心里有数,不过是想借机难为难为慕容炯炯罢了。没想到为了能继续进行狂热的研究,他竟然可以搜肠刮肚地想出几乎所有赚钱的点子,看来人的潜力真是无穷无尽,关键只看是否有压力或动力而已。
慕容炯炯微微一愣后,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暗想多日来的功课果然没有白做,这回总算压对了宝,说到主公心坎里去了。
一旁的海妍璧俏脸上则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心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儿的主公,就有什么样儿的部下,两人纯属一对吸血鬼。”念罢也不禁笑得花枝乱颤。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待大家都笑累了,我脸容一整,正色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涉及到的款项,二十日左右跟高唐帝国把武器装备交割完毕后就能得到,原定与高唐府的采购协议只能向后顺延几天,等拿下凌云城再说了。嗯,时间紧迫,如果着急的话,你可以即刻起程返回南疆,记得要带着高唐帝国使节团的舰队,以及‘海狼’号潜艇,还要重点保护碎星大炮、朱雀神炮。至于前装式滑膛炮,还有火箭自杀艇也拿回去研究研究,那种价廉物美的东西,相信会为我们赚取更多财富的。你明白了吗?”
慕容炯炯严肃地道:“是,属下明白!”
我沉思片刻,嘴角倏忽露出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淡淡地道:“如果我法眼无差没认错的话,碎星大炮和朱雀神炮的炮台统统都是用天外陨铁打造的呢!想必碎星渊要塞那尊也不例外。呵呵,你全权处理吧!”
慕容炯炯惊喜交加,腾地一下要站起来,却忘了身处驾驶室内,脑袋立时狠狠地撞在棚顶,不禁疼得龇牙咧嘴。但是那也顾不得了,他一边揉着额头,一边难以置信地问道:“此言当真?”
我摇头苦笑,没好气地答道:“假的!”
此时,海妍璧于一侧看得再度笑厣如花,深感这君臣二人之间的关系简直好玩到了极点。她隐隐约约地还领悟到,那似乎除了无限忠诚外,还蕴含着一种生死与共、肝胆相照的男儿情怀,或许只有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才能形成这种奇特而温馨的关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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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唰唰地下着。透过眼前那扇半开的花窗,看见凌云城西部莲花山的远峰、松坡、赞高江上游的平原、竹林、乡村和市镇,百里烟波,都笼罩在白茫茫的雨幕中。
这场雨已经下了一日一夜了,然而它还是下个不停,而且越下越凶,有如此刻沙莫雄的心情一般急转直下,越来越糟糕透顶。
他无精打采地凭窗远眺,但见铜钱大的雨点儿,从高高的天空中重重地投下来,落在石头上摔碎了,落在泥土上钻进去了,并且渐渐地越落越密,最后结成一串串拧成多股的绳子,抽破了树叶,打倒了青草,泼湿了人的衣服,挡住了人的视线。西山坡上千万条水注汇成了激流,涌到阴沟里和街道上,卷着泥沙、落叶、粪便,翻着污浊的白色泡沫奔腾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瓦屋檐挂着急奔的瀑布,像天河开了闸似的,把全河的水直倒了下来,彻底模糊了他的视野,把一切声响全吞在雨声、水声、风声、雷声的合奏中了。于是沙莫雄“啪!”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窗户,心情更加郁闷地坐到太师椅上,转而瞅着身前桌面上摆放的三样东西继续发呆。
那是两封信和一块腰牌。它们被分成了两组,左边是宫廷御用的明黄丝帛,右边是普普通通的白纸及那块闪耀着流光异彩的七色圣骑士腰牌。没人能比他更清楚,这些东西背后蕴涵的势力有多庞大,一边是朝廷,另一边是足与朝廷分庭抗礼的诸侯,不论得罪哪方沙莫雄都知道自己必将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连妻儿老小都不得善终。可是现在他又必须选择一方,并且把身家性命全部压到上面去,进行前所未有的豪赌,这就是三天三夜来沙莫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原因了。
正思忖间,他忽听得楼梯口传来一阵蹑手蹑脚的足音,既而一把谦恭有礼的声音道:“将军,晚膳准备好了,您要进餐吗?”
沙莫雄颇不耐烦,本待立刻严词拒绝,可转念一想,他又改变了主意,沉声道:“沙展,你上来,我有话问你。”
“是!”随着话音楼梯口闪出一名穿着侍卫服饰的精壮男子,他目不斜视地走到沙莫雄身前五尺处,恭恭敬敬地垂手肃立。
沙莫雄斟酌片刻,缓缓地问道:“沙展,如果有人要你造反,你敢是不敢?”
沙展身躯剧震,隔了一会儿才谨慎地道:“属下不敢!”
沙莫雄点点头,遂又问道:“但若你不造反的话,马上就要人头落地呢?”
沙展毫不犹豫地道:“那只好先造反再说了,反正横竖都是个死,早死不如晚死,何况造反也有成功的机会嘛,不一定非死不可哩!”
沙莫雄听到这种实实在在的回答不禁哑然失笑,旋又若有所思地沉吟起来。
片刻后,他摆摆手道:“好啦,我问完了,你去请范将军到这儿来,我有要事相商!”
“是,属下遵命!”沙展躬身施礼后迅速离去。
沙莫雄望着他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呢喃道:“这小子说的不错,早死不如晚死,若我不答应柳轻侯的招安,恐怕顷刻间凌云城就会灰飞烟灭吧!穷则变,变则通,眼下属于非常时期,我只能变通一下啦!”
说到这儿,他轻轻拿起桌上的腰牌,对着它摇头苦笑道:“大帅啊大帅,你休怪我投降敌军啊!试想您整整十一万大军都在葫芦谷全军覆没了,我麾下第三九四军区区五万人马,又怎能挡得住天下无敌的常胜军呢!更何况挡住了也没用,我能率部队逃到哪里去?南疆在整个高唐府驻军超过五十万人,换做是夏侯一贯也不见得能突围而出呢!另外众将士的家眷都在内高唐府,人家的管辖区域内,万一遭遇不测,岂非追悔莫及啊?”
此时,“腾腾腾……”楼梯间蓦然传来一阵稳健有力的脚步声,把沙莫雄从虚幻中拉回现实。稍后楼梯口闪现一名虎背熊腰的魁梧大汉,那张冷漠镇定的方脸上,此刻正荡漾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情绪,他百感交集地看着沙莫雄,久久不能言语。
沙莫雄也早就起身迎了上去,一把揽住对方的臂膀,激动地道:“永胜,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就放心啦!唉,战斗怎会打到那步田地的呢?”
范永胜也把住沙莫雄的臂膀,失神地摇了摇头,苦涩地道:“唉,一言难尽啊!大帅死于葫芦谷一役,其他重要将领除我外,亦所剩无几。整个过程就像做梦似的,我迄今都不敢相信,咱们第三十九集团军就那么垮了,被人连锅端了,可是不信又能如何,事实就是事实。”
沙莫雄拉着范永胜分宾主落座,又亲自倒上一杯热茶后,斟词酌句地问道:“你见过常胜王阁下了吗?他如何看待这次第三十九集团军开进外高唐府的军事行动?”
范永胜未立刻作答,而是郑重地道:“咱俩都是天翔学院指挥系毕业的同窗,又一起加入第三十九集团军服役,慢慢地从小队长一直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算起来前后也有十多年的交情啦!所以我不想瞒你,临来前我已宣誓效忠常胜王阁下了,此来亦是劝你弃暗投明,勿要自取灭亡。”
他顿了顿,继续道:“相信那道秘旨的副本你也看到了,本来以为大帅是真心想给郝连老帅复仇,教训教训那帮第三十一集团军临阵脱逃的孬种们,没想到那只是个幌子,皇太后使用的不过是一招引虎驱狼之计。在她指使下,你看看我们都干了些什么?把那些无辜的家属,全部屠戮殆尽,这岂是骑士守则和国法所允许的行为?”
沙莫雄默默地点点头,眸中精芒乍现,幽幽地道:“你毋庸自责,下手者主要是张钜的第一骑兵师,其他人不过做做样子罢了。嘿,那小子一贯嚣张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呢!这回恐怕尝到苦头了吧?”
范永胜犹豫了片刻,低声道:“不但是张钜,还包括不少第一骑兵师的官兵,但凡参予屠杀百姓的人,全部被处以极刑了。”
沙莫雄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冷冷地道:“杀得好,不然怎能平息民愤呢?据我所知,宿城乃是池家老巢,池鳌焉肯放过任何一名不共戴天的仇家?哪管常胜王阁下再强横,也要照顾到一班部将的情绪哩!”
范永胜嗯了一声,迅速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些扫兴话了,反正从大帅遗体上找到的这封秘旨,已经足以证明一切,现在凌云城四面楚歌,沙兄究竟何去何从,恐怕早有决断了吧?”
沙莫雄哈哈一笑道:“知我者永胜也!常胜王阁下来信说,只要我率部起义,所有官兵一概不究其罪且职务官阶不变,我其实老早就打算同意了,不过就是考虑到要忤逆皇太后的懿旨,才有些犹豫不决。当然现在已经下定决心啦,既然大帅做错了事,我们就不能一错再错嘛!”
范永胜欣慰地道:“这么想就最好了!嗯,莫雄,你打算什么时候献城归降?”
沙莫雄微笑道:“即刻欢迎常胜军进城,不过之前我要献给常胜王阁下一份见面礼!”
范永胜奇道:“什么礼物啊?”
沙莫雄幽凉地道:“高唐府吏部司副司长陆睿及其一干党羽的项上人头,这帮家伙曾经秘密跟大帅接触过,卡雅纪和图瓦麦哲伦弃城而逃的时候,也只有他们老神在在的按兵不动,若说跟此事无任何干系鬼才相信。就在今日,陆睿那老小子还神神秘秘地跑来,说什么再坚持两天,朝廷就会派钦差前来解救大家,靠,当老子是白痴吗?帝都东南被南疆百万大军围了个水泄不通,钦差难道是神仙,他娘的能插上翅膀飞到凌云城来吗?”
范永胜莞尔一笑,不置可否。
沙莫雄已霍然起身,虎步腾腾地走到楼梯口,大喝道:“沙展,拿我腰牌调近卫团展开全城大搜捕,对象是陆睿及其一干党羽,见到就给我格杀勿论!人头在验明正身后,统统带回来,准备给常胜王阁下献礼!”
“是!”沙展杀气腾腾的脸孔在楼梯口闪了一下,又迅速消失了,随即整座兵营内人欢马炸,暴雨中不知多少士卒泼刺刺地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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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日,这一天对于我来说绝对是一个非常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驻守在凌云城的五万叛军终于不战而降,使整个高唐府最后一个敌占区也沦陷了。这标志着我完全彻底地掌握了风云帝国东南部的所有城市,我就是名副其实的东南王,一名瓜分半座风云帝国领土的最大诸侯。
昨日傍晚,我率部进驻凌云城后,就一直待在禹启宫文华殿内,忙着处理各项公务,以及会见各城各家各派系的军政要人。等到我把一切都料理得井井有条,凌云城各部门也开始逐渐上了轨道,能够自行运转起来的时候,时间已是次日清晨了。
我如释重负地从椅子上站起,伸了个大懒腰,再甩了甩签字签得发麻的右手,真有一种脱离苦海的感觉。
我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昨天的工作总算做完了,不过今天的还没着落呢!嗯,看来得尽快找个苦力替我管理内政才行啊!不然要不了多久,俺老人家就得一命呜呼。嘿,这差事可真不是人干的啊!”
第廿五卷 东南 第二章 权谋
“启禀主公,约见各位长老的时间到了。”海妍璧尽职尽责地提醒着,言语中又隐隐带着一种促狭的意味,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我手抚额头做晕倒状,重重地躺回宽阔的圈椅里,呻吟道:“你没记错?”
海妍璧笑吟吟地道:“这是您昨夜乍进文华殿时吩咐的事情,属下岂敢怠慢啊?本来您还打算即刻接见他们呢,只不过因为其中几位路途遥远,凌晨时分才抵达城内,所以才拖延到现在。”说着递过记事本,在我眼前晃动了两下,果不其然最上面一行写的正是六月二十一日晨约见长老。
我长叹一声道:“好吧,先请他们到天骄阁品茗,我梳洗一番后即刻前往。”
海妍璧躬身施礼道:“是!”说完她稍微踟躇了片刻,眨着秋波盈盈勾魂夺魄的星眸,俏生生地问道:“需要属下伺候您洗漱更衣吗?”
我赶紧摇了摇头,暗道:“这个小妖精每次都勾引我,然后又总在关键时刻溜掉,老子可再也不上你的恶当了。”
海妍璧瞥来一抹无辜的眼神,扭转盈盈一握的小蛮腰,袅袅婷婷地走出文华殿去通知夜叉卫执行命令了。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我周身上下清理妥当,整个人容光焕发地在海妍璧和数十名夜叉卫簇拥下,走向禹启宫西南角的天骄阁。
直到此刻,我才有缘目睹禹启宫的全景。
它号称是高唐府最大的名园,始建于风云帝国初期,迄今已有八百年历史了。整座宫城以文华殿为界,分为东西两院。东院对着它的正门,是一座足以容纳万人的校军场,供夜叉卫平时操练使用,门前不远处竖着一堵高大的影壁,钟楼、鼓楼左右分立。它们的背后是碑亭两座,亭内各有龙首龟蚨海兽驮着一座石碑。在广场的四面各有雕着虎豹熊狼图案的大牌楼,在阳光映照下色彩斑斓,极有气魄。
再往西就是高唐府的最高权力中枢文华殿,一对张牙瞪目的铜狮据守于殿门两侧,附近走廊和过道上常年有不下千名夜叉卫站岗巡逻。
从文华殿背后开始就属于西院范畴了,整座庭院都被隔在一圈朱色宫墙之内。
我迈步走近西院正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带屏障的蔷薇架,蔷薇正盛开,吐出清冽芬芳的香气。入门以后,夹道是婆娑的修竹,是亭亭直立的雪松,是含苞待放的玉兰。一堵湖石山遮住去路,沿鹅卵石的曲径而上,可见一古朴的敞亭,周围景致如诗如画。下了假山,步过绿毡一般的草坪,在几行垂柳边,就是曲折的石桥和鱼池,其中有几万条金色的鲤鱼欢快地畅游。
海妍璧童心未泯,轻轻地拍了拍手,结果它们就成群结队而来,围绕着曲桥久久不去,仿佛在张口跟人寒暄讨赏一般。她不禁微微嘟起樱桃小嘴有些闷闷不乐,显是非常遗憾没带食物前来喂养它们,我见状忍不住莞尔一笑,遂想到了办完公事后,可以和佳人谈情说爱的最佳地点。
更向前走,沿着曲折的石栏,绕过两幢画楼,进入一座幽静的竹院,再走出花墙,即见一片绿涟涟的小湖浮现面前,这正是碧荫婆娑的希娅湖。而在不远处的湖对岸,就是整座禹启宫风景最秀丽的天骄阁了,它亭亭玉立地伫立枫山上显得如此傲然不群。
我一边走一边感叹道:“好美丽的景色啊!简直堪称是人间仙境了。”
海妍璧轻垂螓首道:“不错,我也很喜欢这里呢!”
其实整座禹启宫西院面积并不是很大,也只有大小建筑二十多座,但却毫无拥挤和重复的感觉。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令身临其境者目不暇接,其间浓缩着堪称是江东园林艺术的全部精华了,更多亏麦哲伦家族经营数百年才具此规模,不过现在却要划归我的名下,世事无常由此可见一斑。
我怀着复杂无比的心情步入天骄阁,夜叉卫们照例留在外面警戒,唯有海妍璧跟了进来。
会客厅的布局颇为别致,两壁是顶天立地的书橱,间隔着横七竖八、长短不一、有方有圆的小格子,陈列着大陆各地的手工艺品。窗前摆满了盆景:月季、海棠、珠兰、八角金盘……宛如一个小小的花展。客厅中间,一方白色黄花的地毯上,摆着一张用树根雕琢,配以大理石台面的长方茶几,并有几个软座垫。
此时,茶几边上正襟危坐着三男两女,五名形态各异的人物。他们毫无例外地衣着华贵,举止雍容,神态间流露出强大的自信和镇定的表情,我知道唯有常年发号施令的大人物们才会具备那种气质。我匆匆扫了一眼,只见其中唯有池鳌是熟识外,余者皆是陌生人。
我微笑着自然而然地坐到首席,正琢磨着要如何开口,冷不丁地却发现斜对面端坐的年轻女子,看起来居然特别眼熟,那除了蒙恬还能有谁?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她居然好像不认识我似的,眼神非常陌生而含蓄。
我心中大吃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在下柳轻侯,跟大家是初次相见,可否都做下自我介绍,互相熟悉熟悉呢?”
众人闻言皆哑然失笑,显是觉得特别新鲜有趣,当即依次报出名号宇文德光、谈叔敖、冼凌无宇、池鳌、蒙薇。
“她叫蒙薇?难道是蒙恬的亲戚吗?”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却只记得蒙恬是个独生女,起码在碎星渊要塞从未有孪生姊妹出现过,倒是蒙岩似乎有个哥哥住在高唐府,如此推理应该是堂姐妹了。
我一边想着一边向诸人微笑点头致意,嘴里说着久仰久仰之类的客套话,脸上表情也诚挚到了极点。末了等介绍完毕,我脸容回复止水般的平静,肃穆地道:“今天请诸位在百忙中抽空赶来,实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必须与大家一起协商解决。”说着我朝海妍璧施了个眼色,她立即将那道从乾良田尸体上找到的秘旨放到了茶几上,供大家传阅。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当五人全部仔仔细细地看完一遍后,他们再也不能保持冷静了,一个个勃然变色,尤其是惨遭灭门的池鳌更是睚眦欲裂,恨不能待人而噬。
我知道那是秘旨最后部分写的黑名单起到了强烈的刺激作用,宇文、谈、冼、池、艾、蒙六家全部记录在案一个不少,上面加盖的玉玺更证明如假包换地出自皇太后之手,代表着整个秦皇室的最终决定。
“啪!”宇文德光一掌重重地拍在茶几上,怒喝道:“简直是欺人太甚!”
池鳌双眸血红,厉声咆哮道:“我跟他们誓不两立!”
谈叔敖和蒙薇皆露出义愤填膺之色,而鸡皮鹤发的冼老夫人,眼中更闪过绵绵哀思,凄然道:“唉,一鸣啊一鸣,想不到去年我们还把盏言欢,现在却已人鬼殊途,今后谁还懂得欣赏我弹奏的‘夜阑曲’呢?”
众人闻言神色愈发黯然,艾家绝对是六家里最凄惨的,因为池家起码还活着一个池鳌,艾家却自家主艾一鸣以下,数百口均被屠杀殆尽,未曾留下半根香火,甚至连长老会议都要因此缺少一席了。
我缄默无语地看着他们,心中百感交集,本来不愿残忍地揭开这道伤疤,可是预料到朝廷随时会施展更可怕的阴谋诡计来对付自己,也只好做一次恶人了。毕竟一个稳固牢靠的后方,于人于己都有莫大的好处,否则只会被皇太后那个老婊子各个击破,所以必须无所不用其极,小小地伤心哀嚎一下又算得了什么呢?
相隔半晌,率先恢复理智的宇文德光,沉声道:“王爷,您召集吾等前来,不会仅仅是想告诉大家这件事情吧?”
此言一出,其余诸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满怀感触地一声长叹,苦笑道:“不错,轻侯召集大家前来,其实是要集思广益,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来共渡难关。要知尽管常胜军进驻高唐府后,成功歼灭了第三十九集团军,但是不论如何那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事情,我们不能长久驻留于此。当初我和卡尔签订攻守同盟协议的时候,权利义务也仅规定到这一步,如今他已不在人世,我却不能落下鸠占鹊巢的恶名,所以想请大家商量一下,在诸位中间,或者是另选贤能推举出一位新的领袖出来,担当拯救高唐府的大任。”
海妍璧在旁知机地拿出那份攻守同盟协议书,放到了茶几上,推到宇文德光的面前。后者迅速翻阅了一遍,尤其仔细辨认了卡尔·麦哲伦的签名后,冲着其他四人郑重地点了点头,证明我说的话一切无误。
厅内气氛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又被倏然打破。
池鳌坚定不移地道:“主公,请您执掌高唐府的军政大权吧!其他人我第三一三军可不服气!回想起过去那段噩梦般的日子里,如果没有您,东海舰队早在荒岛一役全军覆没;如果没有您,万恶的第三十九集团军定然杀尽了高唐府的家族成员。如此大恩大德,池鳌无以为报,只要您一句话我必率全军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言罢翻身跪倒在地,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这番举动着实吓了诸人一跳,他们显然都低估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在东海舰队庞大无匹的影响力。其中尤其是宇文德光,他早上才刚刚痛骂完随便管人叫主公的儿子,此时看到池鳌当众表白忠心,这才恍然大悟。那种坚定不移的眼神,居然跟宇文拓毫无二致,想必两个掌握军权的实力派人物,已经死心塌地地准备辅佐随柳轻侯了吧!
看出这一点的显然不止宇文德光一人,谈叔敖、蒙薇、冼凌无宇三人也面面相觑,迅捷绝伦地交换着眼色,试图达到某种默契。说实话,他们真不希望由一个外人入主高唐府,特别是一名乳臭未干的年轻人。因为那跟行军打仗不同,需要的是另一种截然相反的智慧,最善于破坏的人,有可能同时是最善于建设的人吗?
谈叔敖肥头大耳的胖脸上,露出一抹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郑重其事地问道:“如果……我们大家一致支持您入主高唐府的话,您也要拒绝吗?”
我不动声色地瞅着这只出头鸟,心道:“他奶奶的熊,当老子很稀罕你们所谓的一致支持吗?若非顾虑到要在帝都之前把你们统统拉拢过来,凭我掌握的兵马,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你们清洗一百次呢!”
不过想归想,我说的却是另外一套冠冕堂皇的言辞:“这个假设我答应的话……问题是诸位信得过轻侯吗?毕竟行军打仗跟治理内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工作,一是破坏一是建设,相信大家心中都存有疑问吧?‘天敌’柳轻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但在统治高唐府时,却会否糟糕透顶呢!”
这番话说得诸人霍然动容,连池鳌也忍不住抬头看了我一眼,显然大家都被我猜中了心事。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刚刚发言的谈叔敖索性扔掉了伪装,直截了当地问道:“您入主高唐府后,会采取什么样的施政方针呢?”
我胸有成竹道:“首先是自保,其次是备战,最后是报仇。”
谈叔敖知机地道:“愿闻其详!”
此时诸人也聚精会神地聆听起来,想看看这位准领袖到底能够说出什么惊人的大道理。
我环顾诸人一圈,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后,侃侃而谈道:“眼下的高唐府真可谓危机四伏,东有刚刚一统的高唐帝国,西有虎视眈眈的朝廷,南有随时可能溃败入境的秦九兵团,北有兵强马壮的异族人。反观全境不过区区八万正规军加上十万私兵罢了,请恕轻侯放胆直言,如此实力根本就是不堪一击,不论任何一方入侵,高唐府都必将半个月内灰飞烟灭,在座诸位也休想能有一人囫囵得存。”
刹时间,室内除海妍璧外,余下听众的脸色全黑了下来,显是被我一语言中了最担心的事情。
我停顿了片刻,给予诸人充分遐想的时间后,继续道:“这种现状无疑是第三十集团军和第三十一集团军的大幅缩水造成的,罪魁祸首是以基塔·麦哲伦为首的叛国者,在此轻侯不想妄加评论,诸位如有兴趣可以聆听一下池鳌将军、宇文拓将军、以及所有幸存官兵们讲述的故事。我要说的是,军事防御力量的薄弱,给予了敌人可乘之机,所以为了自保必须大幅增强军备,至少恢复到两个集团军的规模,这样才能把腰板儿挺起来,底气十足地跟任何人说话。”
一旁宇文德光忍不住插嘴道:“可是从募兵到训练完成起码要半年,而将其变为悍不畏死的精兵强将更需三年到四年时间,并需经历多次战火考验才行,恐怕等他们成长起来,高唐府早就……”
我简直恨不得立刻扑过去,抱着这可爱的老头子狠狠地亲他几口,他说的话正是我想说却又不方便说的。主动提出帮助和受到邀请后提供帮助,这两者之间谈判筹码的掌握程度上无疑具有天壤之别。
于是,我默不作声静静地望着他们,等待有人将宇文德光的话题接着讲下去。
果不其然,在经过一番眉来眼去的交流之后,谈叔敖轻咳两声,代表诸人发言道:“王爷,您刚才好像忽略了南疆军的动向啊!如果依照目前格局来看,只要贵方按兵不动的话,高唐府绝对堪称高枕无忧,休说是任何一方,就是四方一齐来袭,也绝对有一拼之力呢!”
我暗暗破口大骂道:“这帮老狐狸,居然想要老子当免费保姆,我上辈子欠你们的吗?”
当即我面露难色道:“这个……唉,诸位有所不知,南疆地广人稀,物产除几块烂矿石外一无所有,所以赋税也就少得可怜。我维持南疆大军,完全依靠的是盟友资助,此番进境平叛,我乃看在跟卡尔的深厚友谊份上,若继续滞留下去倒也无不可,问题就是每日数以万金计的军费开支,南疆财政恐怕支撑不了几天就破产了。另外大家都知道,我也深受朝廷荼毒,所以趁着独孤家私兵离开天赐府东部的时候,联合慕容世家私兵占领了帝都东南,现在朝廷对此态度暧昧,我需要派遣大量军队西进,支援前线可能发生的大规模战事,恐怕也没有多少剩余兵力供给高唐府防御外寇啊!”
这番话听得诸人面面相觑,隐隐生出一种非常不妥当的感觉,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头。唯有熟知我如海妍璧,才晓得一个梆梆响的大竹杠闪亮登场了。
谈叔敖犹豫片刻,在其他四位损友鼓励下,硬着头皮问道:“王爷,您看高唐府确实需要您的帮助,而南疆军又面临困难重重,是否其中有一个折中的办法,使大家获得双赢的结局呢?”
我故意连连摇头,直摇到五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差点就要哭出来的时候,才幽幽地道:“嗯,办法也不是没有,只不过诸位恐怕不会赞成呢!”
此言一出,大家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一线曙光似的,齐声道:“请讲请讲,莫不照办!”
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首先还是那句话,要推选出一位德高望重、实力超群的领袖,正所谓蛇无头不行嘛,我们总不能瞎闯乱撞吧,总得有一名发号施令的人才是!”
话音才落,众人你看看我我瞅瞅你,都觉得对方跟自己半斤八两,选他做首领还不如自己做,而且肯定人人如此作想。于是,诸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我身上,众口一词地道:“高唐府大小事务,吾等一致以王爷马首是瞻,无不遵命!”
我暗暗冷笑不已,心道:“他奶奶的熊,你们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害我浪费好多口水!”不过想归想,我嘴上却连连推辞道:“这个……轻侯才疏学浅,无德无能,怎敢担此重任啊!还是请诸位另请高明吧!”
众人哪里肯让,于是一出死磨硬泡的闹剧上演,最终我才勉为其难地登上了高唐府最高统治者的宝座。
海妍璧在旁看得莫名其妙,不知五位长老是哪根筋不对,非哭着喊着让那个大坏蛋掌权不可。其实她哪里知道五人皆属老奸巨猾之辈,我的把戏也瞒骗不过他们,但是无奈形势比人强,在山雨欲来的一刻,在我这块屋檐下,焉能容得他们不低头呢?
我胜利地迈出第一步后,立刻展开了最犀利的攻势,不容置疑地道:“刚才谈长老曾问过,轻侯入主高唐府之后的施政方针,现在我可以告诉大家了。第一、取缔私兵制,原有家族私兵全部纳入正规军。第二、所有家族经营的生意,全部划归新月盟统一管理。第三、原属麦哲伦家族、艾家的产业,统归高唐府户部司调配,不归属任何人私有。第四、在原有基础上,招募强兵悍将重组第三十一集团军、第三十九集团军。完毕!”
厅内霎时安静得坠针可闻,大家都被我的新政内容惊呆了。其中第三、第四条还能接受之外,前两条简直就是要了五大家族的老命嘛!当即诸人一个个脸色阴沉似水,冷冰冰地瞅着我不言语。
我对此恍若不见,好整以暇地问道:“不知诸位有何不同意见吗?”
海妍璧着实替那个大坏蛋捏了一把冷汗,好不容易得到了众人的一致支持登上高唐府霸主之位,他却立刻得寸进尺想要剥夺所有家族的生存根本,这不是逼人家造反嘛!不过他好像从来不做这种傻事的,其中肯定暗藏机关。
可惜唯有她才隐隐约约把握到了个中关键,冼老夫人可不作如是想,她寒声道:“主公提出的后两点,老身完全赞同,不过前两点就有些欠妥吧?”话音才落,其余四人纷纷点头称是,显是也非常同意她的观点,并表示强烈支持这只傻鸟出头。
我佯装不知地问道:“哦,冼老夫人以为何处不妥啊?”
冼老夫人强忍怒气,闷哼道:“私兵制已有整整八百多年历史,我们六家就是依靠子弟兵们,才能世代抵御流寇山贼的侵扰,保护百姓的人身财产安全。若全部纳入正规军补充兵源倒无话可说,但统统取缔掉了,今后谁来保护我们不受伤害?”
说到这儿,她愤怒无比地瞪了我一眼,显然是倚老卖老豁出去了,最多是一个死。我则莞尔一笑,不以为忤地点头示意,请她继续质问。
冼老夫人胸膛急剧起伏着,隔了好一会儿,才稍微平静下来道:“另外家族产业也一样,那是祖祖辈辈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财富,凭什么交给那个所谓的新月盟统一管理?老身甚至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它的存在。”
她说得虽然句句在理,但是用如此蛮横无礼的态度,对待帝国最有权势的诸侯,手中掌握百万雄兵的帝国元帅,也着实让诸人替她狠狠地捏了一把冷汗,生怕对方恼羞成怒,一剑斩了老友。要知他可是挑战过深蓝三大宗师的绝代高手,在座诸人联手也无法与之抗衡呢!
结果众人的心惊胆战只换来了我畅快淋漓的哈哈大笑道:“轻侯素闻冼老夫人拥有‘铁娘子’的雅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巾帼不让须眉啊!作为一名部属,必须对领袖任何一条不妥当的命令,提出抗议和修改,这才算尽忠职守嘛!请恕轻侯刚刚没有讲明白,所以导致诸位有所误会,其实前两条建议对大家都有百利而无一害呢!”
“呼!”所有人都长嘘了一口气,并深深钦佩起眼前这年轻人炉火纯青的修养。换做其他人遭遇此事,恐怕不问青红皂白先翻脸再说,毕竟领袖尊严神圣不可侵犯嘛!柳轻侯能够把情绪控制到这步田地,着实让大家都刮目相看,生出首次认识他的奇异感觉。
尤其是本来准备一死的冼老夫人感触最深。她一直瞪视着对方的眼眸,结果却发现那里浩瀚壮阔无穷无尽,射出来的目光又宛如能够洞察自己的灵魂般犀利可怕。两者武功境界高下立判,不用动手即知自己抵挡不了对方一招半式哩!
我侃侃而谈道:“诚如冼老夫人所言,私兵制历史悠久,战功赫赫,不过现在却该淘汰了。让我们回顾一下近一个月来的战斗吧,请问各城私兵究竟发挥出了多大战斗力,又歼灭了多少敌军?”
此言一出,五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惭得说不出话来。
我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后,毫不留情地道:“按理说,全境拥有十三万两千人的私兵,若人人拼命作战,起码应该能够干掉第三十九集团军的一个军吧?但是结果呢,直到援军到来为止,乾良田几乎未损一兵一卒就占领了凌云城。这说明什么?大家不要把原因全部归咎到人数、装备、路途远近等等客观因素上面去,我看就是一条原因,私兵根本不堪一击。”
说到这儿,我加重了语气,斩钉截铁地道:“他们结构松散、纪律涣散、士气低糜、将官七拼八凑,根本不懂兵法韬略,完全以随心所欲想当然的方式去指挥作战,就这样的士卒能打胜仗吗?简直就是乌合之众,给我一个团,就可以彻底歼灭他们全部人马。”
室内顿时鸦雀无声,五大长老显是被我深深地刺痛了内心隐疾,偏偏找不到任何一句有利证据前来反驳。的确抓抓蟊贼,打打土匪尚可的家丁们,如何能跟全副武装如狼似虎的正规军抗衡呢?
我见诸人哑口无言,遂赶紧趁热打铁道:“所以与其留下他们虚耗各家钱粮去豢养,倒不如彻底取缔,然后由你们出一部分资金,为其购置精良装备改编成正规军,我保证把他们训练成帝国第一流的军队。此外各家还可以挑选出若干名年轻俊彦前往南疆军事学院学习,毕业后我负责他们的工作,保证在东海舰队内谋求一个能够完全发挥其所长的职位。至于各城的安全不用担心,料想常胜军驻扎在此,没人胆敢轻捻虎须啦!”
诸人纷纷点头称善,其中特别赞同的就是各家嫡系子弟的栽培计划。要知东海舰队历来是高唐府炙手可热的单位,混在里面积攒到一定资历后,不论继续从军还是从政都将事半功倍,因此要他们拿出一点赞助费来,无疑就是不痛不痒的小事情了。
相隔片刻,待他们重新恢复安静的时候,我望向冼老夫人微微一笑道:“至于第二条嘛,大家可就对轻侯有天大的误会啦!其实富贵荣华对我来说,犹如白云苍狗一般,毫无片刻滞留心田。我之所以提出要新月盟全盘接管各家生意,其实也是设身处地地为诸位着想啊!”
蒙薇按捺不住好奇心,首次轻启樱唇问道:“主公,此话何解啊?”
她的声音轻柔平缓,充满了做大事者常有的深思熟虑的味道,显然跟蒙恬爱憎分明敢想敢说截然不同。
第廿五卷 东南 第三章 桃花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彻底消除了她就是蒙恬的想法后,振作精神答道:“不知诸位有否察觉,家族生意每况愈下,一年不如一年呢?”
这句话有如一枚重磅炸弹轰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谈叔敖第一个结结巴巴地道:“你……不,您怎么知道?”过度的惊诧使这多谋善断的老狐狸,也有些口齿不清、尊卑不分了。
我嘴角逸出一抹莫测高深的微笑,环顾了一圈状态比他好不了多少的诸人后,淡淡道:“很简单,因为你们的经营模式早就腐朽落伍了。现在谁还在商场上单人独骑闯荡啊?之前卡尔尚在的时候,你们还能临时联合到一起,抵御来自大陆各大商会的蚕食鲸吞,但那也不过是饮鸠止渴罢了,不能根除外来的经济侵略,只能听任家族生意慢慢没落破产。这就像行军打仗一样,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正所谓关心则乱,听到我好像有妙策良方挽救所有家族破败的命运,五人顿时忘了所有矜持,连声追问起来。
我卖足了关子后,方才慢条斯理地说出三个字道:“新月盟。”
众人全陷入云里雾里,唯有蒙薇神态一动,眼中闪过异光,望着我道:“主公,您说的这新月盟莫非是新成立不久的大型商会吗?”
我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充满自信地道:“不错,新月盟刚刚成立不足半个月时间。但是它现在已经囊括了南疆、高唐帝国、纳蒂族,以及深蓝大陆第三大商会天堂的全部资产。本来卡尔在阁道岛的时候,也签过了高唐府纳入新月盟的协议,可惜战乱中弄丢了。但请大家相信我,新月盟绝对是一个前途无量的巨型商会,加入它保证你们能够避免包括‘金雕盟’和‘正气浩歌楼’在内任何商业帝国的侵蚀,而且每年利润都至少超逾你们独立经营时的数成乃至数倍。”
岂料我这番热情洋溢的话语,诸人听了毫无反应,只是不冷不热地瞅着我。
我愕了一愕,随即脑中灵光一闪幡然省悟道:“试问这帮老家活都在商场里打滚了半辈子,哪肯相信一个连帐簿都可能看不懂的菜鸟呢?不过……”
一念及此,我坏坏地一笑计上心来,故意叹了一口气道:“唉,各位真的不打算加入吗?本来轻侯还打算过几天就让新月盟盟主李德宗前来考察考察呢,看来是俺多此一举啦!”
话音才落,五大长老倏地站起身来,齐声道:“谁?李德宗?‘点石成金’李德宗?”言下充满了崇拜孺慕之意,那副模样就跟剑客听到别人提起剑神关山月一般。
我反被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们的反应如此激烈,甚至心中隐隐产生了酸涩的味道,大大地吃起醋来。没想到在商人们的心目中,他的威望如此之隆,就好像我在大陆军人的心目中的地位差不多嘛!
我正聊以自慰,却又听得诸人异口同声地道:“我们强烈要求加入新月盟。”
“靠,不是吧?一听说李德宗是盟主,你们他娘的就毫不犹豫地加入,这好歹也得给俺留点面子不是?”我暗暗思忖着,脸上却半点不敢表露出来,天知道我要因此难为他们一下,说不让他们加入新月盟的话,这帮家伙会不会直接拎菜刀剁了我喂狗。
倏忽间,本来是一件最棘手的事情,居然在某个不在场的家伙奇迹般的影响力之下轻松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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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影入水,映衬着远山、白云、蓝天,宛如一幅迷人的山水画。我和海妍璧置身于一艘富有江东特色的乌篷船内,船身划破碧绿透明的湖水,漾起一层层轻柔的细浪,像绿色的绸缎向两边扩散,正如古人描绘的那样:微风靴纹细……
送走了乐不可支的五大长老后,我就吩咐夜叉卫准备船只和酒菜,以在希娅湖上渡过这个悠闲慵懒的上午,暂时逃避永无休止的公文书函。尽管高唐府初定,诸般事务千头万绪,但是有七海、东海两大舰队近四十万精兵驻守全境,再加上众大小家族同仇敌忾,纷纷宣誓效忠,说起来手头倒也无甚特别紧要之事,料想一切烦扰都在不久的将来才会发生。
我思忖未已,一把哀婉优美的嗓音已映入耳鼓道:“你以前就认识那位蒙长老吧?”
“嗯?”我感到十分诧异地看了一眼对坐的美娇娘。此刻这位目前在东海舰队追求者多如过江之鲫的第一美女,她那对清澈冷艳的媚眼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了压抑着的苦闷,使她倚舷窗独坐的美丽娇躯,更具一种容易叫人想入非非和蠢蠢欲动的感觉。
“想不到她对一名陌生女子居然也直言不讳地表露出了浓浓的醋意,显是情难自禁啊!”我心中暗暗萌生不可遏制的喜悦,知晓这位美丽惹火的成熟少女终于动情了,当下漫不经心地道:“哦,你说的是蒙薇吧?我只是对她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罢了!”
海妍璧依旧难以释怀,嘟着樱桃小嘴道:“似曾相识?人家看你望向她的目光要多复杂有多复杂,恐怕没那么简单吧?你到底还有多少情人是人家不知道的呢?花心大萝卜!”
我倏然沉默下来,迅猛欺近海妍璧,在距离她不足一寸的地方停止。眼前是一张令人赏心悦目的绝美娇靥,我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欣赏过她皎好的脸蛋,现在则毫不避忌地瞅着她那秀气而挺直的鼻梁,以及她那总是似笑非笑、红润诱人的双唇,尤其是她那双像是会说话的媚眼,永远都是含情脉脉、显露出一种处女特有的含羞带怯的神情,特别让人心痒难耐。
海妍璧没料到我竟敢如此大胆地靠这么近,不过天生倔强的性格使她面临异性侵犯没有丝毫退却和避让,于是在近一顿饭的功夫里,海妍璧不只一次的粉脸飞红,最后终于在我咄咄逼人且充满侵略性的目光里,有点羞赧不安的低下螓首。
其实她早就发觉主公平素不时地在偷偷凝视着自己,而那种灼热的目光,明显地透露出属于男女之间的情愫,而不是主公对属下的关爱,现在进一步地证实了那种判断是多么正确。不过海妍璧芳心中没有丝毫畏惧,反倒隐隐生出一种莫名的期待,希望在这艘密闭的乌篷船内,发生一些美妙绝伦的事情,来抚平多日来的寂寞和忧郁。
此时我眼看着活色生香的俏佳人,脸红心跳地在自己面前坐立难安的模样,知道她已经感应到了自己隐藏的强烈情焰。当下立刻决定要打铁趁热。我趁着她含羞低头的刹那,顺势把左手搭上了她的香肩。透过轻薄的丝质衣料,我清楚地感觉到海妍璧浑身战栗和悸动,于是没有继续侵略其他地方,只是轻轻摩挲着那里,静静地等着看她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海妍璧在自己心仪的男子这种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的骚扰之下,只能面红耳赤地僵愣在原地佯作不知的模样,但是她慌乱的心思却难以掩饰地显露于彭湃的血脉和狂乱的脉搏上,我马上知机地把右手迅速按在了她的一双柔荑之上。
海妍璧几乎可以感觉到主公的嘴唇就要碰触到她的脸颊,她尝试着要抽回被按住的双手,并且低下头去轻声地说道:“你……你要做什么?”
我微微一笑,继而凑近她近似透明的耳垂,温柔地道:“妍璧,你真美,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
海妍璧原本想借机缩回她被握住的双手,可是不经意间我呵出的热气钻入耳鼓,不但令她连耳根子都红透、粉脸也差不多要低垂到了胸口上,那种娇羞难捺、坐立不安的娇俏模样,真让我这位身经百战的花丛老手也有些意乱情迷。
相隔半晌,我嘎然放开双手,坐回原位。
海妍璧这才轻轻吁了一口气,整个紧绷的心情顿时放松下来。她用双手轻抚着自己发烫的脸颊,也暗自为自己之前的失态感到懊恼与羞惭,并且努力尝试着让自己迅速地冷静下来,以免再度陷入那种不该有的迷乱状态之中。同时海妍璧在心底一再告诫着自己对方是一个花心大萝卜,千万不要因一时心软而犯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我随手斟了两杯美酒,并把其中一杯搁置她身侧的矮几上,然后端起另一杯慢慢品尝起来。海妍璧那长长的睫毛不时眨动着煞是好看,我悄悄地欣赏着她美艳的脸蛋和她引人遐思的惹火身材,虽然是并膝坐在锦垫上,但她那修长而裸露在裙袂外沿的白皙玉腿、以及那丰满诱人的胸膛,依旧是线条优美、凹凸有致地震撼着人心。
凭借盘坐也超逾对方一头的身高,我偷偷地从微敞的领口望进去。当我看到海妍璧那若隐若现的饱满乳丘时,一双骨碌碌的贼眼便再也无法移开了。而海妍璧则毫无察觉地端起酒杯畅饮,直到快喝光杯中物时,才猛然又感觉到那种热可灼人的眼光正紧盯在自己身上,她胸口一紧,没来由地玉颊霞烧,这一羞,吓得她赶紧将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念及适才主公那种过度殷勤的温柔,和业已逾越尺寸的亲密接触,让海妍璧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她两手紧张地按在锦垫柔软的边缘,将它们拧得快裂开了也浑然不觉,那张嫣红的俏脸佯装望向舱外远山,其实却是根本不敢正眼去看主公的举动。
我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海妍璧慌乱的心境,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结果发现她高耸的双峰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衫就在自己眼前激烈地起伏着,泛起任何男人都无法抵御的诱惑波浪。
我再也按捺不住喷薄欲出的冲动,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她裸露的腻滑玉腿上,同时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往上摸索前进。海妍璧的娇躯霎时绽放出一阵明显的颤栗,但她只是发出一声娇嫩的轻哼,并未拒绝让我继续揉搓着她无比诱人的浑圆玉腿。当我的右手已经深深探入她的裙袂,直奔女人最美妙的秘丘时,从侧脸我看到低头的她正紧闭着眼睛,那副媚态横生的娇俏表情让人看不出来是在默默忍耐还是在潜心享受爱抚带来的快感。
渐渐地海妍璧蠕动不已的娇躯,开始难过地在圆形的锦垫上辗转反侧,她似乎极力想控制住自己,时而紧咬着下唇、时而甩动着一头秀美柔软的长发,媚眼如丝地睇视着呼吸可闻的主公,但不管她怎麽努力都无法逃脱那只肆无忌惮的魔掌,最后她还是梦呓似的喟叹道:“啊……你……这样……不好……我们不能……这样子……噢……”
“我的娘啊,你这算是拒绝还是诱惑啊?”想到这里,我慢慢地腾出左手,悄无声息地解开了海妍璧背后打着蝴蝶结的腰带,就在水裙完全敞开的瞬间,我看到了那副令我朝思暮想、魂不守舍的皎洁胴体。她明晃晃地呈现在我面前,那丰满而半裸的双峰,像是要从水蓝色的内衣中弹跳而出来似的,轻轻地在衣下摇荡生辉。
刹时间,我体内欲火更加炽烈起来,二话不说,就将脸孔朝着那深邃的沟壑深埋下去,有如一头饥饿多日的大色狼,忙碌而贪婪地吻舐着她饱满的胸膛。同时抬起左手想要去解开她内衣的暗扣,而这一刻已然气息紧屏、浑身颤抖的海妍璧欲拒无力,只能任由我随意摆布了。
片刻后,我惊呆了,屏气凝神地欣赏着海妍璧那堪称天上人间、难得一见的完美娇躯,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才发出由衷的赞叹道:“妍璧,你真的好漂亮!哪管是仙女下凡也不及你的万一呢!”说着低下头去轻吻她圆润优美的纤弱肩头。
而海妍璧依然紧闭着双眼,一句话也不敢说,任凭对方贪婪的嘴唇和舌头,温柔而技巧地由她的肩膀吻向她的粉颈和耳朵,然后再由上而下的吻回肩头,接着又往上慢慢地吻回去,并且将虚悬在海妍璧玉臂上的内衣,轻巧地褪到她的臂弯处,有如对待最心爱的宝贝一般,生怕发生任何损伤地小心翼翼。
接着我用手覆在耸然有致的酥胸上,轻轻爱抚着海妍璧的乳房,伴随着她微微颤抖着的娇躯越缩越紧,才将嘴唇贴在她的耳垂上说道:“不用紧张,妍璧,我会好好的对你,让你很舒服的!宝贝乖,不要怕。”
海妍璧发出轻哼与低唔,但是依旧没有说出只言片语,只是脸上的红潮越来越盛。我眼看已到了水到渠成的时刻,便将舔着海妍璧耳轮的舌头,悄悄地移到她丰润而性感的香唇上面,而且把爱抚着乳房的手掌,也慢慢地移到了曲线诱人的隆臀上;而一直不敢睁开眼睛的海妍璧,直到我如小蛇般灵活刁钻的舌头,企图进入她的双唇之间时,她才如遭电击一般,惊慌万状地闪避着那片火热而贪婪的舌头,但无论她怎麽左闪又躲,我的嘴唇还是数度印上了她的檀口。
“嗯……不……不要……”海妍璧无力地躲闪抗拒着,但她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说话,便让我一直在等待机会的舌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钻进了她的檀口,当两片湿热的舌头碰触到的瞬间,只见海妍璧慌乱地张大眼睛,拼命想吐出口中的闯入者,但已征战过不少女性的我,岂会让她如愿?我不仅舌尖不断猛探着海妍璧的咽喉,逼得她只好用自己的香舌去阻挡那强悍的需索,当四片嘴唇紧紧地烙印在一起以後,两片舌头便毫无选择的更加纠缠不清,最后只听舱内充满了“滋滋啧啧!”的热吻之声。
当然,我的双手也不会闲着,一手搂抱着她的香肩、一手则从酥胸抚摸而下,越过那片平坦光滑的小腹,毫无阻碍地探进了海妍璧的最后一层遮羞布内,当我的手掌覆盖在那片隆起的秘丘上时,海妍璧虽然玉体一颤、两腿紧夹,但是并未做出任何抗拒的举动,而我的大手轻柔地摩挲着她那一小片卷曲而浓密的芳草地,片刻之后,再用我的中指缓缓地挤入她紧夹的大腿根处轻轻地叩门探关……
这一刻,海妍璧紧张地两手抓住锦垫,漂亮的指甲深深地陷进纤维内,随着她体内熊熊燃烧的燎原欲火,她修长的雪白双腿开始急曲缓蹬、辗转难安地左摆右移,俏脸上也露出一付既想抗拒,却又鸩溺于享受的娇艳神色,我知道她并不想抗拒,因此连忙把右手撤离她的要害部位,准备彻底剥掉她的最后一个遮蔽物。
当我拉扯着被海妍璧压在雪臀下的内裤时,那原本并不容易的工作,却在她挺腰耸臀的巧妙配合之下,被我一把便将内裤拉到了她的脚踝上,而我眼看海妍璧已经动情,故意不再去管那条小内裤,反而开始忙碌地去褪除的衣裙与内衣,同样在海妍璧的配合之下,我轻松地剥光了她身上的衣物,而且我的眼光一直在注意着一件事,我清楚地看见海妍璧主动地把缠夹在她足踝上的那条内裤悄悄踢掉了。
我浏览着海妍璧一丝不挂的诱人胴体,那白里透红、玲珑有致、凹凸分明的完美身躯,令我再次发出由衷地赞赏道:“妍璧,我的心肝宝贝!你是我这辈子见过长得最美、身材最棒的女人!”
而这时的海妍璧满脸嫣红,迷蒙的双眼含羞带怯地望着我,像是欲言又止、也像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那份感觉,她终究还是未发一语,只是轻咬着下唇,羞答答地把俏脸转了开去。
我迅速地翻身而起,当我脱掉身上的衣袍时,海妍璧发出一声惊讶的轻呼,原来我那乍然变得赤裸裸的雄伟昂藏的身体,让一直偷偷用眼角余光偷窥我的海妍璧,心头立即又是一阵小鹿乱撞。她暗暗又惊又喜,原来情郎的身体竟是如此健美雄壮,而且他的胯下之物看起来是那么威武凶悍……
我拉起海妍璧的右手,把她那只细嫩优雅的柔荑视若珍宝般轻握在掌心,遂低头欣赏着俏佳人如梦似幻的羞赧表情。
此际已知结局无可避免的她,那对早已水汪汪的大眼睛,也大胆地睇视着我。只见她春情满溢的艳丽脸蛋上笑意越来越浓,而在我的凝视之下,她竟然不知不觉的轻舔着嘴唇,而且还怯懦地呢喃道:“轻侯,它好大啊……你太强壮了,人家有点害怕……”说着羞人答答的海妍璧含情脉脉地瞟了一眼擎天柱似的绝代凶器,便不好意思地把眼光转向旁边。
我轻抚着她那吹弹得破的细嫩双颊,微笑道:“宝贝儿别怕,我会很温柔的。”
海妍璧虽然听到了我的声音,但她没敢答话,尤其是从未被男人侵犯过的处女之躯,还沉浸在方才那一轮轻怜蜜爱的强烈震撼中。她浑身滚烫、芳心颤动,红扑扑的俏脸上也不知是喜还悲的表情。海妍璧是根本不敢接腔、也不敢去看她情郎的脸,只是兀自回味着那份令她打从心底深处奔窜而出的兴奋。在她两排洁白的贝齿间,露出一截丁香小舌轻舔着樱唇,那模样显得无比惊艳而且媚态横生。
我被她妩媚无匹的表情诱惑得再也忍耐不住了,不由得迅速把她放倒在地板上,颤声道:“妍璧,我爱死你了,给我……”
海妍璧闻言俏脸红晕更深,但她只是娇羞莫名地瞥了我一眼,随即带着喜孜孜的笑容偏过臻首,悄无声息地闭上了双眼。
于是,一轮狂风暴雨开始了,荡起铺天盖地的爱恋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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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云的裂缝里,从那橙黄色的、衬着太阳的边缘上,阳光成为一种宽阔的扇子一样的光线,斜斜地投射下来。在辽阔的天空时是细细的,像枪锋一样的这些光线,到临近地面的时候,像奔流一样地扩大起来。
在枫山主峰的后面,阳光更像是被泼出来似的,最集中的地方是一团白热状态的光华,它的温度似乎能熔解一切。在一些较低的山峰上,随着起伏的山势,也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光柱,有的还能照射到希娅湖上,使水面浮起一簇簇的光影。阳光落在沿着湖边伸展着的绿色草地远远的边界上,把它装饰得很美丽,奇幻地、欢快地使它变得晶莹灿烂。
一缕和煦的阳光从微敞的舷窗里照临到海妍璧的头上,闪耀着她软枕上熠熠生辉的秀发,旁边温暖的光芒里面,微细的灰尘在上下飞扬。
我轻柔地爱抚着海妍璧略显凌乱的发丝,爱怜地注视着她,这一刻不禁深深地为她那沉鱼落雁般的绝品姿色动容与震撼,多么完美的女人、多么娇艳的绝色啊!
曾几何时我常盯着她曼妙迷人的背影猛瞧,最喜欢偷偷打量着那双修长雪白的玉腿,以及她胸前那对巍峨高耸、硕大浑圆的乳峰。每当海妍璧在眼前步履轻快地走来走去时,那巍颤颤、沉甸甸,随着她的莲步不断弹荡的乳浪,总是叫我看得口乾舌燥、神魂颠倒。如今我终于如愿以偿,那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有如痛饮了千杯烈酒一般无比欢畅。
海妍璧娇嫩腻滑的柔荑,轻轻摩挲着情郎的雄阔胸膛,一对碧蓝清澈的星眸中,流露出无限依恋和颠倒迷醉。一切就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有如天经地义似的,她没有回忆过去和憧憬未来,只是默默地享受着眼前的欢愉时光。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被一阵低沉浑厚的钟声惊醒,才晓得已过午时三刻。
“妍璧,我们回去……你不要紧吧?”我刚想说回文华殿用午膳,就见她轻蹙娥眉,仿佛在忍受什么痛苦似的撑起娇躯,不禁连忙伸手搀扶关切问询。
海妍璧轻轻地拧了一下我的手臂,娇嗔地白我一眼道:“都怪你,人家现在全身都像散了架似的,没有一处不痛。”
我搔搔头,苦笑道:“嘿嘿,这个……”
海妍璧没理会我,挣扎着慢慢地穿上了衣裙,然后缓缓站起身子走到船艉。
蓦然间,海妍璧发出一声惊呼,吓得我闪电般掠至她身畔,却未发现任何不妥之处。
海妍璧望着湖水中的倒影,愁容满面道:“哎呀,头发乱成这个样子,身上也被你弄得到处都是红印,这让人家怎么见人呀!”说着懊恼地不停用粉拳捶打我。
我一边享受着绝色美女撒娇带来的乐趣,一边温言安慰道:“不要紧不要紧,我待会儿让他们送顶软轿来接你,直接抬到寝殿里去,不会有任何人看见的。”
海妍璧温柔地嗯了一声,继而异常乖巧地紧紧抱住了我的腰背,脸上尽是心满意足的神色。
这一刻,我感到无比幸福,不仅仅是因为征服了骄傲冷艳的大美人,更欣慰她是一名很容易满足的清心寡欲的女子,否则对她的评价肯定要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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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文华殿后,海妍璧躲到卧房内,连午餐都是由宫女直接送进去,说什么那些伤痕消除之前,再也不肯抛头露面,并把我也赶了出来。
我只好无可奈何地一个人享用午餐,虽然有点郁闷,但对海妍璧的感激之情又深了几分。料想她此时肯定非常希望我陪在身畔,不过知晓我日理万机,不想因此干扰到正常工作才狠心将我撵出来,这份良苦用心着实叫人感动莫名。
我正思忖着赶紧处理完公事,下午继续陪她聊天解闷的时候,禹启宫总管卫昌黎走了进来。
卫昌黎中等身材,遍体生着粗壮强横的肌肉,那副结实模样就像是用生铁铸成的一般,宽厚的肩膀上脖颈也青筋爆起。那张饱经风霜的黑瘦四方脸虽然刮得很干净,却仍旧留下满颊青惨惨的胡楂子,一双细长眼睛炯炯有神,高挺的鼻梁,始终保持微笑地紧闭着阔嘴巴,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他总用那特有的忠厚亲切的眼光看着别人,让人感到如沐春风。
表面看上去他也就三十上下年纪,说话声音像敲钟,走起路来像一座移动的山。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他是一名实力不俗却穷困潦倒的佣兵,或者给人看家护院的低级保镖,唯有极少数熟悉的人才晓得,那样去看待卫昌黎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
卡雅纪率领一众亲信逃出凌云城后,禹启宫已是空空如也,侍卫被统统带走,宫女和杂役也全部遣散,等到我入住之际,根本没有任何可用之人。此时宇文拓向我推荐了一名麾下普普通通的夜叉卫卫昌黎,并详细介绍了一番他的来历。
我不听不知道,一听真就吓了一大跳,原来卫昌黎竟是一名穷凶极恶的土匪头子,在高唐府全境威名显赫,只要提起“霸天斧”卫三爷简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十八岁出道,凭借巨型战斧般无坚不摧的手脚,硬生生打破了被“西北风”“三叉戟”“鱼鹰”等佣兵团割据的僵持格局,创建的“战斧”组织短短半年就扫清了一切障碍统一全境黑道,鼎盛时人数最多高达五十万之众,连卡尔·麦哲伦和郝连铁树都不敢轻摄其锋。
之后的十年里,“战斧”军旗插遍了高唐府二十四城几乎所有富贾的庄园城楼,所过处均被洗劫一空,不过除接到绿林贴后继续抵抗者被集体屠杀殆尽外,通常都不会杀伤人命。这种疯狂的抢劫直到三年前才莫名其妙地嘎然停止,后来大家才听说“霸天斧”卫三爷捞够了钱财准备金盆洗手归隐田园。
第廿五卷 东南 第四章 圈套
但是当我亲口询问卫昌黎的时候,他的回答却是:“去他娘的金盆洗手,老子当年正抢得无比快活,怎可能没来由的做缩头乌龟?唉,若非在阴沟里翻了船,不小心抢到‘金雕盟’一批极其重要的红货,激怒了‘邪帝’费心亲手追杀俺,而俺偏偏又打不过那老王八蛋,才只好脚下抹油溜之大吉哩!”
随后我问及卫昌黎和宇文拓的关系时,他居然老脸通红,扭扭捏捏地半晌才答道:“老子跟宇文拓一点儿都不熟,不过和他的妹妹倒是……嘿嘿,那个熟稔得很。想当年要不是宇文蕾妮那小姑娘心肠好出手搭救俺,甚至不惜动用一颗稀罕无比的‘再生丹’,恐怕身中青魔手后昏迷不醒的我,不是被密探送交官府斩首示众,也会内伤发作死翘翘了。”
言罢卫昌黎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精芒剧盛,直勾勾地瞅着我道:“俺生平最佩服的就是英雄好汉,最鄙视的就是孬种软蛋。你能凭借一己之力做掉‘邪帝’费心,那绝对是天底下一等一的英雄好汉,俺听到消息后心里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那不但给俺报了昔日一掌之仇,更让俺想要投靠你,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叹道:“唉,昔日的佣兵团他娘的太不好干了,表面上风光无限,其实却是朝不保夕,把脑袋掖在裤腰带上的辛苦活计。真刀真枪地对着砍杀老子不怕,但是时时刻刻要提防敌人施展阴谋诡计就太他娘的讨厌了。经过三年反思,现在俺也想通了,风云帝国归根结底不过就是规模最大的佣兵团罢了,他定下的道上规矩就叫法律,他收取的保护费就叫税金,他组建的打手团就叫军队,他到别国别族地盘抢劫就叫为正义而战,统统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本质上施行的却还是佣兵团那一套。这回俺也试试吃点公家饭,名正言顺地去做大买卖,现在你就是俺的老大了,怎么干都听你的,俺的这条命算是卖给你了,怎么用都成。”
我听完这番朴实无华的效忠誓言,不禁又惊又喜,惊的是卫昌黎居然已透过纷纷扰扰的迷雾,看破了国家机器和统治阶级的本质,喜的是他的丰富阅历及统率全局的才能绝对堪以重用,为我在高唐府境内凭添了一大臂助。
我脑海中倏忽闪过那段日前的交谈场景,嘴角不由得浮现一抹满意的微笑,卫昌黎确是一名非常有趣的家伙,而且身具真材实学,这不短短一夜功夫,他就把禹启宫所有人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了嘛!
卫昌黎躬身施礼道:“主公,属下有要事启奏!”
我把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微笑道:“海妍璧将军偶感风寒,身体有些不适,今后几天的奏折你直接交给我就好,不用再通过她转呈了。嗯,什么事?”
卫昌黎沉吟片刻后,断然道:“公事就是新军的招募、登记、整编、训练开展得都很顺利,宇文拓、池鳌已经开始打散收编五大家族的私兵,另外范永胜、沙莫雄二人对降卒的安置也算合理,没有任何异动。这是他们草拟的练兵计划及相关方面的举措。”
说着他近身递上一叠奏折,我看也不看就放到案旁,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刚才好像在下很大决心似的,若只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会让你如此为难吧?说吧,公事完了,私事是什么?”
卫昌黎沉声道:“私事就是属下得到可靠消息,最近这两天城里多了不少武功高强的生面孔,收留他们的正是我以前的结拜兄弟‘毒刺’周伯龄。昌黎恳请您能看在属下薄面上,饶过这小子一条狗命,因为他并不知晓这么做的严重后果呢!”
我仰首望向殿顶,淡然自若道:“你替周伯龄求情,他心里却未必会感激你呢!”
卫昌黎的眼神霎时凶光四射,森冷道:“若果真如此,我也尽过兄弟情义了,只能怪他命薄。”
我哈哈大笑道:“还不至于严重到那种地步,正所谓不知者不罪嘛!凡是能弃暗投明者,我代表新月盟一概表示欢迎,并且既往不咎委以重任。当然若始他终冥顽不灵,跟着朝廷助纣为虐的话,也就说不得只好斩草除根了,但那是最后迫不得已采用的手段。嘿嘿,那群横空飞来阁的高手,想必是要作为谈判破裂后的清洗部队赶来的,可惜在我们的地盘上不知谁清洗谁呢!”
卫昌黎顿觉极为意外地瞥了我一眼,他万万没想到主公居然随口就道出了那些陌生人的来历,这可是连周伯龄都未能清楚掌握到的情报,他只大概知道这群高手统统来自帝都。刹时间,卫昌黎对于南疆礼部司的情报搜集能力,有了崭新的认识,并且暗暗警惕起来,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否则必难逃过主公的耳目。
我暗感好笑,心道:“他奶奶的熊,当老子领导的是盗贼团或佣兵团那种低级组织吗?占领一座城市前后,哪回不是预先做好情报收集和人员渗透工作,以期能够臻达知己知彼的效果呢!”
卫昌黎试探地问道:“那帮刺客您打算何时处置?”
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继而从书案上的数摞文书中抽出一本奏章,轻描淡写道:“这是常胜一军指挥官古辉前几天发来的金雕传书,上面说朝廷派来了一支规格极高的调查团视察高唐府,里面包括一位内务相及六部侍郎。我当时批示,允许该团通过占领区,不过必须遵照指定路线和日程行进,同时派遣一支精锐师团随行‘护送’。看来皇太后已洞悉南疆军无力稳吃帝都的事实,准备依靠帝国所有世家联手之威,通过谈判逼我做出适当让步呢!”
卫昌黎闻弦而知雅意,附和道:“不错,那个老妖婆肯定认为我们不敢对帝都轻举妄动,以为我们会害怕南征二路兵团在某个时机回师夹击,却哪里知晓在他们拖延时日的同时,我们也在等待,以期建造更多的新式兵器,武装训练部队呢?呵呵,看来您这回又要升官发财喽!这回的竹杠肯定能够敲得梆梆响呢!”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笑骂道:“他娘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啊?我若接受这轮封赏,那就是位极人臣的一等王爵了,届时再立新功,除了皇帝陛下的宝座没有任何够分量封赏我的东西,你说会有多少人忌惮和嫉妒啊?恐怕秦皇室成员不论哪一个都会寝食难安,欲除我而后快哩!”
一言及此,我脸容回复止水般的平静,冷冷道:“所以我们也就不必顾虑太多,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再说!哼,当凌云城是帝都吗,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卫昌黎兴奋地直搓手道:“老大,拣日不如撞日,您看要不现在就去……”
我微微一笑,淡淡地道:“今天天气不错,是个杀人的好日子,因为血会干得特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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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凌云城北区科斯塔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
我站在“向日葵”驿馆的五楼阳台上眺望披着落霞的城区,不觉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映入我眼帘的,分明是一幅历尽千年沧桑的城市古老油画。整座北城尽管依山而建,地势却并不算峻峭,弧形的轮廓极柔和地投影在深蓝色的天幕中,宽阔的山坡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色彩缤纷而式样古朴的木石楼房,大大小小的屋脊是橘红色的,错落无致地楼墙是灰白色的,楼墙上镶嵌着形状不一的窗户,狭窄的街道在迷宫般的楼房中挤来挤去蜿蜒着。
在这里看不到一栋近代建筑,最新的恐怕也至少具有七八百年历史,其中最引人瞩目的就是,一座古老的寺庙鹤立鸡群似的从低矮的小楼中冒出来,那两座高高的钟楼和一个宝蓝色的圆顶组成了既雄伟又神秘的整体,它就像是北城的君王,正用威严平静的目光俯视它的臣民们。
科斯塔对所有来这里的外地人都具有强大的吸引力,这片街区完整地保留着一千多年前的龙帝国建筑风格。人们有时还习惯地叫它“银坑”,因为在它附近曾经发现过一座迄今为止深蓝大陆最大的银矿,当然这里的银器制造业也由此变得极其发达,五六百年前科斯塔的银匠已经远近驰名。科斯塔的魅力,正是它的怀旧情调和它的银器市场。
不过真正懂行的人,绝不会被那种表面假象所迷惑,他们知道令科斯塔无比繁荣的支柱,实际上是规模空前的地下黑市交易。
据说在科斯塔某个神秘莫测的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个叫做“光荣”协会的组织出面举办一场声势浩大的匿名拍卖会,予会者来自深蓝大陆各地,甚至还有可能包括瑞斯洋上某座岛国的国王陛下。它拍卖的商品更是包罗万象,从百万斤为单位的粮食到足够装备整支军团的武器装备,从举世罕见的珠宝矿石到虚无飘渺的藏宝秘图,从鲜为人知的宫廷丑闻到绝对隐私的个人情报,从绝代佳人的初夜权到顶尖杀手的出场费,从起死回生的仙丹到见血封喉的毒药……只要你想得出来的,这里莫不应有尽有。
但是非常可惜的是,从来没人知道拍卖会的确切地点,即使参予过拍卖会的人也照样稀里糊涂,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们只晓得不论涉及的金额多么巨大,一旦敲定,“光荣”协会就保证能够钱货两清,有史以来从未发生过半点纰漏,这使得科斯塔拍卖会愈发声名显赫,当然那也只流传于各国各族重量级大人物之间,小鱼小虾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我回忆了下关于科斯塔的详细资料,忍不住暗暗摇头,心中埋怨道:“卡尔啊卡尔,真搞不懂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混的,为何自家地盘上不确定的因素如此之多呢?他奶奶的熊,简直是养虎为患嘛,你看看现在经济是繁荣了,可那帮家伙翅膀也硬了,居然敢公然庇护起刺客团来。‘光荣’协会,我柳轻侯倒要看看你们究竟有何实力胆敢为虎作伥!”
卫昌黎在旁噤若寒蝉,自从禀报横空飞来阁的刺客团进驻“血腥玫瑰”酒吧开始,他就明显感受到了主公身上汹涌澎湃的杀机,此时此刻他只能祈祷拜弟周伯龄洪福齐天了,否则必难逃过准备大开杀戒的主公毒手。至于找上门去招惹“光荣”协会下属最赚钱的产业——“血腥玫瑰”酒吧(即表面以酒吧为名,实则通过举办明令禁止的死亡竞赛,进行博彩敛财的地下斗兽场),这倒根本没放在天不怕地不怕的卫昌黎心上,反正最坏的结果莫过于集结军队彻底剿灭胆敢对抗官府的乱民罢了,相信没有任何商人会傻到和国家暴力机关过不去的。
他瞅了瞅茶几上面放着的两张各价值一百金币的昂贵门票,虽然花的是公家钱,也不禁肉疼了好一阵儿。倒是戴上人皮面具后,已变成一名粗犷豪放汉子的主公,由始至终没皱半点眉头。
“还有多长时间开场?”我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卫昌黎看了看天色,恭敬地道:“启禀主公,根据探子报告‘血腥玫瑰’通常在天黑以后就营业了,不过暂时只提供酒食和美女,死亡竞赛要再过一个半时辰才会开始。横空飞来阁的刺客团全员四十人,就是买通了周伯龄,挂着佣兵的名义住进去的,据说还会打一场重量级比赛。”
我微皱眉头,面色古怪地道:“你说他们要打比赛,而且还是重量级的,很多人观看的那种?”
卫昌黎想也不想地点点头,随即幡然省悟道:“不对,这帮家伙如此明目张胆,好像不太符合刺客始终保持低调的原则呢!莫非其中有诈?”
我沉思片刻,摇了摇头道:“看来对方的首领是个难缠的家伙,这明摆着是给咱们布下圈套并挑衅呢!若我所料不差,那四十人恐怕都只是诱饵和炮灰,真正的高手却藏匿在暗处伺机而动。”
卫昌黎苦笑道:“不过即使如此,好像我们也只好将计就计干掉他们,希望能够引蛇出洞。”
我哑然失笑道:“嘿嘿,咱们哪能那么被动呢?但是有一点你却说对了,也正中敌人下怀,那就是不论如何我们都要去‘血腥玫瑰’,看看他们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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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玫瑰”酒吧门前,偌大一片停车场上停满了数以百计的私家豪华马车,那一盏盏车灯宛如夜空中的璀璨繁星般闪闪发亮。
远近仍有无数马车向这里驶来,就像一条条流动的河流,纵横交错,向远方伸展。到处闪烁着气死风灯的强光,流动着的车道也如彩似练,左车道泛着黄光的是前灯;右车道泛着红光的是后灯,左右车道相依,黄红相间,像黄绸金缎在飘动流淌。在月朗星稀的晚上,景色更为壮观,映衬得整个城市灯火辉煌。也正是这密如蛛网的车道和流淌的车河,使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更增添了繁华和无限生机。
我把一缕精神能射入半空俯瞰,只见“血腥玫瑰”酒吧占地极广,灰褐色的建筑群几乎占据了大半条街道,宽厚高耸的花岗岩石壁傲然矗立于店区周围,犹如四面坚固的城墙,将山坡上的绿地隔绝其外。这第一眼的印象真令我暗暗吃惊,它的形状完全是一只四边突起、中间凹陷的巨盆,而由盆中蒸腾的雾气尘埃,则恰如一只灰黑的盆盖悬浮其上,使我顿感呼吸憋闷压抑。然而盆边还肯定将继续增高增厚,终将筑成一片坚固的石头森林,形成城中之城的模样。
偏偏在“血腥玫瑰”酒吧四周,有架设在内城河上的十三座千年石拱桥,还有不少帝国初期建筑大师们亲手打造的纪念性建筑物,例如壮志凌云阁、圣觉提寺、士梯斯尤殿,府学和很多市立学校所在的翰林区,坐落在内城河右岸的先圣祠,以及市政厅和各大商号,都叫人投鼠忌器,等闲不敢调动兵马,围剿这片动辄牵扯所有市民最敏感神经的区域。另外在北岸还有禹启宫和具有历史意义的里勒伊土宫,有皇帝行宫所在的基洛甫大街,有自由门所在的楔形大广场,那些地点都是需要重兵防范的要害部门。
我越看越是头大如斗,真想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本来计划一旦发现敌人的蛛丝马迹,就立刻调遣重兵把他们一网打尽,可实际到了地头才发现那根本行不通。先不说地势地形不允许形成包围圈,就算允许了,战斗打响以后,士兵们若损毁了百姓心目中的圣地分毫,恐怕我在高唐府也待不下去了。
“到底是哪个缺德鬼,把‘血腥玫瑰’酒吧安置在这些文物堆里的啊?老子要是知道了,非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喝了他的血……”我思忖未已,卫昌黎就一把将我拖进了酒吧正门,原来看门的四名彪形大汉以为我想闹事,瞬间虎视眈眈地走过来两个,见我们乖乖进门才没继续跟上来找麻烦。
首次进入“血腥玫瑰”酒吧的客人,十有八九会找不着北,因为它实在太大了,光一楼大厅就有数百座包厢,只看那一扇挨着一扇古色古香、镶金嵌玉的华贵木门,就足够让人头晕脑涨的了,简直是一眼望不到边。
我现在就有那种晕糊糊的感觉,更糟糕的是卫昌黎居然也是头回来,表现不比我强多少,幸好一名锦衣侍女笑盈盈地走过来,柔声道:“二位爷是初次光临鄙店吧?不知您是想赌两把,还是想找佳人聊天呀?”
卫昌黎不愧是老江湖,稍一愣神后马上反应过来,打个哈哈道:“那就先赌两手吧!”随即瞅了我一眼征求意见。
我淡淡地点点头,心想:“反正闲来无事,距离死亡竞赛开场时间还早,就去痛宰几个肥羊赚点小钱好了。”
锦衣侍女当即头前引路,领着初来乍到的两只菜鸟沿着楼梯走向地下赌场。
她一边前行一边介绍道:“鄙店分设四部,即千金阁、翡翠楼、五湖斋,贵宾厅,向客人提供赌局、美女、酒食及特殊节目。现在奴家领二位爷去的地儿就是千金阁。”
我犹在郁闷“血腥玫瑰”刁钻古怪的建筑布局,想要琢磨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对策,既剿灭敌人,又不损坏古物,因此正头疼不已,也就无暇搭话。
卫昌黎倒是幽默风趣,言辞便给,三言两语就把那名叫做琴琴的锦衣侍女逗得花枝乱颤,满口亲热地叫起哥哥妹妹来,大有相见恨晚之意。
片刻后,一行三人来到千金阁,卫昌黎兑换了一万金币的筹码后,异常慷慨地随手就赏给了琴琴五十金币。此举乐得琴琴喜笑颜开,眨着水汪汪的杏眼直勾勾地看着卫昌黎,一副恨不得马上以身相许的模样。不过鉴于是工作时间,她只好毅然决然地放弃眼前这个凯子,返回正门继续做迎宾,想必她在那里会度日如年吧!
我坏坏地笑笑,走过去搂住卫昌黎的肩膀,低声调侃道:“老卫,你可别辜负宇文小姐的深情厚意啊!有些野花沾上手后想要甩掉是很难地,何况古有名训:‘兔子不吃窝边草’呢!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最可恶的就是,你居然拿我亲批的行动专款,在我面前明目张胆地勾搭女人,这……这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我直接在他耳畔吼了出来,可惜卫昌黎仍旧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泰然自若道:“别把人都想得那么龌龊,俺只是看她可怜补贴补贴家用罢了。还有一点,俺下注前习惯赏点小钱给别人,这能给俺带来旺盛的财运。你信不信?如果不信的话,咱们可以试试,以一个时辰为限,看谁赢得多。”
我欣然应允道:“好极好极,你说吧!咱俩之间赌点什么?”
卫昌黎嘿嘿一笑,沉声道:“还记得俺说过抢了金雕盟一票红货吗?对,就是引得‘邪帝’费心亲手追杀我的那批红货,统统都是足赤真金和龙眼大小的夜明珠及猫眼儿宝石,其总价值约合两亿金币吧!咱俩的赌注就跟它们有关,如果你输了,要免费帮俺从藏匿地点起出红货,并且负责全部兑换成帝国官方银行流通的金票;如果你赢了,依旧需要照上述要求做,不过最后俺分给你一半,也就是一亿金币吃红,怎么样?”
我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道:“好,就这么着了。”
卫昌黎没想到我如此好说话,怔怔地瞅了我半晌,才若有所思地转身离去,显然已知晓我看破了他的诡计,里外里不过是要我帮忙洗黑钱罢了。
千金阁内共有近百张赌台,分为骰子、牌九、纸牌、轮盘、单双、大小……我在碎星渊要塞籍籍无名的时候,偶尔也会跟老戚去赌场玩两手,所以对于此道不算陌生。我瞅了瞅周围平日里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现如今输点儿钱就脸红脖粗、骂骂咧咧的贵族老爷们,心中暗暗冷笑不已,遂径直走向左侧最喧嚣最火爆的那张赌台。
四尺宽八尺长的圆弧形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浅绿色天鹅绒布,上面一左一右写着大小二字,另有三点到十八点之间共计二十二个具体数字可供投注,赔率从一赔一到一赔九十六不等。
我默默地站在人群中,冷眼瞅着庄家及他摇动蛊钟的手法。看了一会儿,结果发现这名年逾四十的精瘦汉子神态间有种说不出的沉稳老练,手法更已臻达炉火纯青的地步,一举一动没有半点烟火气息。这段时间里一共开了三局,我都凭借无孔不入的精神能未卜先知地猜对了具体点数,它们分别是四点、七点、十点(按照常规三粒骰子以十点为线,以下为小,以上为大)统统都是小,瞬间吃进了台面上绝大部分筹码,只赔了微不足道的寥寥几注小钱。
“好家伙,‘血腥玫瑰’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连一名普通荷官都如此了得。嘿嘿,可惜你空有高超赌技,却无精神异能相配合,否则恐怕任是谁想要赢你的钱都不太容易呢!”我暗暗思量着,同时聆听着耳畔传来的各种议论。
“他娘的,这也太邪门了吧?已经连开了十一把小了。”
“我就不信这回还是小,再压一千金币。”
“庄家肯定是昨晚雄风不振,要不咋就竟开小呢!算了,我服输跟庄压小得了。”
此时,庄家又开始缓缓摇动蛊钟,然后“啪!”往桌面一扣,职业性地喊道:“买大赔大,买小赔小,请各位客官买定离手啦!”
众人纷纷投下大小不等的筹码,不过绝大部分仍旧押在了大上,看来还是不信邪的主儿居多。
我也悄无声息地投了一注,却是下在独点三上。所谓独点是指三个骰子的点数一模一样,即一一一、二二二……六六六等六组数字,独点三就是三三三,因为要掷出它的概率很低,所以赔率也就相应很高,是下注金额的二十七倍,而这一注我把一万金币的筹码全部押了上去。
刹时间,庄家原本波澜不惊的脸容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似的剧烈扭曲了一下,随即迅速恢复正常,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但是他望向我的目光已如针尖般犀利可怕。
“大!大!”赌客们怒睁着输红了的牛眼,声嘶力竭地挥拳喊叫着,转眼就把那仅有的几缕喊小的声音压制得无影无踪。不过当蛊钟被揭开的时候,残酷的现实却一下子把他们全部打蔫了,个个张口结舌说不出半个字来。
庄家面无表情地喊道:“九点小,庄家吃大赔小啦!”继而异常麻利地收送筹码,轮到我的时候,原本代表一万金币的那枚碧玉筹码,赫然变成了二十八枚。
“老兄,你赌运好旺啊!我跟你一注!”
“他奶奶的,老子怎么没有这么好的狗屎运啊!”
“居然还是小啊,不知道下把会开出什么?”
众人议论纷纷,或羡慕或嫉妒或揣测,我则统统当作耳旁风,只是微微一笑,静静地瞅着庄家,等待他下一次摇动蛊钟。
庄家心知遇上高手了,当即慢慢挽起双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方再度缓缓摇起蛊钟。这次他变得极为谨慎,足足摇了二十一下,使骰子撞击钟壁的声响化作爆豆一般,差点瘫痪了每个人的听觉,这才“啪!”重重地扣到了桌面上。
庄家照常职业性地喊道:“买大赔大,买小赔小,请各位客官买定离手啦!”不过话虽然是对众人说的,他的眼睛却始终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挑衅的意味,那意思仿佛在说,你继续押啊,刚才偷袭可不能算数,此番才是我们真正的较量呢!
我依然保持着懒洋洋的笑容,随手把那堆刚刚赢到手的筹码,一股脑儿地统统押到了独点六上。赌台四周顿时鸦雀无声,众人皆直勾勾地瞅着那些筹码发楞,尽管大家也常见输红了眼就一掷万金的豪客,但是像那名粗犷汉子般胆敢把二十八万金币押到独点六上的人,却是凤毛麟角,不,简直就是空前绝后了。
第廿五卷 东南 第五章 假面
于是,这一轮赌局大家都自发自觉地没有跟着下注,只是密切关注着两人的一举一动。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出来的,瞬息间“豹子王!豹子王!”的喊声像排山倒海般呼啸而起,尤其是刚刚被庄家连续痛宰了十多把,口袋里变得空空如也的赌客们嚷得最是起劲。如此喧嚣的动静,引得附近台面上的赌客们也纷纷跑过来看热闹,继而加入到啦啦队的行列里给我加油助威。
此刻,我身边已是人山人海,不过众人都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与我之间的距离,因为他们都很迷信,生怕把霉运带给正主,要知道三个六可是整整九十六倍的赔率啊,连带赌注加在一起,那就是两千七百一十六万金币,在千金阁这种最低限额十金币,最高限额三十万金币的普通场里,已经是有史以来屈指可数的高额赌注了。
我低头玩弄着左腕的储物手镯,故意不去看庄家的脸色,但是他眼中稍纵即逝的惊骇与嘴角隐隐浮现的冷笑,焉能瞒得过我精神能的侦测,甚至就连他左脚轻轻触动赌台下方的机关,使蛊钟内最左边那粒骰子轻轻翻个身变成一点的小动作。也被我“看”得清清楚楚。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而去,在万种瞩目下,庄家也觉得已攒够了足量人气,终于慎而重之地慢慢揭开了钟盖。
“啊!”“天啊!”“怎么可能?”“这也行?”人群中赌客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大家眼睛直直地瞪着那三颗统统是六点朝上的骰子赞叹不已。传说中的豹子王居然就这样凭空出现了,那可是普通赌客投掷终生也休想能够弄出一次的奇迹。随即又不知道是谁带的头儿,“豹子王!豹子王!”的欢呼声再次震耳欲聋地响彻整座千金阁。
在欢呼雀跃的人群中,唯有庄家脸色苍白如纸,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嘴里不断呢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明明是……”他怎都不敢相信会演变成这种结局。
相隔片晌,他正要重新振作精神,准备再赌一把捞回所有损失的时候,身畔蓦然多了一名衣着华贵、举止雍容的青年,他沉声吩咐道:“赵师傅,你累了,下去好好歇歇吧!”说完摆摆手,让两名锦衣侍女搀扶着浑身酥软的庄家走进入了千金阁内堂。
“这是您赢得的筹码,共计两千六百八十八万金币,请点收!”那名青年痛痛快快地推给我二十七枚代表百万金币的镶钻白金筹码,以及十六枚碧玉筹码,既而轻描淡写地问道:“您打算继续玩呢,还是兑换现金?”
我故作豪迈地哈哈大笑道:“今天手气这么旺,当然要留下来继续赢钱啦!”随即又向身周众人抱了抱拳,行了一个罗圈揖道:“呵呵,刚才多谢大家捧场,兄弟没什么好表示的,这点零头就给大家买酒喝了,待会儿都请到五湖斋去,小弟做东。”话音才落人群中立时赞誉如潮,人人皆大欢喜。
当下我把十六枚碧玉筹码递还给那名青年,大咧咧地道:“麻烦这位兄台帮忙料理一下大家喝酒的事情好吗?”
那名青年欣然点头,遂回身吩咐一名锦衣侍女马上去张罗相关事宜后,又转回原来的话题上继续问道:“接下来您要赌多大的呢?”
我想也不想就答道:“当然是全部押上了,要赌就赌个痛快不是吗?”
那名青年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微笑道:“那就得请您去贵宾厅玩了,千金阁的最高限额是不能超过三十万金币的。”
我郁闷地撇撇嘴,闷声道:“那贵宾厅的最高限额是多少?不会刚玩两把,屁股还没坐热,就又要换地方吧?”
那名青年忍俊不禁莞尔一笑道:“不会不会,贵宾厅的投注额是没有上限的,您想赌多大,想赌什么都可以,肯定会有人奉陪到底哩!”
我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实则是迅捷绝伦地找到人群中看热闹的卫昌黎,传音入密道:“呵呵,老卫,我先谢谢你的分红啦!”
耳畔霎时响起卫昌黎气急败坏的咒骂声:“他娘的,时间还没到呢,谢什么谢!不就是两千七百万金币嘛,我待会儿就能赚到多你十倍。”
我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是吗?那请问卫大当家,您现在手里的筹码共计多少啊?”
卫昌黎顿时哑口无言,悄悄地捏了捏怀中从一万金币变成十金币的可怜赌本,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嘴硬道:“就算……就算只有十金币,老子也有翻本的机会。”
我对此嗤之以鼻,遂不再理他,目光重新落在那名青年脸上,笑嘻嘻地道:“不知贵宾厅最低需要多少赌本才够资格进入呢?另外敢问兄台尊姓大名,这个……嘿嘿,称呼起来实在是不太方便呢!”
那名青年愕了一愕,郑重其事地道:“小弟姓龙,单名一个琛,暂时负责打理这层千金阁。至于贵宾厅的入场资格,倒没有什么最低限额规定,不过通常来说怎都要千万身价以上,才会有所斩获吧!”
我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亲热地道:“啊,原来是龙总管,真是失敬失敬!小弟金少昊,初临贵宝地还没拜过码头,就被朋友拉来‘血腥玫瑰’玩耍。呵呵,不知我能否带那个朋友一起上贵宾厅去玩玩呢?至于赌本嘛,我可以帮他出那一千万金币。”
龙琛笑容可掬道:“欢迎之至!请问贵友现在何处?”
我朝卫昌黎指了指,那老小子顿时眉开眼笑,心知终于找到了可以翻本的机会,说不定还能狠赚一票。不过我接下来的传音,则让他所有兴奋化为乌有:“这一千万金币算是我借你的,等红货起出要连本带利一并偿还,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知道啦,守财奴!”卫昌黎低声嘟囔着回了一句,与我一起跟着龙琛走向了那座神秘的贵宾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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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进贵宾厅的大门,我整个人都觉精神一振。
眼前是一座气派豪华,富丽堂皇的巨大厅堂,统一用举世罕见的金色大理石打磨成的墙壁和地面光亮如镜,只有南面墙壁用厚厚的红色帏幕遮盖,不知后面隐藏着什么物事。当我踏上锃明瓦亮的地板后又愕然发现,原来上面还暗刻着许多稀奇古怪的纹饰,使整层地板形成一幅造型奇异的巨大星图。
倏忽间,脑海里隐约闪过一抹灵光,直觉告诉我那是一条重要无比的线索,偏偏此刻又无法将其抓住。足足怔了好一会儿,在龙琛探询的目光中,我和卫昌黎迈步走向贵宾厅中心。
在十二根绿色圆柱中间放着一张椭圆形的厚实黑檀香木桌,圆桌周围摆着十八张同样质地的宽大圈椅,正上方两盏金壁辉煌的巨型吊灯从高高的金色天花板垂下,吊灯上的无数个水晶钻石珠串大放光明,另外在墙壁和圆柱上也有同样华丽奢侈的壁灯闪光耀目,提供充足的光源。
眼下贵宾厅内也就二十余人,其中只有寥寥七八人围坐在桌旁玩纸牌,其他人不是在闭目养神,就是在窃窃私语,还有一些人端着酒杯在旁观战,时而扼腕叹息,时而欣喜若狂,好像输赢的都是他们的钱财一般。
尽管热闹程度上,贵宾厅和千金阁天差地远,但是贴着墙壁和圆柱倒侍立着近五十名体态婀娜、容貌姣好的华服女子,她们不失时机地送上酒水和剥好的水果,对所有宾客都伺候得非常周到。
整座贵宾厅里男士们衣冠楚楚、风度翩翩,女士们长裙款款,光彩照人,每个人都是那么斯文得体,严谨地保持着尊贵雍容的仪态,比之千金阁里吆五喝六的小人物着实不可同日而语。
我品味着不知不觉钻入耳鼓的轻柔舒缓的箫笛鼓瑟合奏之声,以及这上流社会交际场特有的虚伪氛围,心中暗忖道:“看来外间的战火,远不能影响到此地的歌舞升平呢!”
此时,一旁的卫昌黎传音过来叹道:“唉,俺有点受不了厅内的气氛了,还是千金阁舒坦啊!”
我微微一笑,悠然自得道:“既来之,则安之吧!你若把他们统统当成肥羊,就不会感到索然无味了。擦亮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这里每个人可都身价千万以上呢,随便搞掉一个我们下半年的酒钱就出来了。”
卫昌黎闻言脸上颓废之气顿时一扫而光,一对鹰眸炯炯有神地打量起厅内的众“肥羊”来。
龙琛哪知二人正在商量那种龌龊计划,只道他们首次参加名流聚会有些紧张失态罢了,于是为转移二人的注意力,他殷勤介绍道:“贵宾厅内的所有服务全部免费提供,有任何需要直接吩咐她们即可,包括……呵呵,让她们自荐枕席在内。此外再过一个时辰,透过那幅红色帏幕后的透明琉璃墙,大家还可以欣赏死亡竞赛表演,如有兴趣投注,也只需吩咐她们即可。”
说到这儿,他忽然脸容一整,瞅着摩拳擦掌的卫昌黎,依旧保持彬彬有礼的态度说道:“哦,差点忘了提醒二位,‘血腥玫瑰’酒吧范围内,严禁发生任何形式的武力纷争,尤其是贵宾厅内,诸位客人都极有来头,所以……呵呵,如果遇到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请让她们叫小弟前来解决,不要直接动手好吗?”
我心知肚明,龙琛肯定是看出卫昌黎一身雄浑霸道的内外修为,才直接发出警告的。
我当即模棱两可地答道:“龙兄请放心,大家都是斯文人,等闲不会做出不体面的事情哩!当然被欺负而不还手,那也绝非俺们兄弟的性格,但是会尽量保持克制的心态,不会让你难做就是!”
龙琛忍不住苦笑摇头,心道:“你这番话跟没说有何分别啊?”念罢淡淡地道声再会后,转身返回千金阁去照应生意了。
终于摆脱了这个跟屁虫,我和卫昌黎都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卫昌黎一对贼眼死死盯着某位名嫒饱满的酥胸,偷偷传音入密道:“这姓龙的小子武功很不错啊,我估计单挑的话,至少得一百招开外才能撂倒他。如果是群殴,五名这种级数的家伙联手,我只能保持不败,四名尚可以受点伤后统统干掉。根据‘血腥玫瑰’酒吧的组织划分来看,很可能拥有五名以上这种级数的高手,分别主管千金阁、翡翠楼、五湖斋,贵宾厅及死亡竞技场。嘿嘿,你能对付几个?”
我闷哼一声,没好气地道:“怎么,想要掂量掂量我的斤两吗?唉,别白费心思胡乱猜想了,告诉你吧,如果在白天像你这样的我能单挑一百人联手,至于到了晚上嘛,多少人上场都是白给,绝对撼不动我分毫的。”说完扔下目瞪口呆的卫昌黎,移步朝着大厅中央那张赌台行去。
瞬息间,整座贵宾厅内各个角落都投射来刺探和警惕的目光,不过当他们看到我虽穿着一身价值万金的名贵服饰,脸上却带着一种暴发户特有的骄横跋扈的表情时,敌意立刻削减到了最低点。当然能够臻达这种效果,卫昌黎绝对功不可没。因为他老人家无论穿着多么奢华,都掩盖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那股桀骜不逊的强盗霸气,对于一名居然没眼光到聘用悍匪做保镖的土财主,众人自然而然也就产生了几分轻蔑之心。
我得意洋洋地一一回望那些目光的主人,碰到仪表堂堂、风度不凡的公子,就鼻孔朝天地哼一声算是打过招呼,遇到年轻貌美、身段窈窕的名嫒,就做出一副垂涎欲滴的大色狼模样,盯着人家的丰满曲线猛瞧,顷刻间引得漫天白眼,无形中我变成了一个神憎鬼厌的恶棍。
对众人此等反应,我感到非常满意。正所谓“小隐于野,大隐于市”,最高明的隐藏方法可不是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让谁都找不到你,而是大摇大摆地混迹在人群中,让每个人都看到你,却谁都不知道你的真面目,因为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嘛!
在十数双鄙夷和藐视的目光里,我大模大样若无其事地坐到了赌台东侧的一张空位上,卫昌黎则一脸我不认识他的表情,离我老远躲到一旁找酒喝去了。我暗感好笑,心道:“这样也好,省得你待会儿上场,把筹码都输给别人帮倒忙。”
正思忖间,只见负责发牌的紫衫女郎鲜花盛放般嫣然一笑,问道:“小女子施施,这位爷面生得紧,不知如何称呼,可是要参加赌局吗?”
这时恰值上一场赌局刚刚结束,下一场赌局尚未开始的间隙,施施话音才落,顿时引得适才聚精会神赌博的七人,也纷纷把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我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道:“本大爷姓金,双名少昊,来自高唐帝国库州岛。美人儿说得不错,俺千里迢迢赶来正是因为听说凌云城的科斯塔遍地黄金,故此特意准备了上千条麻袋前来装钱回家过年的。”
施施听罢忍俊不住掩口失笑,其余众人也俱都把这名粗俗不堪的汉子,当成了从高唐帝国库州岛某处乡下跑来的土财主,浑然不知眼前这个大言不惭的“小丑”,竟然是位吃人不吐骨头的混世魔王。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待众人笑够了,施施尽职尽责地问道:“金爷,您知道这里玩纸牌的规矩吗?”
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里却夸夸其谈道:“啊,纸牌的规矩……嘿嘿,俺在老家的时候经常玩的,不过咱们两地的规矩可能不尽相同,那就麻烦美人儿再讲一遍好了。”
施施当即娓娓动听地把这里玩纸牌的规矩简略地讲述了一遍。
我不听不知道,听过才发现原来他们的玩法和普通赌场里的玩法居然相差甚远。普通赌场里玩的是从深红大陆传过来的五十二张牌的西方玩法,而他们玩的则是三十二张牌的东方玩法,实际上还是牌九那套规矩,只不过把比较容易作弊的骨牌,变成了每场都可更换一副新赌具的纸牌罢了。
纸牌成长方形,长基本上是宽的二倍,因而一张牌也是由上下两部分组成。每一部分的牌面点数,都是一个骰子的点数拼成的,而且其颜色也和骰子相同。也就是说,一张纸牌的点数是由两个骰子的点数构成,其中点数最少的是地牌两点,最多的是天牌十二点。
眼下这种玩法,就是要比个位的点数大小,即九点最大,零点最小,如果点数相同则再比十位数,没有十位数的成对者胜。而每副牌共计三十二张,其花色用个口诀概括就是“天地人鹅四大将,三长四短五杂牌。”,分别代表各自不同的点数。
它们是两个六点的天牌,两个一点的地牌,两个四点的人牌,上一下三的的鹅牌;两个五点的梅花,两个三点的长三,两个二点的板凳;上六下五的虎头,上四下六的屏风,上六下一的幺六,上五下一的灯笼,以上所有牌成对出现,共二十二张牌。另有五杂牌包括杂九(上三下六或上五下四)、杂八(上五下三或上六下二)、杂七(上五下二或上三下四)、杂五(上二下三或上四下一)以及对猴(上二下四的猴脸、上一下二的猴头,两者可以组成一对威力无穷“至尊宝”点数最大,但若拆开来,不过一个三点,一个六点)。
等我回忆完数年未曾沾手的牌九规矩,一旁早有人不耐烦地道:“老兄,这里是赌场不是学堂,如果你不懂的话,请下去弄懂了再上来玩。难道还要我们七人浪费时间等你一人不成?”
我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那名坐在正对面的纨绔子弟后,最后向施施问道:“每注需押多少?”
施施仍旧不厌其烦地答道:“发牌前底注一百万,第一张牌发完翻开后,牌面最大者开始加注轮一圈,弃权者做负论没收底注。第二张牌发完后暗扣,仍旧由第一张牌牌面最大者开始加注,最多可轮三圈,目前大家规定的累积最高投注额为一千万,所以您若嫌麻烦也可以直接加注一千万决胜,弃权者丧失所有投注金额。”
我点点头,随手从口袋中掏出二十七枚镶嵌钻石的白金筹码,摆放到身前桌上,意态豪雄地道:“他奶奶的熊,俺就赌这些,输光了回驿馆抱个小娘子睡觉去。”
这句话让已踱到近处观战的卫昌黎差点把刚咽下的酒水从鼻孔喷出来,心道:“输光?靠,你这是扮猪吃老虎吧!我看你不把这帮笨蛋赢得只剩内裤回家,绝对是舍不得离开贵宾厅的。不过……咦,那一千万不是说好借给我玩的嘛,怎么还在他手里?嗯,还是算了,免得待会儿被他赢光再欠下一笔巨债。”
此时赌局已经开始,众人纷纷把一枚镶钻白金筹码扔到圆桌中心,等着施施发牌。
我却并没像别人那样专注于即将到手的纸牌,而是留心观察起另外七名对手,并抬手招来一名华服女子要了杯松子酒。当然喝酒不是目的,我只是借机复制了她记忆中七人的背景资料,结果收获真是不小,至少清楚掌握了其中六人的底细,唯有一名相貌平凡的中年男子,由于和我一样是初来乍到的陌生人,所以她也不晓得是谁,只知他出手阔绰,言谈举止落落大方,显是豪门世家子弟出身。
赌局波澜不兴地进行了五场,我拿到的牌分别是三点、四点、八点、一点、六点,结果全部被人痛宰。其中最可恨的一次就是第三场,我好不容易用人牌配梅花凑了个八点,结果却被邻座的高利贷大王严振择用地牌配幺六的九点逼得忍痛割肉,尤幸预先“看”过了他暗扣的底牌,不然恐怕就得清洁溜溜地回家了事。不过赌本却也因此大幅缩水,原来的两千七百万,变得只剩下一千二百万了,现在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挽救败局。
在我的殷切企盼中,第六场赌局开始了。
施施首先给上一场的赢家,即东海铁鲨帮帮主陶平阳发牌,接着依次是秦楼高唐府分部二少东苏骏杰(纨绔子弟)、那名相貌平凡而来历神秘的中年男子、“牡丹坊”老板娘卢娇娇、珠宝世家郎氏家主郎懿休、我、“吸血鬼”严振择、落日牧场场主昌庆祥。眼下的牌面依次是板凳、猴头、杂七、灯笼、幺六、杂八、人牌、鹅牌,其中尽管我和严振择都是八点,但是人牌照例大于杂八,所以由他开始加注。
严振择秉承着一贯小心谨慎的原则,只扔了一枚筹码下去,大家纷纷跟进,赌台中央的投注额累积到了一千六百万。
我直勾勾地盯着施施发牌的小手,心中不禁暗暗祈祷道:“满天神佛在上,弟子轻侯眼下好不容易得到一把收尾良机,求诸位给咱来个虎头吧,稍次点儿的梅花和屏风也行啊!”
岂料也不知是平时没有烧香拜佛的原因,还是其他缘由,虎头、梅花、屏风三张牌纷纷花落别家,待施施把最后一张牌发到我手里的时候,居然变成了衰到不能再衰的天牌,杂八配天牌,靠,居然成了六场以来最低的零点。这样的点数只能眼睁睁看着两百万落入别人口袋了,不过环顾四周却发现其他人的点数也不算高,居然没有超过七点的,其中比我还衰的就是“吸血鬼”严振择,那老小子居然拿到了地牌,人牌配地牌只有十点,比老子的二十点还要小一级。
但是令我感到万分震惊的是,他竟不慌不忙地说道:“两百万!”说着扔了两枚筹码进去。
电光石火的刹那,我幡然省悟到了严振择的鬼蜮伎俩,不由暗暗狞笑道:“嘿嘿,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奸商,居然想要使诈?可惜啊可惜,碰上老子这对火眼金睛算你倒霉!”念罢我按住心头汹涌澎湃的激动之情,不动声色地瞅着其他六人的反应。
经过短暂的思考后,神秘中年男子和陶平阳相继宣布弃权,因为他们手里的牌分别只有一点和两点,其他人则全部跟上,赌台中央的筹码累积到了两千八百万。
严振择见第一轮加注完毕,照旧不紧不慢地说道:“三百万!”说着又扔了三枚筹码进去。
这次众人考虑的时间较上次更长了,结果郎懿休和昌庆祥同时扣牌弃权,剩余四人再次加注,赌台中央的筹码累积到了四千万。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严振择,却发现这老小子不愧是号称“高利贷大王”的超级奸商,关键时刻面不改色心不跳,反倒隐隐露出胸有成竹的神色,坚定不移地道:“五百万!”说着断然扔出了五枚筹码进场。
这番动作顿时把原来底气就不是很足的苏骏杰和卢娇娇吓得半晌没敢吱声,最后经过一番痛苦的思想斗争之后,颓然弃权了事,而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他们的底牌皆为七点,乃是第六场赌局中最高和次高的点数。
严振择见吓退了二人,遂扭头望向我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金兄,现在就剩你自己了。你是要弃权呢,还是要跟进啊?”说着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我仅剩的五枚筹码,目光中充满了威胁之色,好像在无声地说,别再跟了,再跟你可就输得一干二净了。
我丝毫不为所动,反倒慷慨豪迈地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熊,老子就不信这个邪,反正输光了正好可以回驿馆抱小娘子睡觉,俺就当花五百万看看你的底牌啦!”说着哗啦一下把五枚筹码全部推到了赌台中央。
这一刻,严振择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无比,他怎都想不到天衣无缝的诈骗计划,居然会因一个自己从未瞧上眼的莽汉而功亏一篑。他不禁再次望向手中的那副臭牌足足瞧了好一会儿,最后蓦然将它们扣着混入未分发的牌堆里,脸上重新恢复笑容可掬的神态道:“你赢了!”
在场众人皆露出诧异神色,显然没料到轰轰烈烈的第六场赌局居然会是这么诡异绝伦地收场,顿时望向我和严振择的目光中一律多了几分严肃和谨慎。
我笑嘻嘻地搂回整整五千万的筹码,倏然扬起酒杯遥敬严振择道:“多谢严兄啦!”
这一场赌局抛除前五次输掉的总金额,我还净赚了两千三百万,更重要的是,从严振择身上我学到了如何使诈的宝贵经验,原来赌博跟兵法也可相辅相成,谁说只有兵者诡道也,我看赌博更加诡秘难测呢!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三场赌局中,我无所不用其极地把战场上那套阴谋诡计统统施展了个遍,结果杀得七人连连丢盔弃甲,落荒而逃。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又换上了六名本做壁上观的赌客,不过他们的到来也丝毫不能扭转一面倒的局势。到死亡竞赛即将开始而赌局也堪堪结束的一刻,我已利用这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功夫,从纸牌上净赚了整整七亿金币,平均从每人身上捞了足足五千多万。
直到此时,我才愕然发觉那名相貌平凡的中年男子由始至终都坐在赌台西南角,不论别人如何走马换将他都岿然不动,而且十三个人里数他输得最少,每当我准备发动致命一击的时候,他总能提前嗅到危险的味道逃离开去,这份敏锐无比的洞察力顿时引起了我最强烈的好奇心。要知从第七场赌局开始,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蕴涵着兵法至理,而他居然都能预先看破,不言而喻此人也是精通兵法的军事大家, 可是为什么相貌却生得如此平凡普通毫无半点名将气概呢?
我皱眉寻思半晌,脑海中蓦然闪过一道灵光,恍然大悟道:“好家伙,莫非你脸上也戴了一副假面不成?”
第廿五卷 东南 第六章 死亡
那幅巨大的红色帏幕冉冉升起,透过占据整面南墙的透明琉璃,我看到了有生以来最宏伟壮观的地下建筑——死亡竞技场。
它外观呈圆形,直径一百八十七尺,高约五十九尺,墙壁由大理石板覆盖,最多可容纳五千名观众。从外观看,整个建筑分为四层,底部三层为拱门式建筑,每一层有八十个拱门,由下而上第一层圆柱为粗犷质朴的斯古多式,第二层圆柱为优美雅致的亚尼爱奥式,第三层圆柱为雕饰华丽的斯柯林式。第四层有着许多小窗装饰,正对着东南西北方的四个顶点处有四扇大拱门,是登上竞技场内部看台回廊的入口。
竞技场内部采用了阶梯形看台,也是由低至高分为四组,座位编排根据观众支付的金币数大致分为两万、一万、五千、一千四档,距离战场越近收费就越高昂。在竞技场上方是一顶巨大的天棚,镶嵌着数以万计的璀璨明灯,照耀得全场各个角落都亮如白昼一般。
竞技场中央是一个椭圆形的角斗场,长约八十六尺,最宽处为六十三尺,均为实地,四周有布满蒺藜尖刺的钢铁护栏,隔断了表演区与看台,防止观众遭到误伤。在角斗场和看台之间的地面,则以结实木板覆盖,目的用作掩蔽地下室而设。那里是演出竞技与搏斗的后台,有更衣室、武器库、调度室、器械室,还有野兽的樊笼和陈尸的太平间。在地下室纵横交错的通道走廊还有三十多个凹进墙中的壁龛,那是安装升降机将搏斗士和野兽运上“沙场”的地方。
我听着身旁众人的议论,“看”罢赛场全貌后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暗暗佩服“血腥玫瑰”酒吧创始者的惊天手笔,尽管这座死亡竞技场只有原作的十分之一大小,但是从地下施工所带来的难度上讲,它的成就丝毫不亚于传说中的龙神竞技场。
龙神竞技场原名为欧维拉佛圆形剧场,由深蓝大陆始皇帝龙之魂始建于龙神历七十二年,直至龙神历八十年由他的儿子二世祖龙奥图皇帝完成。在启用典礼时,有为期一百天的庆祝活动,上千只猛兽与两万多名斗剑士因而命丧黄泉,这就是最初的死亡竞赛雏形。
当时进行的是职业斗剑士之间的生死搏斗,死亡是一个很突出的要素。斗剑士初由死刑囚犯担任,也有罪犯或战士或奴隶来当的,他们必须与野兽搏斗,或自相残杀,直到一方死亡为止。他们的武器有网子、刀剑、三叉戟、矛盾或火把。龙皇朝的时候,偶然也会有男人或女人为获得短暂的荣誉而加入战斗。据说这种充满血腥暴力的娱乐,在更早些时候,就流行于尚未建国的龙族内部,目的是教导民众如何战斗,持续扩张龙族的地盘和势力。
直至龙神历四百零四年,斗剑士生死决斗的娱乐表演终被当时的皇帝龙涪陵以法令禁止。然而,以动物残杀取乐的事情在别的世纪又再重演。直到龙皇朝末年,奴隶起义军攻破皇都,竞技场才被愤怒的百姓焚之一炬,彻底结束了光天化日下进行那种残酷野蛮娱乐活动的历史。
时至今日,可能连最初的竞技场建构者也想不到,眼下这座模仿它建造而成的微型竞技场,居然已经风靡整座深蓝大陆的地下世界,能够为包括“血腥玫瑰”酒吧在内的数十家地下斗兽场每天带来天文数字的巨额收入。因为日常生活平淡无聊的人们,踏进此地后,就仿佛置身于战场之上,可以亲自聆听野兽的咆哮,欣赏着场上的刀光剑影、腥风血雨,体验到永远都不能亲身尝试的刺激和兴奋。当然还有很多佣兵、罪犯、冒险者及亡命徒也奔着高额出场费和奖金到此铤而走险,准备在利剑与獠牙的夹缝之间,用生命换取终生享用不尽的财富。
我思忖未已,就被不知何时流窜到身畔的卫昌黎给打断了回忆。
他笑嘻嘻地涎着脸道:“老大,您刚赢了那么多钱,不介意赏小弟十万八万金币买门票吧?”
我疑惑不解地问道:“什么门票?”
卫昌黎听罢翻了翻白眼儿,遂向旁边努了努嘴。
我定睛一瞧,发现眼下贵宾厅内居然只剩下自己、卫昌黎及两名华服女子,其他人均不知所踪,不由愕了一愕问道:“他们都上哪儿去啦?”
卫昌黎隔着透明琉璃墙指了指下面的竞技场,说道:“他们都到现场看比赛去了,这里虽然也能看到,但是距离太过遥远,声音也听不大真切,所以大家还是宁可再多花点钱,占个好位置就近观摩。嗯,听说第一层的第一排是专门给重量级贵宾准备的专座,席位用整块大理石雕琢而成,票价每张十万金币,您看我们既然来了是不是也去享受一下隆重待遇,毕竟您的身份尊贵无比,咱们可不能跌份儿啊!”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笑骂道:“靠,想去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的!还有你怎么总是把钱挂在嘴边啊,穷疯啦?喏,这些钱你先拿去零花,算是跟我跑这趟的分红。走吧,买票去!”说着随手掏出一大把镶钻白金筹码塞给卫昌黎,转身朝着已经准备引路的那两名华服女子走去。
此刻,卫昌黎目瞪口呆地瞅着手中近一亿金币的筹码只会傻笑了,根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直到相隔良久,他才嘎然“苏醒”过来,怪叫道:“等等我啊!”随即全力展开身法尾随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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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和卫昌黎刚刚行至北面第一层第一排的中间席位,还没坐稳身形的时候,周遭倏然变得一团漆黑,唯有角斗场上依旧亮如白昼,原来今晚的死亡竞赛表演已经开始了。
首先亮相的是一队四十人的斗兽士,他们从地下室乘坐升降机分别升至角斗场的各个角落,很快又自发地聚集到角斗场中央,背靠背结成了一座坚固战阵。他们显然都是受过战火洗礼、对阵经验丰富的老兵,懂得在战场上只有通力协作才能活命,逞匹夫之勇只会让自己死得很快。不过可惜的是,这群人身穿布衣且赤手空拳,无论攻击防御都毫无优势可言。
过了一会儿,随着一阵“轧轧轧……”的闷响,升降机又送上来四十只巨大樊笼。透过一个个碗口粗的钢铁栅栏之间的缝隙,观众们可以清楚看见里面的“居民”。
那赫然是遍及深蓝大陆各地穷山恶水的凶残猛兽,包括四肢力大无穷的草原棕熊,甲壳坚硬如铁的沙漠钳虫,生性邪恶嗜血的鬼面巨兽,行走跳跃如飞的食尸秘羊,发射遍体尖刺的丛林魔猪,巨口狂吐烈焰的岩洞火蜥蜴,唾液见血封喉的剧毒蜘蛛……
卫昌黎不及欣赏完毕,脸色早已吓得煞白,嗓音干涩地道:“我的娘啊,他们从哪里找来这么多‘宝贝疙瘩’?有些我甚至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恐怕只能在《乾坤鉴·大蛮荒北猎奇经》中才能找到一鳞半爪的图片资料。喏,你瞅瞅东边第九座笼子里那头成年猛犸,简直就像一座会移动的大山,它要是耍起性子来,锯齿獠牙随便戳戳挑挑还不把角斗场夷为平地啊!”
我面容凝重地没有答话。适才当所有人都被那些洪荒猛兽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我却从意识海内剥离出一缕精神能光速扫描全场,迅速找到并锁定了那名神秘中年男子,还把思感依附在了他的袍袖上。瞬息间,他的心跳、脉搏、呼吸、血液以及七情六欲等诸般资料俱都清晰无误地一一映入脑海,恍恍惚惚地一种熟悉之极的感觉涌上心头。
“咦,居然还是一位老朋友啊!嘿嘿,武功不错,你到底是谁呢?”我绞尽脑汁地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抛开这个难猜的谜题,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角斗场上,不过对那名神秘中年男子的监视却片刻也未松懈。
此刻,一把夸张搞笑抑扬顿挫的嗓音响彻全场:“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今晚月黑风高正是杀人越货的最佳时机,‘血腥玫瑰’死亡竞技场也迎来了新一轮的‘兽神之怒’挑战赛。我们的挑战者是一支崭新的队伍——‘阿卡那瑟德’佣兵团,译成风云语就是‘风暴撕裂者’佣兵团,他们来自遥远的异国他乡,此番打算赤手空拳搏杀掉四十只樊笼里的洪荒猛兽。啊哈,这可是前所未有的壮举啊!不知结果究竟是我们的勇士获胜,还是那些猛兽称雄,请大家积极参予投注!竞赛规矩照旧,直到一方被全部歼灭为止算是结束。好啦,让我们开始欣赏最血腥最刺激的精彩表演吧!”
话音才落,所有樊笼的闸门嘎然开启,四十头膘肥体壮又饿又渴的猛兽冲了出来,伴着声声长啸,张着血盆大口向场上的斗兽士冲去。一时间吼声雷动,撼山震岳,兽追人,人斗兽,拳风腿影,腥风血雨。喊杀声,野兽的咆哮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和观众的惊叫与喝彩声连成一片,充分演绎出了举世闻名的古龙神竞技场昔日的光辉。
与此同时,看台过道上数以百计的黑衣大汉们也忙得满场乱飞,他们毫不间断地接受来自各个席位的投注,再一起汇总到四层十六座投注站内调整赔率。由于“兽神之怒”挑战赛双方历来是势均力敌,肯定打得难分难解,所以庄家允许赌客在比赛结束前全程投注,不过其他项目却是必需提前下注的。
卫昌黎也跟多数观众一样大呼小叫着给斗兽士们加油助威,我则面无表情地冷眼旁观,比起角斗场内赤裸裸的原始杀戮,更能引起我兴趣的是那名神秘中年男子的身体变化。在比赛开始后的短短一盏茶功夫里,他居然连续三次轻微调整坐姿,而且心跳、脉搏、浑身毛孔收缩均有显著变化,好像对这场比赛的输赢有着不同寻常的执着。
我潜心回忆着刚刚的一幕,结果发现他每次调整坐姿的时候,都是那队斗兽士中有人惨遭兽吻的一刻,不禁愈发浮想联翩。
“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他投下了巨额赌注,担心会输掉本钱吗?不,不可能,刚刚在贵宾厅的赌台玩纸牌时,他的心理素质简直完美得无懈可击,断然不会为区区金钱得失而大乱阵脚。那么只剩下另外一种可能,他跟这队斗兽士关系匪浅,他很在乎那些斗兽士的生死,他甚至有可能是斗兽士教练或者……他们的主人!”
霎时间,曾经蓦然闪现的那抹灵光重新浮现脑海,我心中豁然开朗,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已经清楚把握到了那副假面下的真颜,不过尚需最后一道验证程序。
于是,我以传音入密猛刺卫昌黎耳鼓,沉声问道:“昌黎,来之前你曾跟我说过,横空飞来阁派遣的四十名杀手是以佣兵团的名义进驻的‘血腥玫瑰’酒吧,那支佣兵团叫什么名字?”
卫昌黎被突如其来的刺激,惊得差点想要跳起来骂人,但是偏头见到我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顿时蔫了,陪笑道:“哦,那个佣兵团啊!名字好像叫……好像叫……”他好像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张迅速瞥了一眼,才道:“‘阿卡那瑟德’佣兵团!咦,那不正是场上这队斗兽士隶属的组织吗?老大,你问这个干什么?”
此刻,我心底掀起滔天巨浪,真恨不得仰天长笑以宣泄心中狂喜之情,不过以往惨痛无比的教训告诉我,在计划没有完全实现之前,千万要谨慎小心,省得发生乐极生悲的惨剧。
但是我怎也按捺不住心中汹涌澎湃的激情,终于呢喃自语道:“秦五啊秦五,你想不到吧!新风云舰队全军覆没都没能带走你的魂魄,离奇的命运却把你鬼使神差地送到我的面前。嘿嘿,这一次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救你逃生!”
“嗷——嗷——嗷”在一阵尖锐刺耳的厉嗥声中,那头重逾万斤的成年猛犸被凌空扔出数丈,泰山压顶般重重砸在迅猛龙的颈部,发出沉闷异常的骨骼爆裂响。与此同时,迅猛龙也垂死反击,恶狠狠地将两只犀利无匹的前爪,深深插入猛犸下腹,几乎直透它的两肋皮肤。
“兽神之怒”挑战赛至此终告结束,角斗场内仅剩四名斗兽士免遭兽吻,不过也弄得个个伤痕累累血肉模糊,只知站在原地呼呼直喘粗气。原来刚刚为制伏并举起猛犸,他们已耗尽了最后一点真气。而他们的其他三十六名同伴则全部倒在血泊之中,有的被拍成肉饼,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被生吞活咽,有的被腐蚀糜烂,有的被烧成焦炭,有的被吸成干尸……竟无一人能保留全尸,死状惨烈到了极点。
此时,那把夸张搞笑抑扬顿挫的嗓音再度响起道:“尊敬的各位来宾,这场精彩绝伦的‘兽神之怒’挑战赛最终以‘风暴撕裂者’佣兵团的胜利圆满结束,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向他们表示祝贺吧!他们四人将有资格直接晋级大陆级地下拳皇争霸赛。接下来我们将休息一刻钟,然后继续进行第二场死亡竞赛表演。啊哈,恭喜投注中胜利的来宾们大发横财,而失败的来宾们也不要气馁,因为我们今晚的赛事才不过刚刚开始,还有九场更激烈更血腥的表演在等待您的关注。”
我对主持人喋喋不休的饶舌充耳不闻,全副精神都聚焦在神秘中年男子袍袖上的那缕思感上,死死地监视着目标的一举一动。结果发现他的情绪随着斗兽士的死亡人数逐渐增加而越来越激动,甚至不自觉地把真气充盈双掌,指缝间也倏然变出十枚璀璨夺目的七彩翎羽蓄势待发,不过最终仍是控制住了情绪没有投出。
“好小子,那不是孔雀翎是什么?嘿嘿,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了吧!”我不禁有些沾沾自喜起来,毕竟凭借那么一点蛛丝马迹就能猜到他是秦五者,普天之下除了我还能有谁呢!
正得意间,我猛然发觉秦五身畔多了一名衣着华贵、举止雍容的男子,他跟龙琛的打扮和气质几乎一模一样,不过年龄却比后者大了许多,约有四十来岁。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却没有说话,也没有使用传音入密,因为空气中没有任何异常波动,只是彼此间交换了几个除他们自己外谁也看不懂的奇特眼神,状似惊喜中掺杂着淡淡的无奈和失落。随即秦五就站起身来,跟着那名男子朝着东南角的小型拱门走去。
我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皆因未想到秦五跟“血腥玫瑰”酒吧代表的地下势力之间关系居然如此熟稔,若一旦动手进行狙杀,很可能会触怒到某些人,发生不必要的麻烦。但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不敢确定错过这次千载难逢的良机后,还有没有可能找到秦五落单的机会,于是断然下定决心,准备缀上他们伺机动手除之。
“老卫,你慢慢看,我到那边找个朋友聊两句!”我轻描淡写地扔下这句话后,鬼魅般悬浮起身,悄无声息地融入看台区的暗影之中踪迹不见。
卫昌黎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不过既然主公不愿意说,那也就只好保持沉默,毕竟混迹了十年险恶江湖,他很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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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屏气凝息封闭全身毛孔,整个人有如一个幽灵般在黑暗中隐身潜行,没有人能看到我,也没有人能感觉到我的存在。秦五和那名男子穿过拱门后,一路蜿蜒迤逦地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也浑然不知背后缀着一名黑暗魔王。
正当我快要丧失信心,几乎忍不住准备冲上去不顾一切地干掉他们的时候,两人才终于结束枯燥无聊的步行,在一座外观普通的石门前停住了脚步。此地距离死亡竞技场已经很远,大概有十二三里,我搞不懂他们跑这么远来做什么,好奇心使得那股喷薄欲出的杀气暂时得到了缓解。另外脚下绵延无际的地下通道也引起了我强烈的探索欲望,很想知道它究竟通向何方。
这段短暂的旅行,也使我对“血腥玫瑰”酒吧有了崭新的认识。从地表建筑,到地下一层的千金阁、翡翠楼、五湖斋,地下二层的四座贵宾厅(看台四层东西南北每扇大型拱门都连接着一座贵宾厅),地下三层的死亡竞技场,以及错综复杂、密如蛛网的地下通道,这些规模浩大的工程显然不是哪位吃饱了撑得没事干的大富豪鼓捣出来的东东,其背后肯定隐藏着惊天动地的秘密和阴谋。我绝不允许在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任何鬼鬼祟祟的势力和组织,所以决定彻查到底,一直将这座地下城翻个底朝天为止。
“啪!啪!啪!”那名男子在通道左侧石壁某处重重地击了三掌,刹时间石门中部骤然亮起大片红光,映出一只碗口大小的蜘蛛标志。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奇型腰牌印在那枚蜘蛛标志上,用力向左右各拧了两圈,“轧轧轧……”一阵闷响过后,石门自动开启,两人走了进去,石门重新关闭。
借着石壁左右每隔十步一盏的火把,我隐隐约约看到里面仍旧是一条长长的通道,不过地面已经不是泥土,而是平整的青砖。本待继续深入地瞅瞅,注意力却被那扇石门吸引了过去。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什么石门,而是一块宽高一丈,长逾三丈的巨型断龙石,重量不下数十万斤,除机关外绝非人力所能左右。
“嗯,瞅这防范严密的架势,看来是距离你们的老巢不远了。”我长嘘了一口气,闪电般横跨数十丈距离欺近那扇石门,饶有兴致地上下观察起来。
此时石门中部那枚蜘蛛标志已经渐渐淡没隐去,红光也消散殆尽,我赶紧以指带剑,沿着它的轮廓做了圈标记,然后拧身查探左侧石壁,找到那名男子刚刚重击过的地方,寻思起两者之间的联系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我终于研究通透,原来左壁内侧跟石门中部连接着一条隐蔽的管道,当受到来自外部的某种特殊能量一定程度的刺激时,作为机关枢纽的蜘蛛标志就会浮现,配合着那枚奇型腰牌状的钥匙,即可开启石门。不过知道归知道,我现在一不晓得那名男子用了什么能量,二不晓得那枚奇型腰牌起到什么作用,所以仍然只能看着那扇石门干瞪眼,没有一点办法。
“他奶奶的熊,时不我待,老子跟你拼了!”我感觉到秦五袍袖上依附的那缕思感,距离自己越来越遥远了,不禁心中大急,左腕一翻锵然亮出“十方俱灭”魔剑准备蛮干了。眨眼间,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涌入剑锋,正当我准备拆掉那块讨厌的断龙石的时候,石门中部蓦然红光骤亮,一枚碗口大小的蜘蛛标志倏然浮现眼前。
“咦,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我的黑暗能量无意中触动了机关不成?”一念及此,我嘎然收回蓄势待发的“十方俱灭”魔剑,将右掌贴上了那枚蜘蛛标志,同时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在脑海中模拟出那枚奇型腰牌的形状,学着那名男子的模样用力向左右各拧了两圈。
“轧轧轧……”石门缓缓开启,我不禁欣喜若狂,但是仍旧小心翼翼地用精神能仔细探测了一遍,见没有任何潜伏的危险后,才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座平淡无奇的洞窟,很像一般的隧道,地势比洞外还平坦,因为所有地面都被青砖覆盖,它的宽度大概可容三人挽臂同行。刚进洞时,外边的火把还照得进来,可是当石门自动关闭后,越往里走越黑,即使我精擅运用黑暗能量也看不到一丈外的事物,偏偏为了防止敌人察觉,又不敢使用火折子,于是变成了一个半盲不盲的家伙。
此刻,附在秦五袍袖上的思感与我的联系已经越来越微弱,甚至若断若续,好像随时都会消失似的。我暗暗苦笑着本想放弃,胸臆间又突然涌起一股不愿服输的傲气,顿时振作精神,全力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向四面八方延展开去。
刹时间,眼前霍然开朗,隔着一层淡红色的光幕,我已经可以清楚看见两厢光怪陆离的石壁上,有一颗颗晶莹的水珠在无声地滚动。整条隧道都显得非常寂静、深远,而又神秘。忽然,前伸的一缕精神能猛地失去了地面的依托感,嘎然停顿在虚空之中,前面的通道竟无端消失了,变成一个深不可测的渊壑。
我步步为营地慢慢靠近深渊边缘,用精神能“看”罢眼前景象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来此刻我置身的地方,竟是一面光溜溜的万丈峭壁中段,而横跨千丈虚空,彼岸也是一面光秃秃的万丈悬崖,仰首望天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一点豆大亮光,俯瞰看地黑洞洞深不知几许,随手从石壁上抓下一块石子扔下去,相隔良久也听不到半点回声。
“我靠,这个地方可真他妈的邪门啊!那两个家伙是怎么过去的呢?难道用飞的不成?”我暗暗嘟囔着,仔细观察起四周有何异常之处,可是足足看了一顿饭功夫也没什么发现。正当我想要放弃的时候,蓦然发现距离通道上方两丈高的地方,似乎有些古怪。仔细一看原来竟是三根互相间隔三尺的并列绳索,笔直掠过深渊上空,一直延伸向另一面的峭壁,长度足有千丈规模,而且绳索粗逾手臂表面非常光滑,隐隐散发出异常强横的能量波动,却又与我熟悉的任何能量形式颇为不同,似乎是某种雷电的力量。
我心中顿时幡然省悟,原来他们是使用了吊篮一类的工具,借助能量驱动滑过去的。不过那种方法并不适合再次使用,因为即使强横如黑暗魔君也不敢随意去冒险触摸那些恐怖无比的电线,于是我想到了另一种简单易行的方法横渡深渊。
在退后了大约十五步后,我骤然全力催动真气加速,冲向正前方的无底深渊。“喀嚓!”在双足踏碎了通道尽头的两块青砖后,我整个人有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遥遥百丈。此时前冲力道渐渐消失,由于自身的重量我开始迅速坠落。眼看着越坠越快,就要跌得粉身碎骨的时候,“蓬!蓬!”两声巨响,在我背后蓦然绽放出一对硕大无朋的漆黑翅膀。它们朝着两侧伸展出数丈距离,徐徐扇动着轻而易举地抵消了下降的重力,既而带着我骄傲地翱翔于虚空之中,迅速朝着彼岸飞去。这正是我臻达黑暗魔君境界后,尚属首次施展的“无上魔翼”。
时间一点一滴地慢慢流逝,我遵循着那三条绳索的轨迹,在其上方无声无息地向前疾飞。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抵达彼岸峭壁上开凿的入口处,我乍然发现了一节像车厢似的全封闭式吊篮,里面空空如也,秦五和那名男子早就走掉了。
“总算没有跟丢目标!”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心头笃定下来,随即收起“无上魔翼”,沿着平整的青砖隧道朝前行去。大约走了百余步,眼前再次出现一扇石门,瞧外观俨然跟来时那道一模一样,也是整块断龙石做成的笨重家伙。
我愈发谨慎小心,索性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施展到极限,千百缕精神能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钻过石头之间的缝隙,探入了那扇石门背后的世界,隐隐约约地我预感到,那里即将带给我有生以来最大的惊喜。
第廿五卷 东南 第七章 魔师
往往抱的希望越大,得到的失望也就越大,石门背后空空如也,我竟什么也没“看”到,只好运用老办法破解机关。
“轧轧轧……”石门缓缓开启,我走了进去,石门又缓缓关闭。眼前是一座长宽八尺、高廿一尺的密封空间,六面墙壁均是光滑如镜的断龙石面,无任何显著标志和提示,我知道又一场猜谜游戏开始了。不过幸好这次我已很有经验,知道设计者偏好采用能量感应模式,所以干脆释放出体内所有黑暗能量充斥全部空间,尽可能地挤压每个角落,省得一点点辛苦地摸索。
果然此番又让我摸对了门路,当黑暗能量增加到一定密度的时候,整座密室的地面渐渐变成了一个由两座六芒星阵错落叠起的十二芒星阵,上面写满了色彩斑斓的远古魔法符号。
通过海孤舟遗留的记忆碎片,我立刻认出了那是时间魔法和空间魔法完美契合在一起形成的小型传送阵,顿时心底有些犹豫,不知应该是任其摆布,还是果断退出另寻出路。因为即使在神话时代魔法发展到登峰造极之际,传送阵仍有一定几率会造成失误,把人或物送抵反空间,任其被时空乱流撕成碎片永不超生。
那些魔法符号越来越亮,能量波动也越来越强,仅剩最后一点时间可供退出了,我闭上眼睛毅然选择了继续前进探险,毕竟临阵脱逃不是柳轻侯的风格。
“刷!”炽烈无比的白光一闪,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待一切重新恢复稳定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置身之所已是另一个奇异的世界。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景物,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那赫然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地下城市,不论是建筑的数量、质量还是密度都远远超过了高唐首府凌云城,在我见识过的超级大都会中,好像唯有两大帝国的首都风云城和笑花城才能堪堪比得上它,哦不,应该是仍然较它略逊一筹。但很可惜的是,街道和民居竟看不到半条人影,也听不到一丝声响,它好像一座死寂了千年的坟墓,以无言的沉默回应着我的注目和赞叹。
此刻我正站在这座宏伟的地下城市最高的建筑物——金字塔顶端的小型凹陷平台上,久久不能自己,直到一把苍老威严的嗓音淡淡地在意识海内响起:“尊贵的客人,既然您能够自行启动传送阵,光临老夫的墓地,那何不进来一叙呢?”
我大吃一惊,因为在全力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状态下,方圆万丈内哪怕两只蚂蚁窃窃私语都休想瞒过窃听,可是此老居然能够躲过无孔不入的侦测,而且施施然地用一缕精神能侵入我的意识海,仅凭这份登峰造极的精神境界,即可判断他的修为绝对不在我最忌惮的“天尊”燕憔悴之下,甚至极可能犹有过之。
正当我暗暗心生警惕的时候,眼前平台中央的地面上蓦然裂开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洞,一条孤零零的阶梯显露出来,好像在无声地等待贵客登门。
“嗯,既来之,则安之,就算你比燕憔悴更强横又如何,难道身负黑暗魔君盖世功力的我还会怕你不成!”我默默感受着体内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胆气倏壮,虎步腾腾地迈步走进了那座地洞。
阶梯狭窄而陡峭,而且地面积满寸许厚的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人走过了,我在踏下第一步后,就明智地提气轻身,悬浮地面三寸光景,沿着阶梯的轨迹飞了下去,动作轻柔舒缓不带半点劲风,生怕激起那足以呛死人的尘土。
大约向下越过足足两百余阶,地势才趋于平缓,我向左拐过一个弯道,进入了一座漆黑无光的厅堂之内。
“蓬!蓬!”一连串清脆爆鸣过后,天棚上的数十盏明灯全部自动燃起,四周立刻亮如白昼。
整座厅堂的陈设简单到了极点,除了靠墙摆放的一圈高可及顶的书架,以及上面数以万计的古老典籍外,只剩下大厅正中央地上摆放的一盆古松柏的盆景和一只古色古香的方口古鼎。此刻鼎口正升起袅袅香烟,使人闻之心旷神怡。在盆景和古鼎之间是一张巨大的圈椅,上面半躺半坐着一名老人,他把软垫靠在脖颈后面,正专心致志地观看着手中的书籍。
不过令人感到万分惊奇的是,他的双眼赫然是失明的,现在正轻轻闭合着,而那张脸容于安详中表现出毅然的神态,有如一尊最古老、最深邃的神诋雕像。
当我缓缓走到他身前半丈停下的时候,他慢慢地放下书籍,两手叠放在膝上,悠然地起身端坐,那身朱红的衣衫,远山纹样的罩袍轻轻荡漾出流畅的涟漪。从那稍稍敞开的胸怀中,我看到了露出来的一副消瘦的骨骼,但却偏偏能使人从中窥伺到刚强的意志和不畏艰难的气魄,而失明的两眼和嘴唇,则包含着深广的慈悲之心和无限的力量。
这一刻,我不禁怀着虔诚的心态瞻仰起这位圣像般的老者来。渐渐地,我感到了一种端然沉静的空气包容着他的全身,于是心中更产生难于接近的敬畏的心理,同时又产生一种温暖而亲切的感情。他拥有着某种能让人产生无限崇敬和热爱的神圣气质,恍若一位严师和慈父。
老人微微一笑道:“请坐!”说着也不见如何作势,身前的地面就倏然裂开关闭,其间升上了一把巨大的圈椅。
我不敢放肆无礼地与他面对面,而是先躬身施礼谢过,然后才把圈椅搬到下首正襟危坐。
老人有如亲眼目睹一般,欣然领受了我的礼拜后,叹道:“唉,数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进入龙城,直抵金字塔顶的陌生人呢!想不到在老夫坐化之前,还能得见当世俊杰,实是生平一大幸事,只惜无酒可饮略显不足!”
“龙城?”我不禁脱口惊呼道:“您说这里是龙城?”
此际我心底的震骇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龙城是什么,那是龙神帝国的心脏,一座号称永不陷落的战争要塞,它的坐落之地迄今都是一个解不开的谜,大家只知道历史上奴隶起义军攻陷的只是帝都而已,却不是龙族人心目中真正的圣地——龙城。
传说中的龙城乃是龙族的发源地,每一名纯正血统的龙族人都是在那里诞生,并获得龙神的赐福,开始拥有超越人类千百倍的强横力量。曾经有一段时间,人类顶尖高手包括秦魔舞、断狱·路西法在内,都在疯狂寻找龙城的真实地址,以获得龙族人因何拥有强大力量的秘密,可惜折腾了十余年也一无所获,最终只能放弃并宣告失败,想不到今天我能有幸进入其间。
老人从容不迫地点头道:“不错,这里就是龙城,龙族的发源地。”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那您是真正的龙族喽?”说完我紧张地瞅着他,等待那个惊心动魄的答案。
老人莞尔一笑后,不答反问道:“呵呵,为什么这么问呢?是或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摇摇头,礼貌地道:“不,晚辈只是有些奇怪而已。据说龙族拥有世界上最强横的身体和精神,为何您却好像非常孱弱的样子,尽管精神力量非常强大,也无法掩饰正逐渐消亡的肉体。您是不是受了什么内伤一直未能痊愈啊?”
老人愕了一愕,激赏地道:“小友真是目光如炬,老夫隐居前曾经与人交手时不幸中了一掌,确是迄今未能痊愈,反倒纠缠在五脏六腑奇经八脉,甚至是每条血管和每处穴道慢慢侵蚀真气和血肉。”
我越发肯定了最初的判断,因为见到老人第一面起,除了亲切和崇敬外,我还嘎然发觉他的身体状况跟救起被囚的卡尔·麦哲伦时颇为神似,只是此老比后者的修为更精湛百倍,凭借自身实力能够强行压制罢了。
念及卡尔·麦哲伦,我不禁油然想起了那件毕生憾事,陡然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老人问道:“您体内肆虐的是天魔气吧?出手的可是舜吗?”
今番轮到老人目瞪口呆地望着我,半晌才道:“不错,可是你年纪轻轻,又从何得知呢?”
我眼中闪过揉合了悲痛、思念、回忆神色,颓然道:“晚辈的至友曾经身中天魔气,后来虽然被我医好,却又另遭惨祸丧生。唉,那伤我兄弟者正是舜的嫡传弟子魔女完颜瞾,不过凭她那点微末道行,显然无法伤到您老,加上她才二十几岁年龄也不相符,所以晚辈料定那定是舜所为。”
老人沉思片刻,空洞的眼眶中双目神光炯炯地望着我道:“嗯,瞧你身负黑暗能量,而且连我都看不出阶级,应该已经突破极限,臻达天人合一的无上境界。不过老夫积病已久,肉体早就腐朽不堪,根本无法承受任何力量救治,你还是别白耗气力啦!”
他一语道破了我准备施法相救的念头,却不能削减我坚定不移的信心。
我胸有成竹道:“前辈请放心,晚辈有十成把握能够治好您的伤势,绝不会有任何危险的,甚至还可以帮您重新塑造一副崭新的躯体。”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我不禁略微有些后悔,觉得不应该随便把复活的秘密道出,但是此老始终给我一种至亲般的感觉,让人不知不觉间就泄了底,只希望他听不出背后蕴涵的真意才好。
岂料话音才落,老人已脸色骤变,冷然质问道:“你用黑暗能量帮人复活过吗?”
我瞧他脸色不太对头,却不想欺瞒,索性坦然承认道:“是,晚辈曾经施法救过两位至交好友的性命,可是这有何不妥吗?”
老人痛心疾首道:“你……你好糊涂啊!难道你师父当初没有告诉过你,复活会触犯至高无上的因果律,直接惩治施法者的命运吗?另外被复活者的生命烙印,经过黑暗能量的重塑和加持后,会丧失基本平衡状态,一旦再次死亡将永远消失,再也不能进入六道轮回啊!”
我听罢足足愣了好半天,才嘎然从遐想中醒来,淡然自若道:“多谢前辈点醒,不过晚辈不知道什么是因果律,只知道如果再让我重新选择一次,仍会毫不犹豫地施法相救。另外一个人的生命,取决于她的肉体与精神的结合,死人是不知道什么生命烙印的,对于他们来说死亡就是生命的结束,轮回则是另一个生命的开始,跟他们没有半点关系,所以即使叫他们选择,恐怕也一定会选择继续延长眼前拥有的生命吧!”
老人没想到我会这么说,仔细咀嚼了半晌,脸色缓和了不少,轻叹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六道轮回,永无止境。你既然有所选择,我也不勉强于你,但是请你慎重使用复活技能,世间没有人能够对抗因果律的惩罚,也没人能够摆脱六道的循环,除非那个人本属神魔,不死不灭。”
我郑重地欠身施礼表示感谢,更不再出言辩驳,继续刺激老人脆弱的神经。
老人停顿了片刻,目光落在我脸上,平和地道:“老夫瞧你面带霸王之相,身具龙虎之姿,他日成就不说空前绝后,也必震古烁今,希望你能上体天心,勿要多造杀孽才好啊!”
我闻言搔了搔头,苦笑道:“自古强权就是公理,你若不打得他跪地求饶,他焉肯俯首称臣,乖乖听你管制啊?不过前辈既然如此吩咐,晚辈就答应您,只要不是沙场对峙的敌人,以及十恶不赦的坏蛋,定会给他一条生路走就是。”
老人听完这番说了等于没说的废话,忍不住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遂哑然失笑摇了摇头道:“呵呵,这简直是对牛弹琴啊!算了,不聊这些了,相见即是有缘,看到那边书架上第二排第九本金色的书籍了吗?去抽出来,权当老夫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我依言走过去拔出该书,不经意地低头一瞅,顿时吓了一大跳,只见封皮上端端正正地写着《龙神诀》三个大字,下面还有龙之魂著的字样。
老人仿佛很欣赏我大吃一惊的模样,哈哈一笑道:“反正这本书留在此地也只是徒惹尘埃罢了,索性送给你好了。”
我赶紧再次躬身施礼,感激地道:“晚辈柳轻侯谢过前辈赠书之恩!”
哪知我说完了半天也不见回应,抬头一看,原来老人呆若木鸡地愣在那里,直勾勾地瞅着我,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前辈!前辈!”我试探性地叫了好几声,老人才长吁了一口气恢复正常,郑重地问道:“你刚才说你叫柳轻侯?”
我虽然有些诧异他的口气,但是仍就坦然承认下来。
结果老人疾风骤雨般怒喝道:“好小子,原来你就是柳轻侯!老夫问你,谁透露给你热武器制造技术,又是谁批准你擅自违背龙神之誓制造热武器的?”
我张口结舌道:“什……什么龙神之誓?”
老人怒不可遏,几乎陷于暴走边缘,狂吼道:“你休想狡辩,老夫虽然身处龙城,外界消息却灵通得很。数日前在赞高江和葫芦谷,分明有大量热武器应用的迹象,难道那不是你的部队所为吗?”
我被他说得有点懵了,疑惑地问道:“那确是晚辈的属下,可这跟龙神之誓有何关系啊?”
老人睚眦欲裂地瞪着我,我也毫不避让地盯着他。相隔良久,或许是我那种问心无愧的眼神说明了蒙受的冤屈,老人脸色再次缓和下来,不过依旧阴沉沉地问道:“你不知道龙神之誓?”
我断然点头,表示确实不知道。
老人微微沉吟片刻,随即严厉地道:“但是指导你们制造热武器的人肯定知道,你可别告诉老夫,风云恺撒科学院那帮泥腿子懂得什么炸药和石油的全部应用技术!凭他们至少还得再研究七百年才能窥见到热武器的门槛哩!”
我暗叫不妙,赶紧把《龙神诀》悄悄收入镯中藏妥,同时脑子飞快旋转开始筹措辞藻,看看如何能够蒙混过关。蓦然间,一条诡计涌上心头,我暗暗冷笑一声,心道:“对不起了,既然你已魂游地府,也就不会在乎再多添点罪名了吧!反正这老头子也找不到你了。”
当即我迟疑片刻,故作惊讶地问道:“您……您说的是兰若寺兰前辈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老人听罢本来稍显缓和的怒火再度被挑了起来,嘴里冒出一大串咕噜咕噜的龙族语,显是正在骂得兰若寺狗血喷头。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老人才连喘了几口粗气停下来,脸色阴晴不定地瞅着我问道:“他都教你们生产什么东西啦?”
此时,我早已反复思量了好一会儿,知道怎也瞒不过此老,当即把装甲车、坦克、大炮、机枪、战列舰……等装备大致说了一遍,并且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脸色,却发现他脸容无忧无喜,根本看不出什么来。
又过了一会儿,听完我阐述的老人轻描淡写地问道:“就这些没有别的啦?”
我赶紧点头称是,其实从兰若寺记忆中剽窃来的还有能量武器的制造方法,不过限于原材料紧缺根本无法制造,有也等于没有,所以干脆表示不知道了事,免得节外生枝。
老人这才几乎不可察觉地松了一口气,沉声问道:“兰若寺现在何处?”
我暗暗好笑,心道:“嘿嘿,你想找他算帐啊?那可就太难了,都化成空气了,看你怎么找?”
不过想归想,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即我苦笑道:“月前我们在高唐帝国土珠岛相遇时,他赠送了一些设计图纸和理论书籍,随即大家就各奔东西了,晚辈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啊!”
老人咦了一声,难以置信地叫道:“光凭一些纸上东西,没人指导你们就能生产出成品来?”
我谦虚地道:“晚辈麾下有几名巧匠,他们对军工设计制造方面的知识略有涉猎,所以……”
老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深深地望了我一眼道:“你们打算武装多少军队?”
我知道接下来的回答至关重要,动辄影响刚刚累积下来的全部信任,于是毫不犹豫地实话实说道:“由于热武器制造起来比较困难,而且价格昂贵无比,所以晚辈听取那些巧匠的建议,准备在明年此时装备一支装甲师团和一支远洋舰队而已,更多的话钱就不够用了。”
老人听完慢慢地点了点头,脸色顿时多云转晴,微笑道:“那就好,那就好!”言罢不知被勾起了什么回忆,寻思半晌神色再度黯然,良久方道:“你可知老夫为何如此紧张热武器吗?”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热武器在我看来不过是更加犀利一些罢了,根本犯不着大动肝火呢!
老人见我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忍不住冷笑道:“你以为热武器没什么了不起是不是?嘿嘿,可你莫要忘记,碎星渊南城楼上那座碎星大炮也算是热武器的一种呢!普通枪炮只要数量不太多,对高手来说也就没什么威胁,但你设想一下,若碎星大炮可以肆意滥造,随便弄出个千百门来,哪管什么所谓的深蓝三大宗师联手,又焉能在铺天盖地的炮火下留得全尸?”
我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很难看,其实老人这种设想已经早就实践过了,根本不用千百门,一门碎星大炮和朱雀神炮就挂掉了卡尔和令狐千年,即使换做我也休想能够有命生还,那确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须引起强烈关注。
老人见我确切理解了刚刚那番话的含义,暗暗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你能明白就好!想当初龙神帝国科学院的院士们,正是由于看透了此点,才坚决抵制全面发展热武器的。他们不想自己的发明被应用到屠杀人类,以及毁灭所有种族赖以生存的星球上,才一齐缔结了龙神之誓,以生命印记赌咒绝不扩散大规模杀伤性热武器。后来即使是龙神帝国濒临灭亡的一刻,大家也都信守誓言,没有一人重新制造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武器。数百年过去了,有关热武器的资料几乎被全部销毁的情况下,想不到兰若寺凭借蛛丝马迹,居然也能够利用当初试验失败的半废品‘炽天使之泪’制造出碎星大炮来,他倒也算得有几分天才!只是为何他沉寂了如此悠长的岁月后,突然蹦出来助你制造热武器呢?真是令人费解啊!”说着他斜斜地瞥了我一眼,空洞的眼神中竟然蕴涵着某种睿智的光芒。
我被他瞅得心惊胆战,知道他并未完全相信刚刚的说辞,当即迅速整理下思路,侃侃而谈道:“兰前辈是被我游说了很久,才勉强答应帮忙的。试想当今深蓝大陆战乱连年,因此死伤的战士和百姓不计其数,如果不终止这种态势,那必将造成更大的浩劫。所以我准备大量制造普通热武器全面武装部队,凭借最先进的装备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乱世,还给百姓一个安全稳定的生活环境。”
老人不置可否地仰首望着天棚明灯,缓缓地道:“热武器就像一柄双刃剑,既能平定乱世,也能制造乱世,希望你心中有数,莫要肆意乱为导致整个深蓝大陆都陷于无边战火。嗯,请记住龙神之誓的内容吧,永远不要大规模扩散热武器,那绝对是祸非福。”
我躬身施礼正待再说些什么,老人蓦然摆手截断了我下面的话,庄严地道:“老夫本来以为你只是一名杰出的修行者,没想到竟是身系深蓝大陆命运的宠儿,经过刚刚一番交谈,老夫相信你的为人定然不会做出残暴不仁之事……唉,也罢,既然你说要迅速结束乱世,老夫就再助你一臂之力吧!”说完口中轻轻吐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龙族语。
刹时间,厅内三处虚空倏然涟漪般一圈圈波动扩散,从传送门中各走出一个人来。东面是一名满头绚烂银发的妙龄少女,南面是一名浑身肌肉虬结的魁梧大汉,西面最奇特竟是一名背生隐形双翼、脸容充满邪异气质的英俊青年,若非我始终开启着《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否则定然看不到他背后隐藏的惊人秘密。
他们统统外罩漆黑法袍,内衬全身魔铠,神色冷静肃穆,而且乍一出现就单膝跪倒在老人面前,右手虚按左胸心脏位置,恭恭敬敬地道:“弟子克罗蒂、沙穆、席德尔参见魔师大人!”
老人淡淡地挥挥手示意他们起身,然后扭过头来对我说道:“他们是龙族仅存的血脉了,希望你今后能够善待这几个孩子。”
我愕然望向老人,张口结舌道:“您……您的意思是?”
老人没有答话,又回身对三名气质迥异的龙族高手道:“老夫时日无多,即将永久关闭龙城权充墓地,今后你们就都跟着他走吧!嗯,记住,要像尊敬和服从我一样对待他,他会继续指导你们走完剩余的人生旅程。至于目前你们负责管理的那些生意,能结束的就统统结束掉,不能结束的听从他的命令,看看如何妥善处理才好。另外把仓库内封存的魔将机也全部带走吧!”
“是,弟子遵命!”三人齐齐躬身施礼,遂毫不拖泥带水地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必恭必敬地道:“弟子克罗蒂、沙穆、席德尔参见魔师大人!”
“嗯?”我脑海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怎也想不出老人寥寥几语间,自己怎就变成了什么所谓的魔师。
此时意识海内响起老人低沉柔和的嗓音道:“老夫昔日的身份曾是龙神帝国太子殿下的授业恩师,同时也是首席宫廷魔师(地位等同于大祭祀),专门负责占卜吉凶预见祸福,可惜被天魔气侵蚀脑域后,丧失了窥伺未来的能力,而他们都是太子殿下的贴身侍卫。自从‘死神镰刀’战役中太子殿下遭到数千人类高手围攻不幸战死疆场,而老夫也被舜暗算一掌后,能够活着返回龙城的族人就只剩下我和他们了。刚刚老夫跟他们说你是龙神指定的魔师继承人,所以从今以后他们必将对你俯首帖耳惟命是从。你千万不要小看他们啊,当年参予‘死神镰刀’战役的一百零八名龙骑士中,唯有他们三人能够掩护我活着杀出重围呢!功力虽然比你略逊一筹,但是对付普通人类高手却是不费吹灰之力。好啦,你们都走吧!老夫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等待坐化归去的一刻了。”
当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不再使用精神能,而是用言语通告了所有人。
三名龙族高手再度躬身施礼,这次眼神中再非毫无表情,而是流露出了一抹虔诚而神圣的光辉,仿佛在为魔师默默祈祷,不过丝毫没有悲戚神色,好像早就知道那是所有生灵必然的宿命。
我犹要进言劝他接受复活的请求,孰料老人根本不由分说,失明的双眼中骤然神光暴涨,大家脚下顿时浮现一座巨大的十二芒星阵,将四人瞬间转移到了另外一个空间。
“霸王卸甲,魔皇降世,一统深蓝,千秋万代。拉塞尔啊拉赛尔,你这么助他,究竟是对是错呢?”老人呢喃自语着,双手却片刻不停地缔结出一串串匪夷所思的奇怪手印,与此同时龙城上空浮现出越来越多色彩斑斓的古老魔法符号,当它们填满每寸每分空间的时候,猛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一切都嘎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一无所有的巨大空洞了。
第廿五卷 东南 第八章 飞机
那道陌生而又熟悉的白光亮起时,我知机地闭上了双眼,接着是一阵讨厌的天旋地转,当一切感觉恢复正常,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座异常辽阔的密封空间里。
它南北长约两千五百步,东西宽约一百三十步,高约二十步,中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显是预先留出来的通道,两旁则是一座座被厚厚的帆布蒙起来的小山状神秘物体。
我正疑惑不解地端详它们,心里琢磨着那些究竟是什么东西之际,龙族三大高手也相继走出了传送门,落后一步站到我身旁。
克罗蒂恭恭敬敬地道:“魔师大人,这里就是‘死神镰刀’战役前夕建造起来的地下机库,目前共计封存有一百一十架魔将机,刚才拉赛尔大人已经允许我们把它们统统带走,您打算如何安置它们呢?”
我闻言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尴尬地问道:“嘿,这个……适才拉赛尔大人心情太过激动,很多事情都没有交待清楚就把我们传送出来了,所以能不能请你先告诉我什么是魔将机啊?”
克罗蒂显然没料到新任魔师大人连魔将机是何物都不知道,不禁俏容微微一愣,随即恢复正常神态,非常耐心地解释道:“魔将机是一种可以垂直起降、高速飞行、火力强大,主要用于从低空、超低空突击地面小型目标,支援地面部队作战的攻击武器。它具有良好的低空操纵性、安定性和搜索地面目标能力。”
说到这儿她偷偷瞥了新任魔师大人一眼,见对方仍是一副绕在云里雾里稀里糊涂的模样,不禁阳光灿烂地嫣然一笑,遂回身对钢铸铁浇般的巨人沙穆命令道:“大笨熊,去把你的座驾揭开,给魔师大人瞧瞧。”
沙穆听罢也不生气,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就熊步腾腾地走到左侧一座小山旁,“哗!”地一声将整块帆布都揭了下来。
我目不转睛地望去,但见帆布下一座庞然大物伸着漆黑的巨翼静静地停在那里,一枚栩栩如生的血红蜘蛛标志在机身尾翼上闪闪发光。
瞬息间,我看到了镇定如山的沙穆眼中,露出了两道炽烈无比的精芒,简直比色狼看到一丝不挂的美女还要狂热和激动,那种眼神是恁地熟悉,居然像极了战士看到最心爱武器的痴迷表情。
克罗蒂优雅恬静的嗓音再度在耳畔响起:“沙穆的座驾代号‘狮王’,是由帝国深蓝实验室研发成功,格米(龙族语意为蜘蛛,蜘蛛被龙族认为是黑暗能量的源泉)飞机制造厂生产的制式魔将机。它翼展十五步,机长二十二步,机高七步,每个时辰飞行速度为五千里,作战半径两千八百里,最大航程八千里。整个机身除了座舱外罩采用透明防弹琉璃,其他部分均覆盖在一百格忘忧装甲之下。它用来突击地面目标的武器有两门二十格口径‘火神’机炮,配弹量两万发,满载弹药后全重十五蛮牛。在座舱内装有一套微型‘龙眼’自动火控系统,空气过滤和恒温装置,以及机间多频对讲系统,使用范围为一万步。”
她停顿了片刻,走到“狮王”魔将机机腹正前方,指着两门外露的重金属机炮道:“这里每架魔将机都装备了两门二十格口径的‘火神’机炮。这种六管的高速机炮每息可以发射出一百发弹丸,每枚炮弹将以百分之一息的间隔发射。假如另外一架长十五步的魔将机以每时辰四千里的速度从它前面飞过,那么只要第一发炮弹命中魔将机的前部,‘火神’机炮接下来至少还能击中对方五~六枚炮弹,这就是‘火神’恐怖射速的威力了。”
此时席德尔也揭开了右侧一架魔将机上覆盖的帆布,然后启动按钮翻开舱盖坐到了舱内。
克罗蒂轻叹道:“唉,我们三人已经数百年没有触摸过这些曾经最亲密的伙伴了,本来以为此生都不再有机会跟它们相见了呢!幸好魔师大人出现了,不然拉赛尔大人恐怕永远不会答应让魔将机出世的。当年如果不是碍于龙神之誓,深蓝实验室的迂腐之徒把格米统统藏匿或销毁,区区十余万人类高手,焉能打败天下无敌的龙神近卫军呢!”
她的语调萧瑟而惆怅,我听了除些许同情外更被勾起了极大的好奇心,忍不住问道:“你说的格米是什么东西啊?”
克罗蒂再度诧异之极地望了我一眼,仿佛我刚才问了一个天底下最白痴的问题似的。她既而想起眼前的新任魔师大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菜鸟什么也不懂,于是抿嘴甜甜一笑道:“喏,就是这个!”说着从粉颈上摘下一物递给我。
我低头一看,只见那是一枚约有拳头大小,色泽殷红,外观栩栩如生的蜘蛛徽章。它是用整颗天然红宝石雕琢而成的完美艺术品,在一缕精神能刺探下,我发现徽章内部隐隐流动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巨大能量,那依然是峭壁之[奇++书网//QISuu.cOm]间绳索蕴涵的雷电能量模式,只是强度要高出万倍以上,显然这种红宝石跟我以前看过的女性装饰品截然不同,应该是经过了某种神奇工艺改造后的产品。
我把格米还给克罗蒂后,疑惑不解地问道:“你们用它来启动魔将机吗?”
克罗蒂欣然点头道:“是啊,格米其实就是启动魔将机的钥匙和动力源泉,没有它魔将机不过是废铁一堆罢了。”
我若有所思地瞅了瞅她手中的格米,又瞧了瞧机库内数以百计的魔将机,脑海中蓦然产生一丝眀悟:“原来拉赛尔大人所谓的在一统深蓝大陆问题上助我一臂之力,凭借的就是这些超级武器的强大力量啊!可我怎么总感觉好像缺了点什么似的呢?”
一念及此,我轻皱眉头问道:“什么人都可以驾驶魔将机吗?”
此言一出,正在玩弄格米项链的克罗蒂差点跳了起来,俏脸胀得通红地娇嗔道:“天啊,那怎么可能?如果像您说的一样它们就根本不配叫魔将机了,干脆叫平民机好了。魔将机之所以叫魔将机,就是因为唯有臻达魔将实力的超级高手,才能随心所欲地驾驶它们,并且忍受格米带来的,常人永远不能承受的超负荷的精神肉体压力。我为了能够成功驾驭它,可是足足修炼了百年才通过魔将晋级考试,又在专家指导下整整学了十年才能如臂使指地驾驶魔将机哩!”
她痛快淋漓地一口气说完了,才蓦然发现这番话说得太不客气了,那不是明摆着在教训新任魔师大人嘛!以下犯上在龙神帝国刑律里可是极度严重的罪行之一。她吓得噤若寒蝉,娇躯僵硬了半天才敢偷眼察看顶头上司的表情,不过却发现对方正紧紧皱着眉头满脸沉思的表情,显是根本不曾在意这点小事,当下她知道自己侥幸蒙混过关了,于是轻吐丁香小舌扮了个鬼脸,遂背起双手挺起腰板正经八百地等待魔师大人接下来的垂询。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无精打采地问道:“那也就是说,机库内虽有一百一十架魔将机,但是能够驾驶它们的魔将却只有你们三人,而且格米也只有三枚喽?”
克罗蒂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不对,驾驶员不只三个,而是四个,因为还有您啊,您的功力肯定是超过魔将阶级的。根据弟子观察您甚至有可能臻达到魔君境界呢,那就完全有可能驾驭得了深蓝实验室专门给太子殿下设计制造的‘深蓝’号魔将机啦!弟子清楚记得那枚专门用来启动‘深蓝’的格米,就放在……就放在‘深蓝’号座舱里面。”
说到这儿,她猛然加大音量大吼大叫道:“大笨熊、小天鹅你们别玩了,快帮魔师大人把‘深蓝’号魔将机找出来,他准备要驾驶它呢!”
沙穆和席德尔闻言顿时发出一阵怪叫,既而脚不沾地似的跑遍整个机库,开始翻找起来。那股兴奋劲儿,让我怀疑他们的目的很不单纯,像极了要看别人出乖露丑的劣童。
“他奶奶的熊,老子啥时候说要驾驶魔将机来着?就连它是圆是扁,俺也是刚刚才看到呢!不过就这样推诿过去的话,又肯定会叫这三个桀骜不逊的家伙看不起,倒不如借机给他们点颜色看看呢!”想到这儿,我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仿佛不经意似的地靠向克罗蒂,光速握住了她白嫩腻滑的柔荑,将一缕精神能送了过去,瞬息间就将她意识海内所有跟驾驶魔将机有关的知识和经验统统复制了过来,迅速消化吸收,然后颇有余暇地再把龙族语也记了八九不离十。
“找到了!”在唯恐天下不乱的席德尔那小子大声欢呼中,帆布被揭开扔到一边,露出了一架优雅完美的深蓝色魔将机。
此时克罗蒂立刻兴高采烈地拉着我跑了过去,还边跑边道:“魔师大人,只要您待在里面超过六百息就可以啦!因为那足够格米制造出极限压力数值,之后它会慢慢趋于平稳,始终保持在此水平不变,即使升空后也是一样。如果您无法承受的话,就按一下机舱左侧的红色按钮打开舱盖好了,或者还有力气的话,直接拔掉格米也可以。”
我摸了摸鼻子只是微微点点头却没答话,心中暗忖道:“哼,他娘的,这帮家伙对阴人倒是真够热心的,还负责现场指导呢!嘿嘿,刚刚还说什么通过十年学习才能够如臂使指,你现在倒希望我能在一时半刻就融会贯通,当足老子是天才吗?”
不过想归想,这个下马威还是要给他们来一个地,于是我不负众望地坐入“深蓝”号座舱内,随手摁动按钮关闭了舱盖,并拿过仪表盘上搁置的格米,深深地插入孔洞,使劲向右拧去。
“深蓝”号魔将机的引擎缓缓启动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大吼声,机尾也开始喷射出炽热无比的橘红色光焰,激起的气浪使跑道旁边遮盖其他魔将机的帆布,从摇曳不定吹得完全斜伏下来,紧紧地贴到了机身之上。
此刻三人早就知机地躲到机库的控制室内,一面躲避铺天盖地的尘暴,一面兴奋莫名地瞅着“深蓝”号魔将机的身影大呼小叫地加油助威。
蓦然间,席德尔失声惊呼道:“哦,我的天啊,魔师大人他想干什么?”
克罗蒂和沙穆闻言定睛瞧去,但见“深蓝”号魔将机摇摇晃晃地缓缓离地而起,一尺两尺三尺……待升到和控制室一样的十五步高度后,机身再无半点摇晃,而是变得平稳之极,遂做了个九十度的调转,将机头笔直地对准控制室飞了过来。
“滋滋滋……”经过一阵短暂的杂音过后,对讲机内传来了一把低沉悦耳的嗓音道:“各位好,想继续观看‘深蓝’号的精彩表演吗?那就请把机库顶盖打开吧,我准备到天上溜溜弯儿再回来。呵呵,怎么样,这个主意不错吧?”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相隔半晌,克罗蒂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抓起对讲机喊道:“魔师大人,那绝对不行,您一点飞行经验都没有呢!在机库里转圈和在天上翱翔,那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您会因此丧命的。”
“哈哈哈……”对讲机内传来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声,既而那把低沉悦耳的嗓音开始变得冷酷无情,阴森森地威胁道:“我会因此丧命吗?不不不,克罗蒂小姐是你搞错了,如果不马上打开机库顶盖,即将丧命的是你们。”
话音才落,三人就惊恐无比地发现,“深蓝”号魔将机机腹下方的两门二十格“火神”机炮倏地发出两声惊心动魄的咔咔声,赫然已经炮弹上膛,随时进入一触即发的待射状态了。
“他奶奶的活见鬼,魔师大人疯了吗?”三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念头,等他们通过控制室的窗户看到对面“深蓝”号舱盖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以及一双冷酷嗜血的眼眸时,再也不敢有丝毫犹豫和怠慢,马上以前所未有的麻利手脚,迅速开启了所有跟机库顶盖有关的控制按钮。
“轧轧轧……”随着一阵刺耳的重物移动声,以及扑簌簌落下的沙尘帘幕,“深蓝”号魔将机迅速离开了控制室,笔直攀升起来。渐渐地它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只见机头猛地向上昂起,刹那间射向万里无云的蔚蓝色天空,变小,变小,终于消失了。
沙穆和席德尔不禁面面相觑,浑然忘记了刚才来自那个家伙的严重威胁,异口同声地赞叹道:“好厉害,果然不愧是魔师大人啊,他简直是天生的魔将机驾驶员哩!”继而两人回过头来瞅着同样面露难以置信表情的克罗蒂问道:“影子,你真的确定他是第一次参加飞行吗?这种水平简直就像整整飞了一辈子的王牌飞行员呢!”
克罗蒂樱唇逸出一抹苦笑,摇头道:“我不知道,但是魔师大人刚刚确实连魔将机是何物都不知道呢!也许只能用天才两个字才能解释得通他杰出的飞行禀赋吧!”说着她骤然轻蹙娥眉,好像才想起某件异常重要的事情似的,失声惊呼道:“啊,不行,我得跟上去看看,虽然他飞得不错,但是毕竟经验欠缺得厉害,万一一头撞到山上可不得了。”言罢一脚踢开大门窜出控制室,飞一般朝着自己的座驾“幻影”号魔将机跑去。
此时此刻,我正坐在驾驶座上,透过透明舱盖向下观望。
在六月的艳阳天气里,这块大地显得分外平静。魔将机下面慢慢地好像被静静的流水推动着一般,山脉、森林、道路缓缓漂了过去。那幅景色好看到了极点!田野变成了黄一块、绿一块、褐一块的棋盘,池塘变成一面镜子,房屋变成了儿童玩具,马车沿着狭窄的道路穿过用黑色篱笆隔成小块的波浪起伏的黄色和绿色天地缓缓蠕动,小小的羊群在吃草,农民们一个个像活动的木偶那样在地里干活。
魔将机飞过了集中在深灰色寺庙周围的城镇,飞过河流、树林、沼泽和围着篱笆的绿油油的田野,飞过那油画和诗歌里所描绘的优美无比的高唐府领地。
乍一抬头,我看见初升的朝阳给云朵镶上了银边,从舱盖望出去,许多云朵正在掀卷飘动,魔将机穿过浓厚的云层时,机身就略微有些震动。
正当我心旷神怡之际,对讲机内忽然传来了克罗蒂气急败坏的声音道:“幻影呼叫深蓝,幻影呼叫深蓝,我是克罗蒂,我是克罗蒂,请魔师大人立即返航,重复!请魔师大人立即返航!”
“晕,刚刚拼命怂恿老子上魔将机,现在倒好才玩上瘾,又让俺下去。嘿嘿,懒得理你!”我低声嘟囔了两句后,骤然发现“深蓝”号背后无声无息地浮现出一架幽灵般的魔将机,不禁吓了一大跳。
克罗蒂驾驶着“幻影”号朝着“深蓝”号并肩开了过来,想借此约束对方的行动,并督促他赶紧返航。岂料“深蓝”号焉肯轻易就范,不但轻松地做出了多个眼镜蛇动作,还两次做出了令人不可思议的三百六十度翻转动作,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将“幻影”号甩出了老远。
这一轮闪电般快捷的零速度经典动作,几乎把驾驶“幻影”号魔将机的克罗蒂震惊得差点一个筋斗载下地面,同时也看得刚刚爬上机库顶端观战的沙穆和席德尔也变成了木雕泥塑。
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脱口惊呼道:“靠,这不可能!眼镜蛇动作和三百六十度翻转,凭他一个菜鸟怎能做得出来,不不不,一定是我眼花了,要不刚才咋看到连续多个传说中的经典战术动作呢!”
不过说归说,他们心底却是彻底一点脾气都没有了,魔师大人那些无可挑剔的完美动作,彻底征服了他们桀骜不逊的心灵,龙族人一贯崇尚强者为尊,此番遇到了各方面均超越他们多多的杰出首领,又怎能不对他心服口服呢?
我在天上爽够了飞行瘾头,直到仪表盘上显示格米电量严重不足必须返航的时候,才施施然地回航,重新降落到机库内。结果刚刚打开舱盖,我还没迈出机舱呢,预先返航的克罗蒂,以及沙穆和席德尔就疯狂地冲了过来,连声叫嚷道:“魔师大人,请您无论如何都要收下我们做徒弟,把您刚才耍的那套动作教给我们啊!”
我怎都料不到会出现这种场面,好不容易从十二只手脚天罗地网般的纠缠中挣脱出来,厉喝道:“停!”由于这一喝足足贯注了五成以上的真力,简直是威力十足,顿时震得三人头晕目眩差点坐倒在地,也给我赢得了宝贵的整理衣冠的时间,这不,经过刚才那阵短暂而热情的爱抚,我的袍子都快变成抹布了不是!
“尊敬的(亲爱的、英明神武的)魔师大人,请您务必收我们做徒弟……”三人再次异口同声地嚷嚷着冲了上来,吓得我赶紧抓紧衣衫,连声应允道:“好好好,没问题没问题,有时间我一定教给你们,而且保证你们学会还不成吗?求求你们,别再过来缠我了,大家看看这衣服都快被你们揉成乞丐装啦!”
克罗蒂、沙穆、席德尔等三人见偶像终于肯答应收下他们做徒弟,方才恢复正常神态,继而露出赧然的表情,显然是对刚刚的疯狂崇拜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此时,我也嘎然想起几个疑问,遂一个个提出来道:“适才格米提示我能量不足是怎么回事?”
克罗蒂伶牙俐齿地抢先答道:“回禀尊敬的魔师大人,那是因为格米本身蕴涵的电量是有限度的,一旦超过某个数值,剩余能量不足以支撑魔将机继续运行的时候,它就会发出警报。通常来说,一枚充足电量的格米能够支持魔将机飞行八千里,或者全速行驶六~七刻钟。”
说着她瞥见我眸中仍有疑惑不解的表情,仿佛知道我心中想问什么似的,继续解释道:“深蓝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由于太子殿下战死的缘故全部自愿殉葬了,不过拉赛尔大人及时抢救了他们的总负责人,使其能够苟延残喘几天,因此得到了这四枚格米,以及一套四插槽的太阳能充电机,而每枚格米大概需要八天时间才能充满一次使用的能量,嗯,相关的资料大概就这些。”
我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心中暗忖道:“嘿嘿,只要能够循环使用就好!不过那帮笨蛋也真够迂腐的,没事搞什么自愿殉葬啊!他们要是活着,再加上从南疆挑选出的经过我刻意培训的一批顶尖高手,这机库内的所有魔将机不就全部可以使用了嘛!唉,可惜啊可惜!不行,得让无忧过来瞧瞧,她研究能量多年,肯定有办法搞定格米的。哈哈,只要研究成功,届时凭借一百一十架魔将机,深蓝大陆还不手到擒来。我现在真是很期望看到敌人们望天兴叹的可怜模样啊!”
我歪歪了好一阵儿,才猛然想起还有另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尚未得到答案,于是马上问道:“嗯,对了,差点忘记问你们,那个‘血腥玫瑰’酒吧跟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这回轮到沙穆抢得先机,郑重地答道:“自从‘死亡镰刀’战役结束,我族高手几乎损失殆尽元气大伤后,拉赛尔大人鉴于这种状况,不得不终止了一贯的退隐策略,而是改为半公开的方式,以强横无匹的武力做后盾,一点点地在深蓝大陆的地下世界开始了争霸之战。经过数百年血腥残酷的战斗,我们终于统一了深蓝大陆的地下世界,形成了表面上以格米亚(龙族语意为我是蜘蛛)商会为权力核心的地下新秩序,包揽了刺杀、情报、走私、赌场、青楼、销赃、洗钱、地下拍卖、死亡竞赛、人口贩卖……等一系列生意,几乎凡是赚钱的买卖我们莫不沾手。”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您提到的‘血腥玫瑰’酒吧就是我们在高唐府的一个据点,由于它设施比较完善,而且麦哲伦家族的统治也比较宽松,所以拉赛尔大人决定以此地为大本营进行长期经营,不过其他地方还有数十家规模不下于此的大型地下商号存在,一旦出现危险,我们可以随时转移过去的。至于龙城和机库,都处于层层禁制保护之下,除非炸掉整座大山,否则外人根本无法进入其间,是无论何时都非常安全的所在哩!”
我顿时精神大振,有如看见无数金币长着翅膀飞进自己腰包似的兴致勃勃地道:“好,很好,太好啦!哈哈,我正愁钱不够花用呢!对了,那些姓龙的管事又是什么来历?我看他们可不像是龙族人哦,起码武功修为就比你们差了十七八筹不止呢!”
第廿六卷 烽火 第一章 喜讯
席德尔坦然地道:“他们都是深蓝大陆各地无依无靠的孤儿,父母亲属皆死于各种意外事故、战争及自然灾害,幼年时就由格米亚商会秘密收养、教育、训练。当然我们不是慈善家,唯有体质、智商或两者均极优秀的杰出人才,方能得到龙神的恩赐,永远脱离饥饿和死亡的威胁。这些人经过长达二十年的艰苦训练后,如果能臻至拉塞尔大人规定的各项标准,就会被赐予尊贵无比的龙姓,正式成为龙神帝国的子民,在大陆各地的格米亚商会分会担任要职。”
我饶有兴致地问道:“拉塞尔大人规定的标准都包括些什么呢?”
席德尔侃侃而谈道:“包括政治、军事、经济、文化、宗教、科技等所有领域的全部基础学科,经过数百年的积累和完善,目前格米亚大学绝对堪称世界第一学府,那些所谓的断狱、魔舞、天翔、九幽根本给它提鞋都不配。”
我被他目中无人的态度弄得愕了一愕,遂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你们龙神帝国发展了足足好几千年,遗留下来的东东当然不是风云恺撒所能比拟的啦,这有什么可骄傲的!”随即我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欣喜若狂。
我试探着问道:“格米亚大学在哪里?目前有多少师生?历届毕业生又有多少?”
席德尔恭敬地道:“出于安全的考虑,格米亚大学只是一个名称,并没有实际校所,它由各个格米亚商会分会庇护下的分校构成。分校规模通常不大,各学科除分别配备两名导师外,三岁~二十三岁各个年龄段都设有两个班,每班十名学生,全校共计四百二十名学生,每年毕业生为二十名。目前整个格米亚大学拥有二十五所分校,每届毕业生合计五百名,分配到各个商会下属的商号和组织当中工作。”
我沉吟片刻,踟躇不决地道:“如果……如果我划出一块地兴建一所大学的话,格米亚大学各分校愿意全部搬迁进来吗?当然名义上不能采用格米亚三个字,因为那太容易使人联想到咕噜语和龙族,倒是可以采用南疆大学的牌子,实际上还是换汤不换药,你们仍然继续施行原来的教学计划。另外生源也不必像往年那么神神秘秘,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从塔卡玛干府、高唐府、高唐帝国招揽适龄儿童。”
此言一出,三人大吃一惊,遂“扑通!扑通!”全部跪倒在地,口称:“魔师大人,您真乃上天赐予我族的救世主啊!我族得以传承全靠您的支持啦!”
我被他们仨搞得晕呼呼的不明所以,奇怪地问道:“你们何出此言啊?”
克罗蒂感激涕零地道:“您不知道啊!当年太子殿下责令拉塞尔大人兴建格米亚大学,原意是复兴我族,重建伟大的龙神帝国,可哪曾想‘死神镰刀’战役一败涂地后,仅余我们四人苟延残喘于世,这称霸大陆的雄心壮志早就烟消云散了,只求能够自保和生活无忧而已。数百年来,钱是赚了不少,人才也培养得挺多,买卖更是遍布了整座大陆,但是始终没有形成能够威慑任何政权的军事力量,所以只好一直隐姓埋名鬼鬼祟祟地过着地老鼠的生活,您刚刚的提议无异于让我们能够堂堂正正地重见天日,此等恩德吾等肝脑涂地也万难报答万一呢!”
我连忙把众人一一搀起,微笑道:“这算得了什么啊!我的目标是统一整个大陆,建成一座囊括两大帝国六大民族的深蓝联邦呢!就格米亚大学来说,它也实在太小了点,不过区区一万五千人左右罢了,我想在半年内把它扩大百倍规模,将各个学科统统独立成一座大型学院,把龙神帝国的全部知识都灌输给统治下的所有百姓,让龙族数千年璀璨文明永存不朽。嗯,这些都需要你们鼎力襄助啊!”
三人齐声道:“吾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欣然点点头,沉声道:“搬迁校址之事,你们即刻着手去办!眼下有了魔将机,往返万里也不过区区半日光景,确实方便得紧啊!稍后我会通知南疆,在塔卡玛干大沙漠中央绿洲新建的骑士城内,专门划出一块地方给南疆大学,你们只管住进去就行。”
说到这儿,我恍然想起一事,问道:“哦,对了,格米亚商会的所有权是怎么划分的?”
三人面面相觑,好像根本听不懂我说什么,相隔半晌,克罗蒂才迟疑地道:“魔师大人,您说的所有权是什么东西啊?”
我苦笑一声,用大白话道:“所有权就是……嗯,这个……格米亚商会由谁说了算,谁有权命令所有分会同时进行某个买卖,以及资金调配!”
三人这才幡然省悟,仍旧是克罗蒂答道:“啊,您说的那个什么……所……所有权,在格米亚商会是不存在的。不过所有命令倒是均出自拉塞尔大人之口,其他人只需坚决执行就可以了。通常程序就是拉赛尔大人交待给我们,我们再传达给各分会会长,他们再命令下面的具体办事人员执行。现在拉赛尔大人准备坐化了,您继任魔师之位,今后格米亚商会的行动就统统遵守您的指挥就行了。”
我听罢心花怒放,恨不得立刻凿开龙城,抱着拉塞尔那老头啵啵亲两口,因为他实在是太可爱了。本以为除了一本《龙神诀》外一无所获,没想到先有一百一十架魔将机,后有蕴藏所有龙族文化知识的格米亚大学,最后更以魔师传承为借口,连整个格米亚商会近千亿资产都交给我保管了,这份礼物实在是让人喜出望外啊!
不过高兴归高兴,正事我是没有忘记的,当下淡然道:“嗯,格米亚商会的事情我们不用去操心,只需加入新月盟,自有‘点石成金’李德宗那超级奸商去伤脑筋,我们只需掌握股份每年分得红利即可。眼下我有件事情需要你们去查一下,在‘血腥玫瑰’酒吧的死亡竞技场,我看到了一名敌人,他跟一名约有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着深渊吊篮,进了有传送阵的那间密室,可是之后我被传送到龙城却未发现拉塞尔大人之外的人迹,你们能帮我找到他们吗?”
沙穆狐疑地道:“能够启动深渊吊蓝者整个‘血腥玫瑰’酒吧也不超过五个人,除了拉赛尔大人和我们仨外,就只剩下本地分会会长龙鹰川了。他确是个中年人,年龄在四十五六岁左右,跟魔师大人描述得分毫不差。但是却绝无能力启动传送阵到龙城去的,我想他们去的地方应该是拍卖场,因为密室内另有暗门通往该地。”
我不禁暗暗苦笑,心道:“晕,没想到我察看了那么半天,也没发现另外还有一条秘道呢!嘿嘿,这龙神帝国布置机关陷阱的技术着实了得啊!”念罢当即不再继续纠缠那些细枝末节,直接命令道:“带我去见龙鹰川,同时千万不要惊动那名敌人,他生性极为狡猾,稍有异动就会逃之夭夭呢!”
三人躬身领命,遂带我离开机库,通过另一座传送阵直接返回了“血腥玫瑰”酒吧死亡竞技场下方的总控制中枢,使用秘密频道呼叫龙鹰川答话。结果令人大失所望,由于在龙城和机库耽误了太多时间,秦五早就告辞离开了“血腥玫瑰”酒吧范畴,在人口超逾百万的凌云城想要找到这只小狐狸简直就是难如登天。
当龙鹰川急急忙忙地赶来汇报工作的时候,正巧看到四张冷酷无情的面孔,不禁心中七上八下极为忐忑不安,凭借多年来与龙族魔将打交道的经验,他敏感地预见到自己肯定是遇到大麻烦了。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尽管三巨头统统黑着脸孔,却也不曾怒斥指责于他,甚至连一个脏字也没蹦出嘴来,只是吩咐他全力配合一名素未谋面的年轻人的问询。这叫龙鹰川心里更加疑神疑鬼,不知对方是何来头,居然能叫桀骜不逊的三巨头俯首帖耳,乖似小猫。
我从容不迫地问道:“今晚的‘兽神之怒’挑战赛结束后,你从死亡竞技场带走的那个中年人是谁?你带他去拍卖场干什么?还有‘阿卡那瑟德’佣兵团,即‘风暴撕裂者’佣兵团参予‘兽神之怒’挑战赛背后隐藏着什么目的,跟你们俩之间的谈话内容又有何关系?”
龙鹰川被一连串质问弄得呆了半晌,才诚惶诚恐地道:“启禀大人,那名中年人自称是‘阿卡那瑟德’佣兵团团长,名叫乔基·察那。小人跟他刚刚接触不长时间,也就是昨天晚上,通过死亡竞技场的一名管事‘毒刺’周伯龄介绍过来才相识的。根据周伯龄说,‘阿卡那瑟德’佣兵团在海外声誉卓著,团员也颇为勇猛善战,由于最近高唐帝国和印第安纳群岛海军舰队封锁了整个东部沿海,生意极为难做这才登靠高唐府想要赚点快钱。他们主动要求参加‘兽神之怒’挑战赛,小人认为此举能够为商会赚取更多利润就答应了,这……这应该没触犯什么禁忌吧?”
他抬头见四人虎视眈眈,脸色阴沉似水,遂不敢再为自己辩护,继续说道:“小人带他去拍卖场,仅仅是因为商会规定‘兽神之怒’挑战赛的获胜者,有权取得一枚参加拍卖会的腰牌,小人是为了直接交给他才带他去的。另外乔基·察那本人似乎颇有来头,跟风云帝国高层也关系匪浅,他想跟商会做一笔大买卖,具体计划就是用风云城内繁华地段的十套豪宅换取凌云城内两处庄园,以及元宝关以西的两千亩土地,说是帮某位即将辞官回乡的大人物购买的,小人见有利可图就答应了他,并签署了初步的意向书。一共就这么多,小人讲完了。”
我付之一哂道:“哼,意向书?那就是说你们还会继续商谈具体协议内容喽?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还是他亲自前来洽谈吗?”
龙鹰川摇头道:“不是,他说自己只是跑腿打杂的小人物,下次会派正使前来。”
我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不过随即又冷静下来,心中暗忖道:“嘿嘿,好家伙,果然不愧是我最忌惮的劲敌啊!秦五,你可真他娘的够谨慎小心的!这次算你又逃过一劫,不过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哼哼,什么给大人物购买养老之地,老子看你是想替横空飞来阁或皇太后那老婊子建立一个准军事基地就近对付我吧?打的真是如意算盘啊,居然懂得通过格米亚商会这种民间秘密组织行事,可惜啊可惜,老子福大命大,被俺随随便便就撞破了好事,你就等着瞧好啦!不打得你万朵桃花开,你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我打定主意后,定睛瞅了瞅龙鹰川,可怜他也是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的傻瓜蛋,就挥挥手吩咐他退下了事。
沙穆必恭必敬地请示道:“魔师大人,您看需不需要吾等亲自出手,将那小子纠出来?”
我好整以暇地摆摆手道:“勿急勿急,现在出手就算抓到了那小子,其他小鱼小虾也闻风逃得一干二净啦!我要的结果是一劳永逸,再不需为这些嗡嗡乱飞的苍蝇蚊子所困扰。嗯,你们派人先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若发现情况不对头就马上通知我,再点齐兵马消灭他们。”
我停顿了片刻,继续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格米亚大学的搬迁,以及商会加入新月盟的事情,另外你们再仔细查查看,还有没有关于深蓝实验室的资料,尤其是与格米相关的。说实话,我麾下功力臻达魔将水准的高手不少,如果能够获得更多的格米,或者通过他们遗留的资料能够自行制造格米的话,对于空军力量来说,将有无与伦比的巨大帮助呢!”
三人轰然应是,不过从他们的眼神中我瞥见了希望渺茫四个字,看来只能祈祷慕容无忧的天才禀赋再次发挥作用了。
辞别三魔将返回死亡竞技场时,卫昌黎已经急得上窜下跳,再稍晚一点就准备回去点齐夜叉卫来把整个“血腥玫瑰”酒吧翻个底朝天寻找我老人家了。
当他看到我安然无恙,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小声嘟囔道:“老大,您要是去泡妞了,也预先跟小弟说一声啊,这么搞下去早晚会出差错的,刚刚我真就忍不住快要发飙了!”
我没好气地笑骂道:“泡你个头,老子是去办正事,而且还收获不小呢!嗯,天快亮了,咱们赶紧打道回府,还有一大摊子事儿等着我料理呢!”
卫昌黎答应一声,蓦然把一大堆镶嵌钻石的白金筹码递给我,沉声道:“这些钱俺得还给您!”
我微微一愣,奇怪地瞅着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说好了是分红嘛!”
卫昌黎老脸一红赧然道:“嘿嘿,刚刚俺一个人在这儿等您的时候,终于想通了一件事。钱这个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积攒那么多放在身边有什么用啊!老卫我没啥嗜好,吃喝嫖赌样样稀松,光凭以前的老本,以及您给俺发的每月薪金就足够生活得很好啦!呵呵,岂止如此,以后就是娶了老婆,生了一大堆子女也足够开销啦!所以俺打算把这笔钱还给您,就当是给南疆军的军费吧!另外俺提到过的那批红货,起出来后也打算全部捐献给政府,用于造桥修路什么的,算是俺卫昌黎给高唐百姓的一点补偿吧!”
我狠狠地擂了他肩膀两拳,赞叹道:“好汉子,我柳轻侯果然没看错你!那些金银财宝算得了什么东西,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世间,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总得做些让人永远都忘不掉的大事才没白活这一遭啊!呵呵,跟着我好好干吧!我绝不会让你失望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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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清晨,一阵阵轻柔的和缓的小北风,飘出葫芦山谷,掠过赞高江面,把果园里的香味,把大江上的波浪的清凉,一丝丝、一股股地吹送进江北岸的凌云城,渐渐地,城里的暴热和喧闹消歇了。街道旁的白杨、垂柳,庭院中的丁香、海棠,也全从酷暑的困倦中醒了来。清风在绿叶间簌簌流动,花香在屋檐下悄悄飘荡。一切都是惬意的、宁静的。整个沿江排开的小城,如同一个仰面静卧的巨人,正用它全部身心去感受晨风的恩泽,去尽享风中那淡淡的幽香和湿润的爽意。
禹启宫西院希娅湖南岸边,我、海妍璧、卫昌黎三人聚精会神地瞄准着五百步外的三块六尺见方的灰黑色标靶,手里分别扣着一架“彗星”式巨型投石机、一门“风云”式重型弩炮、以及一挺“镰刀”式重机弩的机括,静静地等待着命令。
“预备——开始!”南疆工部司副司长马玩一声令下,刹时间“呜呜呜!飕飕飕!突突突!”漫空厉啸,标靶表面立刻火星四溅铮铮乱响。
经过整整一轮轰炸和射击后,马玩大声喝道:“停!”
三人应声停下手来,跟马玩一起走至标靶前观看战果,却愕然发现它们除了表面有些坑坑洼洼的小白点外,不论是石弹、重箭或利簇都未能造成任何稍大的损伤,不禁啧啧称奇。
我赞叹道:“马大人,你研究出来的东西很了不起啊!用它建造的城墙和堡垒足以防御当今各国列装的主流武器啦!嗯,你详细说说这究竟是何稀罕的玩意啊?”
马玩黝黑的脸膛上本露出一抹憨厚朴实的笑容,忽然受到最高领袖的大力褒奖,立时略显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张口讲起他的发明后,却马上又变成另外一个人似的,充满了强大的自信和活力。
他不慌不忙地道:“启禀主公,虽然它的硬度坚逾金钢,但是配料却随处可见,主要采用的四种原料,即沙砾、石灰、粘土、废铁矿渣,其中各种物质所占比例分别为六成、二成、一成半、半成。这是一种细磨材料,加入适量水后成为塑性浆体,既能在空气中硬化,又能在水中硬化,并能把砖、石、钢筋等材料牢固地粘结在一起,形成坚固的石状体的水硬性胶凝材料。”
听到这儿,我骤然一愣,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刚才说配料中的沙砾占据六成之多,而且随处可见,难道采用的竟是……”由于答案事关重大,一时间我怎都不敢继续说下去了,生怕他给我带来巨大的打击。
马玩生性鲁钝,他哪里知道其中厉害干系,漫不经心地就道出了那个令我又爱又怕的答案。
“沙砾就是从塔卡玛干大沙漠淘来的啊,很方便呢!年初开始建造骑士城的时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清理出实地挖的地基,还要把那些天文数字的沙砾统统装车运走,现在则完全不用了,城郭扩展到哪儿,就把哪里的沙砾就地烧制成这种材料用掉就好,再不用从遥远的南天门山脉运送玄武岩过来了,工程进度因此加快了整整二十倍,施工人数也减少了足足八成。”
马玩说到这儿,好像才恍然想起自己此行的使命,躬身施礼道:“主公,卑职此番前来,是因为这种材料已经通过了在骑士城做的数十种质量鉴定后检验全部合格,所以想请您颁布一道总督令,确认它为官方指定建筑材料,进行大规模生产,并在全疆广泛应用。另外还要请您给它赐名,这是……这是卑职的私人请求,不知能否如愿以偿?”
此时此刻,我真有点高兴得嘴都要合不拢了。这种建筑材料固然是难得的宝贝,可是比起初现的根治沙漠化的曙光来,又算得了什么呢?我仿佛已经看见若干年后,塔卡玛干大沙漠粒沙皆无,遍地绿洲的喜人景象了。
当即我喜不自胜地道:“好,我批准了,就升级它为官方指定建筑材料,所有军事建筑、准军事建筑、民用建筑统统都得用它来建造。至于名称嘛,就叫净土吧!嗯,关于净土的配方要列为绝密资料,万万不能被敌人知晓,那将是一场灾难啊!另外你们工部司要拿出一份计划书来,在全疆建设若干座官方经营的净土制造厂,专门负责生产它,绝对不允许民间私自插手经营。呵呵,老马啊老马,这回你可是立功至伟啊!我代表南疆总督府赐予你一枚一级新月勋章,另奖励你一百万金币,希望以后再接再厉啊!”
马玩哪曾想过一个小小发明,竟然能够得到最高领袖的如此推崇,不禁心情激动无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谢恩不止。
我双手搀他起身,扭头对卫昌黎道:“昌黎,你带马大人去用膳,然后马上准备船舶,送他去常胜一军大营!唉,马大人,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高唐府,就这么匆匆离去,我心底很是不安啊!不过前线吃紧,慕容司长又离不开南疆,所以只好委屈你啦!”
马玩颤声道:“主公折煞卑职啦!临行前慕容大人就吩咐过,要卑职取得您的批示后,即刻赶往西部前线帮助当地驻军加强城防哩!此乃卑职份所应为啊!何况骑士城已经竣工,卑职留在南疆也帮不了什么忙。”
我微笑道:“马大人过谦啦!哦,对了,关于帝都东南两面的防御措施,你们最后是如何商定的啊?”
马玩整理了下思路,侃侃而谈道:“根据两家多轮磋商后决定,由南疆工部司负责东面,由慕容世家负责南面,原料皆采用钢筋净土,具体防线西起建昌城,北至合隆城,其间以天水城、安定城、建宁城、潼城、永安城、江州城、庸城等七座坚城为支点,以定陶关、松阳关、建平关、铜壶关、易京关五座咽喉要隘封锁出入口,形成一座固若金汤的铁桶阵。另外根据您的命令,永久断绝了所有其他通往东南方向的捷径,慕容小姐亲自巡视核查过,绝对万无一失。”
我欣然道:“做得好,如此一来塔高二府高枕无忧矣!不过你们暂时别骄傲自满,尤要又快又好地完成建筑永久性防御工事的任务才好!要知眼下帝都东南阵列百万大军,每天消耗的钱粮都是天文数字,你们早一天完工,就能省下一天的开支啊!嗯,不多说了,你和卫总管用膳去吧!”
马玩和卫昌黎告辞离去后,一帮夜叉卫跑过来收拾武器和净土方,我正要温言抚慰海妍璧一番,以弥补昨夜不在身畔的过失,却见她递来两封金雕传书,瞅那封皮竟赫然都是红色的绝密级别。
我忍不住低声呢喃道:“他奶奶的熊,刚想消停一会儿,麻烦就找上门儿来了。”当即抛却儿女情怀,先打开其中一封浏览起来。
“轻侯:见字如面,甚是想念!现在我要告诉你一个不知是好是坏的重要消息,卡尔·麦哲伦没死,眼下正在天堂岛般若市。他是被出海捕鱼的渔民救起后送来的,身上无甚伤痕,就是在海水里浸泡了数日数夜体质比较虚弱。出于安全考虑,我直截了当地把高唐府最近发生的事情全部如实转告了,不过沉浸在亡妻丧子之痛中的他没有任何反应。我观其一副心若死灰的模样,也不知如何处置他才好,所以告知望你有所决断!落款:瑶,日期: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日。”
转瞬间,我就看完了这封短信,心底顿时涌起滔天巨浪,一时间也不知是喜是悲,只有一个念头不断在胸臆回荡,即卡尔还活着。如果时间提前至刚刚战胜令狐千年率领的印第安纳舰队之后搜救阶段,我得到卡尔·麦哲伦仍在人世的消息,绝对会欣喜若狂。但是时至今日高唐府已面目全非,不但麦哲伦家族被剿灭殆尽,麦哲伦家族的家臣们也统统宣誓效忠于我了,若此时卡尔·麦哲伦归来,必将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而且恰好濒临朝廷使节团即将抵达凌云城的辰光,更平添不少糟糕的变数。
一念及此,我重新看了一眼那封短信最后一句中的“不知如何处置”六个字,心道:“琼瑶啊琼瑶,你给我出了一个大难题啊!若考虑到高唐府的长治久安,立即做掉卡尔是最佳选择,想必你也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下手狙杀了吧?可是毕竟兄弟一场,卡尔又早已表露过臣服归顺之意,我焉能痛下辣手对付他呢?唉,算了,往后拖一拖吧,看他恢复正常后有何说辞再作处理。”
我脑海中有了计较,立刻抛开这件让人喜忧参半的讯息,打开了第二封金雕传书。
“主公:属下获得最新战报,帝都东、西、北三面诸郡镇,近日来暴民纷纷揭竿而起,猝然攻打官衙和驻军卫所,已成功陷落多处,目前正在开仓放粮广招兵马。究其原因是东南水灾连连,西北大旱数月,家家户户没有余粮且房屋田地损毁无数,再加上朝廷非但不赈灾救济,反倒新颁战争税,底下官员更是借机横征暴敛,搜刮民脂民膏,方才导致各地烽烟愈演愈烈。所幸慕容世家镇守的南部领地由于措施得当,因此迄今未曾出现任何农民暴动迹象。而在内高唐府和帝都之间,最初倒也搞得轰轰烈烈,出现数十股烽烟,但是在微臣和七海舰队联手讨伐下,已歼灭绝大部分,仅有少量起义军窜入深山老林,逃往帝都北部领地去了。眼下两地米粮均有大量缺口,望能在高唐府和高唐帝国多多筹集物资,顺水路迅速支援,急盼!落款:古辉、孔龙拜上,日期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日。”
第廿六卷 烽火 第二章 暗箭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遂忍不住再次拿起这封重逾万斤的短信,仔仔细细地重新浏览了一遍。瞧那字里行间剖析的前因后果,看得出古辉经过数年征战确实长了不少见识,不过仍嫌稚嫩了一点,因为他只归纳出表面现象,却未能深刻理解农民起义背后蕴藏的本质问题。
我将两封短信交给旁边的海妍璧观看,自己则负手眺望着优美无限的湖光山色潜心思索。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我心中终于有了计较,此时风云帝国乃至整座深蓝大陆的纷乱局势都已经被斟酌了千百遍全部烂熟于胸,油然地继包围帝都之后,第二个胆大包天的计划涌上心头。这一刻,我有点分不清究竟是时局造就了动乱,还是动乱促进了时局,总之我是巴不得天下越来越乱,好从中谋求利益最大化,因此此计也就理所当然地势在必行了。
海妍璧念罢两封触目惊心的短信,迟疑地问道:“轻侯,你打算如何处理它们?”
我平静地道:“一个字,等!不论是卡尔·麦哲伦还是农民起义,对塔高二府来说都无关痛痒,真正郁闷的是朝廷和几大家族才对,所以我们就等它个水落石出好了。嗯,不过针对后者要进行最严密的监控,有可能的话,最好是凿进几颗钉子进去,从其内部高层人物着手,了解他们的一举一动。我有一种奇妙的预感,此番帝都东、西、北三方领地的农民起义势头太迅猛了,牵扯的范围和自身规模也异常庞大,很有些刀削斧凿的人工痕迹,似乎是有人在背后暗暗操纵整个局势。呵呵,极有可能是某个潜藏已久的家伙,借着我围困帝都东南,朝廷无暇他顾的时机,想要捞取一点政治资本呢!”
海妍璧吃了一惊,骇然道:“谁可能有那么大的本事啊?”
我哑然失笑道:“天下能人异士多如牛毛,隔段时间就冒出一两个来也属正常嘛!不过这次农民起义背后若真隐藏着一个人,或者是一个利益集团的话,我想他一定跟帝国高层有着不可分割的紧密联系,最有可能就是……算了,多说无益,我也仅仅是凭空猜测罢了。走,我们回文华殿去,还有很多正经事要处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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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真的被我一语中的,实际情况甚至犹有过之。
朝廷在得到西北地区大规模农民起义的消息后极为震怒,首先迅速调动正在集结的苏家第十五集团军、上官家第十四集团军、以及秦三麾下的第三集团军各自平定领地内的叛乱,随后连连敦促使节团加快脚步,立刻与身在高唐府凌云城的我接洽谈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务必达到使南疆军按兵不动的目的。
于是,一道圣旨从风云城内廷金銮殿送抵凌云城禹启宫天骄阁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塔卡玛干府总督、南疆军区总长、帝国元帅常胜王秦南,于本月中旬第三十九集团军悍然入侵高唐府事件中,果断挥军北上平定叛乱,堪称居功至伟。今特命内务相刘稷(刚刚上任,原内务相刘澜告老还乡)为钦差大臣,率领使节团前往犒劳慰问,命汝溯江西上前去迎接,另有重要国事托付。钦此!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日。”
我慢条斯理地看罢圣旨,将其递给身畔的宇文德光观瞧。
此时,天骄阁内高唐府所有重臣汇聚一堂,左垂首是宇文德光、谈叔敖、冼老夫人、蒙薇,右垂首是池鳌、宇文拓、范永胜、沙莫雄,在一侧旁听的是海妍璧、卫昌黎、龙疆。
其中龙疆是个陌生面孔,我跟他也不熟悉,不过既然三魔将派他来做格米亚商会全权代表,并负责转达我的所有命令,其忠诚度自然勿庸置疑,遂被我任命为侍卫长掩护真实身份,对外只说他来自南疆新月卫了事。孰料此子为达到名副其实的效果,真就调来一批龙姓精锐高手冒充新月卫替代了原来的夜叉卫保护我。我心知此乃三魔将一番好意,遂也不便推辞,何况这帮家伙武功确实强横硬朗,偶然试试身手,竟发现他们比正牌新月卫还要厉害三分,当即欣然笑纳了。
眼下的高唐府初定,诸般事务都来不及妥善处理,辛苦折腾一天一夜我也只是解除了五大家臣募集的私兵,并命令池、宇文、范、沙四人着手整编高唐府军备,至于重中之重的总督衙门各司主管任命,尚未仔细思量过人选,不过决定尽可能从南疆调人前来做临时过渡,待一切都步入正轨后,再从本地官员中择优录取。在慕容炯炯回南疆的时候,我就修书一封叫他转交给欧鹭忘机,命她从南疆各司筛选出一批精明强干的官吏支援高唐府的建设,预计很快就会从海路运送过来吧!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纷纷扰扰地转悠了老半天,待我重新振作精神关注眼前的时候,才愕然发现那道圣旨已经轮了一圈重新放到了我面前。
当下我沉声道:“大家都看过了,有什么建议都说来听听吧!”
诸人沉默片晌,老成持重的宇文德光嘎然开口道:“主公,依老臣看这道圣旨不过是朝廷的一个借口罢了。听说最近帝都西北领地并不太平,各大郡县城镇或多或少都遭受到了农民起义军的威胁,眼下唯独帝国东南统治稳如泰山,老臣以为他们是想暂时稳住南疆军,好腾出兵力镇压暴动巩固后方,嘿嘿,我们大可以借机狠狠地敲诈他们一笔。”
谈叔敖接茬道:“宇文兄所言不差,微臣以为可依计行事。另外目前朝廷自顾不暇,吾等应该在南征物资上大做文章,譬如在帝都东南兴建海关收税,在沿海各大港口码头调高运输船价,并全力收购府内粮草待价而沽,这些都是非常有利可图的措施,可以大肆缓解财政压力。”
我连连点头称善,遂把目光落在右侧武将席,宇文拓谨慎地道:“末将以为应加大力度侦测那些农民起义军的状况,从中挑选出几支特别具有潜力的队伍,支援武器粮草,甚至可以派出教官团帮助他们训练士卒。这样一来必将更多地牵制住朝廷兵马,对虚耗朝廷实力有着莫大帮助。”
“好一招驱虎吞狼之计啊!呵呵,确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我激赏地朝宇文拓微微颔首,遂环顾两旁众臣道:“各位尽管畅所欲言嘛!说错了也不要紧,若能对建设高唐府,对抗贪婪成性的朝廷有所帮助,那就更好啦!”
此时,沙莫雄鼓足勇气道:“主公,末将以为此轮跟朝廷间的谈判,最好能够讨得一项正式任命,这样大家做起事情来方能名正言顺。嗯,其实吾等倒无所谓,不过百姓愚鲁,恐怕会有诸多莫须有的流言蜚语出现,若误导视听的话那就不太好了。”
我赞许地望了他一眼,悠然道:“沙将军考虑得甚是周到啊,我记下了。各位还有善谋良策别再藏着掖着,都请踊跃发言吧!”
接下来诸人在我鼓励下都不甘寂寞地纷纷出言献计,倒也颇多真知灼见,均被一一采纳。
末了我总结陈词道:“在座诸位都是高唐府的栋梁之材,轻侯需要倚重之处多不胜数啊!希望大家能够精诚团结,一心致力于家乡的建设,我绝不会亏待你们的!再过两日,我们的大财神李德宗阁下就要光临凌云城啦,届时会拿出一揽子的发财计划,不论是百姓、官吏、士卒统统都有钱赚,有福利拿喽!”
话音才落,会议厅内顿时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发财大计,让我再一次领略了“点石成金”四个字的无穷魅力。
稍停片刻,待诸人重新恢复安静的时候,我宣布道:“眼下摆在我们面前最艰巨的任务就是稳定局势,诸位城主要致力于安抚百姓,有灾荒的扶助救济,没灾荒的发展商业,诸位将军要加紧训练士卒,以备守乡护土破虏杀敌。鉴于这道圣旨不好正面违抗,我打算索性乖巧一些,直接去……”说到这儿,我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眼旁听席上的龙疆问道:“龙侍卫长,我们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啊?”
龙疆恭声道:“启禀主公,帝都距凌云城大约四十八日路程,朝廷使节团已沿赞高江而下出行八日,目前在睛隆城左近。依此推断若双方同时靠拢,仅需二十日左右即可相遇,届时会师地点大致在外高唐府通天城管辖范围内。”
我果断地道:“好,那就通知使节团在通天城相会吧!轻侯此去月余,高唐府各项事务就拜托大家啦!”
“恭祝主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会议厅内轰然响起一阵奉承之声。
我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你们倒是一点都不含蓄啊!敢情把跟朝廷之间的谈判,全然当成行军打仗啦!呵呵,不过彩头确是不错,此番无论如何都注定他们要吃瘪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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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落日要塞正西数百里的地方,是一片干燥、平荡荡、洗茫无涯的高原。高原上没有突兀的大山和幽深的峡谷,最多是些碟子样的浅浅的盆地。到处铺着黄澄澄的细沙,长满丰茂的绿草,大片大片乳白色的羊群在上面蠕动。晨曦中,草原是蓝色的,远看就像反映着蓝天的巨大的湖泊;羊群便是飘曳的云影。还有一群群馒头状毡房和积木似的新房舍点缀其间,充满高原草原特有的空间、清新和恬美诗意。
每年的六月是赞布高原的黄金季节。这时的高原,风和气爽、万物向荣,金色的太阳日日高悬,光照的时间特别长。这时的高原,天是那么湛蓝湛蓝,云朵是那样雪白雪白,远方峰巅山峦绵延,湖畔草原无边,天与地的相接处,真有些分不清云似羊群还是羊群如云了。这一派景象,这一派风光,在内地,在终日被灰蒙蒙的雾霭浓浓笼罩的大城市,我是无论如何也难得想象出这样清朗幽蓝的晴空的。
从落日山脚下,赞布高原向那有如大海一样平坦的、呈弧形的地平线伸展出去。西边的大地上显现出一抹淡蓝色丘陵的轮廓,就像油画中的远景。一行白杨树穿过这片广阔的原野。有一条小河陪伴着这行白杨树,杨树掩映着曲曲弯弯的小河。田野一片翠绿,偶见的小麦和大麦都还没开始变黄。田野中部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建筑物,像是一所巨大的道观或寺庙。
刚刚登上一座土丘,程银就举手示意停止前进。刹时间,由五十名铁血卫和五十骑单峰银驼组成的队伍嘎然而止,显出高度的警觉和严明的纪律。
他恭谨地请示道:“启禀主公,前面那座庙宇就是此行的目的地——祖鲁寺了,属下想派人过去查探一下,顺便看看对方来没来。”
程银一边说一边瞅着我的脸色,不敢稍有怠慢。他自从前天接到南疆西路镇抚使雷霆大人的调令,奉命率领一队铁血卫伪装成普通商旅,护送主公深入赞布府腹地开始,就一直提心吊胆外加兢兢业业。这倒不是畏险惧难,本来铁血卫就个个是视死如归的猛士,何况他身为南疆西路镇抚司王牌高手呢,只是主公万金之躯若稍有损伤,自己哪里还有脸面在二十万铁血卫兄弟中间立足,这才加着万分小心谨慎,一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模样。
我哑然失笑道:“程银啊,你的神经绷得太紧了,放轻松一些,就当是来郊游踏青好了。我们不是来打仗的,而是要跟赞布府总督铁在烧谈判的。对于他我非常了解,一名很讲义气的性情中人,恐怕乍一接到通知,此地方圆千里早就铁骑密布固若金汤了,唯独遗留东方一个缺口供我们入内呢!”
程银暗暗苦笑道:“那岂不更糟糕,万一对方不是来保护我们,而是要来瓮中捉鳖的话,恐怕区区一个小队给他们填牙缝都不够吧!”不过想归想,这种念头他可万万不敢表露出来,只是躬身施礼后退到一旁检视队员武装去了。
由于此番警卫任务是最高级,他指挥的这支“黑豹”小队真可谓武装到了牙齿,几乎把落日要塞军需库内的最新装备淘腾了个遍。
除以五十二匹最适合在戈壁高原长途奔袭的单峰银驼充当坐骑外,还有人手两支五格口径的“黑蟒”贰型冲锋枪、一杆五格口径的“黑寡妇”贰型突击步枪,前者有效射程为六百五十步适合近战,后者有效射程为一千八百步能够超远距离杀伤敌人,而且两者均配有“鬼眼”式瞄准镜,攻击是全天候不分昼夜的。
不过即使如此强横的武装也未能叫程银彻底放心,因此他特意拒绝了军需官提供的普通弹药,而是选择了入体后产生滚翻效应、制造巨大空腔中者即死的二十万发“魔齿”弹。这就足足装满了五十铁箱,另外还勒来了五千颗“烧饼”式手榴弹,又装了五十铁箱。这种手榴弹内部采用了威力巨大的银色炸药,由于外形浑圆且表面嵌满了钢珠,截面酷似沾满芝麻的烧饼而得名。当然它绝不好吃,一旦爆炸,内藏的石榴籽形碎片和外镶的一百零八颗钢珠足以笼罩方圆二十步,把爆炸分范围内的所有物体撕成碎片,如此恐怖的杀伤力,能叫神经最粗壮的敌人也噩梦连连。
程银从头至尾仔仔细细地检视了一遍队伍,当他看到帆布套内的武器,以及厚毡布包裹的弹药箱均处于可迅速投入战斗的状态后,才彻底放下心来。当然“黑豹”小队从无失败记录的骄人战绩是他消除忧虑的另一大凭仗。
我瞅着程银忙忙碌碌的身影,颇觉有些好笑,不过脸上却断然不能表露出来,那可太伤害人家的积极性了。
今天是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三日,距离我驾驶“深蓝”号魔将机降临落日要塞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两夜。做出这个远足赞布府的决定我蓄谋已久,绝非突发奇想,只是魔将机的出现提供了另外一种更加便利的捷径罢了。为此我要郑重感谢魔师拉塞尔大人,因为他避免了我乘坐装甲车或坦克那种慢如牛爬的交通工具,反倒可以一日万里转瞬东西。
眼下迎接朝廷使节团的舰队也开出凌云城整整两天两夜了,现在可能正行驶在赞高江中下游的某个地方,名义上旗舰“英雄”号搭载着我,实际上我却跑到了遥远的帝国西部,施行心目中第二个胆大包天的军事计划。舰队航程是二十天,这足够我完成所有既定目标了,届时只需提前个一两天飞到通天城,谁又能指责我参予阴谋策划呢!
我越想越觉得意,伸手虚按了一下胸前佩戴的两颗格米,顿时记起沙穆和席德尔被我剥夺心爱之物时伤心欲绝的模样,那一刻要不是我答应他们回来后,即刻教会他们玩那套眼镜蛇动作加三百六十度翻转动作的组合技,恐怕死都不肯放手呢!
此时,程银沉静的嗓音淡淡地在耳畔响起,把我从幻想拉回现实:“主公,他们来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远处烟尘滚滚,蹄声隆隆,一队盔明甲亮的白银骑士威风凛凛地冲了过来。他们人数不多,也就五十余人,不过卖相却比“黑豹”小队强得不止一点半点。
伪装成商旅后,铁血卫们只能内衬轻薄柔韧的忘忧鱼鳞铠,外罩灰秃秃的便服,因此看起来真就像是每日里需靠往返东西两地辛苦贩卖砖茶为生的驼帮小商人了,但是精神面貌却永远无法遮掩那种冷酷彪悍的气质,使人仔细端详的话,立刻能够感受到一股杀人无算、无坚不摧的锐气。
片刻后,那队白银骑士奔至土丘下方,我也轻催坐骑率领“黑豹”小队迎上前去。
抬望眼,那标人马的首领顷刻映入眼帘,我的心脏也无由地加快了跳动,胸臆中更涌起一种肝胆相照的热血豪情,因为此时对面那匹神骏宝马上端坐的正是我的生死兄弟。
阔别数月之久的铁在烧变化不大,除肥嘟嘟的腮帮子略显消瘦外,庞大如山的身躯仍笼罩在纤尘不染的冰蚕丝袍之下,两条细长眯缝的眼睛也还搁置在一副亮晶晶璀璨绚丽的银色眼镜之后,若非那只巨大的鹰勾鼻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显是情绪异常激动,我真就看不透他到底有多少诚意来珍视二人在帝都时那段生死与共的过命交情了。
彼此默默地注视了对方足足有一顿饭功夫,直到紧张得背后那些跟班差点以为要翻脸动手的时候,才倏然哈哈大笑着翻身下马,迅速靠近来了个凶猛无俦的熊抱。
过了一会儿,铁在烧才松开我,畅快淋漓地道:“操他奶奶的熊,咱俩有半年没见了吧?当日你一个招呼都不打就悄无声息地离开帝都,害得老子差点以为你被秦颐那老狐狸偷偷干掉了呢!嘿嘿,幸好不久就听到了你返回南疆的消息,这段时间更是干出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出来,连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哈·路西法都成了你的手下败将,果然不愧是我老铁的兄弟,好样的!哈哈哈,那一日我闻此喜讯后,就在府内痛饮了三百杯‘英雄血’遥祝你袍哥大捷来着!”
我微笑道:“勿要怪我,当时情况危在旦夕,哪有余暇跟亲朋好友作别啊!至于跟哈·路西法那一战获胜纯属侥幸,运气多于算计,若重新再来一次的话,说不定鹿死谁手哩!”
两人就这样说说笑笑,朝着祖鲁寺方向漫步行去,背后两队侍卫落下百步开外,亦步亦趋地跟随。
待走到祖鲁寺正门前的时候,铁在烧整个人蓦然变得肃穆而虔诚,遂低下高贵的头颅,双手合十胸前,口中呢喃自语起一连串叽里咕噜的赞布语。
相隔半晌,他才抬起头来对着我阳光灿烂地微笑道:“呵呵,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祖鲁寺是我幼年参悟佛法、苦修密宗手印的地方,算起来等于是半个师门,所以每次到来都要潜心颂读一段‘大般若金刚经’,以示当年没有皈衣我佛的罪过。这里也是我心目中圣地,唯有最亲密的朋友才会受到邀请来此畅谈世事。”
说到这儿,铁在烧双眸倏然精芒剧盛,神态威猛到了极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道:“轻侯,我想问你件事,希望能得到真实的答案。高唐府怎会变成你的领地,麦哲伦家族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无踪,还有卡尔在哪里,是否已经被你……”
我闻听此言,不禁暗暗哀叹一声,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原来早在此行之前,我就知道取代卡尔统治高唐府的举措,定然会成为和铁在烧相互交流和获取信任的最大障碍,毕竟谁也不愿意跟对自己的领地抱有狼子野心的同伴共事,没想到真就被我猜了个正着,铁在烧果然对此忌惮异常。
当下我毫不避让地回视着他的眼睛,将在阁道岛初遇垂死的卡尔,直到前日获悉他仍旧活在人世的全盘经过一五一十地说给铁在烧听,最后补充道:“我知道天下人皆以为柳轻侯是在谋财害命,为了高唐府富庶无比的领地对卡尔·麦哲伦痛下杀手,可是真需要那么麻烦吗?你不知道卡尔身中天魔气月余后,当我见到他时身体究竟虚弱到了何等地步,那根本就不用别人动手,只需在旁看着他慢慢闭眼就是了。”
我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另外我对麦哲伦家族也给足了卡尔面子,即使他们悍然出兵干预琼瑶统一高唐,我最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伤他们一根毫毛,只是统统押解他们回国认罪罢了,换做你恐怕也做不到比我更仁慈了吧?他们的直接死因就是印第安纳舰队的朱雀神炮,这又跟我扯得上什么关系?至于目前高唐府的现状,我只能说是错有错着。因为当日用了一天一夜搜寻整片海域也未曾发现卡尔的踪迹,是个人都会以为他葬身海底了,这一点有八万将士可以作证。难道他不在了,我反倒要扶持那些曾经谋害他的卑鄙小人登上高唐府总督之位吗?当然是我顺理成章地接管下来,以联结南疆成犄角之势抗击朝廷啦!换做是你也会如此做的不是吗?这也是我们仨当初在帝都的约定,后来在阁道岛上我和卡尔签署的新月盟誓约里也有这些条款,上面还有他的签字呢,不信你看!”说着我从怀中取出那份盟约递给了铁在烧。
铁在烧被我一番慷慨陈辞说得目瞪口呆,此前他就算想破脑袋也没料到事情居然复杂到这步田地,不禁愣了好一会儿才拿给盟约观看起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他将盟约递还给我,摇头苦笑道:“对不起,俺老铁误会你啦!”说着忽然就要双膝跪倒,我手疾眼快立即伸手相搀。刹时间,一个跪得迅猛,一个搀得疾烈,两股巨力恶狠狠地撞击一处,顿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震四野,最后仍是我占据上风,他始终没有屈得下膝去。
我诚心诚意地道:“老铁,你这是要让我折寿吗?兄弟之间一点误会算得了什么玩意,何须行此大礼参拜,你这也太见外了吧?”
铁在烧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来,只是重重地擂了我一拳,其中蕴涵的劲道痛得我是龇牙咧嘴,不过一切误会倒也随着这一拳冰释前嫌了。
此时,两扇庙门”嘎嘎嘎……”地慢慢开启,走出一名红衣番僧双掌合十说了一串赞布语,然后把铁在烧和我领进了寺内。不过后面的侍卫们显然没受到这种优待,因为庙门很快又关上了,我生怕铁血卫闹事,赶紧吩咐程银稍安毋躁,耐心地等我出来就好。
同时我也在暗暗诧异祖鲁寺的大牌作风,因为根据资料显示,密宗番僧一般分为五阶,身份由低至高分别穿着红衣、黄衣、白衣、蓝衣、黑衣以示贵贱,凭借铁在烧大手印的绝世修为,眼下已经臻达第十二层境界的蓝衣番僧水平,乃继当年“天痴僧王”赞布·雅之后的赞布族第一高手,怎地受到身份最低微的红衣番僧迎接如此轻慢之举也毫不生气呢?即使是师门圣地,这种礼数也太缺乏敬意了吧?
当我把心中疑问道给铁在烧听的时候,他莞尔一笑道:“非也非也,轻侯只是说对了一半,论地位我跟目前祖鲁寺住持哥斯拉大师不相上下,都是蓝衣番僧阶级,不过无奈今天是斋月啊!呵呵,在密宗斋月期间,赞布府内所有寺庙都拒不接待任何俗家弟子哩,此番破例允许我们入内,端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呢!”
我忍不住摸摸鼻子,苦笑道:“原来如此,真是荣幸之至!”
铁在烧不再言语,只是示意我跟紧红衣番僧的脚步,七拐八拐地穿过数重院落,最后进入一间僻静的偏殿,这才停止前进。
红衣番僧再次双掌合十后转身离去,并随手带上了房门,殿内顿时只剩下了我和铁在烧。
我环目四顾,发现此间陈设真是简单到了极点,四壁空空如也尽是白墙,青石地板上除了两只蒲团外再无他物,真可谓臻达四大皆空无常无相的境界了。
铁在烧充满缅怀地道:“当年我刚刚学会走路时起,就被送到这里,接受密宗长老的佛法熏陶,后来更是足足闭关九年零九个月又九天,终于参破了大手印的无上真谛,成为古往今来第一个能够臻达第十层境界的俗家弟子。那段悠长的岁月真是叫人百感交集啊!”
第廿六卷 烽火 第三章 干戈
他沉吟片刻后,无限深情地道:“记得恩师头鲸大师曾经教导我掌权后要救世济民,匡扶乱世,将整个赞布族从数千年的苦难贫困中解救出来。可是……唉,谈何容易啊!赞南是充满了苦难的高地,寸草不生的荒滩戈壁居多,即使草原,牧草也矮小瘦弱得可怜。一冬一春是风季,狂风搅得黄尘铺天盖地,小草裸露着根部,甚至被席卷而去。季候风把牧人的日子给风干了;要是雨水不好,又将是满目焦土,夏天是黄金季节,贵在美好,更贵在短暂。草场青绿不过一个月,就渐渐黄枯。其间还时有雹灾来临;游牧的人们抗灾能力极低,冬季一旦有雪便成灾情。圣舍利山那边的重灾区嘎养,正处于哺育了风云民族的伟大母亲河赞高江的源头。彼时,富庶美丽的赞高江中下游地区的人们,如何知道那大江怎样从劫难中出发!古往今来,洁白无暇的冰雪如同美丽的尸衣,缠裹着赞北高原,几乎在每一个冬季!赞北高原之美时大美,是壮美;赞北高原的苦难也是大且壮的苦难啊!”
我被铁在烧描述的这幅凄凉景象深深触动了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子,忍不住眼眶微微湿润,视野内的一切都水意朦胧起来。谁说上位者个个都是横征暴敛,只知贪图享乐之徒啊,风云民族至少还有铁在烧、还有我……还有千千万万个胸怀百姓的人在默默地努力耕耘,只要给他们以充分的时间准备,再加上一点点机遇,又何愁不能拯救无数百姓于水深火热之外,重塑深蓝大陆为人间乐土呢!
铁在烧随手摘掉了那副眼镜,我发现他竟也早已热泪盈眶,却浑然不知去擦拭。
相隔片晌,他再次嘎然打破沉默,幽凉地道:“偏偏就有些人丧心病狂,还有些人愚昧无知地去助纣为虐,连到头来坑害的是自己都不知晓。嘿嘿,就拿整座赞布高原来说,目前势力一分为三,赞西圣舍利山周遭的方圆千里疆域是古梵族各部盘踞,赞北的赞高江北岸驻扎着隆美尔·沁的兵马,赞布高原剩余的三分之二疆土皆为我铁家祖辈遗留的世袭领地。数百年以来,铁家先贤为巩固帝国西部安定,真可谓付诸了无数汗水和心血啊!筑桥修路、开荒屯田、治理河道、引水泻洪、凿矿淘金、采草制药、广通商道……这林林总总哪一项功业里没有我们的努力就能达成呢?可到头来……”
铁在烧鼻翼忽闪忽闪地大力喘着粗气,显是极为愤慨,半晌才接茬道:“不但古梵族各部反对铁家,背后有朝廷支持的赞布北方军区也视铁家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们辛辛苦苦地为什么啊?仅仅是祖辈遗留下来的产业就够铁氏子孙吃喝百世有余了,我们是吃饱了撑得没事干,才捡起这份吃力不讨好的差使来做的吗?不是,当然不是!我们是看着一脉相传的赞布族百姓们犹处在奴隶制度下还沾沾自喜而痛心啊!这才一辈辈坚持不懈地努力着想要改变这种糟糕的现状,使得百姓生活能够好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我们就很满足啦!”
说到这儿,铁在烧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苦涩地道:“当年我老爹铁图庵在位的时候,曾经一度出现赞布中兴的可喜局面,整座赞布高原都显出勃勃生机、欣欣向荣,尽管比起中原繁华之地还相差甚远,但总归是千年未有的盛况了。更令人兴奋莫名的是,经过艰辛的努力,我的哥哥铁光祖终于赢得古梵族部落长老们的共同认可,有望能成为第一名迎娶赞布族圣女为妻的外族人。哪曾想盛世华衣之下,隐藏的却是惨绝人寰的悲剧。就在婚礼前夕,铁家防卫稍有松懈的一刻,老爹和哥哥就都被一名神秘刺客暗杀身亡,彻底打碎了我所有的幸福憧憬,也完全搅乱了赞布高原千载难逢的统一契机。”
我失声惊呼道:“是谁下的毒手?”话音才落我即刻恍然大悟,那除了“邪帝”费心还能有谁呢!这从铁在烧想方设法要做掉对方,甚至不惜亲身犯险可以看得出来。
果不其然,铁在烧咬牙切齿道:“就是费心那老王八蛋!当日恩师头鲸大师指出那是遗体上的伤痕是青魔手之后,我就一面全盘接管家族事务,一面积极寻找凶手踪迹,岂料时经多日也无所收获。直到有一天深夜,此獠贼心不死,再度侵入铁府意图行刺于我,却多亏恩师头鲸大师拼命拦阻,最后才负伤逃窜而去,可是恩师他老人家却也因此圆寂了。啊,我真恨不得将他剥皮抽筋,碎尸万段啊!”
一言及此,铁在烧蓦然用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臂膀,大声道:“兄弟,你可知道当日闻得费心老贼几乎被你做掉之时,我的心情有多么激动和兴奋吗?也就是从那时起,我铁在烧才全心全意当你做不是同胞却胜似同胞的嫡亲兄弟啊!”
我也感动莫名地道:“老铁……”
铁在烧恍觉失态,赧然笑了一下后,心思再度陷入那段非常不愉快的记忆之中,幽幽地道:“按常理来说,古梵族那帮混球若稍懂仁义,就应该把圣女委身下嫁给我。因为反正都是政治婚姻,对象是谁都无不同,只求双方能够结成攻守同盟嘛!嘿嘿,岂料他们乍见父兄不在了,当场就翻脸走人,那狗娘养的臭婊子更是半滴眼泪也没流,没过把月就嫁给了海家的大少爷。他奶奶的熊,就是捷那古烈·海那老兔崽子!而我直到那一刻才幡然省悟,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秦颐那只老狐狸在背后捣鬼,他是怕我们铁家实力壮大后彻底脱离朝廷控制,这才命费心跋涉万里来个赶尽杀绝。”
我眉头大皱道:“那后来……”
铁在烧脸色狰狞地道:“后来?嘿嘿,费心第二次行刺我失败之后,秦颐当然不肯就此善罢甘休,他除了继续派遣杀手前来之外,还调动了隆美尔·沁的两支集团军,以及古梵族的联军前来讨伐我。他哪里知晓我铁在烧岂是随便能让人欺负的,一方面我请出了在密宗地位至高无上的‘天痴僧王’赞布·津调遣无数精锐高手充当保镖,另一方面说服了远房族叔‘兵魔’铁长城出山,尽起全境兵马八十六万抗击敌军。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本来古梵族和隆美尔·沁合占着整个赞布高原三分之二疆域,我铁家仅有三分之一规模领土的,结果不过区区半年时间,局势就彻底颠倒了过来。铁长城统辖大军杀得敌人屁滚尿流、落网而逃,直至撤到圣舍利山东麓和赞高江北岸一线才能稍稍喘一口气,那还是因为我军兵粮消耗殆尽,补给也不太充分的缘故。”
他酣畅淋漓地哈哈大笑道:“真是痛快啊痛快!后来秦颐宣扬的什么他娘的和平谈判,统统都是扯蛋,若非自己打仗打得一败涂地,他焉肯跟我对话,没生啖了我就算客气啦!当时我也真想一鼓作气统一了赞布高原,可是人不能太短视不是?我若真那么做了,无需三个月秦颐就能集结两百万大军入赞讨伐我,另外赞布高原自古以来就地广人稀、物产匮乏,对历代朝廷都能依附而不能背叛,所以我就采纳了铁长城的建议,化干戈为玉帛了。但是为防止秦颐时候马上反悔,我提出条件要和亲,这就是那只老狐狸肯把八公主秦怡下嫁给老子的真实内幕。”
铁在烧陈述的这段历史,真可堪称是血泪斑斑,发人深省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感慨万千道:“没想到……没想到……”说着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道:“如果我有一个计划,可以狠狠地摆朝廷一道,甚至可以把它削弱到国将不国的地步,铁兄可有兴趣参予进来玩玩吗?”
话音才落,铁在烧就瞪大眼睛,迫不及待地道:“还有此等有趣之事吗?老铁我岂有不肯相从之理?嘿嘿,说实话,休说是你不远万里迢迢前来找我商议的这份诚意,仅凭当日你狠挫费心之大恩大德,就是一纸书信命我全力襄助,俺也绝不会牙崩半个不字哩!”
我哈哈大笑道:“铁兄太客气喽!不过大家兄弟一场,我怎能叫你瞪眼吃亏呢!呵呵,既然你都说到这份儿上,我就再给你一条大发横财的阳关大道走走。刚刚你看到那份盟约了吧?注意下面的落款人里,可有个特殊人物?”
铁在烧闻言一愣,皱眉思索片刻后,乍地恍然大悟道:“你说的莫非是李德宗?”
我欣然点头道:“不错,正是‘点石成金’李德宗李大财神,现在他就是我们新月盟的财务总管,包括塔高二府、高唐帝国在内的所有资产,统统经由他和他手下的天堂商会打理着呢!”
铁在烧顿时惊呼一声,既而连连怪叫道:“靠,这也行?你们这不是准备恶意垄断整个大陆的贸易吗?还让不让别人活啦?不行不行,俺也要掺和一脚,加入新月盟,毕竟有钱大家赚嘛,怎能让你们独自装满腰包,却把兄弟抛到一旁受穷啊!此外,莫琼瑶和卡尔跟你签署的购买武器协议,俺老铁也要依葫芦画瓢来上一份,大概两百亿金币的额度就差不多了,我要把第四十一、第四十二集团军每名士兵都武装到牙齿。”
我听完不禁眉头大皱道:“可是武装整个高唐帝国陆军才不过用了六十八亿金币啊,赞布府的兵力不足五十万,绝对用不了那么多花费哩!”
铁在烧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道:“亏你还号称‘天敌’柳轻侯,咋就那么鼠目寸光呢?打下赞西和赞北驻军不就得增至百万了吗?何况战争消耗总比预计要多得多,另外从赞西以西的嘎养地区穿过去就是深蓝大陆东海岸,由于木材的匮乏,始终只能制造小渔船在近海作业,从没有大型战舰向更远的海域查探过,天知道海那边还有没有像高唐帝国那样的岛屿,以及深红大陆那样的陆地了,若能发现新大陆,那可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啊!”
我被他异想天开的计划噎得哑口无言,最后只好承认心服口服,同意跟他签署两百亿金币左右的陆军、海军装备售卖协议,并答应稍后立即修书一封,命令南疆工部司着手调集手头现货,尽快送到落日要塞进行现金交易。
此时,慕容炯炯曾经提到过的南疆工部司库存所剩无几的消息,已经被我刻意忽略掉了,相信那贪得无厌的大胃王,听到有两百亿金币的交易额后,自然有办法变出等值的货物出来卖给铁在烧。何况此际慕容世家也已集体融入南疆工业体系,再多的订单也难不倒两家联手后的生产能力吧!
我正盘算着这笔大买卖最后究竟能够落下多少利润的时候,耳畔蓦然传来铁在烧的声音道:“哦,对了,刚刚打个岔,就把话题绕过去了。你所说的那个能够大幅削弱朝廷力量的计划到底是什么,快说来听听吧!”
我略作思索,仔细整理了一遍全盘计划,遂将乍闻农民起义蜂起的消息后,心中浮现的那抹灵感统统道了出来,一时间听得铁在烧目瞪口呆,良久不能自已。
相隔半晌,他终于喘匀了一口气,严肃地道:“操他奶奶的熊,幸亏俺老铁不是你的敌人,否则被你卖掉还要帮你数钱哩!嘿嘿,不过我想此计确实可行性极高,一旦成功对秦皇室定能造成无与伦比的强大冲击,届时他们再想控制诸藩,就再也没那么容易了。嗯,俺老铁定竭尽全力支持的,要钱给钱,要兵给兵,反正我是下决心唯你马首是瞻,今后就跟着你混吃混喝啦!”
我被铁在烧这番令人捧腹的效忠誓言逗得啼笑皆非,不过也由此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他的诚意,心知此行目的已经达到,遂不想再做久留。
当我正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偏殿门外蓦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既而刚才那名领路的红衣番僧的嗓音映入耳鼓,可惜又是一连串叽里咕噜的赞布语,我仍旧是鸭子听雷有听没有懂。
铁在烧起初默默地听着,继而用赞布语插口问了几句,最后勃然变色地走出殿外,从红衣番僧手中抢过一封火漆公文,撕开后全神贯注地阅览起来。
相隔片晌,他禀退了红衣番僧,回过身来面色凝重地对我说道:“轻侯,赞东领地出了点事,我得立即赶回去处理。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竟不能与你彻夜痛饮谈论美女,真乃平生遗事啊!”
我笑嘻嘻地擂了他一拳,佯怒道:“少他娘的在那里乱掉书袋了,快滚回去平定暴动吧!”
此言一出,铁在烧眯缝的双眼顿时瞪得溜园,不可思议地盯着我道:“你……你怎知是赞东地区发生了大规模农民暴动?”
我脸容一整,正经八百地把前日刚刚收到的战报如实相告,末了道:“”现在帝国全境,除我和夏侯一贯下辖的领地尚属平安无事外,其他地方的农民起义风起云涌、此起彼伏,你此番前去定要谨慎处理啊!嗯,最好是恩威并施,一方面放粮赈灾,严厉打击贪官污吏和囤积粮食的奸商,另一方面对贼酋匪首也要绝不姑息,杀一儆百。”
铁在烧严肃地道:“你放心吧,我省得如何处理他们。由于我一直防着苏家的第十五集团军和隆美尔·沁的赞北部队联手,故而在赞东边境部署了重兵把守,量那些缺吃少穿的泥腿子翻不出几朵浪花来。嘿嘿,绝对不会耽误你的宏图大计的,你就瞧好吧!”
我欣然颔首,遂跟着他快步走出祖鲁寺外,各乘坐骑分道扬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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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祖鲁寺所在的那片高地,南行五十余里,在那终年积雪的党巴山下,是浩瀚的戈壁滩。大如斗,小如豆的卵石铺在砂土原野上,形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莽。团团簇簇的骆驼草、芨芨草和红柳散布开来,给戈壁点缀上了一些生机。这是些坚忍不拔的植物,适应着终年的干旱,抗御着暴虐的风沙,它们把长长的根深深地扎入地下,汲取着稀薄的水分和营养。秋去枯黄,春来滋长,繁衍生息,无穷无尽。给骆驼以饲料,给受苦人以生计。
此时正值晌午时分,火辣的骄阳烤晒着沙漠北缘上的这块小淤泥地,红胶土干旱得透明的蓝空蒸飘着红色的粉末。四野变得空荡荡的,一眼望去哪里都是无人的荒滩,还有金灿灿的黄沙。高地上的毡房、新舍、牧人及可爱的羊群皆统统消失不见,只剩下在石头荒滩和南边的茫茫沙漠中间,官道穿针引线地通过去,两头都不知道通到什么地方。
程银请示过我后,命令队伍停止前进,继而找了一个风化岩柱林内背荫的地方,准备躲过烈日的暴晒,待气温稍微降低的午后,再继续展开长途跋涉。
铁血卫们纷纷卸下骆驼身上搭载的沉重铁箱搁到地上,又小心翼翼地解开羊皮水囊,给坐骑和自己补充足够的水分。
我也喝了一口已被灼烈的阳光晒烤得有些温热的清水,心头隐隐泛起一股暴虐的情绪,这该死的鬼天气,真让老好人都生出几分怨毒和狠辣呢!
程银根据野外行军的惯例,向周围派出了数名侦骑负责巡视和警戒后,溜达到我身边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恭候命令的模样。
我摆了摆手,微笑道:“呵呵,你放轻松些,有张有弛,方能持久,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最容易坏事呢!另外平时也莫要把我当成主公,大家平辈论交好啦!”
程银踟躇片刻,遂躬身应是。
我闲聊似的问道:“我看你们‘黑豹’小队携带了不少新式武器嘛,究竟掌握程度如何啊?”
程银连忙答道:“启禀主公,这批枪械是工部司配给落日要塞各部做平时训练用的,雷霆大人首先照顾的就是咱铁血卫的兄弟们,不过由于大家上手时日过短,所以眼下也就百步穿杨的水平,还未能臻达如臂使指、指哪打哪的地步。”
我赞许道:“不错不错,几天就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了不起啦!嗯,它们比起从前的机弩有何优劣之处?”
程银沉思片刻后,侃侃而谈地道:“两者比较起来,枪械的速度快、火力猛、射程远、弹药小巧轻便,每枚子弹大约只有每支弩箭的六分之一重量,因此每名战士携带的弹匣数量也就能臻达原来弩匣的六倍左右,大大地延长了火力覆盖的时间。不过缺点也显而易见,首先枪械构造复杂,零件繁多,维修起来非常困难;其次枪管经连续射击一定次数后,容易受热变形,严重影响射击精度;还有易受天气影响,譬如雨雪、霜冻、风沙的情况下,故障率就居高不下了。”
我真没想到,本是要没话找话地跟程银随便聊聊的,他竟能说出这么一番滔滔不绝的大道理出来,显是在枪械机弩方面的研究远远超过了他的同行,几乎臻达专家水准了。当然他主要是从实战方面考虑问题的,但是这也恰好正是目前的南疆工部司所最欠缺的经验。
想到这儿,我心中蓦然下了一个重要决定,准备命令各大集团军,将麾下最精锐的铁血卫们统统送到龙腾谷去,让他们用宝贵无比的实战经验,去现场指导那些菜鸟枪械专家们如何设计更简单、更坚固、更精确可靠的王牌枪械。
接下来我又提出一些跟行军打仗方面必须的军需品相关的问题,譬如军服、军靴、睡袋、帐篷、工兵铲、水肺、潜水镜……都得到了不少有益的启示,当下愈发肯定刚刚的决定正确无误,让这批身经百战的精锐战士跟满脑子稀奇古怪创造理念的专家们进行互动,绝对是受益无穷的好买卖。
我和程银正聊得兴致勃勃的时候,东南方蓦然狂奔过来一名铁血卫,嘎然截断了二人的交谈。
他跑到近前躬身施礼道:“启禀主公,东南方三里外,发现大约四五十具死在刀剑枪斧之下的尸体,观其装束似是从落日要塞赶往赞布府贩卖货物的普通商旅,凶案现场附近未曾发现任何可疑人物。但是那些尸体温热尚未变僵,另外根据地上遗弃的多个空箱、以及遍地杂乱的蹄印判断,凶手应是一伙不太专业的马贼,配备的弓箭弩矢数量极少或根本没有,总人数大致在一千五百人到两千人之间,目前是朝着东北方向逃逸了。”
我激赏地看了一眼这名铁血卫,只凭蛛丝马迹就能判断出如此之多的线索,铁血卫系统培养出来的侦察兵果然是非同小可。
这时一旁程银试探地问道:“主公,您看我们是继续赶路,还是追上去消灭这股胆敢光天化日之下肆意行凶的马贼啊?”
我哑然失笑道:“程银啊程银,你这是请示,还是逼宫啊?”
程银赧然道:“嘿嘿,这个……”
我沉思片刻,遂断然挥手道:“全体上骆驼,跟本王去看看,到底是哪些兔崽子胆敢在我眼皮底下行凶肇事!”
“是!”铁血卫们轰然应诺,遂三下五除二就把武器装备整理妥当,齐刷刷地飞身上骆驼,反手抽出了革囊中雪藏已久的一杆杆“黑寡妇”贰型突击步枪,同时各把两支“黑蟒”贰型冲锋枪也插到了伸手可及的位置。
刹时间,在灿烂阳光下,五十二条锃明瓦亮的黝黑枪身上均散发出妖异嗜血的眩目光彩,五十二名整装待发的雄伟骑士,也是个个威风凛凛、杀气冲天。
程银心中暗忖道:“嘿嘿,总算捞到机会打仗了,不然回去那帮小子肯定得埋怨我,枉带那批沉重异常的军火巡游千里了么。”
正寻思间,我已一驼当先泼刺刺地冲了出去,目标直指东南,身后是五十一匹宛如离弦之箭的单峰银驼。
“古往今来如此渴望战斗的队伍,恐怕绝对罕见,而装备如此精良的战士,就更加绝无仅有了。那帮倒霉的马贼,可能眼下正沉浸在大丰收的喜悦中,根本想不到一帮凶神恶煞正快马加鞭地赶来屠戮他们吧!”
我莞尔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烈日照耀下,它们竟隐隐反射出冰天雪地特有的万物肃杀之气,叫人看了有些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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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坂花脱位于赞布府和天赐府交界的三不管地带,历史上素有的帝国西部的谷仓之称,那里的大庄园发展较早,在这些大庄园里聚集着成千上万的奴隶。这些奴隶往往是来自同一民族或同一区域,他们有着相同的语言和感情,因此有利于奴隶斗争的组织与发动。随着奴隶主对奴隶的越来越残酷的剥削和压迫,这里终于爆发了大规模的奴隶起义。
坂坂花脱东部乌木郡有一个大庄园主叫顿琴·比勒,他对奴隶的残暴达到了无耻的地步。他不给奴隶起码的衣食,竟然驱使奴隶去抢过往旅客的财物,抢来的东西还要分七成给顿琴·比勒。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十五日傍晚,一些没有抢到东西的奴隶赤身露体地要求顿琴·比勒发给衣服和食物,但顿琴·比勒却叫嚣道:“难道客商们都光着身子两手空空地在坂坂花脱旅行吗?难道他们没有为你们准备现成的衣服和食物吗?”骂完后,他又将这些奴隶吊起来毒打了一顿。
奴隶们忍无可忍,积压已久的仇恨终于爆发了出来。
奴隶威尔福多带了二十多个勇敢的奴隶,躲过主人的监视,在一个牧场集会,决定起义。他们的行动很快得到了牧奴的支持,既而附近的四百名奴隶加入了进来。
当时正值夏收,奴隶们以锄头、镰刀、斧头、棍棒做武器迅速占领了最近的乌木郡城桃源镇。顿琴·比勒全家老少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起义中统统被杀死了。
为了有效地组织斗争,起义军在郡衙开会,决定建立自己的国家,他们把这个国家命名为“新古梵王国”(因为很多奴隶的家乡都在赞西圣舍利山地区,是当地古梵族壮丁),威尔福多被推选为国王,他们还组织了“元老院”、“神圣法庭”。他们还在短短的三天里就建立起一支六千人的军队,奴隶翻身革命成了将军。
起义的消息很快传到坂坂花脱各地,那里的奴隶们揭竿而起,纷纷响应。其中坦坦力格地区斯蒂文领导的起义军多达五千人。斯蒂文是一个农场的马夫,他和同伴们无法忍受奴隶主的残酷压迫,早就在准备起义。当他们听到威尔福多起义的消息后,便立刻起来响应。他们很快与威尔福多取得联系并汇合一处。加上其他地方的起义军,这支队伍增加到了七万人。
为了共同的事业,斯蒂文自愿听命于威尔福多,这使奴隶主指望他们内讧的打算彻底落空。
起义军力量迅速发展着,坂坂花脱东部和中部的许多村镇都落入起义军之手。起义军的人数也增加到了二十万人。
奴隶们打击的对象主要是大庄园,他们所到之处,庄园被毁、奴隶主被杀。但起义军对小庄园和小农经济和手工业则采取保护的政策。所以起义军所到之处,也得到了平民百姓的同情和支持。对于手工业者,起义军也同样保护,尤其是铁匠,这就使得起义军大武器能够得到不断的供应。
所有这些极为明智的政策,都使起义军得到了广泛的同情和支持。
第廿六卷 烽火 第四章 枪火
起义的消息传到天赐府西路镇抚司衙门,他们马上派遣大军前来镇压,但均被起义军一一挫败。其中包括苏家著名猛将梁兴所带领的一支装备精良的八千人的大军。在六月十六日到六月二十日的五天期间,他们还先后击败了由大将杨飚和许靖带领的第十五集团军两支精锐师团。
但是,天赐府西路镇抚使苏度、以及他背后的苏氏家族、还有无数大庄园主们并不甘心他们的失败,在六月二十一日,第十五集团军副司令侍元帅陈横再次率领大批军队,向起义军猛扑过来。他们先是攻占了起义军的重要据点秀峰郡塔河镇,接着苏家又采用收买的手段,利用起义军里叛徒的帮助,攻占了起义军的主要城堡——大杨树。最后他们包围了起义军所在的那思城。
面对第十五集团军的围困,起义军决定突围,但由于敌我力量悬殊,起义军失败了。斯蒂文英勇战死,威尔福多被俘后惨死于狱中。
第十五集团军攻陷那思城后,又消灭了幸存的起义军,于是第一次坂坂花脱奴隶起义就这样结束了。可是谁也不曾料到,起义军中还有一支大约两千人的精锐骑兵,在敌人重重包围那思城前夕,就席卷了起义军缴获自数十位大庄园主的价值数以亿计的金银珠宝,神不知鬼不觉地逃入赞东地区,沿着人迹罕至的小径直下赞南高原而去。
这支精锐骑兵在新古梵王国的番号为国王近卫军第一师第一团,代号“绿箭”,团长沃尔德是威尔福多在乌木郡起义时最早的战友,也是麾下最信任的虎将,所以才会委托他将天文数字的财富觅地埋葬。
威尔福多原本的计划是,若起义军胜利就起出扩充军备,若起义军失败就留做东山再起的资本。岂料早年马贼首领出身的沃尔德狼子野心,跟种田奴隶出身的威尔福多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正是他一面表现出忠心耿耿的姿态骗取威尔福多的信任,另一面转手就把起义军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所有情报统统作价卖给了苏家,并且趁着陈横率领大军来袭前的间隙,悄无声息地带着麾下志同道合的帮凶们抛弃起义军离开了那思城。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三日下午,天上阳光普照,四野寂静无声。
“绿箭”骑士团跟往常一样以稀稀拉拉的松散阵形,在弯曲不平的官道上排出四五里长的臃肿队伍缓缓向东北而行。这倒不是说“绿箭”骑士团士兵纪律败坏、训练无方,恰恰相反单从战斗力方面评价,他们甚至远超英勇无畏的起义军战士数筹,导致目前拖沓模样的罪魁祸首只是,夹杂在队伍中间的数百名俘虏和数十辆装满战利品的马车而已。
这批俘虏均来自刚刚被袭击过的那支商队,里面除雇佣兵被按照惯例全部杀死外,剩下的商旅一概掠回宿营地充当苦力,建设新规划的山寨。
此刻俘虏们就像是牲口一样被马贼用绳索捆绑双手后串连在一起,亦步亦趋地跟在马屁股后面小跑前进。时不时地就有体力不支者跌倒在地,被战马在粗砺的沙石道上拖前数步,磨得浑身鲜血淋漓。但是这种惨状丝毫不能博取铁石心肠的马贼们半点同情,反倒换来一阵阵嘻嘻哈哈的怪笑,以及火辣辣的马鞭抽打,他们借着虐待俘虏享受着变态的快感。
沃尔德熟视无睹地瞅着这一幕。对于一名干了四十年马贼,又被抓去当了两年奴隶,此时已经年过花甲的职业老贼头来说,他更关心的是此番劫持的货物价值多少金币,另外俘虏中那十来名细皮嫩肉的少女中,究竟还剩下几名尚未开苞的处女。
“现在这世道有钱就能买到一切,那帮小姑娘跟脑子进水了似的主动要求给阔佬们自荐枕席。唉,弄得现在的处女越来越罕见,简直堪称是凤毛麟角啦!嘿嘿,还是老子年轻时那阵子好,大家穷是穷了点,不过小姑娘们多规矩本分啊!嗯,如今俺也老了,得给自己留个后,这种儿必须撒在处女地上才能长得纯正!要是万一撒在别人开垦了无数次的烂泥地上,生出来的孩子究竟有几分自己的血统可就真不好测度了。”
沃尔德骑在神骏的战马上,腰板挺得溜直,双眼精光灼灼的望着前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正为“绿箭”骑士团的未来殚精竭虑,哪知他脑海里正转悠着如此龌龊的念头。其实沃尔德自己也颇觉奇怪,年轻的时候,他只喜欢成熟丰满、甜熟蜜桃般的风流少妇,认为那才真正具有女人味儿。可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他反倒喜欢起青涩娇嫩、根本禁受不住床第间折腾的清纯少女来。
“难道是我老了,体力跟不上了吗?”沃尔德疑惑地摸了摸坚硬如铁的手臂,立刻又恢复了信心,他仍雄伟健壮,甚至比绝大多数精悍小伙儿的体力更强横。
正当沃尔德志得意满地抬起头的刹那,“突!”一声清脆的爆鸣映入耳鼓,同时他眉心剧痛,脑海里一片空白,继而眼帘降下一层殷红血幕,整个人就像半截木桩似的栽下马去。
此时此刻,埋伏在“绿箭”骑士团前方五百步外丘陵顶端的我,正施施然地放下犹在冒着袅袅青烟的那杆“黑寡妇”贰型突击步枪,笑眯眯地冲着身旁“黑豹”小队副队长乔玄比划两根手指。
乔玄心服口服地道:“主公,您真是好枪法啊!在五百步距离外,不使用‘鬼眼’瞄准镜也能射中敌人眉心一击毙命者,全南疆也算独一份儿啦!”
我欣然接受了他的赞美,遂下令全体“黑豹”小队开始进攻。
顷刻间,“突突突……”的清脆爆鸣连成一片,埋伏在“绿箭”骑士团四周的五个“黑豹”狙击小组,肆无忌惮地扣动扳机喷吐出一道道火舌来。平素训练时,向军需官领子弹是论发的,现在阻击敌人身旁弹药是论箱的,世上哪还有这么好的过枪瘾机会啊!抱着这种有枪不打、过期作废的念头,铁血卫们是玩了命地瞄准射击、再瞄准再射击……如此一来,“绿箭”骑士团可就倒足了霉运。
本来此番抢劫行动就是由沃尔德率队巡视新山寨周围的领地时,恰巧碰到肥羊临时起意发动的,所以除了近战兵器外,他们连一副弓箭都没携带。加上对手不过区区数十名佣兵,短短一顿饭功夫就解决了战斗,并且喜获丰收,这更导致了马贼们产生了一种懈怠情绪,把行军阵形排得一塌糊涂,事到如今自然要吃足苦头。
第一轮射击结束的时候,“绿箭”骑士团上下再无一人胆敢骑在马上,而是统统滚鞍下马趴在地上,或者就地寻找附近的巨石、沟渠隐蔽,还有些人以数匹战马围拢起来遮住身形,或干脆劈晕几名俘虏挡在自己周围。
整个战场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和浓烈的血腥味儿,在这段长约四五里的官道上,南北两端和东西两翼到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殷红的血液从致命伤口中汩汩流淌出来,迅速渗入干涸的大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滩滩暗黑色印记。大家谁都不敢轻举妄动,哪怕仅仅是挪移一下手指,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疾风骤雨式的攻击,把所有人都打懵了,此时不论是马贼还是俘虏都对未知的敌人充满了极度恐惧。
“绿箭”骑士团三当家道鲁西感到背脊一阵冰凉,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作为赞南地区的老牌职业强盗,他身经百战、杀人无算,可是像今天这么邪门的战斗,尚属生平首遇。才一个照面,连人家的影子都没看到,老当家沃尔德就被敌人的暗器撂倒在地眼见不活了,这仗可怎么打?还有那恐怖无比的火舌,喷吐出的暗器简直无坚不摧,“绿箭”骑士团的兄弟们身上穿着的可是起义军们缴获的风云帝国制式装甲,那足足厚逾两格的全身重铠居然像薄纸一样被撕成碎片,这……这怎么可能,我不是在做噩梦吧?
时间一点一滴地缓缓流逝着,渐渐地道鲁西从最初的惊惶失措中镇定下来,那些一直习惯将脑袋掖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凶悍马贼们也回过神了,开始仔细思量起反击突围之策。他们清楚地看到了刚才敌人毫不留情的屠戮,知道继续挨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还不如拼命一搏或许能争得一线生机。
于是,在一连串的黑道手语沟通过后,所有幸存的马贼统统被调动起来,进行舒缓而隐蔽的爬行,慢慢朝着正北方距离最近的高地潜去。
那是座马鞍形的小山,山上覆盖着低矮的仙人掌和杂乱的野草,南面坡度平缓,北面比较陡峭。这里是官道边上一个极具战术价值的高地,它控制着向北的官道,是北进必须首先控制的一个制高点。
道鲁西从高地的西麓向上观察,高地上一片安静,杂草在微风中摇摆,几只被枪声惊动的乌鸦,此刻又大胆地飞回来站在风化岩石上晒太阳,于是道鲁西断定高地上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命令手下迅速占领这个高地。
适才的枪林弹雨中,他根本来不及查看周围究竟埋伏了多少敌人,也来不及观察敌人的火力点具体分布位置,所以现在也只能冒险当作敌人放完冷枪后就撤走的情况的来处理了,反正靠前冲锋的人不是他,最多再派一批人上去助攻而已。
另外使他放心大胆地下令进攻的原因还有一条,那就是如果敌人人多势众,而且手中还掌握着如斯恐怖的武器的话,肯定早就冲下来将“绿箭”骑士团一网打尽了。之所以一直按兵不动,肯定是有所顾虑,即兵力稀少或者缺乏弹药,这条由多年抢劫作战累积成的经验告诉他,勇敢地冲上去敌人肯定就完蛋了。
当下沿着南面的缓坡,“绿箭”骑士团的马贼们开始爬山。第二营第一小队作为开路先锋爬在最前面,第二营主力在他们后面大约十步的地方跟进。缓慢地爬了半个时辰,第一小队终于接近了山顶。在距离山顶二十步的地方,马贼们停下来擦汗,刀斧手巴里斯和小队长克林森在擦汗的间隙无意中向上看了一眼,在这一瞬间他们吃惊地张大了嘴:在他们的头顶上,一群黑糊糊的铁球正密集地飞下来!
手榴弹在“绿箭”骑士团马贼们中间爆炸,接着射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突击步枪子弹。
第一小队的士兵顿时血肉横飞,第二营营长杰希喊了一声:“敌人!”全营一片卧倒在高地下方。杰希在望向全军覆没的第一小队士兵时,不经意地看见了几名敌人在仙人掌丛中一闪,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敌人却又不见了。此时第二营全营士兵连一刀一枪都没有来得及劈刺。
随即枪声突然停止了,第二营立即分成两路转入进攻状态。他们正面的敌人好像是消失了,于是第二营登上了一道棱线,由于遍地是光秃秃的岩石,马贼们一下子找不到隐蔽的位置,后续部队第四营也因为棱线上面积太狭窄而无法上前支援。
正在犹豫之间,从更高处的岩石棱线上的杂草丛中,敌人的射击又开始了,铺天盖地的手榴弹和步枪子弹倾泻而下,第二营伤亡的士兵一下子增加到一百八十名。从另一个方向进攻的第三营还没有接近山顶,就被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于是只好逃退下来重整队伍。
第三营营长艾度尔是今天才上任的马贼头目,他凭借溜须拍马获得的老当家沃尔德的赏识,可怜此时连归自己指挥的马贼们的名字都还没有弄清楚,这也就难怪攻坚战打得一塌糊涂了。
三营退下来的时候,“绿箭”骑士团三当家道鲁西带着官道上残存的马贼们赶到了。此时此刻那帮俘虏和抢劫来的货物早被他们丢到了九霄云外,眼下只想着要攻克那座高地后夺路逃命。当下他指挥山下的马贼们全部脱掉笨重的全身重铠(反正穿不穿都一样防不住敌人的暗器),稍微调整了一下攻击路线后,就支援三营重新进攻高地了,艾度尔于是也指挥三营再次向山顶冲击,
就在三营又一次接近山顶的时候,艾度尔看见了一幕令他一生难忘的情景;在山顶的杂草丛中,突然站起来一排敌人,这些敌人高举双手是投降的样子,三营在可以看见敌人衣服扣子的距离成散兵队形站起来,一名精通风云语的赞布族马贼开始喊话:“你们走出来投降吧!”敌人回答道:“来这里抓吧!”在和敌人开始对话的时候,又有四五名敌人加入到举手的行列,但是他们突然一起投出手榴弹,然后钻到事先挖好的战壕里不见了。
艾度尔的三营在高地上再度损失惨重,敌人也再次消失在杂树丛中。
另一侧在二营营长杰希率领下二百五十人实施突击,却以伤亡一半的代价再次失败后,“绿箭”骑士团的马贼们终于无奈地承认想在白天攻克高地,纯属死路一条。于是,双方在高地上进入了僵持,一直到太阳落山。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三日初夜,赞南高原的戈壁滩上空气清冽,月光皎洁。
寂静的夜色没有持续多久,“绿箭”骑士团的马贼们就被偏北方向突然传来的巨大爆炸声惊呆了。半个夜空瞬间被火光染红,滚雷般的巨响声彻苍穹。爆炸声和火光先是在高地另一边的官道上,没过多久“绿箭”骑士团的右后方也有了熊熊的火光。
“绿箭”骑士团的马贼们明白了,剧烈的战斗在他们的前面和侧后发生了。
刹时间,三当家道鲁西不惊反喜,因为他知道那铁定是留守在宿营地的二当家林杰克闻讯前来支援了。跟毫无准备的二营、三营、四营不同,一营装备着大量强弓劲矢,这下就不会再是一副光挨打不还手的悲惨局面了。只是道鲁西没能联想到今天白天“绿箭”骑士团遇到的战斗仅仅是敌人的移动靶实弹射击训练罢了,对方根本就没有全力以赴,而片刻后他和他的“绿箭”骑士团将陷入一场更加惨烈百倍的战斗之中。
道鲁西无法想到是有情可原的,因为直至此刻他也没摸清敌人到底有多少人,是什么来历,更想不到,在柳轻侯指挥下三十名铁血卫已经从东南西三面开始了全线的进攻。
“绿箭”骑士团的四周都是枪声爆炸声,但奇怪的是道鲁西他们却没有受到任何攻击。高地下面死一般地寂静。马贼们极度恐惧地听着自己头顶上的阵阵枪声,但没有人知道他们该怎么办。刚刚通过传令兵的联络,道鲁西知道刚刚企图趁乱攻上高地的三营受到了猛烈的攻击而濒临覆灭,二营也已经陷入几乎崩溃的境地,四营因试图趁着两轮枪声之间的空暇强攻上山,也遭到了毁灭性打击,营长和很多小队长已下落不明。此时,“绿箭”骑士团的各个部队都处在血战之中。而只有趴在山脚下的道鲁西和原属沃尔德的“绿箭”骑士团亲卫队安然无事。
位于要地的“绿箭”骑士团亲卫队居然没有受到任何方向的攻击,这比受到攻击更加令他们感到恐惧不安。亲卫队的马贼们心绪复杂地望着夜空,望着那轮与往昔差不多的月亮,蜷缩在沟渠石缝中为自己的命运默默祈祷。
这时,将要置“绿箭”骑士团亲卫队于死地的三十名铁血卫正在一步步地向高地接近。
他们的攻击位置原本分布在东南西三面,包围着“绿箭”骑士团的队伍,但是没想到马贼们居然聚成一团不知死活地去反攻北方高地。若按照程银的意思,那就想立刻集中所有力量全歼敌军,不过却遭到了我的反对。因为反正眼下高地上的第四战斗小组还没什么危险,就让他们练练枪法好了,何况还有第五战斗小组在官道另一侧帮着掠阵,谅也捅不出什么篓子。目前最紧要的任务是平安解救俘虏,行动时间定在入夜之后,届时敌人两眼一摸黑,我方的“鬼眼”式瞄准镜却可大展神威,谁胜谁败不言而喻。
孰料我的如意算盘还是算漏了一项,敌人竟有援兵,而且他们还异常狡猾地兵分两路攻至。所幸北面来敌被第五战斗小组生生截下,在光秃秃无遮无掩的官道上展开了大屠杀。对方根本想不到在铁血卫眼里,夜晚黑漆漆的角落也是亮如白昼,因此企图借助黑暗阴影藏身的马贼们几乎全军覆没,唯有极少数狡猾之徒借助宽厚的战马腰腹做盾牌逃过一劫,不过也被压制在原地上动弹不得了。
南面来敌则要凄惨壮烈得多。他们肆无忌惮地骑着战马沿官道呼啸而至,以为偷袭我方背后毫无危险,结果在二十步的超短距离内,遭到了官道两侧六十支“黑蟒”贰型冲锋枪密集无比的交叉火力覆盖。这还不算一直没捞到机会给手榴弹开洋荤的第一、第二、第三战斗小组的铁血卫们,此番更是卯足了劲儿狂抛乱扔,炸得马贼们血肉横飞,片刻后就声息全无了。
我率领着三组铁血卫迅速打扫了战场,主要是检查躺倒在地的马贼们中间是否还有活口,一经发现不管伤势轻重统统就地击毙,眼下可没有多余兵力分出来看管战俘。这种不用仔细搜刮战利品的打扫战场方式自然快捷万分,不到一盏茶功夫战果就统计出来了,共计击毙马贼三百二十余名无一活口,缴获优质战马二百四十多匹。
大家草草地把战马的缰绳三个一群、五个一组地绑在一起,防止它们在无人监管下伺机逃窜后,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官道上被俘虏的商旅们身边。那些平素谨小慎微的小商小贩们,哪里受到过如此惊吓,现在正一个个匍匐在地双手抱头浑身瑟瑟发抖不止,即使知道马贼们都离开了也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我看罢有些哭笑不得,当即用一种足以让所有商旅们都听到,却又不会扩散至高地那边的音量说道:“大家听好了,我们是驻扎在落日要塞的常胜二军官兵,是来拯救大家脱离马贼魔掌的。眼下还有不少马贼躲在北边高地上,不过南边的马贼已经被消灭干净了。请大家听我号令,一个接一个撤退到南方马群那边去,身体弱的、受了伤的、还有老幼妇女请没受伤的兄弟们帮忙搀扶一下。好啦,现在开始撤退,从南头那位黑胖的仁兄起,猫腰低头,走!”
或许是我的嗓音极富有亲和力,也或许是轰隆隆的爆炸声把众人都吓傻了,撤退过程竟异常顺利,并未出现我担心的争先恐后、哭爹喊娘的纷乱景象,而是一个接一个秩序井然地走得溜干净了。
当最后一名半百老人也被搀扶下去后,我马上率领铁血卫们朝着北方高地潜了过去。此时那边的枪声再度沉寂下来,随即一颗银灿灿的信号弹冉冉升空而起。看到它我就知道马贼们的援军已被全部歼灭了,想来北面不过是佯攻部队,南面偷袭的才是骑兵主力,我的布置正好克制得他们死死的,一个也没放过。
收拾完周边来犯之敌后,除北方高地上据守的第五战斗小组外,其余四组铁血卫团团包围了山上山下的马贼们,总攻即将开始。
根据惯例我吐气扬声,用一种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大喝道:“大胆蟊贼,你们统统都给老子听好了,我们是落日要塞的常胜军,现在已经把尔等重重包围,随时可以消灭干净。不过本将军上体苍天有好生之德,准备给你们一条生路走,只要在六十息内放下手中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投降者一概饶其狗命,逾期不降者老子就炸得他死无全尸。现在开始计时!”
“一、二、三……”程银中气十足地报起数来,整个高地方圆数里内皆清晰可闻。
“绿箭”骑士团的马贼们顿时慌了手脚。本来看到南北二路骑兵来援,他们以为马上就能得救了,孰料还没过一顿饭的功夫,一切就又重归沉寂,援军显是被凶猛可怕的敌人全部做掉了。而今敌方首领居然说自己是落日要塞的常胜军,这番话马上让原本就低糜的士气更濒临崩溃的境地。眼下深蓝大陆谁不知道南疆有支不败铁军名曰常胜啊,那帮虎狼之兵连天下无敌的恺撒皇家舰队都能打得落花流水,何况是自己这群滥竽充数的蟊贼呢!
一念及此,众人纷纷把目光可怜兮兮地投往三当家道鲁西的身上,企盼他能允许并代表大家投降,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现在是明摆着打不过人家,而且手中根本没有远程武器,想拼命都没法拼,最多是送死而已,投降成了唯一的同时也是最好的选择。
道鲁西无奈地长叹一声,他又何尝不知目前局势对己方有多么不利,但是真若如此投降,丢脸倒是小事,万一对方反悔,顺手就灭掉大伙儿,那就哭都没地方哭了。
当下他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对面那位将军,小人是‘绿箭’骑士团副团长道鲁西,现在愿意率领大家集体投降,但是却担心您出尔反尔,不肯饶过吾等性命。因此可否请您立下毒誓,保证我们投降后,绝不损伤大伙儿半根毫毛呢?”
我听完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好你个贼头,胆子倒是不小,居然跟本将军讲起条件来了。嘿嘿,整个南疆谁不知道俺的话能当金子使,偏偏就你小子不信!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只剩下不足三十息了,要投降就赶快抓紧时间,不投降就老老实实地待在那儿别动,等老子炸你个鸡飞狗跳好啦!”话音才落,黑夜中就传来一阵“咔!咔!”整齐划一的子弹上膛之声,随时准备开始大举进攻了。
事情到了这步田地,道鲁西知道除了无条件投降外,自己再也没有其他选择了。当下率先从地上爬起来,扔掉配刀和匕首后,两手抱头走出阴暗角落,一直行至铁血卫们指定的官道中央位置才被允许停下身形蹲在那里。
“嗤!”一枚金针闪电般刺入道鲁西的后颈隐穴,成功禁锢了全身真气运转,使他最多能像普通人那样行走自如,若想跟人动手,那就是纯粹找死了。
铁血卫们一面监视着来投降的马贼们,防止他们集体暴起发难;另一面分出十名铁血卫专门负责禁锢敌人的武功,在这种完美的配合下,很快就肃清了高地上的所有残敌。
程银率领第五战斗小组在高地上巡视了一圈,确定再无任何一名活着的马贼后,回到山下又从那批商旅中找出数十名青壮年男子,用原本捆绑他们的绳索,反过来缚到了被俘的马贼们身上。
此时被击毙的敌人总数已由“黑豹”小队副队长乔玄报了上来,“绿箭”骑士团包括后续援军全团一共两千零二十人,经过两个多时辰的激烈战斗后,被炸死射杀一千六百七十七人,现有俘虏三百四十三人,绝大多数都负有轻伤。
我冷眼打量着眼前这帮垂头丧气的马贼们,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心底真有一股冲动,想要马上将他们统统处死。不过幸好那种危险的念头一闪而逝,因为我考虑到了很多需要顾忌的事情,例如那数百名商旅对我们大肆屠杀无法反抗的俘虏们的看法,还有临行前根据南疆西路镇抚司衙门的情报说,赞南地区素来平静,没有任何一股大帮马贼,这所谓的“绿箭”骑士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到底是何来历必须搞清楚。
第廿六卷 烽火 第五章 南线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这支集中了铁血卫、商旅、马贼的复杂队伍终于整备完毕,开始启程赶往“绿箭”骑士团的宿营地了。夜宿遍地尸骸的荒郊野外,可不是一件值得尝试的美妙经历,此刻熊熊的篝火、丰富的食物、温暖的帐篷才是大家需要的东西哩!
队伍行进中,在我的授意下,“绿箭”骑士团三当家道鲁西被两名铁血卫架到了官道旁的荒地里。他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事情,只懂得往最糟糕的方向猜测,不禁脸色灰白冷汗涔涔,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我也不加解释,甚至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在黑暗中阴森森地盯着道鲁西。道鲁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继而意识倏然模糊起来,当他重新恢复正常的时候,耳畔传来一阵天使般动听的声音道:“带他回去吧!”
在那刹那即永恒的一瞥中,我成功得到了所有的情报,除新古梵王国诞生至消亡的整个内幕、天赐府西路军的近期动向、一批价值亿万的财宝埋藏地点外,最令人惊喜的就是流利无比的赞布语和古梵语。道鲁西是一名混血儿,父亲是赞布族商人、母亲是古梵族车藜部酋长之女,因此他自小就精通两族贵胄的语言。于是从此以后,那种叽里咕噜的赞布语对我来说,再非是巫师的咒语般难以听懂的东西了。
入夜后,“绿箭”骑士团二当家林杰克是倾巢来袭的,因此宿营地内空空如也,连个看家的哨兵也没留下,这倒省了一番剿匪的功夫,整支队伍直接入住即可。待安顿完商旅和俘虏的住所,并布置好明暗哨卡之后,我留下程银主持防务,自己则带着“黑豹”小队副队长乔玄,以及第一战斗小组前往附近的一座风化石林内挖掘宝藏。
“蓬!”第十只铁杉木箱重重地落在地上,激起一阵呛人的尘烟。在新挖开的土坑里,抬箱的两名铁血卫累得腰酸背疼腿抽筋,他们怎都猜不到箱内是什么东西,居然会比弹药的份量更重十几倍。
我也不去道破谜底,毕竟财帛动人心,铁血卫们再忠诚也架不住亿万金币赤裸裸的直接诱惑啊!万一他们反水,统统宰掉倒也简单,只不过还有大批俘虏和商旅需要人手安置,此地又距离落日要塞数百里之遥,总之善后是麻烦透顶的一件事。
当即我直接掏出一叠盖有塔卡玛干府总督别印(正式印绶目前在欧鹭忘机手中)的官封,一一贴到十只铁杉木箱上,随即命令铁血卫将它们搬到两辆驷马车车厢内,再把厢门也照样贴了封条,这才率队返回宿营地。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众人吃罢早饭后立即出发,囊括五十二匹单峰银驼、数十辆马车、数百批战马的奇怪队伍,就浩浩荡荡地朝着落日要塞方向行去。
由于队伍中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妇孺、伤者和俘虏,所以行进速度异常缓慢,共计花了两天时间,才刚刚走完一半路程。不过幸运的是,当我们赶到落日要塞东北部的冰淋岔地区的时候,遇到了常胜二军的第二三三团、第二三四进行野战对抗演习。于是我立即表明身份,命令他们演习结束后,马上护送商旅和俘虏返回落日要塞,自己则亲自押送着宝藏和五十名铁血卫快马加鞭先走一步了。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二十七日上午,我满面风尘地回到了阔别数日之久的落日要塞。先把十箱财宝收归南疆西路镇抚司官库,准备择日送交碎星渊要塞的南疆户部司使用,随即又向南疆西路镇抚使雷霆,狠狠表扬了一顿铁血卫路上的表现,并从总督私人帐户中,拿出五万五千金币奖励给了他们,一时间众人皆大欢喜。
本来雷霆还要留我住一夜畅谈心事,无奈军务紧急,当天下午就驾驶着“深蓝”号魔将机离开了落日要塞,开往塔卡玛干沙漠南部重镇——碎星渊要塞。但是临行前,雷霆透露的一个消息让我不禁喜出望外,原来他一直念叨的情人南妮,此时终于也被接到了落日要塞,并且已经准备择日成婚了。我马上答应届时一定参加婚礼,并且准备一份大大的红包,不管怎么说老兄弟们中间,他极有可能是第一个成家之人,这个场是无论多忙都要来捧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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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二月南征计划启动,正式揭开了深蓝大陆有史以来规模最浩大的一场帝国争霸战的序幕。秦大和秦九、林·路西法与勒·路西法,这两对野心勃勃的准皇储,在恺撒帝国的东线和北线战场上为了战胜敌人夺取皇位,各施奇谋展开了殊死搏斗。
东线战场上,由于勒·路西法取得印第安纳各族与黑族军队的鼎力协助,海战中一举歼灭了秦九指挥的五十四万大军,同时暗暗鼓动维缩·麦哲伦指挥的第三十一集团军偷偷返程回国,并带走了绝大部分优质战舰。此举彻底摧毁了其海上补给线,使得秦九兵团只能龟缩在东海二十八郡等待救援或者灭亡。但不幸中的大幸是,独孤阔海很快就派出了第十六集团军,携带大批粮草补给和武器装备,乘坐从高唐帝国买来的战舰,日夜兼程南下支援外孙了。
与其产生鲜明对比的是,在恺撒帝国北线战场上秦大兵团的表现。
秦颐长达十年的卧薪尝胆和改进了的官道运河网,使风云帝国能迅即调动南征大军,从全境各地赶赴波塞冬要塞前沿阵地。从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二月三日起,秦大的第一集团军、王翦的第十三集团军、铁长城的第四十二集团军、隆美尔·沁的第四十八集团军,以及五月底抵达的陆锦江的第五十七集团军、封靳的第五十八集团军就陆续各据各位投入战斗了。
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内,风云帝国把它的南征南路军从最初的六十万人增加到一百六十万人。而恺撒帝国则没有那么多的常备军,仅从武卓拉大草原调林·路西法的第四集团军北上支援,另外向全国各地发布总动员令,号召所有百姓共同抗击敌寇侵略。不过即使如此,加上原先镇守波塞冬要塞的塔姆的第十八集团军、第二十八集团军,也不过从最初的四十八万人增加到后来的一百二十万人,其中还要包括许多实力参差不齐的民间义勇军在内。
双方正规军的数量差距是由于风云族历来崇尚严谨的纪律和精确的效率,因此绝不允许民间拥有武装力量导致混乱局面产生,故而兵马统统纳入了帝国兵部管辖之下,全国共计拥有七个主力集团军(不包括南疆军区)、二十六个普通集团军,总兵力八百七十六万人。而恺撒族则向来崇尚自由与个性,允许民间拥有各式各样的武装力量,只要服从统治者的权威即可。全国除中央拥有八个主力集团军、八个普通集团军外,在民间还拥有数量繁多的准军事组织,有的实力还远超正规军,只是单独拿出来数量较少而已,例如路西法皇室承认的最强横战士——黄金龙战士们组建的各大黄金骑士团、龙战士团……正规军加上民间组织总兵力也臻达六百万以上。
另外风云帝国农业相对发达,国家能够供养得起大量军队;而恺撒帝国以渔牧业为主,农业生产相对落后,仅能勉强维持中央军的补给。
还有宁·路西法、库勒、哈·路西法等人先后三次北伐的失败,导致恺撒帝国正规军损失高达六成,剩余四成兵力既要坚守首都笑花城,还要兵分两路支援东北两线战场,顿时令其兵力提襟见肘了,甚至西南领土都要委托当地的大家族帮忙维持稳定,同时刻意笼络日尔曼族和亚马逊族才能相安无事。
这些因素都决定了林·路西法兵团只能进行战略防御,而不是他们最擅长的全线进攻。
恺撒帝国研究院首席建筑师富兰斯,于恺撒历八十八年沿着末日大峡谷南端构筑了一座举世闻名的军事堡垒——波塞冬要塞(风云人习惯称之为麦哲伦要塞)。它以两翼坚不可摧的南天门山脉为屏障,以背后一百五十里内四座城市做支撑建设而成,既保证了驻军补给,也形成了战略纵深,比起碎星渊要塞背后荒芜的塔卡玛干大沙漠来说,真堪称是得天独厚,难怪恺撒帝国每次都是肆无忌惮地展开进攻,却从来不担心风云帝国的反击了。
波塞冬要塞从南天门山脉开始,坚固的玄武岩堡垒向贝福城、纳尔城、土迦城和凡登城伸展开来。在四城之间设计了一个宽阔的缺口,作为准备敌人进入的巨大陷阱,然后从掩护得很好的玄武岩掩体中发射火箭、弩炮、落石,构成交叉火力加以歼灭。
凡登城以南约二十里就是武卓拉大草原,再往南是危险崎岖的暮色森林、波澜壮阔的银月河谷,以及恺撒帝国政治中心帝都笑花城。
面对这种难以克服的无敌堡垒,唯有数百年前深蓝大陆永垂不朽的卓越军事家秦那才侥幸攻陷过它一次。当时秦那利用防守反击的策略,先引诱绝大部分守军出城予以歼灭,再以超逾对方二十倍的大军疲劳轰炸十天十夜方拿下波塞冬要塞。但是很快他的宿敌科巴德·路西法指挥四路大军并进,准备以逸待劳一举全歼对方,加上正值风云帝国皇帝驾崩朝野动荡,秦那只好无奈地退回碎星渊要塞据守。那一次他仅仅攻克了波塞冬要塞,尚不及夺取四城中的任何一座。
直到临终前,秦那仍念念不忘南征,并设计了一个通过绵长的东海岸侵入恺撒帝国的战略,至于波塞冬要塞则闭口不谈,显是认为在当前条件下根本无法通过正规途径攻克它,而且敌人也断然不会上第二次恶当。
之后的数百年内,秦那的临终遗言被风云帝国军方奉为金科玉律严格遵守,直到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二月初才被某人置疑并打破,他向秦颐献策准备从正面攻克那座号称永不陷落的波塞冬要塞,并获得了正式批准。
南征南路军参谋部设计的复杂的行军路线中,每一条线路都派有军官监督。从官道区段到最短的捷径,未经参谋总长王翦批准,是不能随意制定或改动的。通向南部边界的所有官道上,每天至少经过五千五百辆驷马车;在二十天内,他们用十一万辆驷马车,运送了六十万人和全部补给物资。在战争的最初半个月,每一刻钟,就有一列长长的运兵运粮车队通过碎星渊要塞。
末日大峡谷地形狭长,南端出口正面最多允许布署十万人梯次进攻,所以南征南路军参谋部的计划里,当第一集团军和第十三集团军到位后,立刻展开轰轰烈烈的攻城战。
他们不能等待的原因除了地形限制外,还有一些其他要素,譬如己方后续部队源源不绝地开入末日大峡谷,却终日无所事事,每天徒然耗费数以百万计的粮草,这是秦大所不能忍受的;另外根据情报显示,波塞冬要塞守将塔姆公爵贪生怕死,把原来布署在四城的四十万兵马统统调上前线,试图拒敌于国门之外。这可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啊!只要歼灭他麾下的第十八集团军、第二十八集团军,波塞冬要塞背后将是一马平川,此举让原本最头疼那座巨大口袋陷阱的王翦,果断地决定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在林·路西法的援军抵达四城之前,拿下波塞冬要塞。
波塞冬要塞建在末日大峡谷南端出口处的一个高高斜坡上,对前方数里内所有景物都一览无遗。宽厚雄伟的城墙上矗立着两百四十座威力强大的炮台,城门两边各有一百二十座,每座炮台上摆放一架“兽神”式巨型投机机,把要塞前方一块方圆千步的地域完全火力覆盖。它们的相互支援体系无懈可击,受到近距离攻击时,各座炮台之间缺口处,还能派出大量机动部队和短程弩炮车,被认为是极有效的代替物。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三月四日清晨,秦大兵团先锋部队逼近波塞冬要塞城墙,发现横亘在坡下的壕沟上的渡桥已被炸毁,恺撒士兵都聚集在城头严阵以待。统率两个骑兵师和八个步兵师的开路先锋朱治将军,立即选择了一个最适当的攻城办法。两个骑兵师向后疾驰三里压阵,八个步兵师掘土装车填沟。波塞冬要塞的守军见状哪肯轻易让其得逞,迅即朝攻城部队射来铺天盖地的箭矢石丸,于是直到当天傍晚,风云步兵才勉强填平了宽约半里的正面壕沟,并为此付出了整整两千多人阵亡,一万多人负伤的沉重代价。此时大部队刚好穿过了碎星渊要塞,向波塞冬要塞进发。
塔姆公爵率领的第十八集团军和第二十八集团军由五十万人的部队组成,其中大约半数的骑兵部署在波塞冬要塞南门外的军营里,另一半步兵部署在城内,塔姆公爵的战略是依靠波塞冬要塞威力强大的炮台推迟敌军的前进,直到林·路西法的援军能够到来。波塞冬要塞指挥官撒勒班得将军,得到塔姆公爵派来的后备军的增援后,使他信心暴增,并奉塔姆公爵之命,防守波塞冬要塞到最后一刻。
波塞冬要塞的筑垒在由杰出的建筑师富兰斯设计后,直到恺撒历一百一十二年完成之前,花了大约二十五年时间。它是由装有装甲炮塔的,形状象平坦的三角形小孤山的玄武岩和厚实铁甲构成,拥有四千多架大型武器,从床弩到投石机应有尽有。这个结构本身的设计,是要经得起包括这些尺寸的箭丸的轰击。三角形的每一角,都装备着较小体积的速射弩炮的炮塔。
城头每座炮台的周围,都是三十尺深的干燥的深沟,沟内插满削尖的木桩;加上强光的气死风灯,以防止夜间的奇袭。这些灯和投石机一起,可以降到地面以下,那里有地下坑道把整个系统互相联系起来。所有的投石机都俯视着由碎星渊要塞来的道路。
第一集团军和第十三集团军全部到位后,异想天开的秦大仍然认为恺撒人会不战而降,于是派了一位使者打着休战的旗帜,要求波塞冬要塞投降;否则的话,他宣称,这座城市被攻克后将遭到前所未有的洗劫和屠杀。结果塔姆公爵想也不想就拒绝了。随后的两个时辰内,风云大军的“彗星”式巨型投石机和“风云”式重型弩炮狂轰东西两面炮台和城市本身,但仅仅削去一些石屑而已。第二天,秦大亲自组织的敢死队,在严密保护下终于冲到了波塞冬要塞城门前,丢了十三颗“轰天雷”,炸毁了九层闸门和小山似的城墙,但是这对于坚不可摧的波塞冬要塞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而已,秦大却开始心疼起自慕容世家购买“轰天雷”时花费的巨额金币,当下立即终止了毫无效果的轰炸,战争范围因此开始有了新的扩大。
风云军队潮涌般地反复冲锋,特别对东侧已经炸毁投石机的两座炮台方向发动进攻,但是均被其他炮台的投石机和弩炮的联合绞杀所击退,城根下的尸体堆积到齐腰高。不过波塞冬要塞前方所有壕沟都已被填满,只是登上城楼后企图架桥攻上炮台的部队遭到了空前猛烈的速射弩炮的扫射。
只有风云军的一次突击可算部分成功。当第一四四步兵师的指挥官被杀时,他的部队遇到第十三集团军的副参谋长宋宪将军,他立即担任指挥。第二天夜间,宋宪率领他的部队,经由前日炸毁的两座炮台之间的缺口进入波塞冬要塞。但是其余炮台仍都在恺撒人手里;波塞冬要塞已被侵入,但还远没有被攻克。
对其他炮台连续进行投石机和步兵的突击都无效果,直到三月十日,那时宋宪攻占了第一座炮台,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内,第二座炮台也陷落了。
风云军于是运来了两架帝国研究院刚刚研制出来不久的新式投石机,它们将使波塞冬要塞的所有炮台化为瓦砾,并使举世震惊。到那时为止,七海舰队旗舰“海神号”上装备的“波塞冬”式巨型投石机都是所有投石机中最大的。但是风云帝国研究院的军械专家,设计出了一架超逾“波塞冬”式巨型投石机五倍的攻城巨无霸,它可以轻而易举地同时将五枚一蛮牛重的石丸射到九里外。每颗石丸从数十丈高空落下后,不论砸中哪里,都将是一片废墟,即使坚不可摧的炮台也会变成有如纸糊的玩具般不堪一击。这种攻城巨无霸,绰号“大力神”,由研究院院长慕容无忧亲自命名。
到了三月十六日,波塞冬要塞东侧一百二十座炮台中的一百一十座遭到连续猛轰后屈服了。那天晚些时候,撒勒班得指挥部所在的炮台,也被直接命中而摧毁,他本人也被碎石打昏。但是他同平民比起来,受到了俘虏者的尊重对待。宋宪拒绝取下他的军刀,还让他带封劝降信给塔姆公爵,这一切都是出自秦大的授意。三月二十日,风云大军终于开进了波塞冬要塞,那是有史以来的风云军在进攻中所取得的第二次伟大的胜利。
此时,塔姆公爵早已率领二十五万骑兵逃之夭夭,毕竟攻城是步兵的活计,对于严重缺乏攻城器械的骑兵部队来说,攻城战和之前的巷战都会造成无谓的伤亡,秉承着这个似是而非的逻辑,他直接退守到了四城地区。
对塔姆公爵的消极抵抗,恺撒帝国高层褒贬不一。因为有些人认为在他指挥下至少拖延了宝贵的十六天时间,并保存了大量骑兵部队,可供日后武卓拉大草原上的机动作战使用;还有些人则认为如果他坚决抵抗的话,即将二十五万骑兵也投入到防御战中去,而不是见机不妙就逃跑,那么波塞冬要塞有极大可能保住,一直坚持到林·路西法的援军开至。但是不论如何总有一个事实无法抹煞,那就是风云帝国继秦那之后,第二次成功侵入了恺撒帝国北疆领土,而且这一次来势汹汹,绝不会半途而废地离开了。
在三月份中,风云帝国最高统帅部已习惯于几乎时时刻刻收到捷报了。三月下旬分别打了四仗,所谓边境之战,双方卷入了差不多一百一十万部队,但是不超过十天就结束了。贝福、纳尔、土迦和凡登等四城全部被乘胜衔尾杀至的风云大军攻陷。稍后林·路西法统率的恺撒帝国第四集团军和新编民团第一集团军急于收复他们失去的领土,于三月底穿越武卓拉大草原进入四城防区,结果却被赶了回去,这沉重地打击了恺撒帝国主力部队的士气。
本来根据林·路西法的设想,部队不多且连续作战伤亡惨重的风云军不能在四城以南继续前进,最可能采取的计划就是原地休整,等待后续部队的来临。
所以恺撒帝国的第四集团军、新编民团第一集团军奉命于三月二十二日直接穿越武卓拉大草原北部的贾拉地区前进。恺撒帝国最高统帅部深信,风云军将避免最适奇#書*網收集整理合骑兵冲锋的武卓拉大草原地形,而是从四城地区转向东先去跟秦九兵团会师;结果,就没有想到要为全面战斗进行侦察或任何其他准备工作。一份给所有前线指挥官的命令说,“在三月二十二日,预料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对抗行动……哪里遭遇敌人,就在哪里打击他们。”一直以来已经习惯的全线进攻作战策略,仍然支配着恺撒帝国的战术。
林·路西法以为风云军占据四城的部队不过四十万人,即每城十万人,因为留守波塞冬要塞至少需要五万人,另十五万人在历次战斗中阵亡或丧失了战斗力。由此推断秦大兵团的实际兵力,能够守住四城防线就不错了,根本无力南下。
但是事实根本就不像恺撒军预计的那样,风云帝国前进部队对贾拉地区进行了详细侦察,并在主力进入草原时布置了哨兵。侦察告诫他们,恺撒大军正在迫近。在一次侧翼进攻中,风云军毫不犹豫地攻击了恺撒军,迫使他们在第二天赶快退却。
三月二十二日至二十三日,在贾拉之战中,王翦元帅指挥的第十三集团军,除了击退赶向这个地区支援塔姆公爵的多股恺撒地方部队外,还在布桑河上游,跟秦大的第一集团军联手击退了恺撒帝国第四集团军和新编民团第一集团军。最激烈的战斗集中在四天之内,即从三月二十二日到三月二十五日。之后的十天内恺撒帝国的伤亡人数共达三十万,这是林·路西法的追随者们有史以来所遭受的最大损失。
与此同时,风云军的后续部队到了,他们正在绕过贾拉地区向暮色森林前进,沿途打击他们路上遇到的任何恺撒帝国部队。
三月二十六日,隆美尔·沁的第四十八集团军在武卓拉大草原的中部托卡之战中突袭了林·路西法兵团的右后翼,迫使它进入疲惫的后卫战。三天后,风云帝国南路军统帅部从凡登城迁往贾拉地区的奇纳城。当秦大的坐驾十二马车滚滚向南时,他的副官高定侍元帅注意到他的主子因流血而狂喜,高兴地指着六尺高的尸堆大呼小叫。
在确信胜利的情况下,无论秦大也好,王翦也好,以及他们的幕僚也好,都未考虑到恺撒帝国撤到准备好的阵地伏击己方的可能性;他们认为恺撒军在北方已被彻底打败了。密探的报告表明,虽然平民都离开了笑花城,部队却开到了,但由于两翼部队都处于急行军状态,所以王翦没能把这个情报立刻转送给两位关键性的将领,即隆美尔·沁和第四十二集团军指挥官铁长城。
而且由于风云帝国南路军统帅部和其军队之间距离的拉长,通讯系统变得更加杂乱了。在战争的那些早期日子里,风云帝国南路军统帅部还能用金雕传书和传令兵快速传递情报和命令,但是它们毕竟不是为混乱战事中的长距离准确快捷的通讯设计的,而且破坏活动和暗杀事件造成通讯的不断混乱。不久,隆美尔·沁不得不自己作出决定,但无法告诉秦大和王翦他正在干什么。可是,退却中的恺撒军不但能进行缩短距离的全兵团野战通讯,还能利用他们的民间势力快速传达命令。
在恺撒帝国的防务中,笑花城以北的暮色森林和银月峡谷长期以来都起着战略作用。它们构成了波塞冬要塞和四城地区以外的第二道天然屏障,其战术价值也远远超过四通八达无险可守的笑花城。于是在恺撒军被迫退到武卓拉大草原南部边缘以后,很少人会想到要保卫笑花城,暮色森联和银月河谷才是他们最关心的地方。
此时,风云军除留在各城的数万守备部队外,进入武卓拉大草原的作战部队总兵力为六十五万人,恺撒军总兵力为四十万人,但是其中半数以上为民团,正规军仅占四成左右,因此指挥是不良的,在训练和装备上也是不够的。
于是林·路西法不得不在四月五日趁着战斗间隙给笑花城的叔叔摄政王思·路西法写信,要求增派援军。他在心中写道:“至少需要一个集团军或三个军的部队增援,才有可能守住暮色森林和银月河谷一线……如果不能保证素质较高的援军的话,只能撤到笑花城掘壕野营去保证防卫敌军……如果我们的军队被迫退却的话”。
这封信在帝都引起了轩然大波,驱使朝廷进入近乎惊慌失措的境地,甚至考虑到放弃首都,但是此建议遭到了思·路西法的断然拒绝,因为笑花城的陷落将预示恺撒帝国的崩溃。
第廿六卷 烽火 第六章 兵变
思·路西法更是不满林·路西法在这段日子所做的工作,但是考虑到竞争皇储的游戏还要继续下去,为了林·路西法,也为了笑花城的安全,他不得不重新启用了新败的弟弟哈·路西法,命他代替自己出任第一集团军和第四十四集团军的统帅,北上支援覆灭在即的林·路西法军团。事后证明此举是恺撒帝国的一大幸事,也是秦大兵团噩梦的开始。
林·路西法前段时间的失败不能完全归咎于军团兵力不足、士兵素质低下、武器装备落后等客观因素,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的对手太过狡猾。无论是王翦、隆美尔·沁、铁长城三人中的任何一个,都是拥有三十年军龄以上的沙场老将,半生戎马生涯使得战争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喝茶吃饭一样简单从容的事情,尤其当对手是一名冲劲有余、沉稳不足的菜鸟的时候。
哈·路西法则是另一种人——一位富有想象力的战略家,他的无限精力使人看不出他的六十五岁高龄和衰退的健康。他在临战前对第一集团军和第四十四集团军全体将士,发表了一份值得纪念的声明:“敌人已经占领了武卓拉大草原,他们正准备继续入侵暮色森林和银月河谷。我临危受命保卫笑花城和抵抗入侵者的责任。这个责任我将贯彻到底,直到将所有侵略者消灭干净,或者把他们全部赶回碎星渊要塞以北。”
之后的几个时辰内,增援大军开出了笑花城直赴北方战场。
但是哈·路西法本人并不满足于朝廷的决议,即仅仅增援前线部队后在原地固守,他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挽回袍哥州之战失利导致的名誉损失,让大家重新认识到“军神”宝刀未老。另一个导致他想要进攻的原因是,暮色森林——银月河谷一线并不适合大兵团作战,如果敌我双方投入一百万兵力的话,那里就已经基本趋于饱和,再投入两支集团军根本毫无意义。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他把目光落在了秦大兵团的后方武卓拉大草原上。
一名侦骑在四月七日晚些时候回来报告说,风云军纵队正在改变他们的进军路线。四月八日清晨,飞鹰空中侦察和骑兵侦察都再次证实,风云军的确修改了他们从正面攻击暮色森林的计划,已经转向暮色森林东侧的布桑河中游,准备沿河而下直接进攻笑花城东北郊。对地图的简短研究向哈·路西法显示,风云军的新路线提供了一个侧翼攻击的大好机会。他兴高采烈地大声喊道,“我不敢相信有这样的事情,太好了,简直使人不敢信以为真。”
此时南征南路军统帅部参谋长王翦元帅心里正非常恼火。本来刚刚联系上隆美尔·沁和铁长城,着实让他惊喜了一阵子,但是接踵而来的是,秦大倔强地认为林·路西法兵团溃败之势已成,不再对己方构成威胁,加上暮色森林——银月河谷一线地形复杂多变、行军异常困难,很容易让整个兵团陷入拉锯战的泥潭,所以要求王翦立即修改既定的痛打落水狗的策略,而是改弦易辙直接从左路进攻笑花城。
从军事角度考虑,这个计划简直就是狗屁不通,明摆着付出一定代价后即可彻底吃掉林·路西法兵团,他却要眼睁睁地放弃,而去攻取重兵把守的恺撒帝国首都,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嘛!但是从政治角度考虑,这个计划却又堪称经典,因为理论上只要秦大攻陷笑花城,根据原定誓约他立刻即可登基称帝,届时整个风云帝国都要臣服于他的脚下,只要援军源源不绝地从国内开来,秦九兵团也收归麾下指挥,那么即使暂时失去眼前战机,也没什么太大关系,毕竟绝对实力在那儿摆着,恺撒帝国的灭亡只是个时间的问题罢了。
另外王翦还暗暗策划着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作为后手,他准备利用兵团东移再南进的动向,迫使林·路西法兵团不得不离开令人头疼的暮色森林——银月河谷一线,到布桑河中游平原跟自己进行一场大型会战,趁机全歼对方。于是,王翦最后欣然同意了秦大的建议,改变了既定行军路线。
此时,秦大兵团下辖的第一集团军和第十三集团军由于损失惨重,不得不暂时合并到一起,交由王翦亲自上阵指挥,并担任中军,左右两翼分别是铁长城和隆美尔·沁,三人分别掌握着二十余万兵马。
当三个风云集团军逼近笑花城的时候,同风云帝国南征南路军统帅部的时断时续的联系突然彻底中断了。除一起前进的第一集团军和第十三集团军外,没有一个指挥官能准确地知道其他集团军的方位,现在秦大的改变王翦计划的行为不得不开始付出代价了。原来计划的这个战略,是故意削弱风云军的左翼,引诱恺撒军右翼从暮色森林出击,然后转而受到绕着轴线旋转过来的风云军右翼从背后的攻击。
但是面对暮色森林在左翼的第四十二集团军指挥官铁长城,并未等到林·路西法兵团的突袭,而是等到了右翼隆美尔·沁率领的第四十八集团军被全线击溃的消息。于是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西撤退,再向北逃跑,一直马不停蹄地率领大军穿越武卓拉大草原,溜回了四城防区。
因为“引蛇出洞”是一个庞大的突然袭击的车轮运动,最外层的部队(隆美尔·沁的第四十八集团军和王翦的第十三集团军)必须竭尽全力,较快和较猛地冲向前去,才能和内层的部队(铁长城的第四十二集团军)相呼应。缺乏作战情报的隆美尔·沁,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即他将在什么地方同恺撒军队对峙。他完全不知道恺撒帝国第四十四集团军正在迫近他的右侧翼,却接受王翦的建议,由他们实行联合的向内旋转的扫荡,以袭击随时可能出现的林·路西法兵团。
当隆美尔·沁和王翦向笑花城的东北面前进时,哈·路西法于四月九日派了一个使者去见林·路西法,告诉他这个有利形势,并争取他同意反攻。但是林·路西法鉴于部队正在大规模休整的理由,拒绝了哈·路西法的提议,其实他的本意就是保留最后一点实力,避免再次激烈作战后,自己变成光杆司令。
为此哈·路西法徒劳地等候带着坏消息的使者赶回来,浪费了宝贵的三个时辰,这次交涉中他除了对林·路西法的鼠目寸光有了明确认识外一无所获。于是哈·路西法决定自己单干。
四月十二日正午,当隆美尔·沁的第四十八集团军经过暮色森林东面,几乎可以遥遥望见地平线尽头的笑花城城墙时,他的右后方侧翼受到了恺撒帝国第四十四集团军前进部队的袭击。隆美尔·沁立即从左翼调了两个军去加强挣扎着想抵挡恺撒军的那些师团。仅剩一支单薄的骑兵屏护部队,被用来防范右翼近二十里宽的缺口。很快这个轻率的决定得到了严厉的惩罚,恺撒帝国第一集团军风卷残云般扫荡了他的右翼,继而压迫中军后退却十余里,跟左翼混到一处,再团团包围它们聚而歼之。此时隆美尔·沁才幡然省悟,立刻联系王翦的第一集团军和第十三集团军向自己靠拢和增援,但为时已晚两支铁钳般的大军已经合拢,给予了风云帝国第四十八集团军以最后的致命一击。
当王翦率领大军闻讯赶到的时候,反倒恰好钻入了哈·路西法预先设好的口袋阵。本来面对全歼隆美尔·沁兵团后自身也伤亡两成半的哈·路西法兵团,王翦怎都有自保之力,最差也能率领部分兵马突围而出,但是背后突然出现了来拣现成便宜的林·路西法兵团,彻底断绝了他生还的希望。斯役风云军和恺撒军的兵力对比是一比三,且丧尽天时地利人和,虽然将士们个个奋不顾身英勇杀敌,也未能挽回败亡之势,终于全军覆没,王翦元帅横剑自刎于阵前。
在暮色森林东部大获全胜后,恺撒帝国两大兵团合二为一,由哈·路西法担任主帅、林·路西法担任副帅,准备统辖六十三万大军追击铁长城的第四十二集团军。但是侦骑在暮色森林周边徒劳地找了十余日也毫无所获,直到前方散布民间的密探报告,哈·路西法才知道对方早就在突袭发动之初,就什么都不顾地逃之夭夭了。这种对危险极度敏感的恐怖嗅觉,着实让号称“军神”的老人感到万分诧异,以及一丝警觉和不安。很快当哈·路西法率领大军沿途收复失地,穿越武卓拉大草原,兵临四城防线之时,他的预感完全灵验了。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套完美无缺的防御体系,如果对手一直负隅顽抗的话,除非得到更多兵力,即至少三个集团军的增援,否则他根本无法攻陷对方任何一座城市。
此时,秦大才幡然省悟自己犯下的愚蠢错误,遂将所有兵力统统交与铁长城指挥御敌,并暗暗兴起了另一个投机取巧的念头,把主意打在了国内的某人身上。于是在风云恺撒两支大军,在四城防线进行不痛不痒的拉锯战之时,在波澜不惊的南疆领地内开始暗流汹涌。
首先就是朝廷颁下圣旨抢走了南疆第五十七集团军、第五十八集团军的指挥权,并交付秦大兵团使用。但是这两支菜鸟集团军根本无法排解南路军的燃眉之急,他们在四城地区的表现,与其说是战斗,倒不如说是在铁长城指挥下,进行血与火的考验和训练,直接从实战中汲取经验,迅速成熟。
其次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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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三十日傍晚时分,大雨像一片巨大的瀑布,从东北的海滨横扫着塔卡玛干大沙漠,遮天盖地的朝南天门山脉卷了过来。雷在低低的云层中间轰响着,震得人耳朵嗡嗡地响。闪电,时而用它那耀眼的蓝光,划破了黑沉沉的夜空,照出了在暴风雨中狂乱地摇摆着的树木,一条条黑线似的鞭打着大地的雨点和那在大雨中吃力地迈动着脚步的人影。一刹那间,电光消失了,天地又合成了一体,一切又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了。对面不见人影,四周听不到别的声音,只有震耳的雷声和大雨滂沱的噪音。
碎星渊要塞风云路一号面对赞布北路的拐弯处,像军舰状地横卧着一幢四层高的钢架净土大楼。椭圆的外形和粗壮的门柱以及粗线条式的建筑风格,显出主人的狂傲和强壮,这幢刚刚竣工不久的南疆军区第五十六集团军司令部,正是碎星渊要塞的重要据点和南线战场的总指挥部。
“哗哗哗……”麒麟在办公室里隐约听见外面有下雨声,就撩开窗帘向外一看,“噢,下雨了。”只见外面漆黑一片,只有路两旁店铺悬挂的气死风灯射出金黄的光。在灯光照射下,有一排排、一串串的雨点飞快地打向地面,像无数的流星划过夜空。地上已经湿了,不断溅起小小的水花,有些凹下去的地方积了一摊水。
他微微皱起眉头,回头为难地道:“甄麴将军,您确定需要我们连夜冒雨把粮草送抵波塞冬要塞吗?可否等雨过天晴之后,或者是明天清晨呢?末日大峡谷内的道路崎岖不平,在视线模糊的情况下,可是很容易发生事故的,届时岂非得不偿失?”
此时,坐在书案对面的甄麴也满脸踟躇之色,几经思量之后,这位苏家外戚第一高手、第五十八集团军总长副官决定忠实地执行秦大殿下的命令,毕竟运输队冒雨行军可能造成的事故的危害性,要远远小于得罪自暮色森林东部战役失利后脾气越来越暴躁易怒的秦大殿下的后果,那可是动辄要掉脑袋的。
甄鞠坚决地道:“请您务必执行,因为这是殿下亲口下达的命令,下官无权擅自修改内容。”
麒麟无奈地叹道:“好吧,既然如此我立刻执行就是!”言罢唤进副官吩咐道:“命令运输队按照既定计划即刻开赴波塞冬要塞,不得有误!”
副官躬身应是,正要离开的时候,麒麟又叫住了他,扭头问道:“甄鞠将军,您是准备随运输队启程,还是在此休息一晚,明天再回去呢?”
若换做平日无所事事,按照甄鞠的真实想法,他是乐不得留下来接受麒麟的盛情款待的,那少不得又要同去青楼楚馆,找来大把的绝色佳人花天酒地、蚀骨销魂一番。但是今晚却绝对不宜留下来寻花问柳,因为前线粮草即将告竭,整整七十五万人就要饿着肚子打仗了,秦大非常重视此事,特命甄鞠亲自前来督办粮草,必需在天亮前赶回波塞冬要塞,再把粮草分发给各集团军。
其实对于麒麟,甄鞠心中仍有稍许埋怨,因为催粮公文他发了不下五封,几乎从五天前开始,他就每天一封接一封不停地催促马上运送粮草上前线,但是均被麒麟以各种理由推搪。甄鞠知道处在麒麟的位置上,他也比较难做,但是背叛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难做也要做。
自从四月中旬前线失利开始,秦大就命令甄鞠化妆潜入碎星渊要塞,秘密接洽南疆军区除柳轻侯外地位最显赫的重将麒麟,并打算许以高官厚禄收买他。结果正如秦大所料,在南疆军区始终扼守着碎星渊要塞不能动弹的麒麟,果然对柳轻侯胸藏诸多埋怨。在频繁接触多次之后,当甄鞠带着朝廷的委任状,即加封麒麟为平南公,南疆南路镇抚使,还暗示在将来的某一刻,他甚至能荣任南疆军区总长之时,麒麟终于表示愿意效忠秦大殿下。
接下来就是麒麟负责打通关节、安排人手,在常胜军兵临帝都城下,柳轻侯跟朝廷关系紧张到极点的时候,冒着巨大的危险连续两次私自出售粮草给秦大兵团。今天是第三次,也是价格最昂贵的一次,居然高达市值的二十倍。
据麒麟讲这还是他动用了特殊关系才搞到手的,正常渠道里进入南疆的所有粮草全部被总督府控制了,根本无法下手,除非是现在立即率兵起义,旗帜鲜明地反对柳轻侯。当然秦大绝不会同意麒麟的建议,他冒不起那种政治风险,毕竟帝都危在旦夕,万一在南疆煽动其部下造反逼急了柳轻侯,那小子可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他手里除麒麟的第五十六集团军外,还有常胜军的三个集团军,慕容世家和高唐府的两个集团军,以及高唐帝国的三个集团军,另外展开窝里斗的话,哈·路西法肯定不会在旁只看不动手,所以即使真要跟柳轻侯翻脸,那也得等帝都方面的大军集结完毕,能够牵制住常胜军的时候再说。
当即甄鞠婉言谢绝了麒麟的好意,随着副官离开司令部,冒雨登上了运输队开赴前线的马车。
麒麟为了避免引人注目,照例没有下楼,只是送到办公室门口就止步了。每次甄鞠的来访和离去,统统由麒麟的心腹副官马铁负责接送,并且让他化妆成一名普通南疆士兵。这是防止南疆各司属情报机关监视的最佳方式,对于麒麟的谨慎态度,以及从中透露出的诚意,秦大表示非常赞赏,甄鞠也觉得麒麟极度认真负责,是块做大事的材料,但是实际情况如何,唯有他自己心中有数。
麒麟透过窗帘,看着楼下的马车喷溅着两溜水花由缓至疾地离去,蓦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苦笑着嘟囔道:“他奶奶的熊,每次都跟作贼似的,紧张得要命啊!刚刚我真担心他不愿意马上离开呢!如果是那样的话,运输队想要混进警备森严的波塞冬要塞可真不太容易。毕竟秦大直辖的三万精锐近卫军不是摆设,号称‘风云第一师’的他们,整体实力比‘新月’魔骑士团也不遑多让呢!”
话音才落,办公室北侧墙壁嘎然开了一道门,我施施然地从里面走出来,微笑道:“老戚毋庸担心,或许第三次换装之前的‘新月’魔骑士团实力还较他们略微逊色,但是现在则完全不必担心了。慕容炯炯给他们配备了十六辆‘奥丁’坦克、三十二辆‘泰坦’贰型步兵战车、五千支‘黑蟒’贰型冲锋枪、两千四百杆‘黑寡妇’贰型突击步枪、一百挺十三格口径的‘黑暗精灵’贰型狙击步枪,以及数量充足的手榴弹和子弹。如果这么强大的火力,在突袭下都无法拿下区区三万守军的波塞冬要塞的话,我看‘新月’魔骑士团也就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了。何况为保险起见,我还特意调动了一支铁血军团作为预备队跟了上去,保证万无一失哩!”
麒麟眼中闪过罕有的回忆神倩,缓缓转过身来叹道:“真想不到局面会演变至这步田地,曾几何时我还憧憬着只要能够官复原职,重新成为一名师团长就已经很开心了。孰料现在集团军司令也做了,甚至要跟朝廷决裂,亲手布置一个陷阱让秦大跳进来自取灭亡。唉,不知是我老了,还是时代变得太快,已经不能适应了。”
我平静地道:“都不对,仅仅是因为风云帝国被秦皇室统治的时间太久了,由上至下、由里至外都彻底腐烂衰败,我们只是替天行道而已。即使这次我们不做,下次别人也会做,可能是铁在烧,也可能是夏侯一贯,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总之大家都要顺势而为。当然我们自己做要比别人做有利得多,至少能够占据主动。”
说到这儿,我停顿了片刻,问道:“铁长城已经得到铁在烧的命令,今夜会全力配合我们行动。陆锦江和封靳方面,你们布置得怎么样啦?”
麒麟见问及正事,赶紧收拾情怀,沉声道:“第五十七、第五十八集团军早在初建时就安插了大批铁血卫,并以普通士兵身份做掩护存在,所以当秦大掌握兵权后进行清洗时,根本就毫无效果。根据您临来前的指令,我们派出了礼部司最精锐的高手欧阳控和司马佐,他们都是反间、刺杀、破坏、清洗方面的专家,在四十多万南疆子弟帮助下,料理两个帝都来的且不得人心的高官绝对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
我欣然点头,遂关切地道:“自暮色森林战败以后,这两支集团军在防御四城一线时,伤亡情况如何?”
麒麟微笑道:“哈·路西法知道自己兵力不足,根本无法攻克四城中的任何一座,所以哪会舍得下血本来攻啊!倒是林·路西法为了挽回自己在国内的声誉,不断率领麾下兵团攻城,但是收效甚微,只能变相地当作给咱们练兵了。眼下第五十七、五十八集团军下辖各部队全部都亲历过血肉杀场了,再也不是贪生怕死、见血就晕的新兵蛋子哩!”
我哈哈大笑道:“如此说来,我们还要好好感谢恺撒人呢!嗯,老戚,你看咱们送点什么给他们好呢?”
麒麟愕了一愕,遂不由得幡然省悟,惊喜道:“你准备代替秦大南征?”
我摇头道:“非也非也,现在时机未到,我们尚不够实力两线甚至三线作战呢!”
麒麟晓得我指的是帝都、恺撒军、以及秦九兵团,顿时泄气道:“不送刀刃和子弹,那送什么给那帮混蛋啊?”
我好整以暇地道:“送一口黑锅嘛!我们干掉秦大及其党羽后,总要找人负责,恺撒的黄金龙战士既有实力,也有理由刺杀秦大成功。那么作为黄金龙战士的主子,整个路西法皇室都逃脱不掉谋杀风云皇子的罪名,最巧妙的是,他们也希望达成此目标,而且无论事后他们怎么解释,都不会有人相信不是他们做的。”
麒麟紧皱眉头道:“可是那三万近卫军如何处理啊?他们都能证明遭遇到的是南疆军啊?”
我幽凉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认为过了今夜,他们中间还能存活任何一个人吗?五万铁血卫的预备队可不是摆设,他们是专门负责铲除漏网之鱼的。目前的形势真可堪称是瓮中捉鳖了,南面是四城防线,北面是碎星渊要塞,驻扎的全部都是我们的部队,就算他们肋生双翅也休想逃出生天!”
麒麟倒吸了一口凉气,内心感到深深地震撼和战栗。不知何时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从纯朴善良的懵懂少年蜕变成了心狠手辣的绝代枭雄,自己居然丝毫没有觉察到。或许任何人想要登攀到他眼下的崇高地位,都要抛舍那些无谓的情感吧!又或许一直以来他对待朋友和敌人的鲜明态度,使自己根本无法感受到任何恐惧。起码借钱买笑的时候,他一如既往、毫不犹豫地同意,跟从前比较起来,唯一改变的只有金钱的数量,即从几个金币变成几万几十万金币,在不得志未成名的岁月中结下的那份真挚情感却没有半分褪色,反倒随着岁月的流逝和渐渐稀少的的战友而更加淳厚。
一念及此,麒麟长吁了口气,感慨万千地道:“你变了,也没变……”
我微微一愣,随即领悟话中真正含义,正色道:“是政治斗争的残酷,让我成熟了。不过对待你们这些老兄弟,我可是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说到这儿,我略微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过了今夜,波塞冬要塞到四城地区的地盘就归属南疆管辖了,对于驻军将领你有什么好建议吗?嗯,铁长城的第四十二集团军近期内会开拔回赞布府,我想铁在烧是要趁着隆美尔·沁死掉,而且天赐西路义军蜂起的时候,下手对付赞高江北岸的捷那古烈·海的第四十九集团军、以及圣舍利山周遭的古梵族了。”
麒麟闻言再度变得无比惊喜,试探性地问道:“嘿嘿,老戚要往南挪挪窝儿,也去尝尝血腥味儿,你不反对吧?”
我狠狠擂了他一拳,笑骂道:“他娘的,你想不去都不成哩!明天我就得赶回高唐府主持大局,这里除了你谁能镇住那帮桀骜不逊的家伙啊!”说完我故作神秘地道:“不过你一个人指挥三个集团军的话,着实辛苦了一点,所以我准备派个人做你的副手,管理日常事务。”
麒麟苦着脸道:“不会吧?派个新手来指手画脚,只会越帮越忙哩!”
我佯做惊奇地道:“欧阳紫龙也算是新手吗?我记得你往日可是最推崇此君的啊!”
此言一出,麒麟顿时目瞪口呆,良久才呢喃道:“你真的准备重新启用欧阳领兵吗?”
这一刻,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以为昔日的老兄弟欧阳紫龙会一辈子终老异乡,怎料想居然还有机会重逢,而且是携手并肩作战,这怎能不叫麒麟激动莫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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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更深,波塞冬要塞中心库勒公爵府宴会厅内,依旧是一副歌舞升平、笑语欢声的场景。秦大帐下的文臣武将此时汇聚一堂,正尽情享受着醇酒美人带来的放纵滋味,丝毫没被外面的风雨袭扰,更不会关心漫漫长夜已渡过大半,眼看就是黎明将至了。
张好好转目顾盼四周端坐的宾客们,然后猛然垂下衣袖,唱出了如同雏凤一般清脆的歌声。正所谓“雏凤清于老凤声”,天赐府第一名妓张好好的歌声清越高亢,尽管琴弦的关纽为之迸断,芦管也为之裂开,但各种乐器所发出的声音都无法和轻柔而上、绵延不绝的张好好的歌声相比。它响遏行云,震惊四方,歌声乍起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当悠扬的乐曲嘎然而止,这位娇美无匹的女子缓缓起座,掩面低眉欲要离去的时候,周围的听众才省得欢声叫喊,请她再唱一曲《刮骨盐》。张好好的沉静与周围观众的欢闹相比,更显出她高超的演技和谦逊的态度,使人心生仰慕艳羡之心,自惭形秽之意。
第廿六卷 烽火 第七章 同床
秦大轻皱眉头,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内侍总管陈泰,后者马上闻弦而知雅意,扯开公鸭嗓喊道:“今夜晚宴到此为止,请各位大人早些回府安歇吧!”
此言一出,原本鼓噪喧哗的宴会厅内顿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互相搀扶着起立,向秦大躬身施礼后,鱼贯退出厅外,各乘车马散去。
秦大嘴角逸出一抹坏笑,双眸射出两道毫不掩饰的欲芒,盯向张好好无限优美的背影。此刻,血管里翻涌的醉意,刺激得这位好色皇子更加无法自持,真想立即提枪上马剑及履及。不过形成近千年的皇室祖规无法废除,那位仪态万方的美女,尚需经过宫廷女官细致入微的检查,合格了才能跟准皇储肌肤相亲。
秦大略感不耐地招来陈泰,低声耳语了两句,后者立刻一溜小跑地去敦促女官速速结束检查,莫要破坏了殿下难得的好兴致,同时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公爵府后院走去。
沿途回廊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秦大前后左右也簇拥着不下百名精锐高手,其中还囊括着十名武功不亚于恺撒黄金龙战士的风云卫。这等坚不可摧的防御阵势,除非脑筋短路,否则即便是天下三大宗师也万万不愿轻试其锋。于是,他们平平安安地抵达了目的地——虎踞阁。
铁卫们自动留守一楼,风云卫自动留守二楼,唯有四名贴身侍女跟上三楼伺候秦大宽衣洗漱,完毕后秦大独自登上了四楼进入卧室,去与那位艳色倾城的美女张好好相会。
阁外风雨飘渺,阁内灯火摇曳,除留下值班的十名铁血卫端坐客厅四方外,其余人等皆入室内睡觉去了。
铁卫胡班由于晚上偷喝了两壶美酒,刚爬上床没躺上一会儿,就因内急匆匆蹬上皮靴,朝阁外茅厕冲去。待他清空腹内存货,舒爽地哼着小调返回客厅时,却蓦然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因为实在是太安静了!刚刚还在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的卓氏兄弟,悄悄拿茶壶装酒喝的鲍老三,得空正襟危坐也能酣睡的谭胖子,还有最喜喃喃自语吟诗颂对的小陆,还有……整整十名武功高强,丝毫不亚于自己的同伴,此刻一个个仍旧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姿势原封未动,可是浑身生气全无。
胡班心惊胆战地抽出佩剑,一步步朝着距离他最近的卓氏兄弟挪移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好不容易蹭到二人对面时,胡班看到了骇人听闻的场面,卓赝和卓真竟已七窍流血死去多时。他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想要脱口尖叫,但是久经训练的胡班瞬间又冷静下来,他知道大呼小叫只会让凶手警觉逃走,稳定心神马上通知同伴联手擒贼才是正途。
当下他小心翼翼地穿过鲍老三、谭胖子、小陆等人的尸体,对他们七窍流血恐怖无比的死相却不敢多瞅一眼,径直返回卧房,准备唤醒同屋的小组长张横。可是胡班马上发现了另一件差点使他精神崩溃的事情,整间卧室内的九名同伴也统统气息全无,竟在昏睡中被人以重手法击毙了,而且那副死相居然跟客厅内守夜的诸人一模一样。
这么剧烈的刺激,哪管胡班神经再强横也经受不住了。他想大声狂呼,宣泄心中的恐惧和悲愤,但是话都噎到了嗓子眼儿里。不知何时,一只铁钳般的巨手扣住了胡班的咽喉,转眼间铺天盖地的黑暗能量就淹没了他的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在脑域内,他最后听见的一句话就是:“我本想饶你一命,是你自己又折回来自寻死路的。”继而意识沉入无底深渊,一直陨落下去……
秦宓在追随秦大的风云卫中武功稳居第一,早已臻达“天视地听”的境界、练成敏感无比的第六感,所以他最先觉察到楼下有些不妥。
但是秦宓尚来不及示警,二楼的灯火已骤然全灭,那一瞬间的黑暗快如白驹过隙,只要安然渡过像风云卫这等级数的高手,马上即可调整屋内屋外的亮度反差,恢复最敏锐的视力。但是高明如偷袭者,需要的就是那电光火石的刹那光阴,一眨眼的愣神功夫,已经足够他完成任何事情。
“咔哒!”火折子亮起,点燃了楼心那盏吊灯。
灯火掩映下,一尊擎天柱地的魔神般的男子,巍然屹立在下方,冷冰冰地俯视着秦宓。他浑身覆盖在漆黑幽暗的甲胄内,不露一丝肌肤,唯有头盔上方间隙中,两只厉眸散发出深不可测的威芒。
秦宓茫然地回顾了一下四周,只见九名同伴无一例外地断喉而亡,不禁悲愤交集,望向那名伟岸男子,颤抖地问道:“你……你是何人?”
那名男子嘿嘿冷笑道:“名震天下的风云卫不过尔尔,真是见面不如闻名,令人失望透顶!”言罢也不答对方问话,随即扬起左手朝着秦宓虚按下去。
这一掌速度不快,甚至慢到了极点,仿佛什么人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躲过或者接下。唯有秦宓这等超级高手才知道,对方已臻达“寓快于慢”的无上境界,看似掌势缓慢无比,实则快逾闪电,别说他刚刚硬接了对方一剑,如今浑身真气已经崩溃,就算鼎盛时期也休想逃过这一劫。
“蓬!”那一掌遥遥按中秦宓面容,瞬间深陷数寸,秦宓顿时哼也没哼一声即脑浆迸裂而亡。
虎踞阁四层书房内,秦大斜眼瞥着陈泰,问道:“都办妥了?”
陈泰谄媚地道:“请殿下放心,小人在茶中下了三颗‘胭脂泪’,张好好全喝下了,包管她就是贞节烈女,也会变成淫娃荡妇,彻夜无眠地不断向您求欢呢!”
秦大哈哈大笑道:“我在京师就久闻张好好艳冠天下,却一直碍于宫规无缘得见。此番你硬是万里迢迢把她从天赐府弄到这儿来,这份苦心本殿省得,定要好好赏赐予你。”
陈泰闻言大喜,骨头都顿时轻了几分,连声道:“这都是老奴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秦大微微一笑,遂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好啦,好啦,你也累了,下去歇息吧!”
陈泰赶忙躬身施礼,缓缓退出书房,可是刚过门槛却又嘎然而止。
秦大恼火地道:“陈总管,你为何还不速速离去?”说完却久久不见陈泰答应,心中陡生警兆,闪电般伸手探向左壁,欲要拔出墙上悬挂的宝剑“海潮”。
孰料为时已晚,他的指尖距离剑柄尚有半寸光景的时候,全身都被卷入波涛汹涌的黑暗浪潮里,重逾万斤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压至,瞬间就制得他动弹不得。
秦大惊骇欲绝,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世间居然有人能在一招之内擒拿自己,那种盖世功力哪管“剑神”关山月恐怕也要逊色三分呢!
此刻,陈泰的尸体才蓬然摔倒在地,书房内响起一把幽凉的叹息道:“唉,对手难求啊!原以为帝都十大高手多么了得,不想你却只是浪得虚名而已。嘿嘿,留你何用?”
秦大张口欲要求饶,却猛然瞠目结舌地望着眼前制住自己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他知道对方给他看到真面目的一刻,即是他毙命之时,因为刺杀准皇储的事件传了出去,任是谁都无力承担舆论的压力呢!
于是,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来临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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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好好说是一个天生尤物丝毫也不过分。她皮肤白嫩散发出一种健康的光泽,粉面桃腮,一双美丽的杏眼,总是有一种淡淡的迷朦,仿佛弯着一汪秋水。淡淡的秀眉,小巧的红唇也总是似笑非笑的抿着。个子不是很高,给人的感觉却是修长秀美。
今晚她穿着一件杏黄色的纱质短裙,枣红色的绸缎短衫。薄薄的衣服下丰满坚挺的酥胸随着她身体的走动轻轻地颤动,短裙下浑圆的臀部向上翘起一个优美的弧线,修长匀称的双腿没有任何遮掩,白嫩腻滑的玉腿光裸着,脚上是一双小巧玲珑的白色软皮拖鞋。张好好有一股青春的气息弥漫全身,那种少妇般成熟的韵味和少女般清纯的娇容,以及扭动起来的腰肢始终让她有一种让人心慌的诱惑力。
当我推开门户,看见张好好丰满白嫩而又活力四射的身影时,不由一股热流从下腹迅速升起。
张好好乍见到我,也不禁微微一愣。原来她早从京师被陈泰带来之初心里就有准备,知道自己清白的处子之躯无法继续得以保存了。所谓的卖艺不卖身,对于旁人或许是一种障碍,但是对于身份尊贵的大皇子来说,世间女子谁又能逃脱得了他的魔掌呢?另外张好好其实也很想找到一个可靠的归宿,虽然嫁给秦大将来做皇后她不敢指望,但是做个贵妃凭借她的智慧与容貌想必绰绰有余吧!
此时猛然瞥见一位比大皇子更具王者威严和英雄气概的男子,张好好不知是受到“胭脂泪”的药力作用,还是被对方英俊无匹的气质所迷醉,半晌未能回过神来。
相隔良久,我移步走到近前,张好好才幡然省悟,急忙略整了整裙摆,控制著狂跳的心脏,娉娉袅袅的站起。
我微笑道:“久仰小姐色艺双绝冠盖京华,轻侯这才冒昧连夜造访,希望未曾打扰芳驾休息才好!”
张好好轻摇螓首,用低低的声音道:“大人造访,贱妾有失远迎,要请您恕罪才对呢!您……”说到这儿,她霍然抬起头来,杏眼定睛瞅着我一眨不眨,张口结舌地道:“您说……您是常胜王柳轻侯阁下吗?”
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张好好刚刚所言不过场面上的套话罢了,此刻说的才是心底迷惑。柳轻侯,这三个字恍若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紧紧攫住了她的芳心。曾几何时,她早就听说过这位帝国第一名将,屡次挫败恺撒侵略者,歼敌数目高达数百万的传奇英雄。想不到今晚在一个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见到了心目中的偶像,这怎能不叫张好好芳心狂颤呢!
从前在京师的时候,张好好面对诸多才子俊杰,偶尔她也曾在在苦苦的纠缠下迷失、惊慌,甚至於情欲隐隐萌动。可是,她从来也没有真正的不可自拔过,也从来没有谁能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那目光似乎能看透自己的心思,令自己满心欢喜、彷徨,而又意乱情迷……
我欣然答道:“正是区区在下!”说着正准备近距离窥探这位绝代佳人的无双姿容,却忽见她娇躯一软倒了下去。
我哪敢怠慢,赶紧伸手搀扶,指尖碰触之处张好好的肌肤玫瑰般嫣红,而且体温滚烫,口鼻间更发出销魂蚀骨的呻吟之声。
“不好,那所谓的‘胭脂泪’药力发作了!”我不禁暗暗苦笑不已,自古以来这种御用的顶级春药就没有任何解药的,唯有男女交合可解。可是刚刚瞧张好好对我颇有情意,根本无需“胭脂泪”助兴即可达到欢爱目的,此番我若趁着她中招之后占了便宜,名义上虽为救人,但是却很容易被对方误会我是个卑鄙下流之徒呢!
正犹豫间,张好好两条白嫩滑腻的手臂已不容分说地紧紧地缠上了我的脖颈,并将娇嫩的脸颊贴了过来,寻找着温存的目标。
此刻,张好好跟我距离为零,透过领口的缝隙,看上去她简直就是全裸的,把个玲珑有致的美好曲线展露无遗。那雪白的腰身、秀气的香脐,和贴身的内衣都清清楚楚的显示著,这成熟少女的身段是多么性感诱人。任何男人目睹眼前这香艳的一幕恐怕都会油然而生这样的念头——如此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根本就不应该穿著衣服。只有赤裸裸的展现出一丝不挂的胴体,才对得起上天赐给她的这副完美身材。
张好好感觉到了我的雄伟矗立,顿时霞烧玉颊,芳心窃喜,忸怩不安地扭动起娇躯,胸前饱满之极的双乳也充满诱惑的轻轻摇晃,像是随时可能裂衣而出。我只看得口乾舌燥,再也抑制不住欲火了,遂猛然伸出右手,出其不意的狠狠揽过她的腰身,把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张好好低低惊呼一声,还未完全回过神来,一张热乎乎的大嘴已经覆盖住了她的双唇,重重的强吻着她。那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的樱桃小嘴微启地迎了上去,用最热烈的反应诉说着芳心中的激情。彼此的舌头追逐交缠着、互相吸吮著对方的津液,那陌生而又熟悉的味道,就像强力的磁场一样,把两张嘴牢牢的固定在了一起,怎样也不愿意分开。
“嗯嗯……”张好好被吻得满脸红晕、娇喘不止,连呼吸都快透不过来了。她蓦然间察觉到,不知何时起,我的手已微微颤抖地落到了她的酥胸上,正在时而温柔抚摸富有弹性的双峰,时而大力揉捏着乳房上部娇嫩的胸肌,那手掌烫的就像是一团烈火。
“别这样……你别这样……”张好好发自处女本能地推挡着我的双手,喃喃的呻吟著,在慌乱兴奋中又夹杂著某种不安。可惜回答她的却是胸乳上传来的一阵更疯狂、更激烈的搓揉,尽管隔著内衣,她仍然能体会到快感像电流般通进了自己的身体,嘴里不由漏出了甜美到无法忍耐的动人声音来。
“哦,好好,刚刚在宴会厅内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我急切地巡游著张好好丰满白嫩的娇躯,梦呓般说道:“你……你是那么遗世孤立、风华绝代……你的气质倾国倾城,让人不得不甘心情愿地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我挑拣着世界上最美丽动听的情话倾诉着,期盼张好好能够早一点放弃心防让我攻陷,要知三倍的“胭脂泪”可不是说笑的事情,时间晚了足以将人烧干吧!
“不……不行……求求你……人家……人家不要……」张好好低沉而含糊的喘息著,心底产生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惧和期待的矛盾心理,此时此刻,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真实的想法了。
“嗯,给我……给我吧!我会很温柔地对你,一点都不会痛……啊,我已经快要控制不住了……”我语无伦次地诉说著,把张好好的短衫纽扣一颗一颗的解了开来。敞开的衣襟下,雪白的胸脯半遮半掩、若隐若现的诱惑着我的眼睛。我毫不犹豫地把手从内衣边缘伸了进去,用力的抓捏住了浑圆绵软滑腻的乳房。
胸前敏感的禁区被袭,剧烈的刺激使张好好一下子就融化瘫软了,她像是待宰羔羊般驯服了,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原本是推拒著的双手,此时反而绕到了我雄厚的背部,死死的抓住了我的衣襟,不断颤抖的身体主动的靠了上来,好让我更加顺手的玩弄自己的挺拔玉峰。
可是,当张好好闭上了眼睛,期盼著事态的进一步发展时,我却慢慢地平静了下来,没有继续再吻她、再抚摸她了。我只是依旧抱着她,同时捉住了她的一只柔荑放在自己的脸上,轻轻的摩挲著,嘴里反覆的重复道:“好好,我不能趁人之危,你……你被秦大下了‘胭脂泪’,我不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你。”
其实,在青楼楚馆生活了十多年的张好好焉能不知此刻自己身体的异常,只是眼前恰好是自己心爱的男子,所以故意装糊涂罢了。现在闻听我毫不掩饰的直白,即使是早被磨练成功的铁石心肠,也不禁霎时动情流下热泪。她一言不发的把我的头紧紧搂在丰满且弹力十足的胸前,轻轻地摩挲著那浓密的黑发,用无限柔美的嗓音道:“傻瓜,人家知道着了道的……唉,现在这个姿势好难受,你把人家放到床上吧!”
外面天快亮了,我怀著复杂忐忑的心情,把张好好抱到了床榻之上。从门口到床榻的几步路,乃是我这辈子走过的最漫长的旅程,心底真后悔刚才为了装正人君子给自己设置的无形限制。
“他奶奶的熊,这不是自己没事找罪受嘛!直接剑及履及,把生米煮成熟饭后再解释也不迟啊!现在可倒好……”我暗暗嘀咕着,终于完成了搬运的差事,却厚着脸皮不松手。
张好好仿佛并未察觉似的,任凭我那么情人般亲密地搂抱着。片刻后,我见她俏脸上毫无愠色,干脆大着胆子张开双臂把她带到了怀里,不停的吻著她的双唇。结果张好好只是象征性地回避了两下,就温顺的软倒在了我强劲的臂弯里。她微微仰起粉脸,湿润的红唇甜的像是棉花糖,被我的大嘴完全覆盖著,神色娇羞而迷乱,表情动人到了极点。
两人热吻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彼此分开。
张好好体内的“胭脂泪”发作得更厉害了,双颊火一样艳红。她和衣躺在我舒适的怀抱里,轻轻闭上双眼,只觉得脑子虽有些沉重,神智却异常的清醒。从她被眼前这个男人抱在怀里那一刻起,不,也许应该说是从她看到柳轻侯第一眼起,她就已隐隐约约的预料到,未来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对这一切,她心里既感恐惧,同时又充满了期待。眼下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近在咫尺的那个男子身上,听天由命般的、静静的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那一刻终于来临了,他的呼息渐渐急促起来,小腹下突兀的矗立也更加雄壮强劲了。张好好全身的每一条神经也全都绷直了,她紧紧地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轻微地颤动著,俏脸红得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
她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能想像的出,有一双疯狂的眼睛正在贪婪的注视着、欣赏著自己嫣红的粉脸,动人的表情和曼妙玲珑的身段。等到那股炽烈的气息慢慢的、一往无回地凑近时,张好好知道,一切都已经不可避免了,守护多年的童贞即将远去,自己马上就要从青涩少女变成成熟少妇了。
正思忖间,那片灼热的吻突然就落了下来,像雨点一样落在了她光洁的额上、唇上和颈上,呢喃著舔住了她圆润的耳珠。一只宽厚的大手在她肩头来回的游移,那温柔的抚摸,就彷佛是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焰,把身体里隐藏的情欲一点一点的唤醒、激发、点燃,她的娇躯已情不自禁的开始颤栗,呼吸已变的急促、心跳也已加剧,可是却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也不敢去瞧对方。
“天啊,我……我该怎么做?是听之任之,还是马上阻止他?”张好好无声地问着自己,在即将失去最宝贵事物的前夕。她目前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手已解开了她的腰带,正在缓慢的褪下她身上的短裙。
裙衫下,是大片从未被太阳晒过的白嫩肌肤,现在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裸露了出来,夜风轻轻地吹在光溜溜的玉臂粉腿上,令她觉得有些寒冷,可是胸腹间却是一片火热,细密的汗珠正大量地沁出肌肤,润湿了贴身内衣,也渐渐粉碎她抵抗的意志。
“啊,我……我终于要变成真正的女人了!”两行清泪从张好好的眼角滑落,她分不清自己流下的,究竟是憎恨的泪水还是欢喜的泪水?抑或二者兼而有之?此刻她能知道的,是自己的内衣也已离体而去了,完美傲人的酥胸正赤条条的袒露著,毫无遮盖地展现在那个英俊威武的男子眼中。
当看到眼前这片梦寐以求的傲人酥胸时,我的目光亮起来了,尽管曾经无数次欣赏过多位绝代佳人的玉峰,但是如今张好好如此真实地出现在咫尺之近的美景,仍远比我想像中还要迷人百倍。
她细腻的肌肤透出了一种瓷器般的白玉色,两座丰满的乳房浑圆而白皙,即使在躺下来时,也依然是巍峨高耸的。矗立在玉峰尖端的,是一对颗粒饱满的粉嫩乳头。那娇艳欲滴的暗红色泽,和蓬勃坚挺的诱惑形状,足以让世上的任何男子为之疯狂。
我再也无法强作斯文了,就像一头饥饿的野兽,略带粗暴的扯掉了张好好身上最后一缕遮羞的布片。当那条白色亵裤被沿著线条柔美修长的玉腿剥离脱落时,张好好竟连丝毫抵抗的念头都没起过,她只是软弱的躺在床上,不声不响的任凭他剥光了自己。一丝不挂的成熟裸体,就像是摆上祭坛的小羊羔般,白腻、圣洁而晶莹剔透,令人不禁油然兴起强烈的征服欲望。
我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这具雪白丰腴的横陈肉体,嘶哑的低呼了一声,扑上去抓住了张好好轻轻起伏的胸脯。挺拔饱满的双乳,被我一手一个的掌握著,手掌上传来的,是一种超乎想像的柔软感觉,使得我情不自禁的揉捏的更加用力,以至於十根手指都深深的陷入了张好好丰满的乳房之中,极富弹性的双峰,就如同急剧膨胀的气球一样,从指缝间鼓胀了出来。
“哦……天哪……”敏感的乳尖被肆意的捻弄,张好好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不由得半张着小嘴轻微的喘息,一头乌黑的秀发已散乱,垂在她娇俏动人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妩媚的风情。
我只看的欲火大盛,弯下腰压在了张好好的身上,伸手抓住一座乳房的顶端,把挤出来的乳头含进嘴里使劲的吸吮著,发出了旖旎之极的啾啾之声。
张好好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反应了,她的玉腿微微分开,纤腰在忘我的扭动,浑圆结实的臀部向上翘起,腿股间柔细稀疏的丛林里,已开始湿润泥泞。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才使得自己没有呻吟出来。
“不……不能……绝对不能喊出声……太羞人了!”张好好的双手死死掐著床单,眼睛仍然闭著,洁白的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她在心里告诫自己,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只有这样,她才能保持住一点点最后的女性尊严,才能欺骗自己说,她是在误食春药未醒时无奈失身的,而不是心甘情愿地投怀送抱。
可是,情况的发展证明这种想法不过是一相情愿。没多久,我强行分开了张好好的双腿,将手指探到了湿透的桃源中肆意活动。当我拨开了神秘的桃源,熟练的刺激著尚未开垦的神秘地带时,一股强烈的快感如同电流般击穿了张好好的身体,她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酣畅淋漓的大声高叫道:“啊……啊啊……不要……”
话音未落,两团丰满的臀肉一阵剧烈的抖动,甘美的蜜汁就泉水般喷了出来,溅的我满手都是。张好好的身体痉挛般颤抖著,脆弱的防线完全崩溃了。她蓦地张开水汪汪的双眼,把我的头按在酥胸上拚命地挤压著,雪白苗条的腰身也不断挺起,热切的追逐著肆虐的手指,嘴里发出了一连串动情销魂的呻吟。
我满意地笑了,迅速撤掉身上累赘的衣物,然后翻身骑到了张好好的娇躯上,亮出了早已矗立如山的绝代凶器。
张好好眼睁睁地且充满好奇和敬畏地望着它,满脸都是晕红之色,娇躯就像炭火般熊熊的燃烧着。有生以来,她总算看到男人的雄伟长的是什么模样了,但没想到的是,这根令她心摇神驰、情欲难耐的东西,竟然是如此的庞然大物。
第廿六卷 烽火 第八章 突袭
“啊——”随著张好好失魂落魄的一声尖叫,那只绝代凶器迅猛无俦地贯入了桃源圣地。
这一瞬间,张好好的呼吸都停止了,在难以形容的欢愉之感遍布全身的同时,她的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涌出。因为宝贵的贞洁终于失去了,从现在起,她再也不是懵懂少女,而是一个从属于眼前男子的小妇人了……
几番云雨过后,张好好倦极而眠,睡梦中犹紧紧搂抱着我不肯松手,好像害怕失去什么似的。
我怜悯无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遂轻轻挣脱了她的怀抱,俯身给她盖好被褥后,披着衣裳走到了隔壁书房。
此时,整座虎踞阁每个楼层的战场早已打扫完毕,尸体被收敛火化、血迹也被清洗干净,一切都恢复得跟原来一模一样,只是那些亡灵却只能永远徘徊在虚空之中死而不能复生了。
窗外夜雨乍晴,薄雾渐渐地消褪,彤红的太阳冉冉在东方升起,天和地之间的界限慢慢地明晰起来。旭日初升,眼前展现出一派绚烂耀目、神奇迷人的景色。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腑间立刻充满了雨后特有的清新舒爽之气,精神不禁为之一振。随即拿起笔来,我刷刷点点地片刻间挥就两封短信,最后在信封上分别留下张好好和欧鹭忘机亲启的字样。当然前一封信中写尽甜言蜜语,婉言解释不辞而别的苦衷;后一封信里道遍思念之情(昨日我抵达碎星渊要塞之时,恰值欧鹭忘机外出巡视未归),并嘱托欧鹭忘机妥善安置张好好,还专门附上一笔巨额资金,供其随意花销。
做完这些琐事,我马不停蹄地沐浴更衣、饱餐早饭,遂登上返城马车,直奔碎星渊要塞疾驰而去。
今天是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一日,距离跟朝廷使节团谈判的时间还有整整九天,按理说我大可以像那帮贵族老爷们一样悠哉游哉地轻松渡过,但是这轮千载难逢的敲竹杠机会,也就会被轻易断送了。疏忽懈怠可决不是柳轻侯的风格,所以我只能在别人吃珍馐、喝佳酿、睡美女的时候,也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深蓝”号魔将机缩短时空距离的同时,它也大大减少了我的悠闲时光。
“操他奶奶的熊,我还真是个劳碌命啊!”我仰望着万里晴空苦笑了片刻,思绪就又被带入了复杂无比的算计和谋略当中,浑然忘记了刚刚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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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恺印舰队成功地消灭了侵入领海的风云舰队时,印第安纳元老院的成员们预言战争会在九十天内结束。院长霸西·安塔菲雷对这种乐观的预言嗤之以鼻。他坦率地宣称,战争至少要持续三年,赢得战争的将是能够把一百万经过训练的兵力投到战场上去的最后一个强国。
结果还不到六月底,元老院其他成员就开始相信,至少是有前提地相信这不会是一场短期战争。在南线战场,风云人用了他们现有南征兵力的不到六成就打退了成群的恺撒人,逼得恩·路西法不得不重新启用哈·路西法,并且投入手中的最后一点力量才能挽回败局,维持一种无奈的对峙。
恺撒人不乏勇猛,但装备极差。他们的军队缺少大威力钢制弩炮,很多士兵没有连弩。印第安纳元老院准备用出售军火的方法开始弥补恺撒帝国武器装备方面的不足,但恺撒人却不能参与这种或其他任何一种国际贸易,因为它仅有的两条与外部世界间的通道都被卡死了,一条是末日大峡谷通道,被风云人控制着。另一条是东海通道,也因风云人增援而来的第十六集团军封锁了近海而无路可走。
东线战场上出现了僵局。双方在从东海卡龙郡到南天门山脉连绵三千五百里横跨恺撒帝国南北的堑壕里相互对峙。各方想冲破对方用碉堡、弩炮及连弩组成的防线的企图都导致了严重的损失,到六月底双方各有一百多万人伤亡。
其中海战里风云帝国损失了风云舰队、第三十八集团军,恺印联军损失了印第安纳第一集团军和部分恺撒舰队。陆战更加惨烈,而且结果跟海战截然相反,凭借着比对手更先进的武器装备,风云军作为进攻方反倒只损失了五十余万,而恺撒军作为防守方却损失了七十多万。更糟糕的是,眼见局面危险的印第安纳第二集团军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缩回了印第安纳群岛,连带着黑族军队也紧随其后,跟着这位远亲东渡跑到故乡去保存实力了。
眼下风云军最高统帅秦九利用战役间隙取消番号、整编部队、补充兵力后发现,手中只剩下第九集团军、第十六集团军、以及七拼八凑的第二十四集团军了。前两支集团军都是独孤氏的嫡系部队,唯有后者是夏侯一贯的直属官兵,于是跟恺撒军大同小异的内部分裂出现了。
因为进入六月下旬后,塞外米洛斯大草原上风云突变,空前猛烈的暴风雪袭击了绝大部分地区,给斯图亚特各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惨重灾情。这迫使受创最重的狴奴族,不得不暂缓侵吞其他民族的步伐,提出了一个草原各部联手南下,掠夺风云帝国粮草渡过危机的计划。结果被暴风雪搞得焦头烂额的鄂伦族、塔帕族、纳穆族、格萨哈族纷纷积极响应,磨刀霍霍地准备南侵。
偏偏帝国西北义军蜂起,朝廷又从可汗府调走了第三集团军去平叛,听闻仅剩两支集团军在守护数千里辽阔边塞,哪管北疆儿郎知晓夏侯一贯生平未尝败绩,也不禁忧心忡忡起来,思乡援战之心日切。加上原来德高望重的第二十三集团军司令官仲侍元帅战死,邬井彝又本就是异族跟风云族混血生性桀骜不逊,无人节制下摩擦时有发生,因此秦九也就愈发指挥不动这支能征惯战之师了。
幸好勒·路西法兵团也只剩下第二集团军和部分民团在勉力维持防线,根本无力反击,不然秦九兵团危矣。于是整个恺撒两线战事都显出了一种半死不活的态势,稀稀拉拉地打了几次局部战役后,双方主将见毫无收获就纷纷收兵,却又不愿就此撤走,遂那么生生干耗着进入了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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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第安纳群岛位于恺撒帝国东部海外,总面积方圆三百八十万里,约为高唐八岛的九倍,是深蓝大陆左近最大的群岛国。人口两亿一千两百万,以瓦挝、塔焄、腊杜马等民族为主,共有一百多个民族,使用二百五十多种语言和方言,通用古印语。
全境南北边界平行于恺撒帝国东海诸郡,由一万三千六百六十七个岛屿组成,其中有人居住的岛屿约六千个,素喜夸夸其谈的古印人遂自称“万岛之邦”。岛屿之间有众多海峡和内海,海岸线长达七万里。群岛内以山地和丘陵为主,全境约有火山四百座,其中一百二十座为活火山。全境有一亿六千万居民信奉拜火教,是世上崇拜火文化的人口最多的地区。腊杜马岛上的亚刹峰海拔五千零三十步,为全境最高峰。境内主要属热带雨林气候,常年炎热多雨,而且岛上森林资源丰富,金、银、钻石等珍贵矿产储量极多。
印第安纳群岛的首府是达迦城,位于中部瓦挝岛西北部沿岸,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根据史料记载,它至少从一千六百年前就初具规模了,过去曾叫“塔焄加拉巴”,意为“隐藏钻石的宝库”,所以又称为“钻石城”。在风云历五百二十七年,改称“达迦”,意为“火神的光荣”或“斯卡拉巴沉睡之地”,直到最近八十年来,才迅猛发展为各种设施齐全的现代化城市,是整个印第安纳群岛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境内另有水姒、龙湾等重要城市,地位仅次于达迦城。
印第安纳群岛腊杜马岛北端的喇苏门城附近的希姆河,是境内较长的淡水河流之一,下游冲积成的肥沃平原,非常有利于农业发展。不过比腊杜马岛“印第安纳北粮仓”美誉更显赫的是,它拥有全境最优良深水港口——班阑港,遂在印第安纳元老院全力发展海军之后,一跃成为最重要的军事基地。因此喇苏门城也就成了印第安纳群岛的北方门户和前进基地,随时都可以出兵攻击高唐帝国乾罗岛、风云帝国东陵郡、以及恺撒帝国东海二十八郡。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二日上午,腊杜马岛东北方二十海里外的一座无人荒岛背后,五六百艘各种型号的铁甲战舰悄无声息地停泊在那里一动不动。令人瞩目的是,在舰艏副桅上并未悬挂任何能够表明国家民族身份的旗帜,该处空荡荡的,使人看了不由得生出一种诡异无比的感觉。
旗舰“海神”号指挥舱内,我背北朝南稳坐首席,两侧分别围坐屈吾牙、多尔顿、安乐溪、索佩罗、龙之息,中央会议桌面上摆放着一张详尽无遗的印第安纳群岛全图。
舷窗射入的灿烂阳光下,我眯缝着眼睛,懒洋洋地倚靠椅背,神情略微有些疲惫。前夜梅开七度,随即马不停蹄地赶赴碎星渊要塞,继而飞往凌云城,换完能量充足的两枚格米后,在沙穆和席德尔“哀怨”的眼神中,义无反顾地直飞早已利用十天时间在这里集结完毕的新月舰队……迄今为止合眼的时间全加起来也不超过半个时辰,就是铁人也要累个半死哩!
屈吾牙嘎然打破室内的沉寂,侃侃而谈道:“在陆地上对敌人进行侧翼包围是不可能的,因为战线的四面都是大海,而且据不完全统计,印第安纳元老院名下拥有超过一百万的奴隶大军,这个数字还随时可以增加数倍,我们没有那么多的兵力跟他们虚耗着玩,风云恺撒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不动手,届时腹背受敌就糟了。”
他停顿了片刻,环顾一圈诸人后,继续说道:“不过从海上对印第安纳群岛西部和北部战线进行侧翼包围倒是有可能的。我们可以狠狠地打击他们的重要港口,甚至是直接封锁它们,让一艘战舰,不,哪怕是一艘小渔船也下不了水。没有海军的印第安纳军队,就像是没有爪牙的老虎。另外需要提醒大家的是,印第安纳舰队里,目前受过严格训练的海军官兵总数不过十五万人规模,吃掉他们比干掉百万奴隶大军容易得多!”
我点点头,饶有兴致地道:“你说说具体计划吧!”
屈吾牙站起身来,用一根金属幼棒指点着地图方位,胸有成竹地道:“我的计划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依次打击腊杜马岛的班阑港、瓦挝岛的滨奇港、塔焄岛的参狼港,形成一个由北到南的波次攻势,不断骚扰它们,使他们无暇他顾,只能坐困港内。因为印第安纳群岛疆域虽广,但是全部人口的半数以上集中在上述三岛,军事力量更是全部驻扎在此,定能达到卡住它七寸的效果。”
众将听得频频点头,唯有龙之息提出置疑道:“根据屈先生的计划,我们封锁印第安纳群岛的战略构想确实达到了,可是我从中除了看到每天要耗费五六十万人的补给外,根本没有一点实际利益呢!这种巨大的消耗,恐怕我们挺不过一个月就得撤军,届时敌人只需半年,甚至是更短的时间即可重整旗鼓,再次成为恺撒帝国东部霸主呢!”
屈吾牙眉头微皱,苦笑道:“老夫未尝没考虑过此中利害关系,但是主公要求的是封住敌军出海之路,我们只需照做就是了。”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把目光落到我身上,不知我葫芦里面卖的究竟是什么药。要知道我可是从来不做亏本生意的人,所以他们绝不相信我会舍己为人,为帮助独孤世家解除后顾之忧才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这个老狐狸,明明是自己想知道前因后果,偏偏要龙之息触发才肯顺嘴问出。龙之息也是笨蛋一个,难道在座的都是傻瓜不成,就你聪明绝顶能看破个中利害吗?”
我心中暗暗把两人数落了一遍,从容不迫地道:“二位都言之有理,不过却皆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即新月舰队兴师动众地兵发印第安纳群岛,究其根本是为了实现什么目的。多尔顿,你说说看,我们是来干嘛的?”
多尔顿微微一愣,遂想也不想道:“无利不动,出动数十万大军当然是来发财的啦!起码得赚够本钱嘛!”
众人闻言均为之莞尔,唯有我不动声色地赞许道:“不错,你说得好,我们就是来发财赚钱的,而且是来发横财赚大钱的!”言罢霍然站起,接过屈吾牙递过来的金属幼棒指点地图道:“刚才屈先生说得很对,龙之息置疑得也不错,在这个计划基础上再补充一点就是,我们不但要在海上打击敌人,在陆地上也要攻城拔寨,彻底占领整个印第安纳群岛。”
话音才落,室内顿时传来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正所谓军中无戏言,最高统帅说的话必须一是一二是二,半点折扣都不能打的,可是若真按照我说的去做,新月舰队的区区六十万大军,恐怕没几人能在两亿印第安纳人愤怒反击下有命回故乡呢!
我见状不禁暗暗苦笑摇头,在座诸将或许在战术上各有绝活,但在战略上却纯属一群菜鸟了。当即我缓缓地道:“诸位莫要被敌人的虚张声势吓破胆了,数百万奴隶大军不过是纸老虎罢了。你们想想堂堂风云帝国人口超逾印第安纳群岛六倍有余,现如今还不是被我们占领半壁江山吗?区区印第安纳跳梁小丑又何足道哉!”
随即我命副官把印有印第安纳群岛详细资料的小册子一一发给诸将,继而悠然自得地道:“大家看看,在人口构成方面,印第安纳群岛竟囊括一百多个民族,使用二百五十多种语言和方言,还分散居住在六千多个岛屿上,其中号称势力最大的瓦挝、塔焄、腊杜马等三族,全部加起来也不到总人口的一成……呵呵,这说明什么?这说明所谓的印第安纳元老院不过是一个异常松散的利益集合体罢了,尽管他们可能拥有共同的宗教信仰,却绝对缺乏大陆民族特有的不朽气节,所以一旦面临生存危机,他们肯定会首先考虑自己,继而分崩离析各自为战。另外极度落后的生产力,也决定了他们孱弱不堪的战斗力,哪管拥有兰若寺提供的火箭自杀艇,也要在绝对优势下付出整整一个集团军,即印第安纳第一集团军为代价,才能全歼风云舰队和第三十八集团军。面对如此窝囊的对手,我真想不出诸位还要担心什么?哈哈哈,我看只需担心腰包太小,放不下那许多金银和钻石吧!”
刹时间,指挥舱内充满了爽朗豪迈的笑声。
待众人笑够了,我脸容一整,正色道:“可能琼瑶还不及通知各位,因为异族联军准备南侵了,所以原定在七月中旬的北伐只好无限期延后。趁着其他人无暇捣乱的这段时间,我们要计划完全彻底地占领整个印第安纳群岛,至少……”
说着我手中的金属幼棒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继续说道:“我们要割据这条线上以西的全部岛屿,请牢牢记住,它们一个都不能少,因为每个城市都代表着至少一座金矿、银矿及钻石矿。那些尚处于原始社会或奴隶社会的部族嘛,只需让他们吃饱,再给他们衣服穿,就会对我们死心塌地地效忠了。即使酿成民变也不要紧,我已经调集常胜一军、二军赶来了,预计再过半个月即可全部抵达腊杜马岛,兵力上我们也绝不吃亏。我打算以印第安纳群岛西海岸作为踏板,全力进攻恺撒帝国,一举扫平所有敌军,希望在座诸位好好努力吧!”
“是,吾等绝不辜负主公期望,誓将踏平这蛮夷之邦!”指挥舱内诸将轰然应诺,显是被眼前这位年轻人的雄才伟略刺激得热血沸腾,不能自己了。
战火在怒吼声中熊熊燃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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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杜马人把他们在默奴奴海峡的防卫力量都集中在离东海最近的十二海里处。在海峡入口处的四个要塞里有二百七十门“屠夫”式前装滑膛火炮,在上游十二海里最窄处的十一个要塞里有八百八十门同样规格的火炮,能够发射炸出五六个碎片的开花弹和实心铁弹。在这两个要塞群之间的陡峭海岸上还分布着一些更小口径的火炮。
这都是霸西·安塔菲雷利用“火山王”巴雷特窃自兰若寺的配方,偷偷制造出来的产品。当然无论是射程、威力、以及炮管的寿命,都要远远低于原创,不过相对大陆各大势力来说,这已经足够强大了。狡猾的霸西·安塔菲雷,害怕黑族因此变得强大起来,所以连令狐千年也欺瞒过去,只是交给心腹大将镇守军港时使用。在内心深处,霸西·安塔菲雷是非常恐惧两大帝国的实力的,不论是恺撒人的卸磨杀驴,还是风云人的打击报复,他都忌惮非常,所以才不遗余力地发展火炮巩固海防。
七月二日下午,出于试探的目的,安乐溪的七海第三分舰队按照柳轻侯的命令突然炮击了海峡入口处的要塞。这种敌对行动的目的印第安纳元老院获悉后谁也没有做出令人满意的解释,但这种行动却促使腊杜马人加强了防卫。
他们在精通军事的黑族第一舰队司令陀陀可汗劝说和帮助下,扩大了海峡最窄处的渔网拦截区域,并在下游三海里处的费凯岬外海布设了新的渔网拦截区。另外他们又新增设了保卫网区的炮台,还装上了特大号的气死风灯,以便对付夜间行动的扫网敌艇。他们还在从入口到费凯岬之间高高的海岸上安装了可以移动位置的轮式火炮。
第廿七卷 颠覆 第一章 困兽
默奴奴海峡防卫的唯一弱点是火炮的大口径炮弹不足,而不是防御工事不够坚固。由于腊杜马岛并不是印第安纳元老院最关心的地方,他们最关心的当然是富可敌国的首府达迦城的安全,所以炮弹也就一直没有运来。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由于试探攻击的战舰统统悬挂着黑底银十字的海盗骷髅旗,数量也仅限于数十艘小型炮艇,所以也就没引起腊杜马岛岛主哈马黑拉的重视。
于是,柳轻侯命令安乐溪加强火力,争取七月三日轰垮敌军要塞群里的炮台,四日扫清一切渔网拦截区域,之后用一艘新建和一艘改装的“海狼”贰型潜艇,迅速肃清所有拒不投降的敌舰,完全占领班阑港。
七海第三分舰队对默奴奴海峡的攻击于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三日黎明开始。安乐溪乘巡洋舰“破浪”号率九十艘“金虎”级铁甲巡洋舰,从辉煌锚地(柳轻侯给无名荒岛的命名)出发。
在他们即将到达的默奴奴海峡入口处,左前方遥远的海岸上有两个要塞,侧翼有海苦沙角和附近的塞巴村做掩护。在这些防御工事背后是瓜拉昆仑半岛的高地,峻峭的山峦上零零碎碎地覆盖着褐色的灌木丛,偶尔还有几棵矮小的松树。在舰队的右前方,西海岸上的库莱村附近还有两个要塞,在它们背后是更陡峭的山丘。
夏日的太阳驱散了晨雾之后,安乐溪的军舰在最大射程处开始有条不紊地向这四个要塞开炮。腊杜马人尽管很意外和惊诧,他们万万没想到世上还有比“屠夫”威力更大的火炮存在,不过倒也不甚慌张,由于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火炮射程不够,索性就不再对军舰浪费自己的弹药了。但是快到傍晚时分,一些军舰前去察看炮击情况时,两个要塞开了炮,把它们赶走了。
东海每年这时节都有风暴,能见度很低。这使得进攻一直拖到七月六日才重新开始。这天,军舰靠近海岸射击,受了点伤,但一天的炮击把滩头的要塞打成了一片废墟。
在随后的几天里,只要天气允许,南疆水兵和海军陆战队的爆破组都要上岸炸毁舰队没有破坏的火炮。海岸爆破组在军舰炮火的掩护下起先只受到远处零星冷箭的骚扰,但腊杜马人用堑壕战向前推进,深深的堑壕使他们避免了海军炮火的轰击。有了这种掩护,他们打死打伤一个登陆小队中的二十个人。七月九日爆破完成,安乐溪宣布第一步目标已经达到了,这比预计的时间整整晚了六天。
这条消息使七海舰队上下欢欣鼓舞,也在腊杜马岛首府喇苏门城里引起了恐慌。城内的小麦价格暴涨,因为人们认为海盗很快就可以将喇苏门城攻克,大肆掠夺粮食物和金银,储存大量谷物不论是逃亡还是藏匿都是必需之物。为了加快战役进程,多尔顿的七海第二分舰队,奉命率领三个精锐师团去瓜拉昆仑半岛登陆。
这时,计划的第二步正在进行:在海峡里扫网并打击海岸上的支援炮兵。每天清晨军舰都进入海峡向两岸炮击,但收获甚微。轮式火炮隐藏在灌木丛中,还时常移动,根本无法瞄准。
金雕被用来确定印第安纳火炮的位置,但大部分时间里海面不是雾太大就是阴雨连绵,使金雕无法起飞。就是起飞了它们也很少能升到敌人弓箭射程之外的高度。结果它们的主要作用是发现了费凯岬的网区。这片网区始自默奴奴海峡内七海里处,好几十排渔网阵横跨海峡。
整个行动中效率最差的是扫网,它拖了所有其它行动的后腿。承担扫网任务的船是各舰携带的登陆艇,人员是普通水手。木制登陆艇还是旧时的标准,在平静没有水流的海面上作用不错。但在海峡流速四节的水里它几乎就不能前进,尤其是把扫网潜水员放下海去的时候。更严重的是操作人员没有战场经验,当炮弹在他们附近炸起排排水柱时,他们总想躲避。
七月九日,白天扫网失败后,天刚黑下来扫网船又被派了出去。但守卫者点燃气死风灯把黑夜变成白昼一般,护航的军舰又无法将气死风灯击灭。之后的每天晚上海岸炮兵刚一开火,通常都是在远离网区的情况下扫网的登陆艇就掉头逃跑。我对收到的作战报告越来越不耐烦了,就下了一道严令:“我不明白为什么扫网船竟受到没有造成任何伤亡的海岸炮火的干扰。只要能扫到海峡最窄处,伤亡二、三百人的代价不算大。”
安乐溪也感到愤怒了,他从舰队中抽调出现役军官指挥每一艘扫网船,并在水手中加进了海军精锐士兵。这一招取得了戏剧性的效果。扫网船深入费凯岬网区,在激烈的炮火下虽然多次中弹,很多扫网工具都被打掉了,但伤亡只有九人,五死四伤。
我指示无论如何军舰不准进入未扫清的网区。根据这一指示军舰只能在远距离尽量打击敌人——或在费凯岬网区边缘或在东海隔着瓜拉昆仑高地向海峡最窄处的要塞开炮。但射程太远,无法收到决定性的效果。
腊杜马人的布网手们看到“海盗”们进入海峡的巡洋舰通常都是沿深蓝大陆一侧往回撤退的,因此在七月九日午夜后乘一百艘快艇出来,沿西海岸布了十数行两千张巨型渔网阵。结果其中只有三面被触动了,而且大都出于偶然,其余的一直未被发现。
我认为伤亡不大表明战场上缺乏勇敢精神,不愿冒必要的风险去争取突破。七月十日,我金雕传书给安乐溪:“我不想在你的判断之外催促你,但是我清楚地认识到在你行动的某一阶段必须强迫执行命令,我希望在离开前看到已经攻克了喇苏门城,最好是整座腊杜马岛。”
安乐溪受到我的催促后马上回信,天气一转好马上开始总攻,时间定在七月十日下午。安乐溪决定全军出动,把所有的巡洋舰都用上。由于海峡不够宽,所有的军舰无法同时有效地发挥火力,他决定每八艘舰为一波猛轰海峡最窄处的要塞,同时,较老式的“飓风”级巡洋舰在两翼打击岸上的游动火炮和保卫网区的炮群。他打赌,这样的攻势一天就足以削弱要塞的力量,以便让扫网船在网区里扫出一条通道。这样舰队就可以前进,并用抵近射击摧毁要塞,进入内海。
七月十日午后,安乐溪让他威力最大的四艘“金虎”级巡洋舰“女王”号、“霓裳羽衣”号、“毁灭公爵”号和“破浪”号并肩排成一排,开始向一万四千步外的海峡最窄处进攻。军舰在海峡最窄处的炮火射程之外,却受到海岸炮火的不断袭击,但损伤不大。这四艘南疆军舰对着要塞轰击了半个时辰,造成了很多可见的破坏性损伤,这时安乐溪向由八艘军舰组成的第二波发出了前进信号。第一波军舰继续射击,第二波军舰超过它们,前进到离主要目标一万步处开火,身后的第一波舰队继续炮击。第二波军舰在后援部队的火力支援下对最窄处的要塞连续炮击了两个时辰。印第安纳的炮弹从迎面和两侧海岸射来,在军舰的甲板上爆炸,一艘军舰的水线下的舰体被打穿,幸亏封闭及时未曾发生惨剧。
印第安纳要塞的炮火被压制后,安乐溪按计划召回了第二波军舰,把等在后边的八艘第一波军舰替换上去。就在第二波军舰向右转舵准备按预定的撤退路线沿深蓝大陆一侧海岸后退时,却碰上了腊杜马人十月九日夜间布下的渔网。巡洋舰“芦苇”号一头撞入了渔网阵动弹不得,继而在敌军炮火猛烈无比的轰炸下,带着舰上的六百多人象一块石头一样下沉了。
原先充实到扫网船上的军官和士兵现在都回到了舰队里。这一点被证明是错误的。随着木船的前进,腊杜马岛两岸的炮火一直向它们开火。这并不比海军官兵这一整天的经历更严酷,但对那些普通水手来说就太可怕了。尽管有警戒艇逼迫它们前进,这些扫网船还是掉转头以最快的速度逃出了海峡。
安乐溪看到扫网船溃逃了,知道进攻已经失败,不会迅速突破海峡了。他命令突击舰队向后撤,就在这时,离西海岸最近的支援舰队中的“破浪”号在“芦苇”号沉没处不远的地方触发了另一座渔网阵。“破浪”号右舷倾斜,舰首下沉,歪歪斜斜地开出了海峡。正在后撤的突击舰队此刻也驶到了未被扫除的网区前沿。
老式巡洋舰“豪杰”号也撞上一座渔网阵,冒着游动火炮的炮火开始向深蓝大陆一侧的西海岸尽量漂去。一艘驱逐舰驶向受损的军舰,把大部分水手都接了下来。舰队中的其他军舰继续撤退,巡洋舰“瑞斯”号奉命去拖带被缠的“豪杰”号,结果也触动了七月九日布下的一片渔网。这两艘巡洋舰当晚都沉没了。
守卫海峡最窄处的腊杜马人看到海盗舰队撤退了,又惊又喜。许多印第安纳火炮不是被摧毁了就是被拆卸了,弹药也用掉了一大半,所以守卫部队知道,如果巡洋舰穿过了网区,就很容易打过海峡最窄处。只有一步之差了,他们认为海盗很快就会重新进攻。他们向喇苏门城报告了这一消息,腊杜马岛岛主哈马黑拉做了弃城的最后准备,并开始转移黄金、白银、艺术品和其它珍宝。
在辉煌锚地,指挥官们也同样期望能很快重新进攻。“破浪”号和另外两艘被炸的巡洋舰离开舰队去紧急修理。安乐溪向我保证,很快就会重新开始行动,他把普通水手们撤回舰上,临时召集敢死队扫网,并向新月舰队司令部表示自己下次一定成功。
但在行动计划中却出现了新情况。早在对默奴奴海峡以外的要塞发起进攻之前,我就私下认为应该有高唐帝国皇家舰队参战。因为在喇苏门城吃紧的时候,印第安纳人肯定会从腊杜马岛东南部逃走,所以我就悄悄命令索佩罗把纵横舰队调往跟腊杜马岛毗邻的布莱拉岛东北部设伏。我还计划调动精锐特种部队“海豹”一师抢滩登陆,但考虑到安乐溪的颜面,直到十月十日我才把“海豹”一师调来。另外我还让龙之息的高唐帝国南方舰队,绕到腊杜马岛的东南部待命。就这样,到了七月十一日,十四万名步兵和炮兵已经集结在腊杜马岛和布莱拉岛之间,或正在奔赴布莱拉岛的路上。
安乐溪希望在几天之内组织对海峡最窄处进行第二次进攻。七月十二日,他乘“女王”号去布莱拉岛与索佩罗和龙之息等人会面,结果是安乐溪离开时完全改变了主意。他认为七海第三分舰队应该与高唐舰队联合行动才能重新对默奴奴海峡发动攻势。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我,我得知后瞠目结舌,没想到桀骜不逊的安乐溪也会有要求人协助的时候。于是我批准了安乐溪的提议,四线一齐进攻,由七海舰队第一分舰队指挥官屈吾牙负责整个战役。
屈吾牙从我任命他为新月舰队司令那天起就开始研究瓜拉昆仑半岛,起先是研究各种地图,到达辉煌锚地后就通过与别人讨论和亲自观察进行研究。由于瓜拉昆仑高地上的要塞控制了默奴奴海峡到最窄处的通道,所以他认为瓜拉昆仑半岛是自己部队的主要进攻目标。这个提议得到了我的鼎力支持,但是却无暇详细研讨了,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我去做。
在这夏日炎炎的日子里,御花园中铺满了熙风吹落的鲜花。灿烂阳光下,色彩明暗、深浅不一的宫柳,柔软的枝条长短参差,柳叶繁复茂盛,密密一片的树荫,遮掩了重叠而森严静谧的帝王宫廷。而柳荫中不时传来一声声莺的啼叫,使原本安宁的宫院更显得寂静、肃然,仿佛传送出满宫宫女们的无穷愁绪。皇宫中的清冷景致,即使有鸟啼和花开,也仍掩抑不住内心中的寂落之情。
苏晚灯缓步穿行于用汉白玉砌成的殿阁亭台之间,再通过一道道随风摇曳的珍珠门帘,终于在一座气象巍峨的殿宇前止住了脚步。
这座傲然屹立的殿宇,拥有木条交错、雕刻着“合欢”花图案的精美窗棂,饰有金凤的双阙宝顶连在两檐上也好像凤翼下垂的屋脊,如此富丽堂皇的装饰,当然唯有帝宫内身份最尊崇的女人才配拥有,不错,这里就是皇太后梁蕴琦的寝宫——坤宁殿。
“吏部尚书苏晚灯晋见!”太监清脆嘹亮地唱了个名,苏晚灯随即掀帘而入。
此刻,坤宁殿内风云帝国的重臣们济济一堂,分成两列坐在皇太后左右。在皇太后左垂手的第一个席位空着,那是特意给苏晚灯留的,大家也在等他到来后才正式开始御前会议。
苏晚灯向皇太后告了个罪后,正襟危坐到椅子上,再不肯说只言片语。
坐在右垂手第二席的独孤阔海,凶光灼灼的虎眸里倏地掠过一抹幸灾乐祸的眼神。他知道苏晚灯迟到的原因是去看他的姐姐苏瑶仪去了。昨夜闻听儿子秦大“阵亡”的消息后,这位苏皇后连续哭晕了十多次,迄今玉体仍虚弱不堪,由苏小桥亲自陪护着。
独孤阔海瞅着苏晚灯瞬间苍老了十年似的脸颊,以及满头乌发中夹杂的几缕霜痕,高兴中也不由带上三分唏嘘。他知道不可一世的秦大兵团已经全军覆没,苏氏权倾朝野的时代也一去不复返了,眼下距离独孤氏崛起的日子已经不远。问题是中央军的力量也被敌人极度削弱,这对节制铁在烧、夏侯一贯等诸侯非常不利,尤其是敢明目张胆割据帝国东南半壁江山的柳轻侯,谁都没有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收拾他。
他深沉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打定主意要借着此次会议先把秦九的皇储之位确定下来,届时再争取把所有中央军囊括麾下,方能内定宫闱、外慑诸侯。
梁太后目光环顾一圈众人后,沉声道:“今日召集众位卿家前来,是有些事需要通知并做商讨。刘询,你来念吧!”
新上任的内务部侍郎刘询,必恭必敬地道:“是,奴才遵旨!”说完刚要站起身来,梁太后却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就那么坐着念。
刘询欣然从命,遂自袖中取出一道秘折照本宣科地读道:“……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六月三十日午夜,帝国南征南路军各部均出现大小规模不等的叛乱,结果导致驻守在波塞冬要塞的秦大殿下及风云第一师全体殉难;另第五十七集团军总长陆锦江、总长副官独孤锋寒、第五十八集团军总长封靳、总长副官甄鞠等数十名高级将领失踪,未曾发现遗体。事后在第四十二集团军总长铁长城和第五十六集团军总长麒麟率兵联手镇压下,叛乱部队于三日内全部肃清,但是恺撒间谍狡诈无比,兵败后未留下任何直接证据,不过所有蛛丝马迹都指向恺撒帝国元帅哈·路西法,怀疑这是一次敌人蓄谋已久的巨大阴谋……”
他掐头去尾地念罢这道秘折后,又取出另外一道秘折宣读了一遍,内容大同小异,同样也没有抬头和落款。两道秘折封皮一黑一红,在座者无人不知那是内务部和军机处的密探所报,事关绝密内容及帝国顶尖间谍的性命安全,所以才遮遮掩掩地略去了文章首尾。
当刘询念罢,梁太后立即问道:“诸位爱卿对此事有何看法?”
刹时间,殿内死一般寂静,诸位大佬谁也不敢随意发言。
梁太后这一问自然不是要大家慷慨激昂地表示愤怒和悲痛的,她要的是切实可行的解决问题的办法。眼下摆在秦皇室面前的难题就是,追查秦大遇害及兵变的事实真象,并收回第五十七集团军和第五十八集团军的兵权,继而保持已经占领的波塞冬要塞和四城地区的稳定。可是说起来轻松,做起来谈何容易啊?只要出了帝都不管向东还是向南,那可都是“敌占区”。万一柳轻侯也在使节团进入恺撒境内后,来一封“遇刺身亡”或“下落不明”的折子,绝对没人能够指责他什么的,毕竟整整三万人的风云第一师都被消灭得干干净净了,区区数百人的使节团又算得了什么啊!
相隔良久,正当梁太后极度失望且非常恼火的时候,艾愁飞躬身施礼道:“启禀太后,微臣愿组团前往波塞冬要塞,调查大殿下遇害真相。”
此言一出,众人皆为之侧目,深感艾愁飞此人深不可测。
不久前因受到慕容世家集体叛逃事件的牵连,刑部一等提督雷笑被免职,并以渎职罪判处死刑。刑部尚书艾愁飞因当时为亡妻守墓整整一个月,故恰好避过了朝廷的责罚。此举虽然遭到了不少大臣的非议,但是却偏偏找不出半点毛病,因为艾愁飞每年此时都照例守墓一月不理事,何况这还事先得到过梁太后的亲批。梁太后总不能自食其言吧!事发后,虽然艾愁飞知道跟自己无关,但是仍至宫内请罪,这更得到了梁太后的好感,并未同意艾愁飞自请的革去刑部尚书官职的请求,尽管她也很想免去艾愁飞的官职,提拔侄儿梁太平补缺,不过那名不正言不顺,很容易寒了大臣们的心。这一手趋吉避凶、以退为进的高明手段,也着实让朝野上下不论敌友都暗暗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孰料今日他竟自动请命涉险,此举真让人摸不着头脑,搞不清艾愁飞究竟是精明呢,还是愚蠢。
梁太后见有人主动站出来请命,而且还是老成谋国的艾愁飞,不禁大喜道:“艾爱卿前去,本宫就放心了。嗯,随行人员由你任意挑选,本宫再加派二十名风云卫贴身守护。”
解决了调查团的人选后,梁太后只是开心了片刻,就又重新陷入了烦恼之中。
她沉吟片刻,轻蹙娥眉问道:“最近东南局势如何?”
掌管礼部的东方惜羽恭谨地道:“启禀太后,我们获得了一份极有价值的绝密情报。常胜一军、常胜二军、以及七海舰队统统撤出了天赐府东南后不知去向,目前敌军防务已经改由慕容世家的第二十集团军,高唐府的第三十五集团军负责,其中后者是由原第三十一集团军和第三十九集团军的残部,加上新招募的士兵构成的。看来柳轻侯短时间内并不打算进攻帝都,仅仅是稳固防守罢了。”
新上任的工部尚书鲍隆报告道:“启禀太后,根据线报慕容世家和高唐府正采用一种叫做‘净土’的神秘材料建筑要塞。经过帝国科技院的研究表明,它的凝固时间大概在六个时辰到十二个时辰之间,能够抵抗低温冰冻,即使在冬天也可以正常施工。另外耐腐蚀性也很好,对海水的长期侵蚀无损,而且抗渗性也是普通石墙的三倍到五倍。若在‘净土’中填入钢筋可保证长期无锈,因为会在其表面形成一层保护膜。据悉此物乃是南疆工部司司长慕容炯炯的发明,可惜由于得到的净土样本太少,而且是细磨材料,所以暂时尚未得出具体配方。”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会儿,偷眼瞅瞅梁太后的脸色见无任何不耐烦后说道:“微臣由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故此曾化妆成平民百姓前去实地观察过。发现他们把净土混水搅拌成泥浆,再浇灌在整捆钢筋为核心、四周以木板围拢成的柱子里。这样只要半天或一天时间,即可得到数以万计重逾百万斤的巨石,然后使用巨大的钢铁吊车叠在一起,垒成一堵堵雄厚无匹的城墙。”
鲍隆继续说道:“眼下微臣仅侦察了西部的建昌城,结果发现敌军几乎炸毁了那里所有通往东南的桥梁官道,并且在最前沿的三岔路口性质的城市,建造成了硕大无朋的军事要塞隔离墙,还用铁丝网、路障、壕沟等办法进行严密封锁。根据微臣推测,赞高江南岸其他地区的据点城市的布防恐怕也大同小异,都是那种格局。唉,敌人前后只用了三十天的时间,就建起了一片平地拔起的高山峻岳,组成永久性隔离带封住了帝都东南门户,实在是厉害啊厉害!目前那片死亡区域里没有道路,没有桥梁,没有食物,没有水源,也没有人居住,到处是深山老林、悬崖峭壁、沼泽瘴气、凶禽猛兽,敌人还坚壁清野,根本不容部队攀越,那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呢!”
眼见鲍隆越说越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梁太后气得差点当场发作,一旁大善勿血见机忙岔开道:“敌人具体防线西起建昌城,北至合隆城,其间以天水城、安定城、建宁城、潼城、永安城、江州城、庸城等七座坚城为支点,以定陶关、松阳关、建平关、铜壶关、易京关五座咽喉要隘封锁出入口,形成一座固若金汤的铁桶阵。所以必须在建成前攻克,否则今后根本无法动摇那些铜墙铁壁。”
梁太后心中暗骂道:“废话!难道本宫不知道时不我待吗?想进攻也得有兵可用不是,都是一群废物!”不过想归想,对待军方第一巨头大善勿血,梁太后还是非常客气礼貌的,她僵硬地点了点头什么抱怨的话都没说,但是对待户部尚书上官秋离,她就没那么好相与了。
梁太后阴沉着脸问道:“上官爱卿,看秦三的金雕传书上说,由于天赐府北部叛军的骚扰,第三集团军的南下一再受到阻挠,每天前进不了三十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天赐府西部早就平定了大股叛军,眼下只剩小股叛军也朝夕不保,而你的领地内治安状况却一塌糊涂啊?”
这番话异常严厉,吓得上官秋离赶紧起身告罪道:“启禀太后,其实微臣也正为天赐府北部的农民起义头痛不已。这段时间内第十四集团军可说是竭尽全力了,却仍忙得焦头烂额。本来叛军的装备极其简陋,训练也一塌糊涂,跟正规军对仗的时候,简直就是一触即溃。但是半月以来,我们却渐渐惊奇无比地发现,那帮泥腿子们的战斗力正在迅速显著地提高之中,每打一仗就更厉害几分,武器装备也越来越好,人数也越来越多,最近甚至出现了连环弩炮和巨型投石机的身影,使得第十四集团军损失惨重。”
此言一出,梁太后忍不住面露惊奇之色,众人也暗觉诧异。
上官秋离正色道:“据不完全统计,天赐府北部各郡眼下已拥有至少五十万叛军,分属数百支农民武装。不过这倒并没让微臣如何担心,毕竟他们跟第十四集团军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真正让微臣忧虑的是,这数百支农民武装现在正有慢慢整合的趋势,其组织者正是那支愈挫愈强的奇怪部队——红莲军。红莲军的根据地位于天赐府东部,几乎武装割据了原本属于微臣领地的半壁江山,偏偏又睿智无比地没侵入半寸高唐府和可汗府领地,这又让人不得不产生一丝疑窦,怀疑其背后有人暗中操纵。幸好三殿下的第三集团军就要开来了,那时哪管红莲军再精锐,也要被打得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第廿七卷 颠覆 第二章 强盗
尽管上官秋离说得异常隐讳,但是对在座那帮老狐狸来说,却跟打开天窗明说毫无二致,谁都听出来他指的是背后可能有夏侯一贯或柳轻侯的支持。当然鉴于夏侯一贯正忙着对付气势汹汹地来犯的异族联军根本无暇他顾,这背后支持叛军的阴谋家简直就呼之欲出了,除柳轻侯外谁还能有那么大的胆子和手笔呢!
转眼间,梁太后已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当机立断地道:“上官爱卿,适才是本宫言重了。嗯,稍后本宫会修书一封传予秦三,嘱他的第三集团军暂不回京,而是配合你全力打击叛军,毋庸再担心有人在背后捣鬼。”
上官秋离赶紧谢恩落座,梁太后也轻垂螓首点了点头,遂把目光落到了独孤阔海身上,不容置疑地道:“南征东线战场军队要即刻全部撤回镇压叛军,同时抵抗异族联军。回归路线的目的地直接设定在可汗府东海岸的白云港。”
独孤阔海只得无奈地答应下来,他知道梁太后听过大善勿血和鲍隆的介绍后,已经彻底打消了打击东南面柳轻侯势力的主意,转而准备首先平定西北。同时柳轻侯也无疑用实际行动表示出了愿意取代南征军的意思,毕竟慕容世家的第二十集团军和高唐府第三十五集团军都是地方守备部队,本身绝对不够进攻帝都的。这是无形中的妥协,双方真正的决战肯定是在敲掉异族联军后发生。当然根据对柳轻侯以往的了解,为了回国部队沿途航道的安全,一笔天文数字的过路费是无法避免的了,三支集团军安全回归帝国的费用,恐怕会吓死人的。
另外想让南疆军讨伐恺撒帝国,恐怕也没那么简单让人家打就打,大军的补给、装备、抚恤费用一定会更加离谱。但是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恺撒帝国至少还有近七十万正规军和三十多万骑士团,若恩·路西法着手募集新兵,可能更远超此数十倍,届时让柳轻侯陷入战争泥潭两败俱伤,付出个数百亿金币虽多,为铲除心腹大患倒也值得了,毕竟国库丰盈,尚不会因此伤筋动骨。届时柳轻侯实力大损后,朝廷仍有大军超逾百万,定可重新恢复旧观,毕竟战争说白了打的就是钱,谁财大气粗谁就腰板硬些!
一旁的苏晚灯现在心中也在犯嘀咕,能够与独孤氏争夺皇位的筹码没了,能够与独孤氏抗衡的军事力量也消弭殆尽,辛苦经营多年的势力更是毁于一旦。转瞬间,从朝廷第一大势力变成了梁太后理都不理的末流势力,如此巨大的落差迫使苏晚灯心乱如麻。于是,他的眼睛开始在皇子中寻觅起来,希望找到另一面争夺皇位的旗帜性人物。很快他就否决了虽然掌握兵权、却无心理事的秦三,而是想到了另一个人,那就是秦五。
得到密报后,独孤阔海的欣喜若狂绝未逃过苏晚灯的眼睛。秦大之死使得独孤氏一跃成为朝廷第一大势力,但与此同时他们手中掌握的筹码也只剩下了第九集团军和第十六集团军,这跟己方比起来并不占据任何优势,甚至可以说处于极度劣势。因为己方的第十五集团军就在天赐府西面,而第九集团军和第十六集团军还都在东线战场吉凶未卜,眼下帝都北部农民起义蜂起,哪管遵照梁太后的吩咐平安回国也无暇他顾,暂时无力制造事端,光是叛军和异族联军就够他们头疼的了。嘿嘿,他们会趁着这段时间尽快将大军调回本土吧,不过南疆舰队和高唐舰队更是一个难关,必须付出昂贵的代价,来换取一条平安无阻的安全航道。
正寻思间,梁太后仿佛早掌握了其中奥妙似的,根本不理二人,胸有成竹地对刘询道:“你马上拟一道旨给刘禝,内容就写……”言罢又对艾愁飞道:“艾爱卿此去波塞冬要塞,要大力赞誉麒麟和铁长城平叛的功绩,就赏他们俩一人一个三等公爵的头衔吧,反正军衔都已经是侍元帅了。另外本宫会准备大量金银珠宝给你,以便买通其属下做内应,为日后所用。至于那边的军队既然已经失控了,谁有本事谁就掌握好了,反正咱们是鞭长莫及啊!”
苏晚灯和独孤阔海听完暗暗肉痛,因为若按照梁太后的旨意行事的话,等于将南征军东南两路兵团的最高统帅位置统统让给了柳轻侯,这无形中也拱手相送了苏家和独孤氏曾经耗费无数血汗打下的疆土,转手把战果交给了柳轻侯,让他继续跟恺撒帝国拼命,消耗他的实力。但是不交又如何?两人都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又聪明地闭上了嘴。
梁太后环视一圈众人后,问道:“诸位爱卿,还有什么未尽事项吗?”
此言一出,苏晚灯蓦然想起一事,嘎然开口道:“启禀太后,微臣有事起奏。”
梁太后淡淡地嗯了一声,苏晚灯赶紧报告道:“微臣以为眼下驻扎在波塞冬要塞的第四十二集团军很快就会撤回赞布府,应现在马上通知捷那古烈·海早做准备,第四十九集团军最好是即刻拔营起寨,撤入天赐府西路,否则迟恐生变啊!”
坤宁殿内众人齐齐大吃一惊,随即恍然大悟,皆暗赞苏晚灯不愧是当朝一等一的权臣,即使过了气,那份独到的眼光仍是他人所不及的。因为苏晚灯的潜台词就是,既然麒麟去了波塞冬要塞,那么那里的南疆军队就有第五十六、第五十七、第五十八集团军,共计八十万人马,不管铁长城跟南疆是敌是友,都绝对是孤掌难鸣的格局,所以撤回老巢已经是必然的事情。而若铁长城率领第四十二集团军回归赞布府了,首当其冲要倒霉的就是一直跟他们敌对的海家和古梵族,不过古梵族绝对不会离开圣舍利山,那眼下唯有先挽救海家了。
梁太后想清楚其中关键后,决断道:“苏爱卿,就由你拟一道旨,以协助平叛的名义,调遣第四十九集团军进入天赐西路吧!”说完心力交瘁地摆摆手示意会议结束。
一时间,风云帝国危机四伏,动辄有巨厦倾覆之险,使得这帮皇亲国戚权臣政要们心头好像压着一块石头,连呼息都有些不畅快了。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快步踱出坤宁宫的大臣们,望着阴云密布的天空,忽然生出种种稀奇古怪的念头,皆不由自主地望向东方,暗忖现在是不是应该向那位后生可畏的年轻人表示一点好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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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辉煌锚地我耽搁了整整十天时间,却未看到任何战果,真是让人懊恼不已。这也直接导致了与朝廷使节团的会面日期延后了两天,不过幸好高唐府夏季多风雨,他们的航程也因天气的关系延期了数日,说起来当我驾驶“深蓝”号魔将机抵达外高唐府通天城的时候,还比他们早到了半日。
我再次核对了一遍仪表盘上的坐标数据,在确认无误后,使“深蓝”号魔将机的高度徐徐下降,同时启动对讲机呼叫基地道:“龙潭,龙潭,我是深蓝,我是深蓝,请求降落,请求降落。”随即对讲机内就传来了龙疆那熟悉之极的低沉嗓音应道:“龙潭明白,龙潭明白,允许深蓝降落,允许深蓝降落,机库即将开放,机库即将开放。”
我满意地点点头,因为龙疆按时抵达了目的地。说实在的,由于魔将机乃惊世骇俗之物,“深蓝”号魔将机更代表着我最秘密的行动轨迹,换另外一个人来,譬如说是其他龙姓高手,我还真不太放心呢!起码龙疆的忠诚度已经被我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检测过,未曾发现任何潜伏的危机意识。
地面景物越来越放大清晰,待“深蓝”号魔将机距离下方那座山岗不足五十丈的时候,地面霍然从中间一分为二,露出巨大而空旷的机库来。整座机库外表伪装成了野草丛生的山岗模样,内里却打扫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规模约可容纳十架魔将机。等到“深蓝”号魔将机完成降落动作后,整座机库的天棚又迅速无声地恢复原状,再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嘎嘎嘎……”舱盖发出一阵微弱的噪音后迅速滑开,走出机舱的我心底暗暗咋舌不已,真不知当初龙族为了魔将机的隐秘起降在整座深蓝大陆上一共修建了多少座这样庞大规模的机库呢,那份财力和手笔着实让人惊佩。
信步踱到机库正门时,我正好看到一个人从控制室走过来,那赫然是龙疆。
亮如白昼的灯光下,我仔细打量起这位忠心耿耿的龙族旁系超级高手来。他中等身材,瘦削而精干,长方的脸上络腮胡子刮得铁青。一双浓眉似剑,一对神目如电,眉宇间一个深深的“川”字,深沉而威严,冷静且庄重,好像凝聚着经历无数血与火的经验智慧。恍惚间,我蓦然醒悟到他不但武技强横,而且在龙族的地位恐怕也绝不简单,很有可能是地位仅次于三魔将的存在,因为他的气度和风范远远不是龙琛和龙鹰川之流所能企及的。
龙疆恭谨地施礼表示敬意,即脸容严肃,双目平视受礼者,腰板也挺得笔直,同时把右拳举到右太阳穴侧面。这种干脆有力的敬礼方式,明显比风云恺撒两国奴颜婢膝的下跪礼要强出太多,更适合养成铁血军人的坚强品格。
我也用同样的姿势敬还给他一个标准的军礼,继而把从机舱内取出的黑匣子交给了他。龙疆双手接过,遂从怀中取出另一只外表看起来一模一样的黑匣子递给我。
别人看了或许会头晕脑涨,搞不清楚我俩在捣什么鬼,甚至是龙疆自己也不知道黑匣子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宝贝。这一点我刚刚用精神扫描再次确认过,他也从未有过擅自打开黑匣子看看的念头,如果有的话,即证明龙疆的忠诚度有问题,必须及早清理掉。幸好那种糟糕的状况并未发生,他还是那么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其实即使他擅自开启,也万万打不开这种用黑暗能量封印的黑匣的,哪怕他臻达魔将级别的功力也不行,因为那还需要生命烙印的完美契合。
于是,我们非常顺利地互相交换了黑匣子,同时也暗暗交换了里面装载的两枚格米,当然区别只是我给予的毫无能量,他交付的充满能量罢了,不知道沙穆和席德尔这次是否仍然哀嚎了一番。
想到这儿,我忍不住哑然失笑,随口问道:“他们还要你带别的口信来吗?”
龙疆沉声道:“启禀主公,据信使说克罗蒂大人刚刚找到了一箱废弃的钥匙,目前已经送往天赐南路亲自交与慕容无忧小姐手中以供研究。”
我微皱眉头略作思索后,旋即幡然省悟,失声惊呼道:“一箱‘钥匙’?”
龙疆肯定地点点头,然后望着平素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我现在一副感情外露的模样,心里感到颇为不解。他哪里知道所谓的“钥匙”,不过是格米的代称罢了,格米不就是能够启动魔将机的钥匙吗?整整一箱格米,哪怕它们是废弃的,其潜在价值也无可估量,因为起码慕容无忧可以据此按图索骥,复制出一模一样的产品来。我对她天才般的头脑历来是充满信心的,甚至连反空间的死能都可以利用起来制造出新月,她还有什么能量是摆不平的呢?区区电能就更加不在话下,只不过是小菜一碟罢了。
机库位于通天城东南三十里外的崇山峻岭之中。这里人迹罕至野兽横行,真亏得最初设计者想得出来,不过也正因如此,在保密性上也做到了万无一失的地步。只是要从该地重返城内,身手稍差一点,都要被野兽抓咬得遍体鳞伤了,自然更加杜绝了被普通百姓发现的可能。
我和龙疆展开身法,有如两只扶摇万里的大鹏鸟般直线飞渡过悬崖峭壁、溪涧山泉、树林草丛,大约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抵达了目的地那段江岸。此处江岸本是一座荒凉废弃的野渡,终年不见人迹,也不知龙疆是如何发现的,总之我们跑到近处就看见了渡口处的登陆艇,以及停泊在江心的东海舰队旗舰“英雄”号。
这艘“英雄”号已不是原来那艘驱逐舰了,而是换成了原七海舰队第二分舰队的旗舰,即在七海盗盟综合实力排名第三的战列巡洋舰“捭阖”号。它原本是楚山的坐驾,但是现在袍哥州造船厂已经有能力生产钢铁战舰了,在我许诺九个月内打造一艘“纵横”级钢铁战列巡洋舰交付他指挥后,楚山欣然将这艘刚刚换装完全覆盖式忘忧装甲和新式巨大舰炮的心肝宝贝儿送给了我。阳光下,“英雄”号战列巡洋舰恍若一头史前巨兽,浑身黑光闪闪地匍匐在江面上好不慑人。
当我登上“英雄”号甲板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海妍璧。她身着名贵的锦帛彩缎,用百宝装饰的腰带系在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上,衣袖上带的是用珍珠串成的手镯。乍一见我,那张略显清减的俏脸上,眼神幽怨已极,继而又开心无比地笑了,她笑的时候如花近眼帘一样迷人。
我不禁暗暗慨叹,苍天对我何其厚道,竟然赐予我如此动人的尤物,海妍璧的装饰是那样雍荣华贵,娇躯又是那样轻盈飘逸,竟给人以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怎能叫人不被她迷住呢?只可惜甲板上还有卫昌黎、龙疆及其他一众龙族高手,若稍露出儿女情长之态,难免被视作有英雄气短之嫌,故此唯有强加忍耐思念之情,只是趁着不动声色地环顾众人之际,也朝她不可察觉地轻轻点了点头。
尽管海妍璧跟我已经二十一天没见了,受尽了相思煎熬之苦,不过公私分明的她还是压抑住了心底汹涌澎湃的激情,把公事摆在了第一位。
海妍璧恭谨地道:“启禀主公,据负责护送的常胜第一三三师报告说,朝廷使节团将于今日午时抵达通天城码头,其所属成员沿途皆安然无恙。另外遵照您的吩咐,招待事宜也以最高规格安排完毕。”
我微笑道:“你做得很好,辛苦了!”遂传音入密道:“妍璧,你今天打扮得好漂亮啊!本来人就十分美丽,现在更是十二分娇娆了。”
海妍璧突然听得情郎赞美不禁俏脸发烫,甜在心里,但是随即醒悟到自己做得有些太着痕迹了。因为平素她都穿着笔挺军服,偏偏在主公回来的日子里换上节日盛装,这岂不分外引人瞩目嘛!难怪卫昌黎和别人瞅她的眼神都颇为古怪呢,原本还以为是被自己迷住了,现在看来竟是看破了她跟主公之间的亲密关系。一念及此,海妍璧忍不住更羞赧了,连忙告个罪后跑到卧舱换衣服去了。
我对此颇感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接触的佳人多了,也知晓女子的麻烦事极多,所以问不也问就那么由她去了。
这时卫昌黎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塞给我两样东西。
我低头一瞧,见是两本金色公文,抬头标注着五个光彩熠熠的大字《入股协议书》和一枚小天使标志,居然是新月盟大股东们专用的玩意。我翻开草草浏览一遍,更被其中涉及的数目吓了一大跳,上面竟写着股东柳轻侯注资两亿一千九百万金币、股东卫昌黎注资一亿金币。
看到我疑惑不解的眼神,卫昌黎连忙解释道:“因为内河航行无趣之极,且恰好经过从前埋赃的地点,于是属下就跟龙侍卫长一起去顺便挖了出来。这批红货都是足赤真金和龙眼大小的夜明珠及猫眼儿宝石,其总价值约合两亿金币。本来属下想给龙侍卫长一些辛苦费的,大约一千万金币的规模,孰料自龙侍卫长以下,那些龙姓高手居然连瞅都没瞅一眼就拒绝了。嘿嘿,他们个人素质之高,纪律之严明,差点让俺老卫以为自己要送出的是石头,而不是价值千万的财宝呢!”
说到这儿,他充满敬佩地看了身畔的龙疆及众龙族高手一眼,继续说道:“嗯,由于隐退多年,那销赃洗钱的门路俺也不晓得了,索性委托李德宗大人的天堂代为处理。结果李德宗大人说干脆注资进新月盟每年分红利为好,俺老卫就照办了。但是本想把全部股份划归到主公名下的,却遭到了李德宗大人的拒绝,他说您绝对不会同意我这样做,最后好说歹说给俺留了一亿金币的股份。哦,您那两亿一千九百万金币里,一亿是俺答应给您的,其余的是您在赌场分给俺的红利,老卫也花不了那么多钱,就统统还您了。”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相隔良久才拍了拍卫昌黎的肩膀,叹道:“唉,还是德宗了解我啊!老卫啊老卫,你喋血半生好不容易积攒的钱财,我怎忍心跟你分享呢!嗯,你不用说了,我马上修书一封给德宗,让他重新划分一下股份,既然你不愿接受我的分红,我也就不能接受你的啦!那就让他划分一份两亿金币的股份给你吧!另外从即日起,你就是我柳轻侯的私人管家了,不知你愿不愿意干啊?”
卫昌黎感动莫名地连连点头,嘴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要知禹启宫总管和主公的私人管家,两者身份可有天壤之别阿!因为禹启宫不过弹丸之地,格局更拘泥于高唐府凌云城内,也就在那一亩三分地里说了算。但是主公是什么人?拥有风云帝国半壁江山,坐拥数百万虎狼之兵的盖世英雄啊,何况他还年纪轻轻不过二十三四岁,假以时日统一深蓝大陆都不在话下。如果能成为主公的私人管家,那就无异于在深蓝第一豪门之内地位也举足轻重,身份又是何等荣耀呢!
我把卫昌黎的表情尽收眼底,见他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过来,干脆命他和龙族高手尽数退下。然后,在刚刚换装而来的海妍璧伺候下沐浴更衣、焚香小憩,一时间卧舱内是说不尽柔情蜜意,道不完的旖旎风光。经过几番润泽后,小别胜新婚的海妍璧,神态姿容也就愈发显得娇艳不可方物,仿佛捏一下都能出水了。
距离午时尚有一个时辰的功夫,“英雄”号战列巡洋舰已经顺利抵达通天城码头了。
我坐在书房内,正检视着最近二十余日海妍璧代为批复的公文有无差池,卫昌黎忽然不请自来,递上一份拜贴和礼单。
我暗暗有些纳闷,问道:“这又是谁啊?”
卫昌黎见我神情语气颇不耐烦,就打开拜贴和礼单代为颂读出来。经过他半天解释,我才知道原来是早早就接到通知的通天城城主谭雄送来的拜贴,求见我这个顶头上司常胜王阁下,恭贺我平叛成功,同时还送来了几份贺礼。礼单上除八块完璧美玉、八十八颗龙眼大小的夜明珠串成的佛珠、以及八百八十八两足色白金打造的神牛外,还有十二名千娇百媚的妙龄少女,皆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完璧处子。
我听完不禁感叹这谭雄名字虽然粗鲁,身份也不过区区一个城主,送出的礼物更加不值一提,但着实是一个妙人,所选礼物皆独具匠心。他知道我的生肖属牛,就干脆挑些白金打造一头神牛给我,让人不能嫌他礼轻,因为其中寓意深厚嘛!另外风云帝国普遍信仰禅宗,无论何时佛珠都是送给政要的最佳礼物之一。只是那十二名妙龄少女就不好处置了,尽管我也风流,但却不滥情,每个与我欢好的女子皆有始有终,他这种纯粹送玩物给我的行为,着实让人感到郁闷。
卫昌黎见我沉吟半晌也不吱声,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主公,您看这谭雄见还是不见啊?要不由属下出面,把那些礼物都统统退了吧!”
此言一出,我猛然从遐想中回过神来,微笑道:“见,当然要见,人家送来如此贵重的礼物,我焉能吝啬一面乎?嗯,至于礼物嘛,就由你出面收下吧!八块完璧美玉赐给龙疆等人,让他们换点零钱喝酒,那串佛珠就给妍璧,至于白金神牛则摆到我卧房里,看看能否借它壮壮牛运。对了老卫,那些妙龄少女你可看过,究竟姿色如何啊?如果有相中的尽可挑选一两名充做侍妾呢!”
卫昌黎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谢了谢了,俺老卫粗人一个,可不敢要那些文邹邹娇滴滴的丫头做小老婆。您还是送给那些建功立勋的大将做侍妾吧!”
我眼睛一亮,欣然道:“呵呵,你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以往金钱武器赏了不少,奖励美女倒是生平头一遭呢!不过我要先检查一下她们是否敌人派来的间谍,毕竟谭雄曾经是郝连铁树的家臣不可不防啊!嗯,既然你不敢要,那就给一些敢要也配得到的人吧!你记录一下名单,麒麟、水幂涛、楚山、屈吾牙、古辉、辛辣、索佩罗、龙之息、汤姆、艨艟、多尔顿、安乐溪,给这十二名将军一人送一位美女过去。至于其他人,例如西门渡、蒯桓等众将领就让琼瑶从高唐帝国筛选一些美女赏赐了事,毕竟民族习惯截然不同,风云美女送给他们也许反倒不美哩!嘿嘿,还有孔龙和雷霆两人就不用送了,他们一个是至情至性的情圣,另一个是百年难遇的好男人,咱们就不要考验他们的定力了嘛!不过大家都得了赏赐,独独不奖励他们也不好,那就分别赠与一百万金币的新月盟股份吧!”
卫昌黎领命离去办理相关事宜,同时通知通天城城主谭雄登上“英雄”号,到碧海阁晋见常胜王阁下。
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我才放下手中检视的公文,施施然地换上锦袍玉带,前往碧海阁会见谭雄。但是与其说他用别具匠心的贺礼打动了我,倒不如说作为外高唐府第一个向我宣誓效忠的城主,而且是规模数一数二的通天城城主的身份让我产生了几分重视之心。因为这也许就是我正式得到外高唐府各大城主以及他们背后所代表的利益集团认可的开始呢!
不过当我迈步进入碧海阁看到谭雄的时候,这位掌管一方百姓生死的父母官,给我的第一个印象却是面目的丑陋和身材的矮瘦。他的眼睛出奇地细小,里面滚转着一颗黄豆大的瞳仁,连颜色也是黄黄的。鼻子显得分外尖削,嘴角边还生有一撮稀疏的黄须。因为年纪大了,腰背也就十分佝偻,仿佛永远俯屈着身子。看到他,很容易使你联想到一只胆小的田鼠。不过,外表虽然引不起人家的尊敬,但是此君神态倒也从容不迫,颇有几分宠辱不惊之意。谭雄即使面对我足以洞悉灵魂的透视,也显示出不慌不忙的架势,真不知道是反应迟钝呢,还是城府深沉。当然我只会相信后者,因为笨蛋是当不了通天城城主的。
双方分宾主落座之后,侍女奉上茶水点心,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寒暄客套起来,谁也不主动去谈及正事。就这样你来我往了半天,谭雄终于认识到眼前的年轻人确是难得一见的官场老手,自己这点伎俩根本瞒不过对方,加上彼此地位相差悬殊,还是客场作战,而且有求于人,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直接道明了来意。
谭雄站起身来,必恭必敬地道:“王爷,卑职此来其实是受外高唐府诸位同僚所托,想请您给大家伙儿指点一条明路呢!自从郝连元帅为国捐躯、乾良田借机叛乱后,吾等一直忐忑不安地关注着内外高唐府的局势,无奈有心杀贼却无力回天,只能眼巴巴地在旁瞅着,直到您英明神武的常胜王阁下出现,这才在黑暗中见得一线曙光啊!”
我对这只老狐狸的恭维奉承一概欣然笑纳,却绝不透露出半点内心真实情绪,脸上总摆出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搞得此君开始疑神疑鬼,心底埋怨筹办礼物的幕僚数额定得太少了。我眼见将谭雄的耐性磨得所剩无几了,甚至说出“一切由王爷做主,吾等马首是瞻”之类赤裸裸的效忠话后,才淡淡地表示会见完朝廷使节团,可在百忙中抽出一点宝贵时间跟大家聊聊天。
谭雄得到了我的保证,立刻以不耽误王爷正事为由匆匆告辞离去,我瞅瞅时间,原来已快至午时三刻,朝廷使节团的舰队就要到了。不经意间,我借此突然又发现了谭雄老奸巨猾的一面。如果他再稍稍滞留片刻,就势必得跟我一起前去迎接朝廷使节团,此举落在那帮京城大佬眼里,无异于承认自身阵营的归属,在没确定我胜出之前就公然认主实属不智,所以他才火烧眉毛似的匆匆离去,果然是心眼活络的官场老油条啊!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海妍璧走进书房告知朝廷使节团的船队终于到了。于是我整整衣冠,腰悬“十方俱灭”魔剑,龙骧虎步地跨出书房,在海妍璧、卫昌黎、龙疆及数百名龙族高手簇拥下,缓缓步下“英雄”号战列巡洋舰,登上了通天城码头。
相隔老远,我就看见大约三十艘“玄武”级铁甲巡洋舰,团团包围着一艘木质中型帆船,朝着通天城码头徐徐驶来。那副模样说得好听点是随行护卫,说得难听点就是严密监视了,凭着装备钢铁装甲和钢制后装线膛火炮的强大实力,以及我众敌寡的悬殊数量对比之下,那艘破船想要搞点什么事情出来,还真不是普通的困难。
我哑然失笑道:“这是谁出的馊主意,怎可如此无礼地对待朝廷上使们呢?”
海妍璧见我脸上毫无怒色,反倒非常欣赏这个点子似的,遂坦言道:“此乃古辉将军的主意。本来他是准备了一条‘海象’级大型官船给朝廷使节团用的,孰料那帮官老爷们不但挑肥拣瘦不说,还非要坐坐刚换装不久的‘玄武’级铁甲巡洋舰。那些战舰可是古辉将军的宝贝疙瘩,自己都舍不得常坐的,岂容得旁人染指?于是恼羞成怒之下,干脆只分给他们一艘‘海狮’级中型商船了事,同时还派遣第一三三师乘坐三十艘‘玄武’级铁甲巡洋舰随行保护,让他们日日看得见却坐不到急死他们。”
我苦笑着摇摇头,叹道:“唉,这个古辉啊,脾气还是那么倔!”言罢旋又点点头道:“不过也好,煞煞那帮大佬们的傲气,让他们也知道知道南疆军不是好惹的,咱们心里根本就没将他们放在眼内,此举对接下来的谈判有莫大的好处啊!”
只言片语的闲聊当中时间迅速流逝,那支怪模怪样的舰队也总算靠岸了。期间又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水手竟把那艘“海狮”级中型商船停靠在“英雄”号战列巡洋舰旁边,愈发显得它矮小蠢笨,也更加衬托得“英雄”号英明神武了。这个下马威着实让朝廷使节团所有成员皆大大地吃了个哑巴亏,以至于走下船后,一个个脸色阴沉似水,有如我欠了他们钱不还似的。此举更导致迎接仪式的冷冷清清,除使节团团长内务相刘稷说了两句场面话外,其余人等皆没发言,而是直接坐车赶奔举办欢迎宴的地点了。
车厢内,海妍璧介绍道:“启禀主公,此番举办宴会、进行谈判、以及使节团下榻的地点,俱都安排在通天城新开业的千秋楼内。据说那里环境非常不错,堪称是全高唐府一等一的销金窟呢!”
我颇感有些纳闷,心中暗道:“什么叫据说啊!如此重要的场所,焉能道听途说,怎不设置到本地官府指定的迎宾馆去呢?”当下满怀疑窦地瞅了一眼海妍璧,却发现佳人正抿嘴微笑,神态间显得神秘而妩媚,看来明显是不想解释,准备要给我一个天大的惊喜了。
不过直到马车停靠在千秋楼门前,我看到那枚牌匾落款处的小天使标志才明白,原来李德宗的手已经伸到了外高唐府腹地,看来内高唐府的商业此君已经统统整合完毕了。再细看此千秋楼,原来竟不是一座简简单单的普通楼宇,而是一片庞大无匹的建筑群,赫然把城中心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几乎全部囊括,俨然就是一座开放的城中之城了。
最醒目的就是那座标志性建筑物千秋楼,竟高达一百六十八尺,近十七层,暗合一路发财的寓意。再看千秋楼周边建筑,包括以前最风光的秦楼楚馆最高也没超过五十尺,连千秋楼主楼的零头都不够,站在那里就像是巨人身边的顽童似的,简直滑稽到了极点。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李德宗花大价钱向南疆兵工厂订购了举世无双的净土做建筑材料,并且通过内部运作得到了慕容世家前家主慕容神工设计的建筑图纸,凭借“开天辟地”在建筑方面的卓越功力想不引人瞩目都难啊!
在那帮大佬们诧异无比的眼神中,众人进入了千秋楼,然后由艳丽迷人的侍女引领下,分别乘坐两部六壁透明的魔梯直升顶楼。我透过透明琉璃制造的墙壁看到,从一楼起每个楼层都安装有普通阶梯和自动扶梯供客人上下,端得神奇无比。
当即我向身畔众人不耻下问,探究脚下魔梯和那些自动扶梯的工作原理。孰料海妍璧和卫昌黎也满脸都是惊奇之色,显然也属首次乘坐这等新鲜事物,反倒是龙疆见谁都不懂,这才淡然自若地张口解释道:“启禀主公得知,魔梯和自动扶梯都是龙族格米亚大学已故的天才科学家龙怀安教授的发明,所用动力皆为大家司空见惯的水蒸汽,因此这种机器被称为蒸汽机。它的燃料也很普通,无需动用魔血 ,只要是干柴等可燃物即可,当然最好是使用煤炭。由于高质量的燃煤在高唐府俯拾皆是,只要出二十个铜板,就能叫老百姓从露天煤矿里拣来满满一车,那就足够整座千秋楼用上一整天了。所以经过席德尔大人和李德宗大人的协商,就以蒸汽机、魔梯、自动扶梯等技术入股新月盟,作为今后所有高层建筑物的标准升降机使用了。另外在慕容无忧、慕容炯炯及朱翊均等三位大人的强烈要求下,这套技术也将普及整个新月盟所属的全部军事单位和准军事单位里,以便大幅提高各部门的工作效率。”
说话间顶楼就到了,魔梯的两扇透明琉璃门自动开启,我和刚刚步出另一部魔梯的七位京城大佬一起走进了早已摆满珍馐佳肴的颐和轩内。颐和轩是千秋楼顶层唯一一座宴会厅,属于天字第一号房间,除重量级贵宾外,等闲人物只能乖乖地在它的下一层进餐。
众人落座后,吏部侍郎邹文远见陪座的只有我一个人,不禁奇道:“王爷,高唐府属各司代理司长未曾随您一齐前来通天城吗?”
我故作为难地道:“这个……本王刚刚平定完乾良田的叛乱,诸般事务千头万绪尚未来得及整理圣旨就来了,命轻侯立即赶赴通天城迎接各位钦差大人。因此时间太过匆忙,我还来不及筛选人才代理各司职务哩!嘿,现在高唐府六司不过是一个空架子罢了!”
此言一出,大家的眼睛顿时都炽热起来,心中很想推荐自己的门生子弟前来就职,不过也都知道恐怕那得在这轮谈判成功之后才能行事了,如果失败那就什么好处都没有,动辄还可能危及自己的性命。
众人皆各怀心事沉默寡言,偶尔聊两句也是围绕风花雪月漫无边际地胡扯,这顿饭吃得真可谓有些莫名其妙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八人吃饱喝足了,再品了一会儿极品贡茶,这才移驾到浮碧轩商谈正事。
浮碧轩是千秋楼顶层仅有的一座会议室,室内装饰金壁辉煌极尽奢华,不过最醒目还是那张巨大的长方形紫檀木会议桌,以及两排紫檀木高背圈椅。眼下我和另外七人就隔着那张会议桌,泾渭分明地对峙而坐。
经过一阵尴尬的沉默后,刘稷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遂代表皇太后宣读了圣旨:“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塔卡玛干府总督、南疆军区总裁、帝国元帅、二等常胜王秦南,在以乾良田为首的第三十九集团军叛乱期间,迅速果断出击,极快地击溃并全歼了敌人,挽救了整个高唐府,维护了帝国社稷的长治久安。因爱卿劳苦功高,太后娘娘特代表皇室做出如下封赏,加封汝为一等永安王,赐还柳轻侯原来姓名,并许配九公主秦明月与之为妻,择日完婚。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十二日。”
听他念罢,我非常合作地跪倒在地磕头谢恩,脸上毫无不愉之色。尽管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梁太后那老婊子想要麻痹我,趁机争取调兵遣将时间的伎俩,但是闻及圣旨内容,我仍是忍不住飘飘然了一把。
因为据我所知,风云帝国历朝历代不论秦姓还是外姓,封王者简直是凤毛麟角啊!单就本朝来说,也只有秦腾和铁在烧两人而已,且前者是二等亲王、后者更属世袭的三等土司王,都不是凭真本事拿到手的。即使他们占据了如此巨大的先天优势,光就爵位来说,我凭借真刀真枪打拼得来的一等永安王,也已经远远超越他们,成为风云帝国千古第一人了,此时的身份更比诸皇子也高得不止一点半点,即使新皇登基,除他外也就数我地位最高了。
可惜这些虚名并非我所追求的东西,我想要的是更大的实权,譬如能够名正言顺地直接掌控整个高唐府军政之类,偏偏圣旨上半个字也未提及,恐怕接下来的谈判重点即将集中于此了。倒是梁太后舍得把九公主秦明月嫁给我这大逆不道的叛贼,颇有些异军突起之感,我脑海中念及她媚态横生的俏脸,一时间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真想美梦成真,让她臣服于我胯下婉转承欢轻呻浅吟。
结束掉那套颁旨听封的繁文缛节后,众人重新落座,开始进入短兵相接的实质性谈判之中。由于刘稷的戏份已经演完,接下来上场的就轮到其他六位大佬了,首先发难的是兵部侍郎史惊涛。作为独孤阔海的副手,他是独孤氏的铁杆追随者,最关心的莫过于兵权,以及被占领的原独孤氏领地天赐东路。
史惊涛皮笑肉不笑地道:“王爷,太后娘娘让卑职问您一下,不知眼下正在帝都东南修葺的七城五关十二座军事要塞是何用意?另外听闻您平定叛乱后,将第三十一集团军和第三十九集团军残部整编到一起,并添加新兵后组建成了第三十五集团军,可是他们的驻防地点不在高唐府,反倒跑到了天赐东路,这明显是侵入了原属独孤家的封地吧?还有这第三十五集团军从组建到现在,在兵部没有任何备案,好像也不太符合规矩哦!”
我镇定自若地道:“史大人说的大部分都是实情,不过具体细节还有待考究。我柳轻侯对朝廷忠心耿耿可昭日月,听闻叛军东进后,在诸侯中第一个兵发高唐府平乱,结果却发现高唐府危机四伏!不止是乾良田为首的乱臣贼子,而且还有因天灾人祸揭竿而起的暴民们也危害极大,故此才不惜动用本就贫困的南疆财政支付巨额军费,调动整整百万大军驻扎帝都东南,保护朝廷安全。所幸先皇陛下泉下有灵,助我顺顺利利解决了一干贼寇,还给高唐百姓一个朗朗乾坤!那些军事要塞嘛,就是我留下来继续保护帝都安全的铁证,谁知道那些刁民何时又想不开闹将起来呢?嘿嘿,说起来那还是俺从南疆财政提取的款项,需要朝廷给俺报销呢!”
我停顿了片刻,待目瞪口呆的大佬们稍微消化了一下这番颠倒黑白的强盗逻辑后,继续说道:“至于第三十五集团军的组建和备案,史大人也是行伍出身不会不明白轻侯的苦衷吧!正所谓夜长梦多,要把那些胆大包天的官兵闲置不顾,一直等到朝廷颁旨指示如何安置,这段时间里谁能保证他们会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不动呢?唯有给他们找些事情做,而且是大量的训练任务,把他们的精力都榨干了,使得他们筋疲力尽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才彻底让人感到放心不是吗?这绝对是情非得已,本王想史大人肯定能够理解,既然现在都说明白了,大人就顺便在兵部帮忙备案就是了。”
“另外你提到的他们驻防天赐东路的事情,确实是本王的主意。这有两点原因:其一是南疆百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草乃是天文数字,本王供应不起,只好尽快撤回南疆就地解散,由距离最近的第三十五集团军接手换防:其二你谈到他们侵入了独孤家的封地,这一点俺可敬谢不敏,还想向太后娘娘告独孤阔海那老小子的御状呢!既然是他们的封地,为何不好好把守着,却把第十六集团军开走了。老子还没跟他要代管领地的军费呢,他竟敢恶人先告状?”
史惊涛被我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最理亏的就是,当初第十六集团军出兵的时候,确实还没得到朝廷的圣旨,只是听到秦九兵团被困的消息后,就倾巢而出离开了领地天赐东路,自发集结到了高唐府谷雨城,没想到这一点也被对方牢牢抓住成了口实。
一旁的刑部侍郎梁太平见状暗暗苦笑摇头,心道:“柳轻侯这小子可是越来越厉害啦!”
梁太平参加使节团,原本是要跟诸位侍郎联手调查第三十一集团军和第三十九集团军叛乱之事,顺便查处麦哲伦家族的叛国罪行。但是现在局势大变,麦哲伦家族早已全军覆没了,调查与否已经无关紧要,而另外两支集团军也消失了,眼下挂名在高唐府的只有第三十五集团军,根本就是一个全新的单位,刚刚柳轻侯还说总督府也只是一个空架子,所以想要用调查贪污腐败的名义插手高唐府事务,也成了不可能的事情。他觉得自己这趟真是白来了,简直什么事情都做不了。
正慨叹间,史惊涛蓦然回过神来,质问道:“王爷,您刚刚说南疆有百万大军,可据我所知在兵部备案者唯有常胜军和第五十六集团军,而且第五十六集团军直至您兵抵帝都为止,仍驻扎在碎星渊要塞未动,那么请问您的百万大军从何而来?难道说单单常胜军的编制就超越了一百万人不成?”
这番话着实凌厉异常,一旦落实,那就是蓄意屯兵谋逆造反之罪,所以史惊涛话音才落整个浮碧轩都死一般寂静。诸人皆开始在心中暗暗责怪他气糊涂了不识好歹,即使落实了造反罪名又如何,逼急了柳轻侯恐怕最先掉脑袋的就是自己一行人。再说了柳轻侯一直的所作所为本就是在造反,大家现在明明知道如此,包括太后娘娘也在刻意避免提起来,就是想扭转那种局面,史惊涛不顾大局的举动,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不满,同时一个个皆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生怕柳轻侯恼羞成怒翻脸动手。
岂料我丝毫不以为忤,哈哈大笑道:“史大人真懂说笑,我常胜军哪来那许多的人马啊?所谓的百万大军,不过是在常胜军的基础上,临时召集南疆民夫滥竽充数,用以吓唬叛军的惑敌手段罢了。没想到真的很成功,连史大人都被欺瞒了过去,呵呵,得罪得罪!”
众人闻言不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遂齐齐恶狠狠地瞪了史惊涛一眼,后者自觉黔驴技穷,加上受到所有同僚联手排挤,干脆就闭嘴不说话了。
此时,吏部侍郎邹文远悠悠地道:“王爷平定乱党劳苦功高,太后娘娘在群臣面前不止一次赞誉,夸您是帝国栋梁之材呢!目前大殿下新丧,南征方兴未艾举步为艰,所以朝廷想请您率领战无不胜的南疆军,代替现有部队进行南征,彻底消灭恺撒帝国,不知您意下如何啊?”
我眯缝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邹文远,心中暗忖道:“好你个老狐狸,这招调虎离山之计用得妙啊!借着南征的名义,令我离开高唐府,然后你们来拣现成便宜,想得倒美哩!”
一念及此,我咬了咬牙决定图穷匕现了,反正谈到这份儿上再遮遮掩掩也没啥意思,该是刺刀见红的时候了。当下我微微一笑道:“轻侯非常愿意替朝廷分忧,南疆军取代南征部队战斗也无不可,只是……”
户部侍郎阮剑锋见谈判总算有了眉目,对方终于松口了,现在就剩下商谈报酬多少的事,于是故作大方地道:“王爷有何困难但说无妨,临行前太后娘娘吩咐过,一定要竭尽全力满足南疆军的需要,使其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在前线打仗哩!”
话音才落,最熟悉柳轻侯的邹文远就差点忍不住要破口大骂,他知道本来构筑得好好的局面,都被这该死的阮剑锋一句话给全部破坏了,他千不该万不该说出太后娘娘的真实嘱托。柳轻侯是什么人,坐拥半壁江山的盖世霸主啊!他张开狮子大口漫天要价的话,可绝不会仅仅是区区几十亿金币就满足了,动辄可能会说出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巨大重荷呢!
果不其然,邹文远马上就看到柳轻侯听得阮剑锋那么一说,双眸不禁骤亮,笑眯眯地道:“呵呵,有阮大人这句话,轻侯就放心了。这个南疆财政实在是穷得叮当乱响不堪重负啊!所以前段时间百万大军从发兵到撤回南疆期间的费用、修建十二座军事要塞的费用、平定第三十九集团军叛乱的费用、整编组建第三十五集团军的费用、剿灭农民起义军的费用,还有不久的将来南征所需的武器装备、粮草辎重、战马战车以及士兵薪金和抚恤金,就都请您给拨款吧!不用太多,好像全部加起来五千亿金币就足够啦!”
“咕咚!”阮剑锋一屁股出溜到地上,半晌才爬起来坐回原位,张口结舌地问道:“你……你刚才说……需要……需要多少金币?”
我佯作无辜状道:“五千亿金币啊!”
阮剑锋气得两眼翻白,呼息有如牛喘,良久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简直是个强盗,不如去帝国银行抢好啦!”说完再也不肯瞅我一眼,自顾自地闭目养神去了。
我莞尔一笑,浑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心中暗忖道:“笨蛋!正所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亏你还是户部侍郎呢,连这种最简单的商业规则都不知道,我强烈鄙视你!”
谈判陷入僵局,浮碧轩内再度寂静得坠针可闻。
隔了半天,邹文远才嘎然打破沉默道:“王爷列举的各项费用,下官刚刚合算了一下,好像远远达不到五千亿金币的数目嘛!还有即使达到了,国库内也没有那么多现金交与南疆军使用,您看是不是可以采用些折中的办法呢?譬如南疆军所需装备辎重,交由朝廷全权筹措,而并不以金钱来计算如何啊?此外王爷还有什么其他条件,能够抵消那些费用的也可以提出来大家研究研究嘛!”
话音才落,我毫不吝啬地鼓掌赞誉道:“还是邹大人通情达理,不像某些人鼠肚鸡肠,动不动就侮蔑他人!”说完挑衅似的瞥了一眼被指桑骂槐的阮剑锋,后者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一副不跟你一般见识的模样。
我侃侃而谈道:“本王考虑到帝国眼下正面临西北叛乱和异族联军入侵,这种危难关头,所耗钱财必然多多,所以愿意适当减少报销数额,用其他条件相抵。”
邹文远正容道:“王爷请讲,能够满足的吾等会尽量满足,不能满足的吾等也可以请示太后娘娘酌情处理。”
我嘴角逸出一抹冷笑,幽凉地道:“本王的条件很简单,一共有如下这么几条:第一、请太后娘娘补发一道圣旨,改封轻侯为一等东南王,兼任塔高两府总督,全权处理两府管辖地域内的一切军政要务。第二、任命轻侯为南征军最高统帅,统辖东南两线战场所有部队,可根据敌情变化便宜行事,不受任何人任何形式的节制。第三、与南征东路军的三个集团军交接换防,日期由轻侯决定,大家放心绝不会超过七天,也就是在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二十日前肯定会结束。第四、完成上述三项条件后,另外拨款两千亿金币作为军费,支持南疆军在恺撒帝国的军事行动,并且全部使用金柜支付,交付日期定在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十八日,也就是五天之后,交付地点在天赐南路的松阳关外。完毕!”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柳轻侯是不是精神错乱了,竟然开出如此天方夜谭般夸张离谱的条件出来。这不是变着法地要求朝廷,把他割据帝国东南半壁江山的叛逆行为披上合法化的外衣吗?还有南征军最高统帅这个称呼,连声谢谢也不说,就把第五十七、第五十八集团军收归麾下,他倒是真不客气啊!规定南征东路军的回国日期倒是无可厚非,最可气的是他要求整整两千亿金币的金柜,还限时限地支付,他以为他是谁啊?到底知不知道那些金柜堆在一起足足有千万蛮牛的重量,光是负责运送的马车就要雇佣数十万辆之多,押送人员更是不计其数。
想到这儿,阮剑锋不怒反笑,讥嘲地问道:“王爷,请问您知道要准备多少辆马车才能装载完两千亿金币吗?”
我嘿嘿笑道:“不劳阮大人费心,区区数十万辆马车南疆还是有的,帝都凑不足马车数量的话,本王可以让他们送过去一些,包管一天能够全部运完就是。”
阮剑锋再度吃了个瘪,忍不住闷哼一声不再言语了。
此时,一旁的邹文远倒吸了一口凉气,接口道:“看来王爷是誓在必得不肯再做商量了,吾等恐怕也做不了这个主,唯有将您的条件用金雕传书如数转达给太后娘娘,看她老人家如何决断啦!”
我轻轻地点点头,表示非常理解他做下属的苦衷,随即问道:“诸位大人舟车劳顿,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今日会谈就到此为止好吗?”
我环顾诸人,蓦然见到一直沉默无语的礼部侍郎吴疆开口道:“王爷,下官一路行来,见南疆军船坚炮利,所用军械皆精良锋锐,不知是慕容世家制造,还是南疆生产?它们出售吗?”
话音未落,新任工部侍郎董正夫也连连点头附和道:“吴大人说得不错,正夫也有同感,南疆军现有的武器装备水准,绝对可以堪称是深蓝大陆之冠了。既然王爷那么关心帝都的安全,眼下帝国西北又战事频繁,下官非常希望您可以出售大量品质优良的新式武器给朝廷抵御外敌。”
我全然没料到这两人竟是如此忧国忧民之辈,考虑的竟浑然不是个人和小集团的私利,而是整个帝国的安危,甚至脑海里毫无党派分争的概念,丝毫不以我割据帝国领土为大逆不道,反倒跟我正经八百地谈起了军火买卖,一时间不由得心中颇有几分感动。
当下我严肃地答道:“二位大人,轻侯在此做出郑重承诺,只要是抵御外寇所需的武器装备,南疆定以最低廉的价格供应给你们,绝不食言!”
吴疆和董正夫听罢连连点头表示感谢,神态间竟是毫不掺杂半分虚假的真心欢喜之情,让人在他们面前分外感到自惭形秽。
第廿七卷 颠覆 第三章 抢摊
向两位国宝级大忠臣做完保证后,八人之间再无任何谈资,遂不约而同地相互告别,离开千秋楼回归各自下榻的庭院。
于是,我跟一位内务相加六位侍郎组成的、堪称风云帝国有史以来最强大阵容的使节团之间的谈判也就圆满地落下了帏幕。由于形势比人强,手中掌握着庞大军力和海陆交通命脉做谈判筹码的我,在交锋中毫无悬念地获得了完胜。
或许是害怕夜长梦多,我会提出更加横蛮无礼的要求,也可能是鉴于帝国危机重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考虑,梁太后为首的朝廷竟然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迅速达成了共识。次日上午,刘稷就带来了梁太后亲笔书写并加盖玉玺的圣旨,上面不但完全答应了我的要求,还附加了一批总价值一千两百亿金币的军火订购合同。
我欣喜若狂之余,也暗暗慨叹秦皇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管南征战场上损失惨重,如今手中仍能完全掌握起码十二个集团军的庞大兵力,让人不敢小觑。回过头来想想,我也算幸运到了极点。试想若没有秦颐那老狐狸临死前犯糊涂决定下来的南征计划,白白消耗了帝国近两百万精锐大军的话,给我天做胆也不敢割据东南半壁江山的,因为那明显是以卵击石嘛!不过他们这回的如意算盘还是打错了,以为购买南疆军火武装自己,在将来就能打得过我了吗?嘿嘿,殊不知那些不过是第一代冷兵器罢了,我还有第二代热兵器正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武装南疆军队呢!
另外朝廷此举也不禁让我心生警惕,能够整整武装十二个集团军的军火都会给谁用呢?帝都的皇家骑士团、近卫军、城防军、秦三的第三集团军、秦九的第九集团军、上官氏的第十四集团军、苏氏的第十五集团军、独孤氏的第十六集团军……嗯,还有夏侯一贯的第二十一集团军、第二十二集团军、第二十四集团军、海氏的第四十九集团军。
想到这儿,我蓦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幡然省悟:“操他奶奶的熊,除了老铁外,梁太后那老婊子几乎把剩余势力统统武装了一个遍。如此看来我可能完全猜错了军火订单的资金来源,那应该是秦皇室、上官氏、苏氏、独孤氏、夏侯一贯、海氏等六家势力一起凑出来钱啊!还有他们这次行动得如此默契,莫非是已经推选出了新皇储不成?如果是秦九做太子并偷偷登基的话,这十二支集团军背后的势力为自身安全考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支持新皇帝,那么这笔联合订单也就顺理成章了,毕竟是皇帝陛下的金口玉言嘛!”
但是随即我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心道:“不对,大大的不对,秦九还身在恺撒帝国吉凶未卜,按照梁太后那老婊子的一贯谨慎态度,万万不会在如此微秒的时刻立他为太子的。何况苏晚灯那老狐狸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虽然失去了秦大这个进军皇位的政治筹码,但也不会那么轻易就乖乖认输,新皇宝座应该尚未确定花落谁家吧!”
一念及此,我顿时放下所有心事,全身心地投入到审阅案头堆积如山的公文之中。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十四日下午,朝廷使节团乘坐着我为他们精心准备的一艘“海象”级大型官船离开通天城码头,在三十艘“玄武”级铁甲巡洋舰护航下,开始了回归帝都之旅。至于他们提出的想要乘坐“玄武”级铁甲巡洋舰回家的请求,我始终没有答应下来,因为那涉及到太多的秘密数据,都给他们看光了,以后若跟朝廷交战我还打个屁啊,直接认输得了。
由于我始终放心不下新月舰队在腊杜马岛糟糕的战事,因此在送别朝廷使节团之后,立即就乘坐“深蓝”号魔将机飞向东南方的印第安纳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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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新月舰队司令屈吾牙在“海神”号战列舰舰桥上研究瓜拉昆仑半岛的海岸时,就暗自设想着让他最信任的精锐特种部队——“海豹”一师,去占领喇苏门城。他决定让部队在海苦沙角登陆,因为这里地势相对平坦,登陆部队可以得到海军炮火的密切配合。另外,安乐溪的爆破小组不久前对这一地区进行过侦察,对地形比较熟悉。但是海滩太窄,登陆必须同时在几处一齐进行,以便把足够的兵力迅速送上岸,应付任何大规模反扑。海苦沙角身后五里处的巴基山脊清晰可见,军舰上支援登陆部队的炮火可以打到这里,而配置在巴基的海军陆战队炮兵也可以对喇苏门城的进攻提供炮火支援。屈吾牙计划让自己的部队在登陆后十二个时辰之内拿下喇苏门城。
屈吾牙的第二个问题是如何断绝海苦沙角腊杜马守军的给养和兵力补充。为此他想制定一个在瓜拉昆仑半岛另一端的狂风地峡登陆的计划,显然此地峡是通往喇苏门城的一条陆上通道。但这一带海水很浅,登陆艇只能驶至远离岸边停泊,长距离的舰至岸运动又很容易受袭击。另外,通过高倍率双筒魔镜对狂风海岸的观察,他发现那里有重兵防守,火力与交通壕配系相当严密复杂。
屈吾牙乘“海神”号战列舰沿海岸从北向南航行,想在狭长的瓜拉昆仑半岛中部寻找一个理想的登陆场。他选定了费凯岬稍北处的一个地点。这里开阔倾斜的海岸是通往半岛上高高的山脊的门户。在这些高地上布上火炮,在海军炮火的支援下就能切断通过默奴奴海峡的补给线和增援部队,也能切断默奴奴海峡岸边通过此处的南北通道。于半岛中部登陆,在狂风地峡和库莱村佯攻,这就能牵制瓜拉昆仑半岛南部的所有腊杜马兵力,“海豹”一师就可以在这段时间里占领喇苏门城。屈吾牙的总体计划就这样决定了,只是没有具体的细节。
但是接下来的意外情况大大延迟了屈吾牙的计划实施时间。他居然听说把“海豹”一师的装备从高唐帝国运来的运输舰没有按照战备状态的要求装载,这使屈吾牙大吃一惊。火炮和弹药分装在不同的船上,机弩被压在所有货物的底下,根本取不出来。由于时间紧迫,这两天在辉煌锚地只匆匆搭建了一个小码头、几艘小艇和简陋的海岸设施,根本无法重新装船,屈吾牙命令整个运输船队立即返回郝扎尔群岛(位于高唐帝国乾罗岛西南方),他本人也到了那里。
在岛上,陆军士兵住在帐篷里,后勤军官指挥搬运工人和水手们卸船,重新安排装船,要一起用的东西都放在一起,需要时可按照预定秩序卸载。屈吾牙在视察的空隙里或与“海豹”一师师长曹义会面,或与他自己的参谋们一起完善作战计划。七月十四日,屈吾牙乘“海神”号返回辉煌锚地,向安乐溪和他的参谋们展示了自己的计划,两天以后安乐溪向麾下的第三分舰队官兵发出了他的“海陆协同作战动员令”。由于我是下午出发,黄昏时分抵达的“海神”号,所以正好赶上了屈吾牙主持的战前会议,最终拍板订案,就按照他制定的计划执行,行动代号“玛姬”(高唐远古时代暴风女神的名字)。
重新装载过的运输船从郝扎尔群岛姗姗来迟,终于进了辉煌锚地,海军军官开始与将要合作的陆军部队接触并进行登陆演习,让部队完成一整套紧张的动作:迅速而无声地卸载,利用小艇作舰至岸运动。所有的进攻都定在七月十六日上午。
七月十一日的海上偷袭流产后,绝望了的腊杜马岛岛主哈马黑拉就把瓜拉昆仑半岛的指挥权交给了黑族驻腊杜马岛的军事顾问团头目泰瑞·古德坎,此君是陀陀可汗心腹爱将,精擅兵法韬略。泰瑞接受指挥权的条件是把所有能用的火炮都调到瓜拉昆仑半岛,并在现有的五个师之外再加一个步兵师团。
高唐帝国在派遣“海豹”一师时的拖延和后勤部门未能让运输船按战时要求装载给了泰瑞·古德坎四天的宽限时间,他充分地利用了这短暂光阴。泰瑞对士兵进行了强化训练,包括强行军训练,在新月舰队可能登陆的所有滩头后面,他都让腊杜马人挖筑了相互连接的堑壕,他们用弓箭连弩(旧式)和连绵数里的沙包、鹿角、铁蒺藜构筑路障,守护着这些堑壕体系。
但在布置兵力时,泰瑞错误地估计了新月舰队的登陆地点。他以为进攻者会企图切断他与喇苏门城的陆地联系,就把大约两个师的兵力(一万五千人)布置在狂风地峡区域,并把自己的司令部设在附近的瓜拉昆仑城。他把另外两个多师布置在海峡深蓝大陆一侧的费凯岬,而在被屈吾牙选为主要登陆地点的瓜拉昆仑半岛的南部只有一个师的兵力。泰瑞把第六师留作预备队,以便随时迅速派往默奴奴海峡两岸任何一个危险的地点。出于一个重要的巧合,这个预备师就驻扎在半岛狭窄的中部,离新月舰队计划登陆的海滩只有不到四里。这个师的指挥官是令人生畏的腊杜马族第一勇士铁塔·卡木耳,此君在印第安纳元老院也具有极高威望,是印第安纳群岛排名前三的超级高手,实力仅次于中部塔焄族的霸西·安塔菲雷,以及南部瓦挝族的克利·史戴普。
七月十五日傍晚,两百多艘新月舰队的战舰沿边擦过腊杜马岛北岸,驶向自己的目标。这些军舰上运载着对狂风地峡实施佯攻的一万名海军陆战队员,在库莱村进行牵制性登陆的三万名高唐士兵,在塞巴村附近进攻的三万名南疆士兵,和在海苦沙角登陆的两万七千人,他们绝大部分都是“海豹”一师的精锐战士。与七海盗盟以前的两栖行动一样,这一次也没有统一的陆海军指挥官,因为战斗一旦打响场面就会非常混乱,凭借当前通讯技术指挥的话,等前线部队收到命令黄瓜菜都凉了。但为了保证两军的密切配合,屈吾牙和他的参谋人员登上了安乐溪的旗舰“破浪”号。
首次被委以重任的“海豹”一师师长曹义,想给敌人来个措手不及,就命令他的先头部队在黎明前登陆。结果士兵们在黑暗中迷失了方向,把小船划到离指定登陆地区以北一里的地方。他们在这里找不到屈吾牙在“海神”号上见到的平缓的坡地,而是陡峭的山崖,他们要冒着弓箭和连弩编制的火力网向上攀登。不过“海豹”一师还算幸运,附近的海岸守军人数不多,很快就停止射击向内地撤退。登陆部队在晨光中看清了这可怕的地形。这里的地形太复杂,以致无法展开部队。小分队爬上岸边的山脊,结果发现山那边是一道深谷和更为陡峭的山岭。
屈吾牙和安乐溪所在的“破浪”号一直停留在“海豹”一师登陆滩头外的海面上,直到他们满意地认为登陆成功了才向南驶去,视察海苦沙海岸。腊杜马人错以为海苦沙角的水流太急,这一地区不适于夜间登陆,结果只布置了少量警戒部队和岸防火炮,于是屈吾牙和安乐溪在晨曦中就听到敌人炮击寥寥数响后,当登陆部队冲向海滩时就变哑巴了。
此时,屈吾牙已经把进攻海苦沙角的战术指挥权授予了曹义,他将直接指挥约三千人的主力部队在三百步宽的海滩上登陆。这片海滩正在塞巴村东面,代号是甲海滩。与此同时,总数为十个营(五千人)的兵力将在甲海滩两翼的乙、丙、丁和戊海滩登陆。为了避免单独行动,曹义命令各侧翼营停留在各自的滩头,等甲海滩的主力先冲向瓜拉昆仑,然后再与前进中的三千人会合。他计划第一天占领巴基山,第二天占领喇苏门城。
南行的“破浪”号巡洋舰清晨时分到达了戊海滩。这里不过是一条通往岸顶的小路脚下的登陆地区。屈吾牙惊讶地发现“海豹”一师的两个营在山崖上无事可做,附近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有。很显然主力现在还没到达,也就是说对海苦沙的攻击推迟了。屈吾牙的参谋长催促他命令海军师撤出在狂风地峡的牵制性战斗,在这片平静的海滩登陆,然后向不足三里之外的巴基高地冲击。屈吾牙拒绝了。他说现在还为时过早,不能动用预备部队。
屈吾牙在“破浪”号上满意地观察了乙和丙海滩的战斗。从许多被打得遍体鳞伤的登陆艇和海岸线上的尸体来看,抢滩登陆战斗打得很艰苦,但这两处海滩上的登陆部队都已深入到内地,正在与敌人交锋。但是当“破浪”号绕过海苦沙角,屈吾牙把双筒魔镜对准主要登陆地点甲海滩时,他却大惊失色。
甲海滩是个小海湾,边缘处是一条窄窄的沙滩,由沙滩往里地势渐高,地形象一个圆形看台,高处是腊杜马人的战壕,东侧是早被舰炮摧毁的费凯岬要塞。海面上离海岸不远处是刚刚改装成步兵登陆艇的货船“白鸟”号。腊杜马人正从战壕和要塞的碎石工事后面用弓箭和连弩向新月联军射击。货船上的战士们也在沙袋后面用冲锋弩反击。岸上唯一的一支己方部队蜷缩在水边附近一道低矮的堤下。
其他的情形就更可怕了。岸边和好几艘驳船上倒下的一片片“海豹”队员的尸体这时开始漂散了。那几艘驳船原来是作为货船的活动传输带使用的。几个勇敢的士兵冒着敌人密集的箭雨冲到了陡坡的一半处,倒毙在他们中箭的地方,显示了他们的勇敢和顽强。岸边的海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大约有近千人的后续部队还藏在“白鸟”号上。在离岸较远处的海面上还有好几百人乘坐在小艇里。显然谁也不想再下达让这些人必死无疑的登陆信号了。
于是安乐溪建议让这些人转向戊海滩。他们可以从那里对守卫部队的背部发起进攻,从而打开甲海滩。屈吾牙表示赞同,但他却不愿干扰战术指指官的战斗实施。最后他让传令兵向正在丁海滩外指挥作战的曹义转达了这个建议,但却用了十分委婉的口气:“你是否认为可以让部分兵力在戊海滩登陆?如可以,我可提供拖船。”过了一阵曹义才命传令兵回信说,对既定安排的任何改变都会拖延登陆。屈吾牙就不再说什么了。这时他已经收到了坏消息:铁塔·卡木耳的预备队虽然人数极少,却在塞巴村挡住了三万南疆士兵的前进。
在海苦沙,暮色挡住了腊杜马狙击手的视线后,小艇里的步兵终于冲上了甲海滩。“白鸟”号上的幸存者也在夜色的掩护下冲上了狭窄的环形防线。疲惫的士兵在这里整夜都弩不离手,偶尔向固守在已成废墟的费凯岬要塞里的腊杜马人射击。
腊杜马人终于在更北一点的地方发现了戊海滩的两营“海豹”队员,便整夜地进行骚扰。第二天早晨这两个营没接到命令就乘小艇撤退了,但其他海滩上的部队仍坚守阵地。到七月十七日午前甲海滩的滩头已经能补充给养了,入夜时“海豹”一师已经稳稳地占据了从甲到戊海滩一线。
七月十八日,包括曾在库莱村做牵制性登陆的那个高唐近卫师接管了“海豹”一师战线的右翼。但“海豹”一师却不能行动。这个师的官兵已经整整三天没有睡觉了,而且还担负着用人力把补给运上岸的任务。七月十九日,看部队休整完毕的曹义终于下达了坚决前进的命令,但为时已晚。从狂风地峡和库莱村赶来的腊杜马增援部队很快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新月舰队一直就未能到达喇苏门城,也未能到达巴基山。瓜拉昆仑半岛很快就形成了与南征东南两线战场十分相似的僵局。
腊杜马人的火炮从海峡撤回来后,都装运进海苦沙的坚固堡垒中。它仍与新月舰队的炮火对峙。新月联军的每次冲击都因为这些火炮对前进中的步兵的侧翼开火而失败。在“海豹”一师和高唐近卫师的滩头,连续不断的骚扰炮火使他们无法组织起进攻部队。新月舰队海军炮手的射击技术越打越有长进,可他们始终未能学会根据火力呼唤进行定点炮击以支援步兵的突破。有些军舰用炮火轰击敌人的战壕,于是腊杜马人就把战壕往前挖,与新月军的战壕十分接近,这样海军的炮弹就会连自己人一起炸了。只要腊杜马人一离开战壕,就肯定会遭到冲锋弩和海军炮火的打击。在长期的僵持阶段里,战壕网扩大了,后勤需求按几何级数增长,伤亡不断上升。
这段时间,我一直待在“战神”号上忙于处理跟朝廷签署的那些协议条款,尤其是两千亿金币的军费交付和一千五百亿金币的订单生产,根本无暇关心眼前战事。我以为印第安纳军队不过跳梁小丑,根本就不堪一击,哪曾想刚跟天赐南路的慕容无忧携手做完收钱给货的工作后,就听说腊杜马岛战事胶着形势极为不利。
我知道屈吾牙这次肯定是遇到了极其难缠的对手,不然不会如此拖拖拉拉,这么久连个弹丸之地都拿不下,于是就想调动其他部队前往增援。孰料索佩罗的纵横舰队、多尔顿的七海第二分舰队、龙之息的高唐帝国南方舰队也先后遇上了大麻烦。在腊杜马岛和布莱拉岛之间,陀陀可汗的黑族第一舰队、印第安纳第二集团军、还有印第安纳元老院各酋长名下的地方私人舰队,总计超过千艘战舰死死缠住了他们。所幸双方海战水平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尽管战舰数量不到对方的一半,新月舰队却仍能打得有声有色不落下风。
后来根据俘虏的口供才知道,原来哈马黑拉害怕彻底失去腊杜马岛的控制权,竟然以自己名下的三座钻石矿作为增援部队的悬赏花红抛了出去。这个消息马上在整个印第安纳元老院引起轩然大波,极大地刺激了那些酋长们的贪婪欲望,随即有史以来首次全票一致通过了倾族之力增援腊杜马岛的议案,聚集所有尚能开得动的战舰快马加鞭地赶了过来。
我忍不住暗暗苦笑,心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本以为可以各个击破,哪知还是人家有钱人的钻石矿比较管用啊!看来七海第一分舰队也得增援索佩罗他们了,否则海战有个闪失可就一败涂地了,倒是抢摊登陆战我方占据主动进攻权,无需太过担心。再说常胜一军和二军这两天也快到了,届时随便分出一个军团去增援即可拿下喇苏门城吧!”
想到这儿,我马上提笔将上述分析形成文字金雕传书给屈吾牙,让他们继续坚持两日等待常胜军增援。做完这件事,我的思绪再度沉浸到南征东南两线战场的战略上去了,毕竟我问鼎深蓝大陆的主要对手是风云恺撒两大帝国,包括印第安纳在内的深蓝六族仅仅是次要存在,把精力集中到这些蛮夷小邦上面,我就是本末倒置轻重不分了。
蓦然间,我脑海中隐隐约约地产生一丝眀悟,印第安纳群岛上的战事会很快结束的,而且不是通过常胜军的加入而改变局势。念罢我又不禁哑然失笑,因为这个想法根本就是废话,常胜军必须全员开赴东海二十八郡接管秦九兵团原来的防区,否则根本无力对抗勒·路西法兵团,所以也就不能大力协助新月舰队征服印第安纳群岛,最多在抢滩登陆时抽调一个军团来帮完忙就走。只是为什么我会感觉很快即可获得胜利呢,这个一闪而逝的灵感我还没能掌握通透,但是我相信肯定存在那种可能性。
七月二十日,搭载常胜军的远征舰队顺利抵达恺撒帝国亚斯沃郡、泽德内斯郡、基达尔郡等濒临东海的三大港口,跟秦九兵团紧锣密鼓地开始了换防工作,我亲自前往压阵指挥。
七月二十一日,指挥着十二万人的屈吾牙命令增派来的两个师的兵力在“海豹”一师的左翼的小海湾登陆。他们应与“海豹”一师合作,将瓜拉昆仑半岛拦腰切断。但是,象刀子一样陡立的山脊,无法逾越的沟壑,各部队间配合不协调,最主要的是领导不力,使这次行动又失败了。一个由南疆人和高唐人组成的混合营经过了悲壮的厮杀之后,到达了制高点,终于能俯视默奴奴海峡了,但他们却受到一阵爆炸力极强的炮火轰击,而这炮火很可能是来自自己的舰队。但他们一直坚守阵地,直到泰瑞·古德坎派铁塔·卡木耳来指挥腊杜马军队。这位腊杜马将军三天三夜没有睡觉,比新月联军将领更严酷地驱赶着自己精疲力竭的士兵,在铁塔·卡木耳的领导下,腊杜马人把新月军赶下主要山脊,打回了滩头战壕。对峙双方谁都不能在这里取得突破了。
在整个僵持阶段,海军独立地为这场战役做出的唯一贡献是南疆军的潜艇活动。从战斗开始到敌军增援舰队抵达,人数不多但英勇顽强的潜艇艇员证明,只要下定决心就没有干不成的事。他们驾驶着小小的潜艇经常穿过默奴奴海峡进入腊杜马岛内海巡逻。后来腊杜马人在最窄处用一道水下铁网封住了海峡,但这两艘潜艇仍旧冲进障碍物,或前冲或后退,直到撞出一条道路。在内海他们用两艘潜艇的巡逻队骚扰了腊杜马船队达半个月之久。他们摧毁运送补给的船只,把停泊在班阑港的二十艘军舰炸沉,袭击后勤船队,并对海岸进行小规模袭击。泰瑞被迫只好通过狂风地峡输送大部分的补充物资和增援部队——部队要靠步行,物资要靠骆驼或牛车运输。
到了七月底,情形已经很明显,新月联军是无法通过瓜拉昆仑半岛向喇苏门城运动了。这场战役动用了近六十万南疆和高唐士兵,伤亡近二十五万,而新月联军仍停留在七月初占领的位置上。腊杜马人则投入了更多的兵力,伤亡高达五十万,正规军几乎损失殆尽。其中包括初期的六万,后期元老院增援的印第安纳第二集团军三十六万,黑族第一军团十万,哈马黑拉还私下征召了五十万壮丁参战。但他们终于还是守住了通往默奴奴海峡和喇苏门城的费凯岬要塞。屈吾牙很不情愿地下令从瓜拉昆仑半岛撤军,返回郝扎尔群岛进行休整去了。
南疆军的士兵非常机智地模拟出与平时一样的冲锋弩和火炮射击的效果,甚至在他们的战壕空无一人时仍能迷惑敌人。连续五个夜晚,部队按精心制定的时间表撤退,而在四个白天里,留在岸上的人巧妙地装出人员充足的样子。南疆军的准确射击为这种迷惑行动创造了条件。腊杜马人被南疆狙击手吓坏了,不敢在白天进行侦察和观察,也就无法识破南疆军的骗术。
腊杜马人发现南疆军撤离阵地以后,就下来加强海苦沙的兵力。不过海苦沙地区的高唐军也成功地撤退了,尽管腊杜马人曾发动过一次猛烈的进攻,但高唐军还是在七八天里撤走了全部的步兵和炮兵。和南疆军一样,他们撤退获得成功的部分原因是腊杜马人对新月联军轻武器火力的畏惧,另一个原因是腊杜马人并不真想阻挡新月联军的撤离。但成功的最主要原因是计划周密,纪律严明,并严格遵守合乎实际的时间安排。新月舰队从瓜拉昆仑半岛的撤退后来被认为是深蓝大陆战争史上最出色的一次两栖撤退。
第廿七卷 颠覆 第四章 过激
瓜拉昆仑半岛的惨败使许多人名誉扫地。这场战役的高级决策者几乎无一能洗清这一污点。然而从历史的角度回顾喇苏门城战役,它却是新月盟第一次远征中最具正确战略观点的行动。如果这次战役成功,而且确实是险些成功,南疆军得到武装的大批兵力就可以把腊杜马岛当作踏板和后勤基地随时从东方进攻恺撒帝国,补给舰队再也不用千里迢迢地从袍哥州运送物资来了。
如果新月联军有果断的领导,在七月初就将七月中旬动用的兵力都投入战斗,他们就会占领喇苏门城,为南疆军开辟东海通道。整个战役失败的原因是指挥失策,犹豫、拖延的结果,是让不胜任的扫网人员扫网,让能力不足的军舰压制海岸炮兵和打击海岸守卫部队,而且未能抓住战机适时投入预备力量。此外他们低估了腊杜马军队的战术和勇猛,同时,也是运气不济的结果。
尽管新月盟的瓜拉昆仑半岛战役是当时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两栖进攻,最后以失败告终,但是它却提供了许多教训和教益,在很大程度上为将来新月盟第二次远征中两栖进攻的成功奠定了基础。
我无奈地接受了这种糟糕的结局,并温言安慰了新月舰队的高级将领,鼓励他们休整一段时间,补充兵力、给养、武器后再来一轮进攻。其实瓜拉昆仑半岛战役也非一无是处,起码它将印第安纳群岛和黑族仅剩的数十万正规军全部消耗光了,短时间内常胜军的背后绝对可以高枕无忧。
不过接踵而来的两道奏折却使我万分恼火,委任孔龙代理南征东路军统帅后,立刻驾驶“深蓝”号魔将机飞往袍哥州长鲸要塞。这两道奏折分别由屈吾牙和麒麟写来,里面谈及新武器在战斗应用中产生的严重质量问题,气得我恨不能立即掐死慕容炯炯。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地捞钱给他用,每月耗费几十亿金币,他倒好给我生产了一堆劣质军火,还敢跟我哭穷邀功,简直是罪不容诛。
眼下位于塔卡玛干沙漠中央绿洲的骑士城建设工作正在紧张收尾,南疆各类兵工厂已大部分迁徙过去,由于朱翊均初次主持工作,就要同时兼顾兴建钢铁战舰和改造旧式战舰装甲两大艰巨任务,为避免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慕容炯炯只好在短期内两头跑,这几天正待在长鲸要塞帮忙。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一日傍晚,“深蓝”号魔将机悄悄地降落在落日要塞和袍哥州之间,铁龙山西麓的一座秘密军事基地内。
当我走出驾驶舱的时候,早已恭候多时的慕容炯炯和朱翊均快步迎了上来。
我紧咬钢牙,差点就忍不住当场发作,但是瞥见两人面容憔悴、满眼血丝、神态间有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困倦后,所有怒火皆不翼而飞。
我暗暗自责道:“唉,将偌大的南疆工业完全交给慕容炯炯一个人统筹负责,出点差错也在所难免吧?”
想到这儿,我和颜悦色地道:“你们辛苦了。”说着从怀中取出两只羊脂白玉瓶分别递给二人道:“此乃高唐帝国宫廷秘制的‘万寿丹’,前些日子琼瑶命索佩罗带给我,但我龙精虎猛何须进补,倒是看你们精神萎靡不振拿去服用吧!”
慕容炯炯和朱翊均一个博览群书一个见多识广,皆知“万寿丹”乃高唐帝国历代皇帝用来延年益寿的绝世瑰宝,感激万分之余却哪里敢随便领受帝王专享之物,于是纷纷婉言谢绝。
我乍一搭眼,即知两人心中所想,不禁叹道:“你们俩对我来说,有如左膀右臂,无论失去哪个都会令我痛彻心肺啊!所以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千万别因劳累过度而倒下。嗯,这两瓶‘万寿丹’我命令你们收下,同时还要各接受一名从格米亚大学医学院调来的大夫时刻陪伴左右,明白了吗?”
慕容炯炯和朱翊均见我板起面孔,赶紧恭声应是,接过“万寿丹”妥善收藏。
片刻后,三人联袂走出机库来到外面空旷辽阔的校军场上,我暗暗赞叹工程宏伟之余,蓦然看着另一侧景物不禁目瞪口呆。
在机库左侧的偏门前,静静地停靠着一辆标新立异的金色怪车。它的厢壁采用的忘忧装甲厚度约等于泰坦战车,高度却只有泰坦战车的一半多一点,通体金芒闪闪油光锃亮。它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不像泰坦战车般除预留的观察孔外遍体钢铁装甲,而是在前后左右各镶嵌了整块的透明琉璃,此外着地者也非泰坦战车似的钢铁履带,而是四只轮轴金光熠熠的充气轮胎,最后在车身最前端中央位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血月标志,象征着它独一无二的霸主地位,跟从前那辆十二蛮牛牵辕的金色泰坦战车——“血月”号同出一辙。
慕容炯炯见我满脸惊奇的模样,解释道:“启禀主公,这辆‘血月’贰代防弹轿车是昨天才出厂的最新产品。它长一万零三百三十二格、宽一千八百五十五格、高一千四百四十四格,采用魔血系统,四轮驱动,最多容纳八名乘客,最高行驶速度每个时辰五百里。”
我兴奋莫名地拍了拍慕容炯炯的肩头,赞叹道:“好家伙,那不是要比飞云兽还快整整五倍吗?”说着低头瞅了瞅黑漆漆的轮胎,又轻轻踢了两脚后点头道:“不错,表面质地很硬,应该可以在荒石滩行驶,敌人在路上布置铁蒺藜也难轻易刺穿它。呵呵,这是什么材料制造的?”
慕容炯炯连忙答道:“是一种名叫乌胶的奇特物质,它不是天然的,需要进行简单加工后方能成形。乌胶的原材料是热带森林盛产的三叶橡胶树干里渗出的胶乳,目前印第安纳群岛和亚马逊森林皆有天文数字的储量,本地人根本不懂开发利用。嘿,我们之所以能想到用乌胶制造轮胎,也是得到了常年扎根两地做科学研究的格米亚大学林学院龙大渊教授的无私援助。”
我饶有兴致地道:“看来格米亚大学对南疆建设帮助多多啊!我看得进一步加快他们搬家的速度了,必须尽早让他们在骑士城安家落户。另外再由南疆总督府出资,在南疆研究院的基础上增设一个天工堂,专门收录各种发明者,并加以金钱和名誉的双重奖励。这件事就由你着手去办吧!”
慕容炯炯躬身应是,遂跟我和朱翊均一起坐进车内。
车厢内静谧得宛如另一个世界,听不见半点噪音,即使驾驶员启动后也毫无颠簸震动之感。
我把整个身体深深陷进椅背后,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定要好好奖励一下设计座椅的那个家伙。闭目沉默半晌,我闲聊似的问道:“最近工作进行得如何啊?”
慕容炯炯恭声道:“骑士城基本竣工,剩下的都是城内一些边边角角的小地方了,需要长时间的慢慢完善。赞布府的订单于七月十五日全部完成,并交付使用。朝廷的订单于七月十六日开始生产,不过因数额巨大,预计全部完成需要一百二十五天,也就是十一月十七日左右结束。根据情报昨天异族联军已开始对长城发动试探性攻击,因此工部侍郎董正夫要求我们每日交付一次产品,源源不绝地供应北疆前线。目前南疆工部司和慕容世家联手后的生产力,可以达到每天四十万套单兵装备、五百辆泰坦战车的规模。”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一旁朱翊均接茬报告道:“眼下南疆造船厂已完成所有外部订单,正全力建造钢铁战舰。不过由于南疆钢铁厂每天只能提供七百二十二蛮牛的忘忧级钢材,所以进展非常缓慢。”
我瞅了瞅慕容炯炯,淡淡地问道:“有什么办法能增加忘忧级钢材的产量吗?”
慕容炯炯苦笑摇头道:“我暂时还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忘忧草天生娇贵,只能依靠自然繁殖,任何外来刺激都会加速它的死亡。其实忘忧级钢材的产量已经增加不少了,最初的时候每天产量才不过二十五蛮牛呢!”
听到这儿,我脑海中蓦然灵光一闪,好像隐隐把握到了某种关键,当即从怀中掏出那两道奏折,分别递给慕容炯炯和朱翊均观瞧。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两人放下奏折后面面相觑,脸上尽是苦笑,却毫无意外的表情。
我顿时皱起眉头,不悦地质问道:“难道你们早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形吗?”
慕容炯炯连忙摇头道:“不,不是,我们俩也是这两天才发现问题的。”
朱翊均附和道:“是的主公,您误解我们了!”
我闷哼一声,问道:“那你俩说说吧,新月舰队和新月魔骑士团配备的新式武器为何会有七成以上损毁发生?”
慕容炯炯叹道:“唉,说来话长啊!当初我看到‘机械论’的时候,本以为南疆可以迅速进入热兵器时代,结果现在才发现操之过急了。其实我们目前遭遇的麻烦就是,步子迈得太快,终于导致了火药跟钢材之间的矛盾产生。眼下我们拥有三种火药配方,分别是黑色火药、黄色火药、银色火药。但是优质钢材仍然局限于忘忧级,眼下也唯有忘忧级钢材方能完全适应上述三者火药的威力,偏偏产量极少,不能大规模量产,目前只勉强够组建装甲师和远洋舰队的。普通钢材只能打造适应黑色火药和黄色火药的炮钢和枪管,如果强行制造银色火药武器就会出现屈吾牙和麒麟反应的问题。”
我仍听得云里雾里,于是迟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慕容炯炯耐心解释道:“这就是说目前我们生产的忘忧级热武器完全没有问题,即使使用最高级的银色火药,突击步枪枪管寿命也能达到两万发,狙击枪枪管寿命达到五千发,榴请看小说网电子书弹炮炮管寿命达到一万发,坦克炮炮管寿命达到一千发。如果是发射黄色火药或黑色火药制造的炮弹,使用寿命更可以延长十倍到数十倍。反之普通炮管若采用银色火药制造的炮弹,那么寿命就会减少为十分之一,到数十分之一,甚至频繁出现炸膛现象。不过由于黑色火药燃烧时产生大量烟雾遮蔽射击人员的射线,所以基本上已经被我们抛弃了,只有印第安纳人那些初出茅庐的家伙才会采用,跟黄色火药比威力要小多了。”
我这才幡然省悟道:“你是说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威力,本应该采用黄色火药制造的炮弹,但是你们却直接采用了银色火药制造的炮弹?”
慕容炯炯老脸微红地点点头,不好意思吱声了。
一旁的朱翊均接着说道:“其实现在我们制造火炮的理论和实践水平都远远在敌人之上,无奈的是钢材的提炼发展缓慢。所以在这轮试验失败之后,我们打算只领先时代半步,即把枪炮的使用局限在黄色无烟火药水平上。也直到此刻我才明白,龙皇朝当年为何不大力发展热兵器。与其说宣扬和平、厌恶战争,倒不如说当时的科技水平大大局限了他们的发展速度,譬如钢材的提炼就是一个瓶颈。根据我的了解,目前的炼钢水平是大大超过建国前的,因此可想而知,当时的人们提炼钢铁多么困难,也就难怪冷兵器大行其道了。”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摸摸鼻子,心中暗暗惭愧不已。尽管刚才慕容炯炯没明说,但是无疑是我告诫他尽量降低成本的话起了反作用,导致此次数千万金币的损失。说起来这不正是外行领导内行的典型性错误吗?
一念及此,我诚恳地问道:“那你们看现在应该如何解决这个矛盾啊?”
此时,慕容炯炯已经恢复正常,侃侃而谈道:“我们打算继续生产忘忧级武器的同时,大力发展普通武器,尽快定型一种制式自动步枪和后装线膛火炮,原料采用普通钢材和黄色火药。不过我认为如果采用黄色火药,单就单兵武器来说,目前可能效果还不如采用忘忧级特种弹簧钢作机械动力的步弩强悍,因为威力相差无己,使用寿命后者却是前者的数十倍,更加适合大兵团长时间在异国他乡补给不能得到保障的情况下运动作战。”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另外机枪、冲锋枪的情况也与此类似,皆不如冲锋弩和机弩。而且凭借我们目前的炼钢水平,除非是忘忧级钢材的产量能够大幅提升,否则就根本无法制造出威力大且寿命长的武器。比如冲锋枪和机枪,往往一扣扳机数十数百发子弹就射出去,很快膛线磨光了,枪管也因过热弯曲损毁,我们总不能射击几次就停下来换枪管吧!我知道主公下半年要进行多场大战,所以建议全部撤销正在制造的普通枪械,改为生产叁型单兵武器,即新型突击步弩。这种转产并不复杂,枪械外形照旧,因为设计已经相当完美了,子弹形状也大同小异,唯独把火药驱动改成机械驱动罢了。”
朱翊均帮腔道:“慕容兄所言极是!至于投石机和弩炮则大可不必复古,因为那肯定不及敌人的前装滑膛火炮的威力,我们继续生产后装线膛火炮压制他们就好,反正威力、射程、使用寿命都远远超越他们的。只要攻占印第安纳群岛,以后的敌人都是使用冷兵器,即使炮管寿命保持在两千五百发~五千发规模,也足够用了。另外这也适用于木制装甲战舰,目前我们除了‘海神’号装备的是忘忧级火炮之外,其他都是这种普通后装线膛火炮,不过海上是我们的地盘,补给非常方便,损坏了随时可以派船去给他们更换。我想忘忧级武器应该继续生产,完成明年六月列装一个装甲师和一个远洋舰队的计划,此外对钢材的火药耐蚀度要求不高的手榴弹,倒是可以大量制造出来配给军队的。”
我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叹道:“二位真不愧是当世数一数二的军火专家啊,我柳轻侯得蒙你们襄助,何愁霸业不成呢?”
两人闻言受宠若惊,赶忙谦虚几句,恭谨地说不敢当此赞誉,并夸奖我乃举世无双的名主。
双方继续互相恭维了一会儿,慕容炯炯转移话题道:“前些日子,格米亚大学送来了已故的天才科学家龙怀安教授的发明——蒸汽机。根据南疆研究院动力研究所研究发现,用它可以制造一种在平行铁轨上行驶的蒸汽车头,若在后面悬挂多节车厢则可装运大量旅客和货物。”
我奇道:“你说的可是通天城千秋楼使用的那种蒸汽机吗?那不是用来……”
慕容炯炯好像知道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似的,莞尔一笑道:“用来升降魔梯和自动扶梯不过小把戏而已,仅为蒸汽机应用的冰山一角,它的真正用途应在蒸汽机车和蒸汽轮船上。它们的原理是煤被铲入燃烧炉燃烧并产生热量,用来烧滚锅炉中的水,水产生的水蒸气被压入发动机前部的汽缸带动活塞。由于活塞与带动驱动轮的长杆相连,所以当活塞运动时,驱动轮也就跟着转动起来了,这样机车或轮船就能向前行驶了。”
我听得一知半解,忍不住问道:“那蒸汽机跟魔血机又有何不同之处呢?”
慕容炯炯正容道:“严格说来,蒸汽机应该是第一代动力系统,魔血机是第二代动力系统,后者较前者先进得多。蒸汽机驱动需要不断补充煤、水并清除炉渣,而且它发出的噪音和排放的烟气也污染环境。魔血机则比蒸汽机干净,而且牵引力大,故障少,体积也相对要小得多。”
我若有所思地道:“如此说来,蒸汽机早该被淘汰了不是吗?”
慕容炯炯点头旋又摇头道:“按照常理说确应如此,不过这又受到了资源的限制,因为魔血的储量要比煤炭储量少得多,且为战略资源能省则省嘛!相反煤炭则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在深蓝大陆已探明的煤炭总储量就有十四万亿蛮牛,南疆占据深蓝大陆煤炭总储量的两成。目前格米亚大学地质学院龙真教授还发现,深蓝大陆上煤炭地质储量在两千亿吨以上的煤矿就有二十多个,如高唐府的卢旺,南疆的萨金沙,米洛斯大草原的迪隆布,冻土高原的拉帕坎。”
我大感兴趣地道:“嘿嘿,南疆果然是个聚宝盆啊,要啥有啥!嗯,既然咱们煤都多得用不完,这蒸汽机车和蒸汽轮船就要大造特造了。对了,你跟我提起此事绝非偶然,是否又有需要花大把金币的计划需要审批啊?”
慕容炯炯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道:“这个……是有个计划需要您同意,不过困难倒不在钱上,而是其他方面。”
我郑重地道:“你说吧!只要有利于南疆,有利于统一霸业,不管什么困难我都帮你解决!”
慕容炯炯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后道:“我想建设两条铁路和两条公路,铁路和公路平行,分别连接落日要塞——袍哥州、碎星渊要塞——潼城(天赐南路最靠近帝都的城市)。根据实验结果,蒸汽机车的速度每个时辰可以达到二百四十里,采用乌胶轮胎的魔血车的速度每个时辰可以达到四百八十里。即铁路上每列蒸汽机车每天可行驶两千八百八十里,公路上每辆魔血车每天可行驶五千七百六十里。本来从碎星渊要塞——潼城(南疆境内为戈壁沙漠地形,天赐南路为平原地形)骑马和骆驼要走一个月,落日要塞——袍哥州(全是戈壁沙漠地形)要走两个月,但是有铁路和公路之后,碎星渊要塞——潼城的时间铁路仅需四天,公路仅需两天,落日要塞——袍哥州的时间铁路仅需六天,公路仅需三天。当然沿途还需要建设大量的车站以供补给燃煤、水和魔血之用。”
我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我的天啊,那以后我们若要攻打帝都,岂非数日之间即可集结大军吗?哦,好处远远不止这些,粮草辎重和武器弹药也可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呢!哈哈,你快说说需要什么原料、多少人手、还有多长时间可以建成吧!”
慕容炯炯侃侃而谈道:“根据测量落日要塞——袍哥州段距离为一万五千里,碎星渊要塞——潼城段距离为一万里,总计两万五千里路程。若均建设复线铁路,按照每里消耗钢材一百五十蛮牛计算,就总共需要三百七十五万蛮牛钢材,一年左右时间全部完成通车。具体施工方法嘛,可把全部铁路沿线分成若干段落同时进行,人员则不分昼夜三班连倒。如此算来,每人每月薪金为六百四十铜币,共需雇佣三十一万人参加,那一年下来就要花二十四万金币了。至于材料费用嘛,因为南疆盛产钢铁,所以成本也只需计算挖矿和炼钢工人的薪金即可,只需二十三万金币,但是目前南疆劳力紧缺,这南疆采矿场和钢铁厂一百五十万人的缺口还需您帮忙解决。”
他停顿了一下,瞅瞅我的脸色见无异常,继续说道:“另外我准备建造的一级公路,规格为十八步宽、三十格厚,这样每里就需要七千五百六十蛮牛净土,全部工程完工则需要九千四百五十万蛮牛净土了。具体施工方法也是分段建设,工人也是三班倒,共计需要二百六十万人和薪金二百零二万金币。另外南疆坐拥塔卡玛干沙漠原料无限,生产净土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是要在一年内完成上述产量,净土厂工人缺口约为三千八百万人,薪金则为五百八十万金币。”
我微微一笑道:“呵呵,也就是说建设铁路一共需要一百八十一万人和四十七万金币,建设公路需要四千零六十万人和七百八十二万金币喽?”
慕容炯炯赧然点头,似乎自己也觉得提出此等要求实在是太过分了,毕竟金币倒还好说,只是这四千两百多万工人让主公上哪里去找呢?要知整个南疆才不过两千三百多万人口啊!
我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既而哈哈大笑道:“炯炯啊炯炯,不要不好意思嘛!这个要求在一个月前提出,或许会让我非常头痛,但是现在要实现的话,却简单之极哩!据我所知天赐府西北二路自入夏以来灾情惨重,整整造成数千万百姓流离失所。而米洛斯大草原的情况就更不用说了,搞得异族联盟鸡飞狗跳,非得组成联军南下掠夺才能渡过生存危机。这是一个天赐良机啊,往日若要掠夺这两地的人口可谓千难万难,老百姓心中还不一定愿意,现在我们只需提出让他们吃饱穿暖并按月发给薪金的口号,就不愁他们不来南疆定居哩!不过预计人数可能会远远超过四千万,至少要多一倍,臻达八千万~一亿两千万的规模,毕竟我们不能只要壮丁却不要他们的家人吧?”
慕容炯炯和朱翊均听得张口结舌,半晌说不出话来,内心深深地被主公的宏伟计划所征服。如此不动一刀一枪即可完成连年战争也难完成的壮举,主公果然是具有大智慧的人啊!
我看着两只“呆头鹅”哑然失笑道:“醒醒醒醒,我说来简单,实际办起来却需要一些技巧呢!万一被朝廷和异族联盟知道了,就行不通了。嗯,这个移民计划,重点还须倾向于西北难民中的壮丁,另外可以通过格米亚商会从米洛斯草原大量吸收。”
说到这儿,我蓦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刚才咱们光顾说成本了,铁路和公路的对外报价大概是多少你们还没告诉我呢?”
慕容炯炯缓过神来,默默计算片刻后,答道:“铁路报价为每里五百万金币,公路报价为每里一千两百万金币。”言罢两眼刷刷直冒金光,一眨不眨地瞅着主公。因为他知道主公拉订单的数额可不是一点半点,动辄几百几千亿金币的规模啊!
我连忙摆手道:“先别抱太大期望,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嘿嘿,没想到承建交通网络利润这么大啊!不过现在大家都在打仗,财政都没啥钱,根本无法负担任何巨额支出。倒是我们主动帮助他们建设,然后以城市为据点收取过路费的话,还可捞得盆满钵满!下次遇到那些大佬,我得好好跟他们宣传宣传修筑铁路公路的好处,又不用他们马上出钱,应该不难搞定吧!”
慕容炯炯和朱翊均两人再次石化,均不得不佩服主公那种随随便便就能把任何事情联想到赢利方面去的本事。
大约过了一柱香功夫,等我好不容易歪歪完了,慕容炯炯请示道:“这两条铁路和公路的建设方案就如此确定吗?”
我重新思索了一下全部细节后,说道:“啊,计划得稍做一点改动。落日要塞——袍哥州那段线路不变,碎星渊要塞——潼城这段线路要延伸为恺撒帝国土迦城——高唐府沧海城,把我们目前的领地全部穿起来,反正没多钱,所增加的人手就从高唐府和恺撒帝国就地募集好了。”
慕容炯炯恭声应是,我扭头对朱翊均道:“炯炯已有下半年的任务,这回该轮到你了。”
朱翊均躬身施礼道:“主公尽管吩咐,翊均誓必竭尽全力完成。”
我正容道:“南疆乃我们的根基所在,只是气候环境极为恶劣,我早有心治理,却无计可施。此番去了高唐八岛见识过四大道宗后却不禁萌生了一种想法,可以改变这种现状。”
第廿七卷 颠覆 第五章 矛盾
二人闻听顿时精神一振,朱翊均问道:“您的意思是……”
我微微一笑道:“高唐道宗的五行法术独树一帜,除比武战斗外,其实还有诸般妙用,更能造福百姓呢!譬如净土宗擅长土木两系道术,可令他们寻找深埋地底的煤炭和魔血矿藏,并在戈壁沙漠广植绿树,扩大绿洲面积,以备将来拓展城市空间之用。镜心明智流擅长水系道术,可让她们寻找地下河流和其他水源。神道无念流擅长火系道术,可命他们帮助钢铁厂研究淬火提高炼钢水平。北辰一刀流擅长金系道术,可差他们寻找各种金属矿脉。”
说到这儿,我停顿了一下,意气风发地道:“一年内,我们要在塔卡玛干沙漠全境种植各类经济树种一百万棵做试验。如果成功的话,明年开始加大力度,每年种植十亿棵树苗,十年内彻底改变戈壁沙漠地形。目前骑士城要竣工了,其他大中小绿洲的城镇村庄规划也要加快步伐。我会跟四大贤者协商,让他们尽可能地多派弟子来南疆发展,相信他们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传道机会吧?不过远水不解近渴,你还需建造大量临时驻地安置难民。”
朱翊均恭声道:“属下明白!”
三人又商讨了一番细节问题后,“血月”号已抵达目的地袍哥州。
温馨的,有点潮湿的夜降落在城市的林梢和屋檐前。一弯新月好像一朵橘子花,宁静地开放在浅蓝色的天空中。此时袍哥州就成了一颗夜明珠,灯光如海,千街闪烁。由东海上吹来的晚风,轻轻地拂送来清爽的空气。
在这富于特殊情调的海港之夜,我们乘车穿过那像银河泻地的城市中心。眼前浮现的是,一座百姓流连忘返的乐园,客商无限向往的天堂。这里蓝色的霓虹灯镶嵌着宫殿式的建筑,像夜空里所有的星星都飞落此处,给人以无限华丽而又非常柔和的感觉。就在这蓝光的辉映中,亭台楼阁、花木林荫、处处像仙境。千盏银灯的东市,是弦歌欢畅的青楼楚馆,是万头攒动的茶店酒楼,是笑声如潮的杂技园;而红灯万盏的西市,集中了帝国各地的彩灯,有宫灯,有龙灯,有荷花灯,有琉璃灯,有走兽灯,争光夺彩,赛似佳节。
中央大街的行车道已经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到处屹立着荷枪实弹的铁血卫。在数十辆黑色防弹轿车严密保卫下,“血月”号威风凛凛地飞驰而过,驶入城北的袍哥州城主府。下车后,我笑眯眯地连连赞扬了袍哥州的重建工作,真是难以想象,数月前被炸为一片废墟的地方,今天居然能变成人间天堂。
正感慨不已之际,一名铁血卫快步走过来递上一封十万火急的快件。
我拆开一看,顿时暗暗叫苦。原来这是莫琼瑶发来的质询,问我何时抵达佛得角港接收纳蒂族。直到此刻,我才恍然想起跟达姆·布尔曼的约定日期正是这两天,幸好她预先提醒,否则明天赶去肯定来不及了。
一念及此,我马上推掉了即将跟袍哥州众官员举行的晚宴,改为每人封赏三倍月薪,然后重新登上“血月”号返回军事基地。因为格米的能量仅够返回凌云城的,所以我得重新找三魔将换过,另外这种限制太过讨厌,结束掉草原之旅后,定要让慕容无忧帮我想想办法,尽量延长一下“深蓝”号的使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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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族联盟是风云人对风云帝国北方所有古老民族的统称。他们生活在深蓝大陆北端的米洛斯大草原上,领地东、北、西三面临海,南面与风云帝国接壤,面积方圆三百一十四万里,大小约等于可汗府,地域辽阔,人迹稀少,人口三千万,以狴奴族为主,余为鄂伦、塔帕、纳穆、格萨哈等民族。通用斯图亚特语。
首都凤凰城,斯图亚特语音译为“祝姬暗恩”,意为浴火重生之地。那里长期驻有草原各族代表交易谈判,城内不允许发生任何械斗,违者将遭到所有异族的联手讨伐。另有金瓜汗、洛克莫丹等重要城市。
异族联盟境内多为草原和丘陵,终年冰封的雪地占据总面积的三成~四成。最高峰为鹰扬山脉主峰赤脊山,海拔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五尺。主要河流有阿拉希河、菲拉斯河、塔纳利斯河等。为温带极端大陆性干旱与半干旱气候,干燥少雨,冬季漫长,干旱和暴风雪是影响异族联盟农牧业发展的两大自然灾害。
异族人生活在辽阔的米洛斯大草原上,自古以来就过着游牧生活。他们强悍善战,牧羊狩猎使异族男女从小就掌握了精湛的骑术和精准的箭术,因此被称为“马背上的民族”。畜牧业是国民经济的基础,主要牲畜为羊、牛、马和骆驼。传统工业以畜产品加工为主,另以采矿为辅,有皮革、羊毛、乳肉食品等向周边风云帝国和高唐帝国出口,交换茶、盐、酒、丝、铁、瓷等商品。
风云历前一百年,异族进入铁器时代,在风云历前二十九年,异族建立了奴隶制国家斯图亚特汗朝,此后国力不断增强。
异族的军事贵族,将全体异族壮丁编为“甲骑”,迫使他们去进行无休止的战争。其目的一是要掠夺奴隶;二是要抢夺财物,以满足贵族们的奢侈享受和社会需要。繁荣、富庶的风云帝国是异族人的首选目标。
风云帝国初年,开国皇帝秦魔舞深感无力击败异族,只得采取和亲的政策。到秦冉(秦魔舞之孙)即位后,风云帝国国力强盛,于是就发动了反击匈奴的战争。袁甫、骆问礼等大将几次出塞远征,给匈奴军事贵族以沉重创伤,北疆边境的威胁暂时缓和下来。
风云历四百二十八年,斯图亚特汗朝统治集团发生分裂。一部分以皇帝为首,逃奔米洛斯大草原中部,最终为风云帝国名将花惊定所灭;另一部分以韩邪族为首,归附了风云帝国。从此风云帝国拥有了新的领土——可汗府,并与异族和好,异族社会经济得到了恢复和发展。
秦当继位(秦颐的父亲)初年,异族贵胄侵扰势头重新抬头,又成为风云帝国北疆的严重威胁。不久异族内乱,米洛斯大草原南方四族(鄂伦族、塔帕族、纳穆族、格萨哈族)于风云历七百四十八年重新接受了风云帝国的统一领导,而米洛斯大草原北方异族则坚持掠夺政策,继续与风云帝国为敌。
到秦颐称帝时,风云帝国国力增强。于是又发动了一次征伐北方异族的战争。风云历七百八十九年,以秦同为元帅、班稚为副元帅的风云军,在南方异族配合下,大破北方异族。风云军追至赤脊山,横扫草原三千余里。但是这次胜利也埋下了祸根,由于风云军军纪败坏,根本不分南北异族大肆屠杀和凌辱牧民,而且统帅亲近风云将领、疏远异族酋长,加上功过赏罚不明,终于导致了南方异族的叛乱。
此时,北方异族已经缓过劲来,跟南方异族携手重新组成异族联盟,并动员所有男女青年参战保卫家园,武装起整整千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向可汗府。北伐的风云军在阿拉希河战役中一触即溃,元帅秦同战死,副元帅班稚重伤,局势危若累卵。
这才引出了风云帝国绝代名将夏侯一贯,他以北伐军辎重部队副总管的身份(由于北伐军高级将领尽数死伤,所以他军衔最高),整合北伐军的残兵败将和可汗府的地方部队,组成一支奇兵深入敌军腹地,乘着夜色火烧连营八百里,再率部连续追击五日五夜,斩杀异族联盟盟主珠玛喇在内的一百二十七名异族贵胄,终于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胜利。夏侯一贯因此积功一跃成为可汗府总督,北疆军区总裁,麾下管辖四大集团军,同时也被秦颐赐婚迎娶了三公主秦脂为妻。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二日黎明时分,“深蓝”号魔将机上,我分心二用一边驾驶一边浏览着库索整理出来的这些北疆历史,心中感慨良多。眼下狴奴族已经占领了米洛斯大草原的北部和中部,此番基茨·布尔曼再联合南方四族进攻可汗府,若是失败还好,一旦成功必将使个人威望如日中天,极有可能重现昔日斯图亚特汗朝开国皇帝凯隆·赫尔辛格的辉煌,希望夏侯一贯这次也要挺住才好。
我长舒了一口闷气,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发现不知何时昨夜那场淅淅沥沥的牛毛细雨停了,雨后的草原散发出无与伦比的美丽。一道巨大的彩虹悬在头顶,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空气新鲜,青草碧绿,几片白云在身畔悠悠漂浮,一群百灵鸟和云雀们鸣叫着、飞翔着、像是草原和太阳一起摇响着一串清脆的风铃。地面上飘荡着一种如丝如缕的乳白色薄雾,其中成群的牛羊悠然地吃着草,神采闲逸,好一派恬静的草原风光啊!
“深蓝”号魔将机沿着米洛斯大草原西海岸向北疾飞,大约又过了一顿饭功夫,终于看见了佛得角港的象征,即那座六月开始兴建刚刚竣工不久的小型城堡——荆棘堡的轮廓。荆棘堡背靠佛得角港,建在一座陡峭的“凹”型小山上,左右双峰之间用钢筋净土筑有坚固的城墙,哨兵站在山顶能够监视方圆十里的动静,炮火也可由此越过城墙直射到方圆三千五百步内的任何一个角落,是守军的重要屏障。
前些日子,亲自视察过荆棘堡建设的高唐帝国北方军区司令金破天来信高兴地说,凭借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五万北伐军足以抵挡十倍敌人的进攻。当然令他如此放心的理由还有一条,那就是订购的南疆武器全部到位换装完毕,而且还捎带着卖给了他们正好装备一个炮兵团的两千五百门“雀”式迫击炮。
“雀”式迫击炮是南疆第二代远程武器序列中的一员。该炮炮身由高强度合金钢(目前科技水平下这种金属只能局限于制造小口径火炮)制造,外刻螺纹状散热圈,两人便可携带和操作,并配有银色火药炮弹和迫击炮瞄准器。它的口径只有六十格,长一千一百八十格,重四十二斤,弹重三斤四两,有效射程为五百步~三千五百步,理论射速每六十息十五发,使用弹种包括榴弹(产生破片一百零八枚)、照明弹、烟雾弹。它是有史以来重量最轻的火炮,取消了两脚炮架,采用了体积很小的底钣。发射时手扶炮管矫正方向,目视测距,可实施三百六十度圆周射击。
本来“雀”式迫击炮是准备首先装备给常胜军步兵的,但是由于在腊杜马岛战役发现敌军已经配备了大量的“屠夫”式前装滑膛火炮,使得七海舰队狠狠地吃了个哑巴亏,此外异族也结成联军想要南侵,我担心北伐军实力不足遭遇同样的意外,因此优先批给他们使用了。
正寻思间,我蓦然发现荆棘堡周围有些不对头,仔细一看不禁大吃一惊。但见“深蓝”号魔将机下方绿毯似的草原上,泛起了千万朵黑褐色的小花。转眼间,数以万计的伏兵就跳出地洞,高举刀枪从南、西、北三面疯狂涌向荆棘堡。
“呜——呜——呜”号角长鸣,敌人开始总攻了。
对攻城部队来说,突破城墙是个关键,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为弥补火力之不足(根本没有火炮)他们并不急于进攻。工兵们紧张地在南关、北关分别实行坑道作业,准备依托堑壕抵近城墙,用从恺撒帝国天价买来的少量彻地雷进行爆破,开辟通路。各轻步兵分队则组织了梯子组、跳板组、射手组,积极地组装云梯、跳板等登城器材,准备在炸开城墙后立即组织登城。
我看得惊心动魄,铺天盖地的敌人潮水般杀向荆棘堡,先锋部队规模就不下万人,他们一个个面目冷酷表情狰狞,恍若野兽般咆哮嚎叫着奋不顾身地前进、前进、再前进……远处的地平线上是数量更多几倍的异族骑兵部队,组成一个个秩序井然的战阵,虎视眈眈地蓄势以待。
而荆棘堡一侧则安静得有些反常,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进攻,哪怕是全部沉浸在睡梦中也早该惊醒了吧?何况南关和北关峰顶的哨塔不是摆设,不分昼夜都有人值班警戒的。片刻后,当我骤然想起北伐军司令部成员时,才彻底放下心事。军长潘德拉、副军长皮耶鲁、军师史莱德,由金破天麾下两大猛将“虎煞”、“熊魔”统军,还有首席智囊“银狐”出谋划策,恐怕除非是基茨·布尔曼亲临,否则其他人等休想能从他们手中讨得好去了。
果不其然,我思忖未已,荆棘堡内就飞出千百只金雀闪电般落在敌军中间,绽放成无数璀璨烟花。爆炸的巨响如同一阵低空的闷雷,震得大地都在摇晃,碎裂的弹片四散激射,到处乱飞,无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紧接着,冲锋弩、重机弩、弩炮同时尖啸起来,以浓密炽烈的火力扫荡着刚刚侥幸攻到城下的残敌。转眼间,发动第一轮攻势的敌群在方圆三千五百步范围内被彻底消灭干净了,遍地是血肉模糊的尸体、断折破损的兵器皮甲、以及断臂残腿、肠穿肚烂的伤兵。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不过区区半个月的时间,北伐军何来那么多神炮手?这些炮弹也砸得太准了一点吧,几乎覆盖了射程内的每寸土地呢!”
我一边想着一边趁着敌人攻势出现断层的间隙,把“深蓝”号魔将机悄悄降落到了荆棘堡后方的佛得角港军事基地内。
此刻港口内也刚刚结束掉一轮战斗,本想用羊皮筏子和独木舟偷袭战舰的异族士兵们,同时遭到了五十艘“金虎”级铁甲巡洋舰上上万门“猎豹”式后装线膛舰炮的猛烈轰炸。尽管它们限于炮钢耐蚀度只能采用黄色火药,但是一百二十格口径和五十四斤重的炮弹可不是说笑的一件事,在“雀”式迫击炮数十倍威力的蹂躏下,敌人连军舰的边都没挨上就统统葬身鱼腹或灰飞烟灭了。
我欣慰地环顾四周欢呼胜利的士兵们,心中倒颇有些嫉妒起金破天那老头儿来,他麾下的猛将智囊果然都不是等闲角色啊!
思忖间,一抬头正瞅见北伐军军师史莱德在数十名亲兵护卫下匆匆赶来,想必是刚刚得到我到来的消息。走到近前,史莱德躬身施礼道:“属下迎接来迟,尚请王爷赎罪!另有潘德拉军长和皮耶鲁副军长因在阵前指挥战斗不便前来,特命属下代为告罪!”
我毫不介怀地道:“先生太客气了,惊动战场指挥人员离开前线迎接,本王才应该道歉才是!”言罢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问道:“适才我在空中瞥见万炮齐发弹弹不曾落空,如此众多的神炮手是如何在短短半月内训练而成的呢?”
史莱德微微一愣,遂恍然笑道:“王爷误会了,北伐军并无那许多神炮手。炮弹落点精确,皆因属下早命人把射程内的土地分成了若干小块,并通过试射的方式,相应固定好了每座迫击炮的位置和角度。这样一来炮兵只需通过目测,看见自己负责的那一块区域出现敌军时射击就好,根本无需瞄准调校,因此才能做到百发百中。”
我毫不吝惜地赞叹道:“先生教授之法果然厉害,轻侯不如也!”说完话锋一转问道:“不知城外进攻的属于异族哪个部落兵马,气势好不凶悍呢!”
史莱德连连谦虚几句后,脸色一整向我报告道:“先锋部队是纳穆族的澹台部,后方压阵的想必是狴奴族的达姆·布尔曼帐下人马了。昨日人质交换完毕后,耶律颙琰族长顺利接到了十万名纳蒂族同胞,同时也收到了狴奴族赔偿的一千万金币、一万匹骏马、十万头牛羊、以及五十万颗宝石。想来这轮进攻定是达姆·布尔曼心中不忿,想用以洗刷被俘之辱的。”
我沉思片刻后,问道:“耶律颙琰现在何处?”
史莱德道:“他和木蝶正在港口安置族人,自昨日至现在一直都未曾合眼哩!哦,对了,木蝶临来佛得角港之前,已获得慈航贤者的特许还俗了,不过仍保留了净土宗俗家弟子的身份,并未被赶出山门,现在起应该叫他耶律旻宁了。”
我点点头微笑道:“民族兴亡匹夫有责,为此抛弃一些个人名利是应该的,我想耶律颙琰应该很高兴,耶律旻宁也确实帮得上忙的。呵呵,纳蒂族诸般事务千头万绪,咱们也不方便去打扰他们,倒是眼前的战斗要紧一些!哦,对了,那个纳穆族的澹台部是怎么回事?我们驻扎在佛得角港,不是得到过纳蒂族的允许,而且一直跟他们相安无事吗?如今他们怎会成为狴奴族的帮凶,甘愿充当炮灰呢?”
史莱德苦笑道:“这个属下原本也不知道,问过耶律颙琰族长才晓得,原来纳穆族拥有两大部落,一为拓跋部,二为澹台部。其中拓跋部占据主导地位,约拥有整个纳穆族的七成兵马,该族族长拓跋云跟耶律家族带有姻亲,是耶律颙琰的表兄,所以我们一直都受到他的照顾。但是最近一段日子以来,也就是狴奴族可汗基茨·布尔曼在凤凰城异族联盟议事团里鼓动各族代表组成联军南下之后,彼此之间的关系就非常微妙了。拓跋云迫于整个纳穆族元老们的压力,不得不率领精锐部队随异族联军进攻长城要塞,没有了拓跋部的节制后,澹台部在狴奴族的背后支持下,屡次跟我军发生小规模摩擦。幸好我们早有拓跋云的警告,十日前就进入了二级战备状态,这才没被敌人所趁。不过敌军指挥官能够想到利用雨夜挖坑设伏,也算得上是有点小聪明的家伙了。”
我哈哈大笑道:“敌将乃米粒之珠,焉能跟先生皓月之光媲美呢?”说完心中又猛然倍感失落,怎么人家就能找到如此精明的谋士,老子却只能拼命谋杀自己的脑细胞呢?
我和史莱德边走边聊,缓步走向荆棘堡城头。
路上,我重新振作了一下精神,问道:“先生来米洛斯大草原已有月余,跟异族接触也不算少了,不知对异族联军的实力有何看法呢?”
史莱德沉吟片刻,整理一遍思路后,侃侃而谈道:“异族素有‘马背上的民族’之美誉,不论男女老幼天生擅长骑射狩猎之术,真可谓全民皆兵了。不过此番异族联军虽然号称带甲一百二十万,但是限于优质战马的数量和粮草补给问题,他们的精锐骑士不过四十万而已,其余八十万皆为各族奴隶组成的轻装步兵,战斗力不过尔尔。另外根据情报显示,米洛斯大草原上铜矿铁矿极少,而且多数矿藏被掩埋在终年积雪的山脉之下,开采极为困难。哪管异族进入铁器时代已过近千年,铁制兵器对他们来说仍是一种奢侈品呢!这一点只看纳穆族士兵平常使用的皆为青铜刀剑和牛角狼牙制造的箭头,身上披挂的皆为硬牛皮甲可知。”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片刻,叹道:“唉,尽管如此若跟他们野战的话,任何人都要头疼无比。因为他们极其擅长游击战法,即骑射者一边逃走,一边向后方的敌人射箭。这种战术的精髓在于一从远距离攻击敌人,二持续不断的攻击敌人,三不给敌人还手的机会。在这种攻击下不论敌人的精神和装甲多么坚强,彻底崩溃只是时间的问题。眼下风云恺撒的帝国骑士大多配备重盔重甲,虽然近战时十分强大,机动力却根本无法和异族骑兵相比。如果碰上异族骑射手,不仅追不上,连逃都逃不掉,只有作箭靶子的份。而且异族骑兵不像帝国骑士那样完全依赖强攻,他们只有当先用弓箭把敌人杀伤大半时才与敌人短兵相接呢!”
我霍然动容道:“果然是厉害无比的战术啊!只是这需要骑士、战马、弓箭的完美配合,先生刚才说他们极少金属箭头,不知其他装备如何啊?”
史莱德道:“异族骑兵之所以能纵横无敌并不是靠刀枪,而是靠硬弓。他们拥有目前射程最远,杀伤力最大的复合弓。这种武器通常由后背上的一条动物筋,弓肚上的一层角质物和中间的一个木架组成。这种弓的拉力在百斤~一百五十斤之间,而且很短小便于骑兵运用自如。这种弓射出的箭杀伤范围可达三百步,如果在箭上装备锋利的金属箭头,便能穿透最厚重的泰坦步兵装甲。这个基础上再配合异族骑兵来去如风的机动力,才使得他们得以纵横草原,无人能阻。”
我津津有味地听着,心中暗想待会儿定要缴获一把这样的硬弓瞧瞧,是否真有他所说的那么大威力。不过这种想法仅仅局限于好奇和有趣,因为或许在南疆第二代武器出现之前还会有些担忧,现在则完全有信心打垮任何所谓的“天之骄子”了。
耳畔继续传来史莱德的声音道:“除了复合角弓外,异族马也很有特色。异族马若用我们的眼光看该是最劣等的马了。因为异族马身材矮小,跑速慢,越障碍能力也远远不及两大帝国的高头大马。但是异族马是深蓝大陆上忍耐力最强的马,对环境和食物的要求也是最低的,无论是在高寒荒漠,还是在平原丘陵,异族马都可以随时找到食物,可以说,异族马具有最强的适应能力,异族马可以长距离不停地奔跑,而且无论严寒酷暑都可以在野外生存,有人曾说‘异族马是最接近骆驼的马’。同时,异族马可以随时胜任骑乘和拉车载重的工作,而且,异族马在异族军队除了作为骑乘工具外,也是食物来源的一种——-异族骑兵使用大量的母马,每匹母马哺育期可产奶六百斤~八百斤,这减少了异族军队对后勤的要求。并且,异族骑兵通常备有不止一匹战马。由于异族马的这些特点,他们行军时就不需要为马匹备带饲料,士兵又自带各人的食物和装备,而且都只要最小的用量,因此异族军队不需要拖带庞大的后勤供应辎重车队,也不必保留一个后方供应基地。”
听到这儿,我忽然忍不住问道:“那帮异族人的饮品和战马的草料倒是解决了,但是没有辎重部队,他们的粮食怎么带?每个骑士的负重毕竟有限,在这种情况下如何保证长期补给呢?”
史莱德郑重地道:“起初属下也很奇怪,经过到纳穆族实际生活数日才知道,原来牧区的异族人常把炒米装在一张整剥的牛犊皮里(有时也装些干肉),酥油放在用酸水泡制出来的瘤胃中,带在马身上,不怕磕碰打碎,行走无声响。即是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只要有水,捡几块干牛粪就能举火熬茶喝汤。这是他们打草、长途拉盐或打猎的时候,使用的轻便简朴的生活方式。另外在初冬,异族人宰杀牲畜以备冬春两季肉食之需时.除将一部分牛羊肉装入牛羊的瘤胃中以自然冷冻的方法加以保存,以供冬季食用外,还将一部分肉风干后供春季食用。风干的肉可以长期保存,是非常理想的野战干粮,干肉捣碎使之成为肉荪,再装人牛羊的干膀胧内驮运。一个牛的膀胧,可以装人整头牛的肉荪,食用时一小撮肉荪就可以做出一大碗肉汤,再加入少量野菜和米粮即可供多人饱餐一顿了。”
我闻言紧紧皱起眉头,苦苦思索起来。
第廿七卷 颠覆 第六章 围城
因为史莱德一席话里,不论是异族人的作战方式、武器装备、还是后勤补给都给我一种巨大的震撼。跟这种几乎和骆驼一样坚忍不拔的游牧民族,究竟要如何进行野战才能获得胜利呢?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城堡里等着人家来打吧?如果军队大量配备“奥丁”坦克和“泰坦”战车的话,倒是无需担心任何问题了。
大约想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却始终不得要领,最后干脆抛开恼人的念头,问道:“此番异族受灾情况如何?”
史莱德脸容严肃地道:“灾情很严重。根据耶律颙琰族长得来的消息表明,由于遭受严重的旱灾和暴风雪,米洛斯大草原南方和北方都造成了大量牲畜死亡和粮食歉收。异族在夏收到来之前的几个月里粮食储备已消耗殆尽。此外自去年发生严重的暴风雪灾害以来,已有二百二十多万头牛、马、羊和其他牲畜死亡。在未来的一个月内,当秋季来临之际,预计死亡牲畜的数量将翻一番,达到五百万头。牲畜是异族农牧民主要的生活来源,大量牲畜的死亡使他们无力购买额外的粮食来度过夏收结束前几个月的短粮季节。”
他停顿了片刻,叹道:“另外异族联盟议事团在凤凰城发表的一项内部声明上还说,在异族三千万人口中,有四分之一面临粮食供应短缺的情况。在一些受灾严重的地区,四分之三的牲畜已经死亡,牧民不得不开始食用本来要留到秋冬季食用的干肉。尽管异族联盟议事团已向两千六百个异族家庭提供了总共二百一十五蛮牛的小麦和大米及六百双靴子,但是这远远达不到赈灾的要求,只是杯水车薪罢了。该组织呼吁各族酋长元老们一起伸出援助之手,希望到八月底将有六千三百户三万五千人得到救济。”
我嗤之以鼻道:“三千万人的四分之一就是七百五十万人,光靠爱心援助有个屁用。嘿嘿,真没想到凶残野蛮的异族人中也有如此善良仁慈的笨蛋,倒是基茨·布尔曼发动战争直接掠夺的办法比较省事有效!”
史莱德难以苟同地摇摇头,却不去反驳,继续道:“因为去年夏天发生了严重旱灾,再加上鼠兔横行,使牲畜赖以生存的草大面积干枯。冬天又发生了三十年来所罕见的暴风雪,使仅存的少量草被冰雪覆盖。米洛斯大草原上动物的尸骨遍野,异族联盟议事团已开始设法清除动物死尸,并向百姓宣传预防因尸体腐烂引起瘟疫流行的知识。异族联盟议事团还采取措施消灭过剩的鼠兔,向失去所有牲畜的牧民家庭提供少量的牲畜。”
我忍不住咦了一声,惊讶道:“这个异族联盟议事团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团体啊?本来我还以为它是跟印第安纳元老院差不多的机构,成员皆由各族族长组成,可是刚刚听你那么一说好像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呢!”
史莱德眼睛里露出崇敬之色,无限向往地道:“异族联盟议事团的前身是斯图亚特汗朝国民议会,成员由各族德高望重的退位酋长和元老构成。不过真正将它发扬光大的是拜火教圣者‘先知’希鲁达·布尔曼,正是由于他无与伦比的智慧和洞悉过去未来的神通,才能将异族联盟议事团变成米洛斯大草原上至高无上的宗教裁判所和异民族心中的精神支柱。”
我撇了撇嘴不屑地道:“还不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若他们真象你说的那么高尚神圣,纯粹代表百姓利益,怎会不阻止各民族之间的战争和屠杀?”
史莱德微笑道:“王爷此言差矣!异族文明跟帝国文明有天壤之别,咱们信奉睦邻友好、和平共处之道,那是因为物资充足土地富饶讲得起;他们则不同,气候恶劣、土地贫瘠、自然灾害不断,这些因素都促成了一种弱肉强食、优胜劣汰的草原法则。所以说异族联盟议事团永远不会去干涉民族部落间的兼并吞噬活动,因为唯有最强横的那批人才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继续生存下去,妇人之仁只会导致大家都死光光罢了。”
我闻言幡然省悟,也不禁哑然失笑道:“呵呵,刚刚是轻侯想法狭隘了,其实深蓝大陆的朝代更替又何尝不是如此呢?龙神帝国覆灭了,风云恺撒两大帝国就借机兴起;风云恺撒日渐衰弱了,各方诸侯就又虎视眈眈,等待中原逐鹿的那一刻到来,最终也不知花落谁家!”
史莱德颇有深意地望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右手虚引,原来不知不觉间荆棘堡已在眼前了。
登上城楼指挥塔,潘德拉和皮耶鲁赶忙躬身施礼问安。我随意摆摆手示意战斗要紧,一切繁文缛节从简或干脆省略,然后手扶垛口朝前方战场望去。
但见纳穆族澹台部军队经过一轮炼狱洗礼后这回学乖了,懂得小心翼翼地站到三千五百步射程之外集结。他们重新编组了大约两百个百人队,每个百人队均占据了能够直线攻击荆棘堡城墙的地点。在每个百人队中,走在前面的是五辆奇形怪状的战车,后面是二十名朴刀兵排成一排推动,推动时砍刀和盾牌放在战车预留的空格里。第三排是十名长枪兵,后面和两翼则是五十名箭手和二十名工兵。百人队由一个百夫长指挥,他的副手是两个伍什长。
我看得颇觉好玩,最有趣的就是那些战车。看得出来,敌人为了保护攻城部队的前卫,也为了保护使用攻城机械和推滚攻城塔架的士兵,使之不受守城部队兵器的杀伤,使用了弹盾、巨大的柳条盾和木盾,并把这些盾装在木轮战车上使用。乍看起来那就形同小屋由一节节移动的廊房拼接在一起,上面覆盖着浸湿的多重兽皮,构成一条既能防火又能防备投掷兵器袭击的走廊。攻城部队和工兵可以通过这条移动走廊进入最前面的攻城工事和战壕。
“只是想要依靠它们来抵挡‘雀’式迫击炮轰炸的话,也太弱智了一点吧?”我狐疑地瞥着那些战车,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呜——呜——呜”随着第二轮雄浑的号角,千辆战车齐齐向前挺进,沉重的车轮在大地上碾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
潘德拉沉着地瞅着敌人前进的步伐,静静等待他们全部落入火炮射程,他可不想提前放炮再度惊走了到嘴的“肥肉”。可是敌军让他大大地失望了,他们居然只前行不到十步就停了下来,在那里不知搞什么鬼。
蓦然史莱德惊呼失声道:“糟糕,他们是在挖交通壕!”
与此同时,我已收回精神能的侦测,也发现了跟他的预测一样的结果,敌军工兵确实正在不断地挖土掘沟。
战场气氛立刻变得异常沉闷而压抑,谁都想得到在不久的将来,荆棘堡守军就要面对面跟五~六倍的敌人进行肉搏战了。利用交通壕隐蔽前进,这个方法简单而有效,能够将火炮轰击的威力至少降低一半,除非是直接命中否则绝难造成巨大杀伤。
“整整两百条三千五百步的壕沟需要挖掘多长时间呢?不,只要一百条三千步长就够了,敌军指挥官如此狡猾,恐怕早已看破了‘雀’式迫击炮的射程限制。那么大概只需一天一夜即可挖到荆棘堡城墙脚下,然后蜂拥而上群起攻之。这段时间里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是为了保存实力暂时撤退,还是凭借坚固城防血战到底呢?”
我有些犹豫不决地环顾起四周官兵的表情,毕竟他们不是南疆军,我没有权力要求他们在异国他乡为一座弹丸之地抛头颅洒热血。可是观察的结果马上让我大吃一惊,因为不论是潘德拉、皮耶鲁、史莱德为首的北伐军将领,还是城墙上剑拔弩张的普通士兵,在他们的脸上,在他们的眼中,都洋溢着一种钢铁般的斗志和刻骨铭心的仇恨。刹时间,我知道自己错了,此刻北伐军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敌人,而是世世代代掠夺高唐财富、欺辱高唐儿女的仇人,为了洗雪前耻,他们绝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生命也会毫不迟疑地奉献出来。
一念及此,我按捺不住胸膛中沸腾的热血,高高擎起“十方俱灭”魔剑,大声断喝道:“众志成城,血战到底,高唐万岁!杀!杀!杀!”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整座荆棘堡,清晰无比地映入每名战士的耳鼓,在短暂的沉寂过后,我听到了山崩海啸般的回应。“高唐万岁!杀!杀!杀!高唐万岁!杀!杀!杀!……”
相隔良久,口号声才由盛转衰渐渐消失,但是那股无坚不摧的气势却永远不会有丝毫减弱。
我笑眯眯地望着潘德拉,淡淡地问道:“敌军准备挖沟前进,将军计将安出啊?”
潘德拉森然道:“当然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既然想要投机取巧,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言罢他向传令兵道:“传我号令,但凡进入各迫击炮负责区域内的敌人,炮手无需等待命令直接轰掉他们就是!另外急调鹰眼团进入一线阵地,让他们架好‘黑暗精灵’式十字狙击弩,睁大眼睛看好异族人,给老子露头打头露脚打脚,往死里弄!”
“是!”传令兵恭声领命而去。
潘德拉回望着我,礼貌性地问道:“王爷,末将如此安排,您还满意吗?”
我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扭头对史莱德道:“军师以为如何啊?”
史莱德见我问及,连忙答道:“‘雀’式迫击炮的威力似乎小了点,反正现在时间非常充足,不妨将‘金虎’级铁甲巡洋舰上的‘猎豹’式后装线膛舰炮统统拆来安到城上听用。这样一可以增强火炮威力,二可以多出数倍的弹药储备。此外北伐军五万将士面对三十余万敌军终究力量显得单薄了一些,我看纳穆族人中大多数为精擅射击的青年男女,数量在八万左右,以备用单兵装备武装他们上城协防,应该也算得上是一股助力吧!”
潘德拉听得连连点头,心中佩服得五体投地。刚才他尽管想到了要用尽手中掌握的全部力量作战,却忽略掉了军舰和手无寸铁的纳穆族人,此时经史莱德提醒才茅塞顿开。随即潘德拉又猛然醒悟到一直在主导话题走向的那个年轻人的厉害,难道说他早就洞悉了史莱德的所有想法吗?这等深沉的城府着实让人感到心惊胆颤呢!
想到这儿,潘德拉无限敬畏地望了一眼柳轻侯。继而他微微一扭头,却正瞥见皮耶鲁也若有所思地望着跟他同样的目标,眼神中钦佩和敬仰的神色一闪而逝。
我轻轻地揉了揉眉间和额头,略显疲惫地道:“昨夜一宿未睡,光在天上飞个不停了。嗯,史先生帮我找个补觉的地方可好?瞅这光景,他们要爬到城下,怎都得明日此时了。”
史莱德微笑道:“属下早给王爷安排好下榻之地了,请随我来吧!”说完路过潘德拉身畔时,忽然低声道:“潘军长,你看是否命令所有官兵皆分成三班循环值勤更好呢?”
潘德拉马上点头吩咐传令兵执行,遂望向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时,眼光也就更加复杂了。
这一刻,众人耳畔蓦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厉啸,紧接着一百多只金雀闪电般飞过空旷的草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正在挖土的敌群当中。霎时间,百朵金菊霍然绽放,成千上万枚弹片刮起团团钢铁旋风,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切入敌人身体的各处要害。无数道血箭顿时象喷泉一样涌出,溅到了战车上,滴到了泥土中,数百具尸体哼也不哼一声就摔倒在地,永远都爬不起来了。那种场面有如噩梦一般残酷而又让人感到万分陌生,但是偏偏又是活生生的无奈的现实。
史莱德带我进入客房后,赧然道:“王爷,真是太怠慢您了,由于荆棘堡初建,堡内现在最好的居所也就是这种水平了。”
我环目四顾,映入眼帘者除一床一桌一椅外别无他物,不过被褥床单倒都是刚换的崭新物品。当即我淡然自若地道:“先生客气了,轻侯并非身娇肉贵的公子哥儿出身,什么样的环境都能适应哩!早年做长弓手巡逻的时候,风餐露宿更是家常便饭,偶尔睡睡通铺也觉非常满足呢!”
史莱德宽慰地长舒了一口气,遂望向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神中更少了几分恭谨,多了几分敬畏。要知在乱世,一名没有任何背景的平民百姓,能够白手起家置办起偌大的家业,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创造奇迹的那个人无疑是值得任何人尊敬和崇拜的。
闲聊片刻后,史莱德告辞离去。我并未急着马上休息,刚刚在城楼上说疲惫,只不过是提醒潘德拉对阵时要以逸待劳罢了。我命屋外站岗的侍卫取来纸笔,略作思索后龙飞凤舞地写了两道十万火急的快件。给莫琼瑶的内容无非是要她在最短时间内增派至少十万援兵前来,另外顺便提了一下四大道宗到南疆传道之事;给慕容炯炯的内容则是,要他再卖给高唐帝国一个集团军的单兵装备和大量炮弹、手榴弹。
写完了我又亲手密封绑缚在金雕腿上的钢管内发走,这才命人送来毛巾热水沐浴更衣,然后盘膝坐在床上运气调息。左腕黑暗图腾内,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迅速淹没了我,转眼间,我就象获得新生一般神采奕奕,所有疲劳和倦怠都不翼而飞了。今时今日的我,武功境界早已摆脱了真气的限制,进入能量主宰的世界了,固然这让我遍览深蓝大陆也罕见敌手,不过缺点也显而易见,那就是倍受白昼黑夜的影响,同时失去了通过勤修苦练提升实力的途径。
寻思半晌,我也没搞清楚如何不在神魔套装帮助下白天也能完全拥有黑暗魔君的功力,想问问索罗亚斯德那家伙,偏偏几缕精神能传送过去后,它没有任何反应,也不知在忙什么,索性不再继续自寻烦恼,信步走出了卧室。
两名侍卫躬身施礼,我向他们随口问明了道路,就向佛得角港方向行去。不管怎么说,纳蒂族都已是新月盟一员,作为盟主的我总要前去慰问慰问才是。另外耶律颙琰和耶律旻宁兄弟俩对未来有何打算也要弄清楚。眼下米洛斯大草原风起云涌,绝不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找机会得劝劝他们去库州岛或者干脆到南疆定居才是正理,等时机成熟的时候,再打回来争夺失去的权势不迟。
大约步行了一柱香的功夫,拐过一座巨大的灯塔,眼前赫然浮现出一片忙碌景象的码头。无数身着奇装异服的男女老少排成多支队伍,秩序井然地领取武器装备或登上军舰搬运火炮。我仔细观瞧,但见他们的民族服装倒与游牧生活非常适应。男女皆穿长袍,在骑马放牧中能护膝防寒,夜晚还可当被盖。那些扎在腰上的彩色宽带,则有助于保持腰部在马上稳定挺直。此外妇女均留有发辫,用头巾包缠;男子则一般在腰间佩戴外观精美的纳蒂弯刀。
在整整十万人中寻找耶律兄弟无异于大海捞针,幸好这难不倒我,《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一放即收,人群中武功臻达七阶水准的高手的气机就统统映入脑海。我仔细分辨了一下,就朝着西南方走去,果不其然老远就看到耶律颙琰正大声吆喝着什么,身边卓立的正是他的心腹爱将韩氏双雄。
耶律颙琰冷不丁地见到我出现在眼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确定没有眼花之后,猛然跑过来结结实实地抱住我,嘴里不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串什么鸟语。后来经过我慢慢品味才晓得,原来是一段纳蒂族赞美火神的诗歌,通常是献给最值得尊敬的贵客的。
相隔片刻,耶律颙琰好不容易松手放开我之后,才恍然晓得失态连忙道歉不已。不过看到他脸上难以掩饰的愉悦表情,我哪有丝毫怪罪之意,心中只会感到由衷地替他们欢喜罢了。此时韩大韩二也上前见礼,不一会儿连耶律旻宁也闻讯跑过来问安。
我微笑道:“我先代表新月盟恭喜你们纳蒂族重获新生啦!嗯,眼下军务要紧,你们还是忙自己的事情吧,我只是来随便看看而已。”
话虽如此说,耶律颙琰哪肯照做,他命令韩氏双雄接管相关事宜后,就拉着我和耶律旻宁上了一艘军舰的休息室,一边品茗一边畅谈别后遭遇。
当我问到他们对未来有何打算的时候,耶律颙琰正色道:“主公,颙琰想把纳蒂族一分为二,一部分精锐战士留在荆棘堡协防作战,另一部分妇孺老幼迁居异地,这样方能作战时后顾无忧,同时兼顾休养生息之道。”
我欣然点头道:“这很好啊,你不说我也想提呢!呵呵,就不知你看中了什么地方?”
耶律颙琰迟疑片刻,断然道:“全凭主公做主!”
我闻言不禁暗暗赞叹此子的政治觉悟之高,因为把主动权交到我的手上,本就是一种宣誓效忠的表达方式,若他自己选择定居点,不管是高唐帝国、高唐府,还是南疆都会被他人揣摩为别有用心,唯有让我决定才能避免这种嫌疑。
我佯装不知,热心地介绍道:“目前高唐府占据天时,四季分明五谷丰登,素有天府和粮仓的美誉,住在那里不愁吃喝。高唐帝国占据地利,若定居库州岛,你们可以随时坐船往来,让官兵与家属团聚。南疆则占据人和,因为所辖人等成分最杂,东西大陆两大帝国深蓝六族概莫能外,所以绝不排外。”言罢我深深地望了耶律颙琰一眼,淡淡地道:“你可有所决定?”
耶律颙琰和耶律旻宁面面相觑半晌,前者才断然道:“还是南疆吧!希望本族在主公领地内能够多受熏陶,早日习得保卫家园的本领。”
我哈哈大笑道:“这很容易。过段时间骑士城的各级学校(指研究院和大中小幼四学)就要开课授业了,适龄者可免费入学接受教育,你们绝对来得及赶上呢!”
耶律兄弟顿时大喜,跟我说了一大堆感激道谢的话。末了耶律颙琰顺嘴提了一句道:“据说狴奴族偷袭我族得手之后,很多部落平民就逃到了格萨哈族避难成了奴隶,希望主公能够设法帮助营救他们!”
我微微一愣,问道:“大约有多少人啊?”
耶律颙琰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人数可能在六十万左右。”
我忍不住大吃一惊道:“那么多啊!”
耶律颙琰苦笑道:“在米洛斯大草原北方,纳蒂族本就是以人多势众著称的,昔日总人口高达五百万人,只可惜颙琰无能,败给基茨·布尔曼,导致今日……”
我摆摆手阻止他继续痛陈家史后,沉吟片刻,说道:“眼下格萨哈族也是联军一员,他们率领的轻步兵里,有没有纳蒂族同胞在内?”
耶律颙琰摇头道:“没有,根据颙琰调查得来的情报表明,被奴役的族人一般都是妇孺老幼,壮丁数目不超过十万,一般都充做苦力分散到各个部落去了,并未被征召为步兵。嘿,他们很害怕族人叛乱的。”
我听罢心中一宽,微笑道:“这就好,既然没被带到战场上去就好办!我们可以先礼后兵,要求格萨哈族交人,如果他们不交再斥诸武力迫其就范,当然这个时机要掌握得当。呵呵,等他们深陷南侵战争泥潭之后,再慢慢料理他们不迟!”
耶律颙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我知道他担心什么,遂点醒道:“放心吧!我保证异族联军这回吃不了兜着走,短时间内肯定回不来哩!此番帝国不但兵精粮足,而且背后还有我们南疆提供的足够武装十二个集团军的精锐军火支持,哼哼,他们凭什么打赢这场战争呢?”
此言一出,耶律兄弟乍然一惊,遂均露出狂喜之色,显然他们想到了若异族联军元气大伤的话,那么距离纳蒂族重新崛起统治米洛斯大草原的日子就不远了,当然前提是必须更加紧密地抱住我柳轻侯的大腿。
我继续跟他们聊了聊最近一段时间在大陆各地的见闻,然后告辞退出。结果临别时,耶律颙琰非要送我两名纯正血统的纳蒂族处女伺候起居不可,我以战时不宜贪图享乐且影响士气为由婉言谢绝了。不过瞅他那副坚决的神情,估计想彻底拒绝这番好意是不可能的事情,战后肯定还会巧借名目送给我享用。这家伙为了解救更多同胞以获得更多的人口,倒真是不遗余力呢!念及耶律颙琰这番孝心可嘉,我准备有时间也品尝品尝异族风情,毕竟哪个男人会嫌弃自己女人太多呢!
接下来的时间既无聊又枯燥,荆棘堡的战斗就在我军打炮和敌军挖坑,这种各忙各的状态中渡过。好不容易等到了八月五日这一天,敌军才总算千辛万苦地将五十条交通壕掘到荆棘堡城前五百步内。此时距离纳穆族澹台部开始进攻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三夜,什么先机都丧失得一干二净了。不过也难怪他们吃瘪,在一万两千五百门轻重火炮火力覆盖下,尚能保存五千人囫囵,且保证五十条交通壕顺利完工,敌军指挥官也真足以告慰平生了。
经过三天三夜的休整,我的状态跟所有守军一样精神抖擞,威风凛凛地站在荆棘堡城头指挥塔上观战。史莱德卓立在我身侧,从容不迫地调兵遣将主要负责指挥中军,而由于我亲自坐镇城门楼,所以潘德拉和皮耶鲁就放心大胆地跑去分别统率南关和北关官兵去了。至于由耶律颙琰和耶律旻宁组建的纳穆族军队,则作为预备队随时支援薄弱环节。
“呜——呜——呜”随着三声号角长鸣,老套的攻城战再度上演,唯一不同的是纳穆族澹台部换成了狴奴族布尔曼部,因为他们的轻步兵几乎消耗殆尽了。两者相较起来,后者无论在士气、战术、武装上都比前者强盛十倍,那种奋不顾身冲锋的劲头,更让我差点以为他们个个都是金刚不坏之体呢!不过现实是残酷的,当南关、北关、城楼三方一轮轮狂风骤雨似的利箭洒下,后方炮兵阵地也万炮齐发的时候,他们还是被射得千疮百孔、炸得血肉横飞地倒在血泊之中。
但是敌军指挥官显然早就知道了这种结果,却仍毫不犹豫地投入越来越多的军队参予攻城战,他是想凭借人海战术,取得整场战斗的胜利吧!我轻轻摩挲着下巴上刚长出的胡茬子,想象着当敌军指挥官看到整整八万纳穆族军队突然出现在荆棘堡城头时震惊无比的表情,坏坏地笑出声儿来,因为那对他来说绝对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经过整个上午的反复冲锋,屡败屡战的敌军终于有两支敢死队冲到了荆棘堡正面左下方城墙下,以同伴的尸体做掩护,引爆彻地雷炸开了两个缺口。
顷刻间,敌军跳板组的战士们,不顾枪林弹雨和大炮轰炸,在开阔的草地和陡峭的斜坡上飞奔,前仆后继地终于把木板架在了外壕上。与此同时,敌军射手组奋不顾身地跃出掩体,跑到外壕棱线上往三面城头射箭,压制我军火力。敌军梯子组紧跟在后面,在震耳欲聋的炮火声和刺鼻障眼的硝烟中,把一架架云梯竖在了城墙的缺口上。最后是一群群理光头、梳小辫、口衔弯刀、身穿皮甲的彪型大汉们沿梯冲上城来。
第廿七卷 颠覆 第七章 杀戮
值得一提的除了他们的勇猛无畏外,还有他们层出不穷的武器。我就咋都想不明白,明明瞅着他们嘴里衔着弯刀,此外身无长物,怎就能变魔术般不断掏出马刀、长矛、狼牙棒、板斧等重兵器来呢?哦,这还不止,对付距离较远的守军,他们还扔出了套马的绳套和网马的网套,这在正规的高唐军看来是匪夷所思也是防不胜防的顿时着道。
我瞧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一旁的史莱德却毫不含糊地命令近卫师上前迎敌。北伐军近卫师的前身可是赫赫有名的飞虎卫和飞熊卫,乃由库州集团军百里挑一的格斗高手组成,并还经过神道无念流长老们的长期培训,实力非同小可。本来北伐军内还应有绿林军、赤眉军、净土宗、镜心明智流高手的,但是进攻腊杜马岛的计划没带上金破天的份儿,导致那老头异常生气,为了平息他的怒火,北伐军就只好全部从高唐帝国北方军区抽调了,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平衡和补偿了。
我本以为近卫师出马,再配合南关、北关的狙击手,定能杀得那群光头佬人仰马翻呢!哪曾想战斗打得异常艰苦,每寸土地的争夺都要付出数以十计的生命,敌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凶悍十倍。
“他奶奶的熊,这帮兔崽子是什么来历,怎的如此难缠?”我郁闷地回头问史莱德,右手却轻轻摩挲着黑暗图腾里“十方俱灭”魔剑的棱纹,心中尽是准备饱尝热血的冲动。
史莱德郑重地道:“若属下所料不差,他们应该是狴奴族布尔曼部最精锐的步兵——法隆近卫军。这些狴奴人是狴奴族内最凶残的一支人马,他们平常不事生产,而是日以继夜地训练无限格斗流武技,唯一组织的娱乐活动就是凶猛的掠夺和狂暴的破坏,他们也因此威震草原,号称深蓝最强大的步兵。即使是骑兵技术日渐精湛的今天,这些法隆步兵仍然是狴奴军团所必备的、不可缺少的骨干力量。历史上的法隆近卫军无一例外隶属于贵族或酋长们的侍卫军团,属下想咱们大概惹恼了达姆·布尔曼,不然他绝不会派出这批嫡系中的嫡系部队的。”
我闷哼了一声,嗤之以鼻道:“深蓝最强大的步兵?见鬼!他们要是跟我的泰坦步兵们较量过一次,今后就绝不敢那么大言不惭了。”
史莱德极少见到我喜怒形诸于色,不禁颇觉有趣,忍不住火上浇油道:“王爷万万不可轻敌啊!据说狴奴族在异族联盟里也算非常另类的一个呢,在他们的部落里,每代可汗都力图把每一个男子训练为一个武士,而把每一个女子训练为养育武士的母亲。对于一个狴奴族男子来说,对他的训练是从一出生就开始了的。新生的婴儿必须经过长老的检查,只有被认为是健壮的,才准许父母养育,否则就得抛到山谷里去喂狼。当一个婴儿被判定为‘合格’而留下来后,‘训练’还将继续。母亲会用酒来给出生不久的婴儿洗澡,她们认为这样可以考验孩子的体格。病弱的也许会晕死,强壮的经过考验后将变得像铁一样结实。”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偷偷察看我的脸色,见我无任何不悦表情,反倒听得津津有味,才继续说道:“在以后的养育上,狴奴族人也是与众不同,他们不用襁褓,这样可以使孩子的形体自由发育,他们不给孩子好吃的食品;训练他们不怕黑暗、不怕孤单、不急躁、不爱哭。孩子长到七岁时,便要送到少年团去参加体育锻炼,发展体力,训练敏捷和耐力。男孩子们由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带领,在烈日下赤脚行走在荆棘丛生的路上,以此培养他们吃苦耐劳的精神。随着年龄的增长,少年团的训练也越来越严,他们总是剃着光头,整年赤脚上路,穿粗朴单薄的衣服,晚上就睡在干草上。即使在冬天,也没有舒适的床,只不过在草上加些蓟花絮罢了。此外,每年在拜火教神坛前还要举行一次鞭打,儿童将接受成人毫不留情的鞭打,这时却不许儿童哭闹,叫喊。能忍得住鞭打的,才会被认为是有毅力的。”
我听得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平静得就像是午夜的深海。狴奴族果然不可小觑,这种残酷严厉的训练方法,恐怕是包括素以骁勇善战的恺撒人也无法完成的目标吧!毕竟他们已经被富贵荣华腐蚀了近千年岁月。唉,可怕的异族人啊!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聆听史莱德的声音道:“狴奴族的儿童就是在这种棍棒教育下长大的。他们没有欢乐,没有爱抚。大人甚至训练他们偷窃的本领和习惯。在偷窃时不被发现的,被认为是聪明、能干,将受到赞扬;若是被抓住,就会被认为是太笨,不机灵,要遭责罚。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使这些孩子长大参加战争时不致挨饿。因为,狴奴族人外出打仗(指在部落附近),是从不带军粮的。”
史莱德淡然自若地道:“到二十岁的时候,狴奴族青年要离开少年团,开始军营生活,接受正规的军事训练。狴奴族军队的战术主要以骑兵战为主,把军队编成十人队、伍什人队、百人队、伍佰人队、千人队、伍千人队、万人队,每个万人队就是一个有机的整体,还要有严格的组织性和纪律性。为了适应这种战术的需要,每个青年都要接受长达十年的严格训练。直到三十岁,他们才可以成家,但仍需每天接受训练。直到六十岁,才可以彻底结束这种军旅生涯。这种严酷训练的直接结果就是使狴奴族军队成为异族联盟中最强大的劲旅。狴奴族也能用短短几十年时间,从西北最弱小的一个部落,慢慢积蓄力量,逐渐征服了它周围所有的地区,进而占领米洛斯大草原的北部和中部,成为当之无愧的草原霸主。”
我怔怔地听他说完了,许久才幡然省悟,原来史莱德是借着讲解法隆近卫军的来历的名义,给我灌输狴奴族的历史和现状,使我将来跟他们对阵时不致于轻敌啊!呵呵,这个家伙倒是老奸巨猾和会做人,白白地让我欠了他老大一个人情。
此时,攻城战正陷入一片胶着状态,法隆近卫军攻上来却站不住脚,北伐军近卫师使尽吃奶的力气也杀不绝他们。
狴奴族重重包围着荆棘堡南西北三面,整整狂冲滥杀了两个时辰仍未能破城,敌军指挥官终于恼羞成怒,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强攻了。他命令士兵们拉来了一种新型攻城武器,它是一些巨大的木框子,里面装上一种特制的绞盘,上面绞着用马鬃和铁杉树皮编成的绳索,绞盘把绳索绞紧,然后拉开,这样就产生了极大的力量,把石弹或燃烧着的油桶抛到城头上。这可以给城墙造成很大的破坏。
我老远就听见狴奴族人把他们的这项发明亲切地成为“大苍蝇”,这在当时的米洛斯大草原是来说是非常先进的,其他游牧民族根本都不知如何破坏敌人的坚固工事,顶多也就是架起云梯冲上城墙罢了。现在狴奴族人把“大苍蝇”用于攻击荆棘堡,很快就产生了效果,荆棘堡的南关被打坏了许多处,城墙也陷入了一片熊熊的火海之中。腰插短斧,手持狼牙棒的敌军冲锋战士穿过火海,越过硝烟,如猛虎般地冲进了堡内。紧接着各个百人队先后登城,趁热打铁,准备向城中纵深进攻,与我军展开了激烈的争夺战。突然在击退敌人数十次凶猛进攻后,一支法隆近卫军的百人队,冒着枪林弹雨朝南关制高点——钟鼓楼扑了过去。
局势危若累卵,我毫不犹豫地命令纳蒂族军队派遣两支万人队参战,誓死保卫南关不失。他们得令后,以耶律旻宁为首,韩氏双雄为辅,整整两万名如狼似虎的生力军杀入了战团,摧枯拉朽般将疲惫的敌军一举赶下了城头。
那副情景真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啊!因为这批纳蒂族战士中男的都曾经被狴奴族奴役过,女的也几乎都被敌人欺辱过,厮杀起来简直跟拼命三郎似的完全打疯了,能砍就砍,能刺就刺,能射就射,不能砍刺射了,就咬就踢就掐,实在不行了就死死抱着敌人直接从数十尺高的城墙上头下脚上的跳下去同归于尽。如此悍勇的打法,哪管强横如狴奴族法隆近卫军也受不了了,只得无可奈何地狼狈逃窜。几乎一个照面之下,那支赫赫有名的王牌步兵就被打残了,他们怎都不能理解,啥时候高唐军(穿戴和高唐军一样,都是南疆第一代单兵装备)变得那么不要命了,简直就像疯狗一样见人就磨牙开咬啊!
敌军指挥官一见非常愤怒,他又令士兵增加了一种攻城器。这种武器像一只大笼子,下面有四个轮盘,前面一枚又粗又重的大铜锤,它的前面是尖的,后面由皮带拴着。四十名大力士拉动皮带,巨大的攻城器便撞向城角,顿时有很多城墙表面碎裂脱落了下来。
城上的守军大为惊慌,连忙调集大群狙击手射出钨钢破甲箭,但狴奴族士兵在数十重巨型盾牌的掩护下,很难遭到致命伤害。攻城器继续轰击着城墙,不久城墙就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已经可以看到里面扭曲断裂的钢筋了。
不仅如此,稍过了一会儿,敌军又推出了一种更犀利的攻城器,那就是斯图亚特汗朝鼎盛时期遗留下来的全钢制无畏巨炮。在这种超大型投石机投出的巨型弹丸面前,再坚固的城墙也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根据史料记载,这种巨炮“机发,声震天地,所击无不摧陷,入地七尺。”从前异族人就是靠它,在帝国历三百七十三年攻下强攻数年而不克的长城要塞。在那之前,异族人的投石机只有一百步的射程,而长城要塞仅护城河就宽一百五十步,后来异族人抓到了龙神帝国后裔中的几个能工巧匠,对投石机进行了改进,改进后的投石机射程在两百步左右,所以异族人也称此炮为“长城炮”和“无畏炮”。不过在当时,全大陆只有异族人才把无畏炮大规模应用在战场上。他们南征北讨,几乎百战百胜,除了骑兵之外,拥有巨炮也是一个重要因素。今日亲眼目睹这种武器的恐怖威力,我再也坐不住了,知道自己若还不出手荆棘堡危矣。
史莱德也不禁在开战以来首次动容,脸色阴晴不定,好像有一件特别重大的事情难以决断。我知道他是在犹豫,究竟派谁做敢死队队长炸毁那座该死的无畏巨炮才好。眼下最好的人选有五人,我、潘德拉、皮耶鲁、耶律颙琰、耶律旻宁,因为唯有我们才具有做矛头凿穿敌阵重重封锁直接抵达无畏巨炮前的实力,其他人去了冲锋力度也不会够,只会白白搭上性命而已。可是毫无疑问,只要被选定那个人和敢死队员们就要面对敌军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生还机会微乎其微。
史莱德沉默半晌,蓦然钢牙紧咬正要张嘴说出那个倒霉蛋的名字,我嘎然截住了他的话头,淡淡地道:“达姆·布尔曼也太小看咱们荆棘堡了,难道他以为用那种老掉牙的古董轰两下,这里就会陷落吗?嘿嘿,待本王给他一个惊喜吧!”说完我左手闪电般掣出黑暗魔弓(光翼弓升级版),右手倏地变出九支黑暗魔箭(暗翼箭升级版),似缓实疾搭在弦上,看也不看就直射而出。于是,那九支黑暗魔箭立时融化于虚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黑暗魔弓狂颤不已的弓弦发出一阵阵嗡嗡嘶鸣。
转眼间,就见荆棘堡内光速飞出九道乌光。它们先是斜斜俯冲向地面,待堪堪触及泥土的瞬间,却猛然剧烈扬起箭头,发出足以撕裂人们耳膜的尖啸刺入云霄。从那一刻起,那九点乌光就慢慢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阴暗、也越来越诡秘;而天空亦再不平静,一朵朵乌云正以惊人的高速从四面八方朝着乌光闪耀之地聚集。与此同时,荆棘堡前方三千五百步内的敌人,统统被一道半球形黑暗力场所笼罩,切断了跟外界的联系。
渐渐地那片乌云的体积越来越夸张,翻滚汹涌的速度也越来越迅猛,最后居然变幻成一尊顶天立地的黑暗魔君雕像,表情波澜不惊地俯瞰着苍茫大地,唯有两只漆黑如墨的巨大羽翼轰轰地轻轻扇动不已。天地间万籁俱寂,仿佛只剩下那尊睥睨苍生的黑暗魔君一个生命存在,这一刻有如一瞬般短暂,又如永恒般漫长,人们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自我,俱都迷失在一段刹那的永恒里面。
当所有敌人都注意到头顶有些不对劲的时候,结局早已注定。那尊黑暗魔君蓦然举起一只庞大无匹的巨掌,迅雷不及掩耳般恶狠狠地拍在了那座半球形无形力场上。“轰隆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传来,紧接着一道冲击波成圆环状自力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那是世界末日般的恐怖景象,冲击波所过之处,一切物体和生命都变成了尘埃颗粒,方圆三千五百步范围内的地表都被仔仔细细地耕耘了一遍。
这一刻,力场外观看的所有人都被吓得魂飞天外,一时间整座战场像坟墓般死寂。
唯独我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将黑暗图腾内的备用能量释放到体内,弥补刚刚引发“天诛地灭”(天诛九箭的终极必杀技)后,体内所剩无几的黑暗能量。“丝!丝!”九支黑暗魔箭悄无声息地凭空返回右手里,继而被我连带黑暗魔弓一起放回黑暗图腾内。我知道在黑夜降临后重新用能量充满图腾之前,它们必须老老实实地待在那里无法再次发挥威力了。
我漫不经心地道:“这里交给你了,本王要回去美美地睡一觉!”说完我就踏着悠闲的脚步,嘴里还哼着韵味十足的乡间小调,走下荆棘堡城楼,朝那间简陋却安静的客房行去。至于史莱德到底听没听清楚我的话,那都不在俺考虑的范围之内,事实就是经此惊天动地的恐怖一击之后,想必所有人都没心情继续厮杀了。
因为我展现出了天神般至高无上的力量,轻而易举就把敌人付出整整三天三夜时间和数万条性命换来的成果全部抹煞干净。那方圆三千五百步范围可不是俺随便划出的,而是预先测量好的,一点不多一点也不少,恰好是够让敌军指挥官回到三天前从零开始的程度。此时交通壕已经全部被覆盖掩埋,需要重新挖掘,当然也要重新遭受我军炮火和狙击弩的洗礼。估计他今夜一定会睡不着觉吧!或许会被气得吐血十升暴毙也不一定。嗯,我是不是有些太欺负人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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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四野的远山、近树、丛林、土丘,全都朦朦胧胧一片,有如被罩上了一层轻薄的面纱,随着轻风神秘地飘摇。帐幕外传进来昆虫的低鸣和战马不安的踢踏声。夜深中的草原是更加的静寂了,霸王星已经斜落在天边。塔纳利斯河的流声更清晰,像是千百野鬼在长哭,凄迷的月亮用惨白的光辉探进帐幕里来。在这幽凉的静夜中,就连那飞划在天际的流星,也好像能听出它陨落的悲啸。
异族联军中军大帐内,达姆·布尔曼稳坐帅位,沉声道:“连日来澹台部损失惨重,这本座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你们放心吧,纳穆族族长之位,本座一定全力帮你们夺到手里。”
此言一出,澹台辚、澹台灭明、澹台敬伯父子三人同时起身跪倒,右手抚心道:“吾等谨代表澹台部所有百姓谢过可汗阁下的深情厚谊,愿您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达姆·布尔曼微笑着坦然接受了他们祝福,然后点头示意这场晋见结束了。
当澹台父子感恩戴德地步出帐外后,达姆·布尔曼的脸色却迅速阴沉下来,微笑和宽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和一种莫名的恐惧。
帐篷里噤若寒蝉,谁都不敢随便张口说话,生怕惹恼了这位狂怒中的暴君。
不知过了多久,达姆·布尔曼才长长地嘘了一口气,脸色恢复正常,问道:“这几天我们伤亡了多少人?”
步兵总管乙乾归躬身施礼道:“启禀可汗,步兵伤一万两千五百七十四人,阵亡六万六千九百八十八人,法隆近卫军伤三千零五十人,阵亡一万七千六百一十二人,总计伤亡十万零二百二十四人。”
尽管早已预料到部队会有严重伤亡,但是达姆·布尔曼却没想到整整二十万步兵会骤然丧失一半战斗力,而且其中还包括多年精心培养出来的近七成法隆近卫军,那简直是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啊!他蓦然觉得眼前一黑,喉咙发甜,紧接着一道血箭狂喷出口化作满天红雨坠地。
“可汗!”众人大惊赶紧跑过来搀扶,却被达姆·布尔曼喝止了。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努力平息着体内汹涌澎湃的真气后,颤巍巍地道:“好!好!好!好厉害的柳轻侯,咱们走着瞧,山水有相逢,我达姆·布尔曼总有一天要用你的鲜血洗刷这段仇恨!”
此时,帅帐外倏地走进一名红袍老者,他旁若无人地也不理会众人口尊“沙罗叶射大人!”的请安跪礼,径直行至达姆·布尔曼身畔,伸出右手放在了他背上。刹时间,有如熊熊烈焰般的红光大盛,达姆·布尔曼原本苍白的脸色,很快恢复了润泽,重新变得神采奕奕。
达姆·布尔曼欠身施礼道:“尊敬的沙罗叶射大人,多谢您出手救治!”
沙罗叶射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继而坐到达姆·布尔曼左垂手首席,淡淡地道:“下午发生的不幸事件,我已经用飞鹰传书转达给圣者大人知道,相信不久的将来那个魔鬼就会受到神的惩罚。”话音才落,帐内众人齐齐动容,本来纠结在眉宇间的忧愁均一扫而光,显示出圣者二字在他们心目中是何等的神奇和无所不能。
达姆·布尔曼欣慰地点了点头,遂迟疑不决地问道:“沙罗叶射大人,您看眼下的战局,我们应该如何进行呢?”
沙罗叶射幽凉地道:“根据本教圣典记载,将灵魂献祭给黑暗之神的魔鬼,在夜晚会拥有白昼十倍的魔力。”
“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下午都那么恐怖了,晚上的话得夸张到什么地步啊!
沙罗叶射闻声没好气地白了他们一眼,继续说道:“不过像下午那种终极禁咒魔法,哪管施展者是一代宗师,也要至少休息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元气的,另外动辄还需要付出几年寿限换取魔力增幅的效果,所以你们不必担心,起码他最近是无法再搞出任何大动作啦!”
“哦!”大家这才将提到嗓子眼儿的心肝放回肚内,同时暗恨这老家活说话大喘气,故意吓唬人。当然这种大不敬的念头只能偷偷地在心里想想,不论是谁都不敢诉之余口的,毕竟出身于凤凰城神庙的拜火教长老,皆有神鬼莫测之能,惹到他们一个不好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就连达姆·布尔曼都说不了什么怪罪的话哩!
帅帐内静默了一会儿,达姆·布尔曼抬起头,果断地道:“我决定撤军!”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反应最激烈的就是法隆近卫军统领抹兀答儿,他霍然站起,瓮声瓮气地道:“可汗,我不同意撤军!只要再给我四天时间,一定可以拿下荆棘堡,杀光那帮高唐狗的!”
一旁和抹兀答儿交好的骑兵总管令神庆,一把没拉住这位暴脾气的兄弟,不禁暗暗捶胸顿足,心想在眼下这节骨眼儿跟可汗唱反调儿,你那不是自讨没趣儿吗?
结果达姆·布尔曼倒没生气,只是疲倦地摆了摆手道:“算了,输了就是输了,这次不行下次再捞回来就是!总之我达姆·布尔曼永远不会忘记荆棘堡给狴奴族带来的伤害和耻辱的!”
说完他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刚才黄昏时分,我接到了大汗催促我们尽快发兵的信件,他们在长城要塞的进攻也不太顺利,需要我们前往支援,那里才是目前狴奴族最重要的战场嘛!此外若我所料不差,高唐帝国的援兵就快到了,我军士气低靡,不适合继续作战,还是早些抽身的好!嗯,你们现在就下去准备吧!今晚我们不休息了,连夜撤到塔纳利斯河西岸的布尔伽达拉集去。”
“是!”众人齐齐躬身领命离去,帐篷里顿时只剩下达姆·布尔曼和沙罗叶射了。他俩谁都没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帐幕中央香炉内那把忽明忽暗的香火发呆。此刻他们心中的感觉说不清也道不明,就跟那缕缕轻烟一般飘飘渺渺,丝毫没有脚踏实地的感觉。这场战役预料之外的失败,给整个部落高层领导人的打击实在太大了,一时间怎都无法接受,或许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恢复以往那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信心吧!
第廿八卷 探索 第一章 任务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六日清晨,我站在狴奴族军队宿营地旧址,无聊地用脚尖拨弄着仍升起袅袅青烟的篝火堆,心里也不知是欢喜还是烦恼。
在我身后是整整二十万全副武装的高纳联军,他们占据了东南两面草地,乍看上去一眼望不到边,其中除荆棘堡的十万守备部队外,另外十万人由金破天亲自率领的飞龙军和飞鹰军组成。
金破天位于大军前方两丈外,骑在一匹高大雄健的纯白色飞云兽上,一双凶光灼灼的虎眸闪烁不定,显是正在飞速衡量衔尾追击敌军后可能导致的后果。眼下他心中遗憾与愤怒并存,因为居然未曾让他老人家赶上注定要名垂青史的荆棘堡战役。那是以弱胜强的范例啊!以后说不定还会被载入高唐军事学院的教科书内供千万后辈瞻仰和惊叹呢!
我则继续郁闷地等待着金破天的决定,毕竟这里四分之三的军队都是他的嫡系,若这老顽固说要进攻的话,再加上高唐人对异族人刻骨铭心的仇恨心理,哪管莫琼瑶亲至也是阻拦不住的。但是真若追击达姆·布尔曼部,那就相当于现在就向异族联军全体宣战了,不论胜败都势必将导致基茨·布尔曼的强烈反弹。本来我们是想让风云帝国和异族联盟拼个两败俱伤,然后再拣现成便宜的,届时可就是风云帝国高高兴兴地在旁坐山观虎斗了。不过异族联军高层可能也不会真跟高唐军计较,毕竟他们当前最紧要的任务是抢劫粮草,荆棘堡可不出产哪怕一粒粮食,为了咽不下一口气,就改变整个战略目标,恐怕基茨·布尔曼永远不会那么幼稚的。
“唉,总之希望老金头儿能保持克制忍让的心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况根据目前情况看,根本就不需要十年,快则六个月,慢则一年就会尘埃落定了。届时与其担心报不了仇,我看还不如担心刀剑不够锋利才是!”
正寻思间,背后传来脚步声响,紧接着脑海里清晰无比地映出金破天威武雄壮的身躯。
他缓步踱到我身畔并肩而立,叹道:“唉,现在老夫才知道,原来人生最困难的事情莫过于等待和忍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想要攫取的果实,却偏偏要留到以后再摘下!”
我微笑道:“亲爱的元帅阁下,您能看破这层人生至理,着实让轻侯感到无限敬佩。要知世间万物都有一个生长周期,正所谓瓜熟蒂落指的恰是那种最适当的时机。您今天的等待和忍耐,如果可以换来他日异族联盟的彻底消亡的话,无论如何都是值得的不是吗?您身后的十五万高唐子弟也会为您的决定而欢欣鼓舞的,他们不缺乏热血和激情,但是何不等待他们有更充分的准备后,再跟敌人决一死战呢!”
金破天听罢白眉倏地舒展开来,哈哈大笑道:“原来王爷不但是天下无敌的统帅,还是雄辩滔滔的说客呢!老夫心结已解,现在就让达姆·布尔曼小儿再逍遥一段时间,咱们喝酒去!”说完大手一挥,雄浑悠长的巨螺号角顿时响彻大地,高纳联军循着来路缓缓撤向荆棘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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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时间,大伙儿都忙得脚不沾地似的。
先是金破天见没仗可打,而荆棘堡又地域狭窄容不下那么多兵马,索性第二天就打道回府了。不过临行前他把增援舰队装载的所有物资都留了下来填充军火库和粮仓,并带走了全体伤员和纳蒂族妇孺老幼,且用飞鹰军精锐补充了北伐军人员编制的缺额部分。这样一来整个荆棘堡守备部队只剩下十万人了,其中北伐军五万,纳蒂族军队五万,皆是勇猛凶悍的精锐武士。
然后是修葺损毁城防、建设新营房、扩大佛得角港净土码头规模,最后在史莱德的建议下,还挖掘了一条宽两百五十步的护城河引入海水,这样一来就算以后异族联军再来进攻,也不害怕他们的“无畏”巨炮了。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十日午后,我见荆棘堡内诸般事务都布置妥当无有遗漏,再待下去也没啥意思,正准备驾驶“深蓝”号返回恺撒帝国东线战场统帅部的时候,一件突如其来的事情耽搁了我的行程。
意识海内,索罗亚斯德久违的声音出现了,他乍一出现就嚷嚷道:“老大,帮俺报仇!”
此时我正在品茗,他一惊一乍的大嗓门差点让人把滚烫的茶水统统灌到鼻孔里。
我忍不住破口大骂道:“靠,你想谋杀我啊!”说完旋又觉得奇怪起来。要知索罗亚斯德获得三头黄金龙和火龙的魂魄以后实力大增,等闲人物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哪管是我也要退避三舍,只在表面上勉强维持老大的尊严。这让我帮他报仇一说从何而来呢?如果是连他都惹不起的怪物的话,我又何尝惹得起啊!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恢复平静心绪后,问道:“仇人是谁?怎么帮你?”
索罗亚斯德呜咽着嘟囔了两句什么,我有听没有懂,估计他用的是魔龙语或者其他稀奇古怪的方言,当下不耐烦地催促道:“晕了,不许说鸟语,给老子讲普通话!”
索罗亚斯德这才振作精神,说道:“这段时间反正也没啥事情,俺闲得慌,就跑到外面找点事儿做。哪曾想居然遇到了宿敌布鲁克斯,那小子说了好多难听的话,还欺负俺没实体,蓄意挑起争端。俺那爆脾气老大您也知道,咋能忍受此等挑衅行为呢!于是一场架打下来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俺坚持到最后一息尚存见仍无胜算才跑回来的。”
我听得云里雾里,始终都没明白具体是怎么回事,不禁问道:“怪不得我找你的时候,你不搭理我呢,原来是跑到外面玩去了。只是这个‘外面’指的是哪里啊?还有布鲁克斯是谁?他能跟你拼个两败俱伤,也很了不起了,那到底是什么人啊?”
索罗亚斯德没好气地闷哼了一声,显然对我给布鲁克斯“很了不起”的四字评语非常不满,但是仍然耐心解释道:“拥有龙魂之后,俺就可以进行短时间的神游了,‘外面’就是指你现在身处的这个时空。此番出去闲逛的时候收获不小,居然发现深蓝大陆左近,竟有很多小字辈隐居栖息之地。当下俺也没客气,能抢则抢、能夺就夺,实在不行就偷袭暗算,总之以获得龙魂为目的,倒叫俺着实爽了一把!”说着它在小宇宙内显出真身,我赫然发现它的头除了三颗金灿灿的、一颗红澄澄的外,又多了四颗以前没见过的,分别是一颗绿莹莹的、一颗黄晶晶的、一颗蓝汪汪的、一颗灰秃秃的。
索罗亚斯德得意洋洋地道:“哈哈哈,俺给老大介绍介绍,它们分别是原属于毒龙托尔金、土龙雷蒙、风龙费斯特、鬼龙崔西的魂魄。目前只要再有三颗龙头,俺就可以打开次元门回归故乡啦!”
我欣然点头,遂又摇头道:“不对啊,那才十一颗而已,上次我看你不是有十二颗龙头吗?”
索罗亚斯德苦笑道:“老大,俺自己那颗暗黑龙头难道不算一份吗?”
我赧然地小声争辩道:“那也不见你露出来!”
索罗亚斯德苦笑更甚地道:“俺也想啊,问题是至高无上的因果律规定,必须收集全其余十一颗龙头后,俺的暗黑龙头才能在幻化出实体本尊的刹那衍生出来,之前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唉,现在据我所知,尚有两个非常难缠的硬骨头待修理,一个就是力大无穷的霸王龙西克曼,另一个就是刚刚跟他死掐了一架的冰龙布鲁克斯。最后一个迄今仍未有着落呢!”
我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即脑海中灵光一闪,试探性地问道:“只要是龙就行吗?”
索罗亚斯德嗯了一声,遂做补充道:“当然那些亚龙和没有魂魄的龙除外,比如什么地龙、飞龙、骨龙之流……”
我嘴角浮现出一抹坏笑道:“嘿嘿,我保证这条绝不是亚龙,而且还拥有非常强大的魂魄。”
索罗亚斯德半信半疑地道:“那是什么龙啊?俺逛遍了整座深蓝大陆,包括方圆两万里海域,不应该再有漏网之鱼才对啊!”
当下我不再继续卖关子,而是幽幽地说出答案:“青龙!”
索罗亚斯德恍然大悟道:“靠,俺怎么就没想起电龙艾汀斯呢!尽管它被禁锢到封印石内,但是它龙魂的实力却当之无愧地排在众龙的第二位啊!”
我愕了一愕,继而幡然省悟,青龙最擅长的莫过于操纵闪电,那么叫他电龙也无可厚非吧!紧接着我又想到驱虎吞狼之计成功,顿时欣喜若狂,以后若再在战场上碰上白如云,这小子若敢掏出青龙宝玉变身的话,我绝对可以叫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一念及此,我知道今后要仰仗这位实力大增的“小弟”之处多多,遂慷慨地道:“说吧!要我怎么帮你对付那条冰龙布鲁克斯报仇!”
索罗亚斯德见话题重新回到正轨,马上从无限歪歪中回过神来,正色道:“其实严格说来,布鲁克斯的实力也就跟我收服的其他四龙半斤八两,奈何这小子不知从哪里得来了神界至宝‘普渡众生’神剑。它把那玩意吞进了肚子里,并潜心修炼了四五千年,目前已经可以大致施展出四五成威力。要知俺的本尊是暗黑属性,最碰不得光明神器,当年俺在全盛时期也要被拿着‘普渡众生’神剑的天帝赶得到处跑路呢!唉,一句话惹不起啊!”
我听得直皱眉头,迟疑半晌问道:“可是你老大我好像也是暗黑属性啊!我的实力还不如你呢,怎么帮你打赢他啊?”
索罗亚斯德打个哈哈,陪笑道:“那自然是不同地!虽然老大您不行,可是您手里有‘十方俱灭’魔剑啊!这把顶尖黑暗魔器的威力素来跟‘普渡众生’神剑并驾齐驱,有了它哪还容得布鲁克斯猖狂?”
我不置可否地道:“哦,是吗?那你拿去跟他打吧,用完了记得还我就行!”
索罗亚斯德抓狂道:“晕了,俺要是能用早就搞定那小子了,还用跟您费事儿吗?问题是俺不是没有实体吗?别说是‘十方俱灭’魔剑,就是一块废铜烂铁也拿不起来啊!”
我点点头,佯作恍然大悟的模样,说道:“那即是说,要我本人亲自拿着‘十方俱灭’魔剑,跟一条拿着‘普渡众生’神剑的龙单挑喽?你只能在旁瞅着,连碰都不敢碰它。哦,还得补充一点,那条冰龙起码有四五千岁了,不不不,那只是它获得光明神器的时间,它应该至少有一万岁,甚至更悠长的生命,足足拥有我的四百倍~五百倍的功力。嗯?还是不对,龙的实力要有人的实力的一百倍规模,那就是四五万倍功力喽!哼哼,到底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索罗亚斯德闻言目瞪口呆良久无语,好半晌才道:“那怎么办?”
我暗觉好笑,意识海内却不动声色地道:“两种办法!一个是你去好好睡一觉,醒来以后彻底忘记什么见鬼的布鲁克斯,就当那条冰龙从未在你记忆中出现过。”
索罗亚斯德八颗巨大的龙头顿时齐声怒吼,斩钉截铁地道:“绝对不行,俺一定要报仇!巴士底魔龙王是有尊严的,不容任何弱小同类践踏!”
我幽凉地叹了一口气道:“那只好采取另外一种办法啦!我想你应该可以把全部力量都暂时借给我用一次吧!咱们人龙合一跟布鲁克斯好好斗一场!”
索罗亚斯德沉思片晌,断然道:“好,没问题,虽然过程会繁琐一点,但是完全可行!那样的话,你将拥有俺全盛时期的八成功力了,区区布鲁克斯之流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
我微笑道:“呵呵,这样才有点协同作战的味道,而不是单纯让某一方去送死!嗯,记得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老大我面临危难之时,咱们也得按照这种模式联手对付强敌哦!”
索罗亚斯德憨厚地笑笑没说什么,估计是正歪歪着如何蹂躏冰龙布鲁克斯和霸王龙西克曼吧!
双方又继续探讨了一下具体细节,尤其是关于冰龙布鲁克斯的老巢冰岛的情况。经过大约半个时辰的沟通,我才晓得原来冰岛位于深蓝大陆西北方的玄溟洋内,并不跟米洛斯大草原接壤,而由于索罗亚斯德上次是利用精神体飞去的,所以他也根本不熟悉沿途道路情况,这着实让人伤透脑筋!因为米洛斯大草原的西北方恰好是狴奴族的发源地,我势必不能驾驶“深蓝”号前去送上一份厚礼,那么就需要步行前往,估计至少要走两个月,那还是直线距离,而且不考虑异族联军和其他势力的阻挠。
谈论半天也没得出任何切实可行的办法,索罗亚斯德干脆耍赖跑回黑暗图腾里睡觉去了,说什么老大英明神武,没理由连这点小问题都摆不平之类的话,气得我牙根痒痒却拿这条无赖龙没办法,只好郁闷地走出卧室,到外面透透风。
“主公!”耶律颙琰乍走进院子,就看见我出屋赶紧躬身施礼。
我连忙摆手道:“颙琰勿庸多礼,公众场合是公众场合,私下里我们就是朋友兄弟,平辈论交即可!”
耶律颙琰目露感激之色,依言平身了。
我微笑道:“颙琰此来定是有要事相商吧?”
耶律颙琰点了点头,遂狐疑地瞅了瞅我,估计是摸不清自己的想法是否早已被主公看破。他犹豫片刻,继而坦然地道:“是关于纳蒂族军团番号之事。这个……眼前虽然补给无忧,但是究竟名不正言不顺,所以经过大家商讨后,想请主公给一个正式的名份!”
我拍了拍额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呵呵,最近光顾着打仗和处理其他事务了,居然忽略了你们纳蒂族军团,真是罪过啊罪过!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就想好了,就是忘记跟你提起。嗯,你看正式成立一个米洛斯军区如何?成员嘛,目前只有你们纳蒂族和北伐军,其中北伐军由始至终起到的只是辅助作用,他们的任务就是帮助纳蒂族成功地在米洛斯大草原站稳脚跟,当你们拥有足够实力抗衡其他游牧民族侵袭的时候,再功成身退返回高唐帝国。即使日后有其他游牧民族加入,这米洛斯军区也始终将由纳蒂族领导,确切地说是由耶律家族领导。暂时么,这个军团就叫米洛斯军区第一军团吧!相关补给问题跟高唐帝国、高唐府、天赐东南两路一样,由南疆以成本价格出售军火给你们,考虑到纳蒂族暂时面临的财政困难,我可以做主答应你先欠着,直到你们有偿还能力为止。”
耶律颙琰闻言大喜道:“多谢主公襄助,颙琰谨代表全体纳蒂族同胞感谢您的恩典!日后不论发生任何事,吾等绝对都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您的一方。”
我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欣然道:“放心吧!纳蒂族很快就可以重新叱咤草原了,作为新月盟的成员之一,你们的经济状况也会很快好起来的,比如进行战马、牛羊、贵重矿产的贸易,就可以在短时间内解决很大问题呢!具体细节我会让李德宗亲自来一趟,跟你好好谈谈,相信有这位财神出谋划策,你想不发财都难哩!”
话音才落,耶律颙琰已经一个劲儿地点头,好像不会别的动作了。
又聊了聊些许琐事,我蓦然想起刚刚头疼的事情,赶忙问道:“颙琰,你听说过冰岛吗?”
耶律颙琰皱眉寻思了一会儿,缓缓地摇了摇头,表示一无所知。
我不禁微微苦笑,心中暗忖道:“看来得找一个狴奴族人才会晓得吧!毕竟冰岛是在他们老窝不远的海里面。”
正沉吟间,耶律颙琰忽然啊了一声,说道:“主公,虽然属下不知冰岛处于何地,但是吾族内有一人估计肯定知晓。”
我疑惑地望了望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问道:“不知此人现在何处?”
耶律颙琰正色道:“就在荆棘堡。本来属下还准备送他到南疆去呢,可是他要死要活地非留下不可,没想到这也能为主公效力,您真是鸿福齐天啊!嗯,属下马上让人唤他前来!”说着在获得我首肯后,急匆匆地向门外跑去,让随行侍卫通知那人去了。
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院外蹄声由远及近,最后在门前嘎然停止,紧接着走进一个人来。
我乍看不觉眼前骤然一亮,来者居然不是膀阔腰粗的粗鲁男子,而是一名窈窕健美的妙龄少女。她的年纪大约十七八岁,身材很高,长得分外苗条而丰满。那头乌黑亮丽的秀发,乖巧地垂在羊脂白玉一般的粉颈两侧,两叶弯弯的娥眉下,是一双清澈澄净的大眼睛,狂野和犀利中又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温柔,那两片大小薄厚恰到好处的樱唇又嫩又红,每寸裸露在衣外的皮肤皆晶莹细嫩,配上那种自然成形的高贵气质,简直让人感到如痴如醉。
不过她的穿着打扮却略显寒酸了,尽管同样是雍容华贵的异族服饰,也洗得纤尘不染,但是色调已不再绚丽夺目反倒淡薄了许多,看得出她眼下的生活过得很是拮据。
我打量完毕,眼中难以掩饰地露出欣赏之色,因为不论如何严苛的评论家都必须承认,她是一名极具魅力的美女,非常吸引人。只是我需要的好像不是侍寝的女子,而是通晓草原地理的专家啊,这耶律颙琰不会是借机搞什么小动作吧?
想到这儿,我狐疑地朝着耶律颙琰望去,后者连忙摆出一副童叟无欺的模样,介绍道:“这位姑娘叫耶律玦,乃名动大草原的旅行家‘活地图’耶律察割之女。她自幼随父周游各地,直到最近才回归吾族,真可谓对米洛斯大草原及周边地理了若指掌了,而且本身武功不弱,相信对您会有帮助的。”
我定睛望向耶律玦,恰值此女也正朝我打量过来,四道目光相撞,她毫无半点赧然回避之色,果然象耶律颙琰所说,是那种阅历极丰、见多识广的女子,绝非动辄害羞脸红的小家碧玉。一旁的耶律颙琰见两人面面相觑,此时无声胜有声,当下也不管是否其中存在暧昧,随口丢下一句你们慢慢聊之后就逃之夭夭了。
双方又毫不避让地对视片刻,我秉承着好男不与女斗的原则,迅速移开目光,淡淡地道:“在下金少昊,高唐帝国库州岛人,因有事要去冰岛,所以特烦劳耶律兄请姑娘前来指教一二。”由于我的身份是最高机密,只局限于寥寥数人知晓,料想以耶律颙琰一贯的谨慎态度,也万万不会随便泄漏给无关人等,于是我索性撒了一个小谎,毕竟仇人太多不得不防。
耶律玦果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估计她会顺理成章地猜测我是金破天的子侄吧!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耶律颙琰如此重视我这个年纪轻轻的后生小子,开口闭口您啊您啊,态度也必恭必敬了。
她从容不迫地道:“金公子好!承蒙族长推荐能够为您效劳,耶律玦倍感荣幸!只是这冰岛小女子也没亲身去过,恐怕不会有很大帮助哩!”
我闻言顿觉她这话里有话,显然不是摆明了拒绝的态度,而是另有蹊跷,起码她还知道冰岛这个名字,当即饶有兴致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耶律玦开门见山地道:“实话实说吧!那座冰岛其实就是传说中的龙眠之地,岛上终年笼罩在寒冰龙涎之下,到处冰雪覆盖看不到守护神龙之外的任何生灵,着实危险异常。当年先父费尽千辛万苦登上岛屿,却一无所获,最后还险些搭上性命。唉,如此危险的地方,您还要去吗?”言罢挑衅似的望着我,期待在我脸上看到畏惧和退却之色。
孰料我却是一副欣喜无限的模样,急忙问道:“那就是说你虽然没有去过,但是肯定拥有前往冰岛的路线图和岛上的地图喽?”
耶律玦愕了一愕,万万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勇敢”的家伙,居然主动要求前去送死。不过转念一想,她脑海中倏然灵光一闪,问道:“您为什么非要去冰岛不可呢?难道是为了那传说中的龙族宝藏吗?”
我为她丰富的想象力叹为观止,哑然失笑道:“呵呵,不是,我并不缺钱,尽管那东西多多益善。嗯,如果我说我是去屠龙的,你会愿意跟我结伴而行吗?我需要一名精通大草原人文地理的向导,目前来说你无疑是最佳人选。”
耶律玦听得目瞪口呆,但是几乎马上她就点头首肯道:“可以,但是我们需要事先讲清楚几件事情。一您要负责探险所需的全部物品和费用。二您要支付给我每天一枚金币的佣金,而且得预先支付两个半月的份额即七十五枚金币做定金,如果中途反悔停止探险的话,定金恕不退还。三既然您是去‘屠龙’的,那么如果‘屠龙’成功,根据探险行会的不成文规定,龙族宝藏见者有份,不论多少我都有权要求获得参予人数分之一份。在您答应上述三个条件的同时,我有义务安全快捷地带您和您的同伴到达冰岛,当然‘屠龙’那么危险的事情,小女子是爱莫能助的,只能在旁摇旗呐喊了。”
我忍不住暗暗赞叹她的敏捷思维和伶牙俐齿,真是什么便宜都要占,半点亏也不肯吃的人精啊!只是我何时说过要带很多人去“屠龙”呢?这小妮子想当然地以为我会带一票人马,嗯,可能是整个军团开拔前去寻找传说中的龙族宝藏吧!如果她知道只是两个人前往的话,会不会直接吐血晕倒呢?
考虑到那种可能性极大,我干脆略过此事不提,郑重其事地道:“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不过有一个小小的附加限制条款,即你将分得的宝藏不能超过一百万金币。毕竟……”
下面的话我还没说完,耶律玦眼里已经满是无限憧憬之色,连连点头不已了。显然她本来的预期充其量大概只有十万二十万金币的规模,这在数万人“屠龙”后瓜分战果时确已不算少了,此时乍闻最多有一百万金币可分,哪还不心花怒放呢!
一大一小两个无良男女搞定了“分赃”条款后,遂联袂前去置办探险所需的物品和补给。本来这只需吩咐警卫一声即可办到,但是我出于一种要对同伴进行更深一步了解的需要,加上待在卧室也实在闲得发慌,就跟着她一起忙活开了。
荆棘堡是一座彻头彻尾的军事要塞,目前除军营和库房外一无所有,所以要置办物品还得去佛得角港采购。眼下佛得角港旁边的街道上商铺不多,而且大多是米洛斯大草原各地铤而走险的小商小贩在经营,大商家和财阀犹在采取观望态度,看看高唐人究竟在这里能否待得长远。不过预计在不久的将来,佛得角港很快就会成为象袍哥州一样的深蓝大陆东海岸的商业中心了。因为荆棘堡大捷无疑会给北伐军树立一种潜在的威信,这种威信恰恰就是大商家和财阀们敢于在佛得角港经商赚钱的必要保证。
耶律玦带着我异常熟稔地走街串巷、拐来拐去,时不时地就钻进一家门脸毫不起眼的店铺,购买一种或几种稀奇古怪的物品。而且她每次都要讨价还价,哪怕是一个铜板的差额都要施尽浑身解数斤斤计较,我看不出那是天性使然,还是为了瓜分龙族宝藏的大计而给我这名顾主拼命省钱争取好感,总之能够节约荷包内的金币,我是非常乐意的。
第廿八卷 探索 第二章 裂痕
就这样马不停蹄地逛了整整一个多时辰,终于搞定了耶律玦手中那张采购单上的绝大部分东西。本来出于骑士风度,我礼节性地帮她拎着购得的物品,孰料此姝不但毫无感激之心,反倒变本加厉地不断把更多的物品塞给我。渐渐地那些东西堆积如山,我虽然拎得动也不愿意拎了,因为不想被人当作一座移动仓库,于是干脆雇了一辆马车随行买一件就往里放一件,搬运工也变成了车夫。
返回荆棘堡的路上,那辆货运马车在前,我们乘坐另一辆雇佣马车在后。车厢内,我忍不住向耶律玦借来那张异常夸张的采购单,想看看究竟都买了些什么东西,为何以前俺出门的时候备品不及它的十分之一。结果定睛一瞧,竟发现上面内容简单之极,跟下午采购的商品数量实有天壤之别,也就是干粮水袋什么的。
我狐疑地问道:“咱们下午买的东西好像比这多很多啊?”
耶律玦脸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道:“是啊!本来就多很多嘛!”
我见她没听懂潜台词,不禁揉揉鼻子直截了当地道:“那么你确定它们都是探险必需的吗?”
耶律玦这才醒悟过来,满脸无辜状地道:“我什么时候说过它们要用在探险上?晕了,难道你是‘姐妹’不成?也需要胭脂香粉豆蔻兰桂打扮自己?”说完用古怪无比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朝我打量个没完。
我被她搞得哭笑不得,又仔细回忆了一遍刚才采购的过程,结果愕然发现就在我不断麻木地掏钱付帐过程中,根本没留意她到底买了些什么,只隐约记得里面确实有很多女性用品。现在听她讲明才晓得,原来整个下午我都当了义工,陪着此姝去采购她的日常用品了,根本就跟探险无关。
此时,耶律玦好像也明白了个中关键,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道:“咯咯咯,看来是你误会了,这些东西都是我要买的,跟探险无关!那些必需品现在买完带着太累赘了,等到了凤凰城或其他集市购买也不迟,何况最关键的坐骑、武器装备、行军帐篷什么的军营里不是有的是吗?凭你的关系,随便命令一声弄两套最好的来就可以了。”
我苦笑着摇摇头没说什么,没想到弄出如此窝囊的误会出来,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耶律玦见我脸色不愉,连忙温言软语地开解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要那么小气嘛!再说我们刚刚才签订完协议,你要预先支付给我七十五枚金币的佣金哦!刚刚买的这些东西还不够一半金额呢!”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暗忖道:“怪不得她不反对我随行左右,而且买东西还要锱铢必较,原来是给自己省钱呢!”念罢郁闷无比地取出一张面额一百金币的金票递给她。
耶律玦欣然接过,待看到面额旋又轻蹙娥眉,赧然道:“我……我找不开零钱给你!”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摆手道:“算了,就当作我预先支付给你全额的报酬吧!”
耶律玦又惊又喜地道:“谢谢,你真是一个慷慨大度的好人!”
可惜这句赞美并未能完全消除我受了整整一个下午的闷气,于是接下来的路程车厢内气氛非常尴尬,谁都没再说话。耶律玦凝神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心事,眼神迷茫飘忽,我则专心致志地观看得自魔师拉赛尔的唯一书籍《龙神诀》,这是最近几天来打发无聊时光的最好办法了。
大约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马车嘎然而止,目的地到了。当然这里不是我的临时住所,而是军营的另一角。我收起《龙神决》定睛观瞧,但见一排排一列列二层平顶石楼整整齐齐地遍布方圆数里,形成了偌大一片碉堡群落。它们跟远处的荆棘堡城墙遥相呼应,构成了一座完整的防御体系,即使敌人侵入堡内,也要陷入寸土必争的巷战泥潭之中,那些平整的屋顶和坚固的石窗无疑就是最佳的狙击阵地了。
当耶律玦走出车门的时候,原来在不远处石楼前玩耍的众顽童中的一个猛然跑了过来,嘴里亲昵地叫道:“姐姐!”
耶律玦爱怜地揉了揉他的头,旋又瞅着他脏乱的衣裳皱眉道:“阿吼,你是不是又跟别人打架了?”
小男孩傲然地撇了撇嘴,不屑地道:“哼,那也叫做打架吗?我打他们还差不多。力牧、力起、力微、力子都、乃颜、乃燕、乃蛮台、乃马真八人联手,还不是给我打得屁滚尿流。现在他们都要心服口服地叫我老大呢!”
耶律玦好像拿这个弟弟没啥办法,叹道:“你打架倒不要紧,只是要注意留手。上次把人家打得胳膊骨折,娘亲可是赔了不少医药费给他们呢!”
小男孩听罢顿时变得无精打采,耷拉着脑袋道:“知道啦,那都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姐姐还提个没完真是无趣,现在我都懒得教训别人了,把衣服搞脏只是因为向山德大叔学习摔跤后大家一起练习的结果嘛!”
耶律玦又唠叨了两句,遂指挥车夫把大大小小的包裹搬进屋内。
我趁着闲暇看着这小男孩儿颇觉有趣,当下俯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男孩早就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此时见这位天神般威武雄壮的大哥哥相询,壮着胆气答道:“我叫耶律吼,今年七岁了。”
我留神侦测了一番他的骨骼筋肉,赫然发现其体内蕴藏着一股不绝于缕的真气流动。那在筑基期是十分罕见的,起码同龄儿童无人能及,难怪小小年纪就能打断别人臂骨。
当下我越发感兴趣地问道:“你的内功心法不是姐姐教的吧?”
耶律吼显然没料到会被我一眼看破虚实,顿时脸色大变道:“你怎么知道?”遂又觉失言,赶紧恳求道:“是我缠了红日哥哥好多天,他才答应教我的‘艳阳’心法第一层,你不要把这件事情告诉姐姐哦!她会很生气很生气的。”
我疑惑不解地道:“你说的那个红日哥哥是谁啊?”言罢心中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因为根据我的观察《艳阳》心法独辟蹊径,运行起来极端迅捷、犀利而霸道,若修练者用刀类武器劈削的话,威力必将势不可当,挡者披靡。再从耶律吼的话语分析,那位红日哥哥肯定年龄不大,最多和他姐姐相似,此等青年才俊想必在米洛斯大草原也算数得着的杰出高手,我焉能与其失之交臂呢!
耶律吼想不到我会寻根究底,更想不到我连赫赫有名的红日哥哥都不知道,不禁撇嘴道:“切,不是吧?你有没有在米洛斯大草原上混过啊?怎么可能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我被噎得哑口无言,半晌才缓过劲儿来道:“嘿嘿,没错,我确实是初来乍到的外地人。不过你那位红日哥哥却未必是我的对手哩!”
耶律吼明显不信地翻了翻白眼儿道:“你就吹吧!如果红日哥哥在,按照他的火爆脾气,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才怪!哦,对了,他不喜欢有年轻男子跟在姐姐身边的,每次都会把他们打得惨兮兮的哩!”
我马上幡然省悟,暗笑道:“原来那小子是耶律玦的追求者啊!”
想到这儿,我忽然兴起恶作剧的念头,向耶律吼道:“啊,是吗?那可正好,我在家乡也是横行霸道惯了的,最喜欢的就是找人打架呢!嘿嘿,就怕你的红日哥哥不是我的对手!”说着相隔丈许遥遥地向石楼前的一块石碑抓去。刹时间,那块石碑象是一团散沙捏成似的化整为零,扑簌簌地变成石粉堆砌了一地。
耶律吼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幕,相隔良久才结结巴巴地道:“你……你是神教的巫师吗?”
我顿时气结道:“巫你个头,这叫隔山打牛,是真气修炼到最高境界才能具备的能力,真是不识货的家伙!哼,你的红日哥哥也能做到这一点吗?”
耶律吼沉默了半天,蓦然眼睛一亮道:“你别欺负我小不懂行哦!人毕竟不是石碑是会闪躲的嘛!红日哥哥可以在一眨眼的功夫,抓到十丈方圆内的两百只麻雀,那么快的身法你绝对是打不到他的!”
此言一出,我不禁暗暗赞叹道:“好快的身法啊!”念罢我刚要继续套耶律吼的话时,耶律玦已经搞定了那车货物走出石楼,把他叫进去了。
耶律玦微笑道:“我弟弟很缠人吧?”
我摇摇头,脑子里犹在想着那个什么红日哥哥的来历,随口道:“没,他很可爱,我俩相处得很融洽呢!你把家里全部都安置妥当了吗?”
耶律玦嗯了一声,秀眸中掠过一抹感激之色,说道:“都交待好了!谢谢你预支的全部佣金,有了那些钱足够娘亲和阿吼滋润地生活很长时间了。”
我猛然想起一件事,忍不住问道:“咦,不对啊!库州舰队临走时不是把纳蒂族中的妇孺老幼都带走了吗?你们怎么没跟去啊?嗯,还有那些小孩子怎么也留下了?”
耶律玦用奇特的眼神望了我一眼,良久无语,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
我瞬间恍然大悟,暗骂自己笨蛋,这显然是纳蒂族高层的保护政策,估计耶律颙琰是把所有嫡系旁系亲属,再加上心腹亲信的家眷统统都留在荆棘堡了。
“操他奶奶的熊,这小子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什么不遗余力地支持我,说到底还不是防了我一手。他准备做什么,一旦坐大就造反吗?”我脑海里迅速盘算着这种可能性,相隔片刻后终于得出结论暂时不太可能,因为所有士兵家眷都在南疆,他们若造反的话,不能不顾及亲属安危。但是若滞留在格萨哈族的六十万纳蒂族奴隶全部获得解放的话,可就说不准了。届时他将拥有至少三十万精锐士卒,足以拥兵自重割据米洛斯大草原东南沿海了。
一念及此,我马上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延长北伐军在荆棘堡的驻扎时间,甚至有可能的话,把荆棘堡设定为高唐帝国在米洛斯大草原的永久性军事基地,同时全力阻挠格萨哈族领地内的纳蒂族奴隶恢复自由,避免养虎为患。
我嘴角逸出一抹冷笑,心道:“耶律颙琰啊耶律颙琰,你真是太不厚道了。我如此待你,你却那样对我,这回我倒要看看,没有新月盟的支持,你们纳蒂族能做成什么事情!哼哼,再考察你一段时间,若仍旧这副狼子野心的话,那就怪不得我心狠手辣,剪除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儿狼,改为扶植你弟弟耶律旻宁上位了!”
我打定主意后,心情顿时大好,笑道:“我们到军需库和马厩看看吧!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装备,要知那可是南疆出产的精品套装,战马也不错,统统是恺撒人的心肝宝贝儿飞云兽!”
耶律玦本来还担心我觉察到什么,并因此导致某些误会发生,此际见我脸上毫无愠色,反倒兴高采烈的模样,不禁心神一松也跟着高兴起来。对于一名精擅格斗的巾帼英雄来说,精良的武器铠甲的吸引力,丝毫不亚于最名贵的珠宝首饰,甚至犹有过之。
由于距离不算很远,所以两人并肩迤逦而行,沿途遇见的不管是纳蒂族还是北伐军官兵,也不论他们官职大小,见到我莫不右手虚按左胸躬身施礼。
尽管耶律玦也是耶律家族旁系成员身份不低,但是自其父耶律察割逝世后,在族内地位已经愈渐衰弱,眼下甚至不如那些耶律颙琰信重的外姓心腹爱将。此时见我受到如此尊崇,不禁艳羡之余心中疑窦丛生。这种好奇心在最终碰到北伐军副军长“熊魔”皮耶鲁,并在这名桀骜不逊的猛将恭恭敬敬地对我说:“末将参见王爷!”的时候彻底爆发了。
耶律玦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高唐帝国的王爷?”
我马上暗呼不妙,脑海中闪电般迅速掠过千百念头,最后均化作一抹若有若无的苦涩笑容,充满自嘲地道:“嘿嘿,不错,是王爷,一个名不副实的小小郡王罢了。你别看他们很尊敬我,实际那都是看在我叔父的面子上,至于北伐军他们上有军长、副军长、军师,下有各师团指挥官,我是半点发言权都没有的,只能走马观花地鼓励鼓励士气而已。”
耶律玦颇感同病相怜地点点头,心中疑惑立解。因为所谓的郡王,其实就是凭借祖辈余荫承袭的爵位,本身并无任何实权,象征意义远大于现实意义,更有甚者某些郡王经常会因俸禄不够挥霍而穷困潦倒,生活水平反倒不如寻常百姓人家的。
我将她的怜悯表情尽收眼底,焉肯放过这种拉近彼此距离的良机,赶紧趁热打铁道:“唉,你也知道库州岛英雄辈出,远的不说,就说我那堂姐金明玉就是让人望尘莫及的巾帼英雄,小弟哪怕是骑上千里马也追不上的。此番我单枪匹马地去冰岛屠龙,就是想检验一下自己的真正实力,让大家都知道我金少昊不是绣花枕头。只是整个过程凶险莫测,若你感觉不妥,现在放弃也为时不晚……”
耶律玦乍听单枪匹马四字惊得花容失色,待后来听到我自怜自哀的阐述,以及为她着想的话语,顿时同情心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嘎然截住我的话头道:“别说了,虽然我是一名女子,但是一诺千金的道理还是懂的。何况屠龙这么有趣儿的行动百年难遇,我怎都要跟去试试今后才睡得安稳呢!”
我佯作感动莫名的神色,心底却差点笑破肚皮,真没想到这小妮子如此好骗,三言两语就被我牢牢套住,再也不能轻言放弃了。不过我为何要费尽心思地挽留她在身边呢?扪心自问中,我忽然得到了一个令人万分尴尬的结论,那就是我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这名泼辣直爽的异族女孩儿,很想把她轻怜蜜爱,甚至是跟她覆雨翻云……
“靠,我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好色啦?以前俺是多么单纯的小伙子啊!难道是黑暗能量的副作用导致我的情欲特别旺盛吗?”
满脑子胡思乱想之间,军需库到了。
这是一幢占地极广的灰色建筑,规模约等于半座军营大小,通体用岩石加净土构成,屋顶四壁皆坚固无比。虽然它只有一层,但是比那些二层石楼还要高出近丈,里面显然还保存着不少巨型器械。
当我和耶律玦走近军需库那扇紧闭的大门时,站岗的整组哨兵均警觉地握紧冲锋弩,手指也轻轻搭在了扳机上。他们中一名军服左臂绣着插翅恶虎及“伍拾”字样的小队长走上前来,刷地握右拳举至太阳穴旁敬了个干净利落的军礼后,说道:“这里是军事重地,闲人免进!如果您有军务在身,请出示腰牌、令箭或文书!”
我听完暗暗点头,不禁佩服起“虎煞”潘德拉的治军才能来。单看人家一名小队长不卑不亢严肃认真的劲头儿,就知道整体战斗力不可小觑,那可是代表着全军的一种风气和纪律,乃行军作战的基础。
想到这儿,我丝毫不以为忤地取出腰牌递了过去,同时说道:“我想选一些装备,你们这里谁负责啊?”
那名小队长乍见腰牌就微微一愣,因为那赫然是整块白金打造的,上面还镶嵌着十一颗豌豆大小的红宝石构成硕大的王字。最引人瞩目的就是正面的浮雕图案,竟是一条张牙舞爪的海龙,那可是高唐帝国至高无上的皇权标志,除了女皇陛下好像只有那个人才配拥有啊!当他强压激动心情,双手接过腰牌翻转过去,看到背面果真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的时候,越发确信自己判断无误,激动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我眼看着他就要双膝跪倒的架势,赶紧默运潜力托住他的身体,遂再次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小队长这才幡然省悟我不想暴露身份,立刻收拾情怀,恭敬地递还腰牌后答道:“这里的负责人是杜维熙上校,请允许小人非常荣幸地给您引路,可以吗?”
我欣然点头,道了声谢谢,结果小队长连称不敢,屁颠屁颠地跑到前面喝令属下开门去了。
走过第一道警戒线后,又连续穿越了四道组级哨卡和闸门。等到终于跨入军需库的时候,我才愕然发觉其空间的宽广辽阔远超外面估计的数倍。不过却并没看见想象中一行行一列列锃明瓦亮的军火,所有武器装备都笼罩在大块大块的墨绿色帆布下密封存放着,除了极少数大型火炮外,根本看不出里面的形状。
小队长带着我们穿过堆场,径直步入军需库左下角的办公室后,飞快地向一名军服左臂绣着插翅恶虎及“伍仟”字样的中年人耳语了几句。刹时间,那名中年人马上肃然起敬,跑过来谦卑之极地道:“啊,您能光临此地真是蓬荜生辉啊!不知您需要什么军火,下官立刻让小的们去准备妥当!”
我司空见惯这种必恭必敬的态度所以熟视无睹,扭头望向表情难掩惊异的耶律玦道:“你来说吧!相信杜维熙上校这里有很多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哩!”
耶律玦愕了一愕,显然没想到可以任由自己随意挑选,迟疑半晌才道:“我想要一柄剑、一套铠甲、一把弩……哦,就是那种可以连发的,还有……还有……”
杜维熙看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具体要求,当即问道:“这位尊敬的小姐,您可以告诉小人职业和阶级吗?小人可以依此向您建议几套装备供您选择。”
耶律玦可能也察觉到了自己很逊,歉然道:“我是五阶一级的白银骑士。”
杜维熙点头表示知晓,继而吩咐手下快步跑去取装备,自己则端茶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有人禀报已经准备妥当,请贵客到外面挑选。我和耶律玦听罢都微感错愕,想不通为何一套单兵装备还得走到室外观赏,等到迈步出门才晓得,原来杜维熙手下的二十余名军士竟然每人身前都架起一套骑士铠等候检阅呢!其中大小、款式、颜色、轻重、质料都不尽相同,敢情人家把白银骑士能穿戴的单兵装备统统都取了一套过来,真可谓不遗余力了。
耶律玦顿觉眼花缭乱,是看着这套很好,那套也不错,不知如何选择了。
最后还是对装备知根知底的杜维熙帮忙推荐道:“小姐,您看这套怎么样?”
耶律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是一套幽蓝色骑士铠,外观高贵典雅,而且带着几分神秘色彩。与其它同类迥异的是,整套盔甲包括马铠都浑然一体,在阳光照耀下,表面还荡漾着一层璨然流动的辉芒,乍看起来就像一尊英姿飒爽的女骑士活生生地矗立眼前。
顷刻间,耶律玦就被它吸引住移不开目光了。
耳畔犹然传来杜维熙的介绍道:“这套‘暗香’骑士铠是女皇陛下亲自向南疆订购的五百套其中之一,全部采用当代最先进的忘忧级钢材打造,不论攻击和防御都堪称完美无缺了,简直就是艺术品呢!哦,对了,它也是这座军需库里唯一一套了。本来作为样品,我们是只能看不能用的,但是您既然是王……贵客,那自然不受此限制。”
耶律玦听这番话的时候,情绪真是跌宕起伏。起初是震惊,随即是艳羡,继而是伤心,最后是欣喜无限。那种从绝望到狂喜的剧烈反差,使她全然没注意到我在关键时刻施了个眼色,让杜维熙把“王爷的朋友”五个字硬生生吞回了肚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在试完大小肥瘦均觉合适后,重新拆散打包装箱,并命令他们直接送到耶律玦家中了事。
出了军需库,西边就是一座超大型马厩,面积比整座军营还要大上七八倍。目前据我所知这里就圈养着四千头蛮牛、五万匹飞云兽、一万匹野马及十万头牛羊。
两人并肩前行中,耶律玦蓦然啊了一声,俏脸微红道:“对不起,光顾给我挑选铠甲了,你的还没要呢!”
我哈哈大笑道:“等你想起来黄瓜菜都凉啦!放心吧,我自备着骑士铠呢!”
耶律玦哦了一声,旋又好奇地问道:“你也是骑士吗?什么阶级啊?”
我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真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她这个简单的提问。难道要我告诉她俺白天是九阶二级的魔骑士,晚上是满十阶的黑暗魔君吗?
耶律玦哪知我心中所想,见我犹豫不决的模样,一副了然表情地道:“呵呵,我明白,你不用说了。高唐族的男人都是大男子主义,绝对不能在女人面前承认不如对方嘛!嗯,不过请你放心,尽管你的骑士阶级低于我,但是本姑娘绝对不会瞧不起你的。”
我不禁为之气结,旋又发现这无疑是最好的答案了,当即也不去跟她辩驳,只是默默地承认了“弱者”的身份。
就这样说说笑笑地步入马厩大门,我不经意地发现耶律旻宁就在不远处,当即就想拉着耶律玦过去打个招呼。孰料小妮子断然拒绝,扔下一句“我先进去看看!”就逃也似的跑掉了,搞得我颇有些莫名其妙。
这时,耶律旻宁也发现了我,赶紧吩咐了身边随从几句搞定公事后,快步跑过来请安。
我笑眯眯地道:“呵呵,你怎么也在这儿?”
耶律旻宁恭谨地道:“启禀主公,属下正在跟驯马师们一起从一万匹野马中筛选优良战马。”
我大感兴趣地道:“好啊,成果如何?我正准备远足,也需要两匹良驹代步呢!嗯,如果你们有现成的好马,可以推荐两匹过来,也省得我大海捞针似的苦苦寻觅了。”
耶律旻宁欣然点头道:“能为主公效劳,旻宁不胜荣幸!刚刚驯马师还告诉我挑出了三匹千里马呢,正好可以送您驾驭。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旻宁愿做向导,前去观赏宝马英姿!”
这种好事哪儿找啊,我立刻答应下来,在耶律旻宁和十余名驯马师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赶往马厩中央地带的独栏。那里是专门饲养宝马良驹的地方,因为越是好马脾气越坏越不合群,所以不得不配备大型单间儿给它们住,省得一天到晚跟其他同类因领地问题打个没完。
一路上耶律旻宁不停地叨咕着马经,话题好像离不开它了,估计那都是刚从那些驯马师嘴里得到的知识,不过倒也象模象样,糊弄我这样的菜鸟算是轻而易举了。即使偶尔遇到棘手问题无法自圆其说,也有旁边一位名叫於夫罗的纳蒂族首席驯马师补漏儿。
当一行人走到独栏外缘的时候,我正要询问於夫罗飞云兽在米洛斯大草原会否水土不服,耳畔蓦然传来一声尖叫,尽管有些变调,但是我仍然瞬间判断出那是耶律玦的嗓音。当下也不管旁人的反应,光速启动身法,鬼魅般闪了一下即原地消失,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已是身在相隔数十座独栏外的地方了。
眼前景象让我看得睚眦欲裂,但见耶律玦衣衫不整地摔倒在地,好像是被点了穴道般浑身动弹不得,其手臂和背脊衣衫裂开多处,露出凝脂白玉般的肌肤,那柄随身佩戴的宝剑也断成数截散落地上。在她身周则站着六七名精壮汉子,身着异族服饰,为首一名举止邪异的青年,正嘿嘿淫笑着想要俯身继续撕扯耶律玦的衣衫。
“操他奶奶的熊,你们是活腻味了是不?连老子的女人都敢动!”
这一刻,我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不知沉寂了多久的杀气轰地一下沸腾起来,充盈了整个脑域。
第廿八卷 探索 第三章 绝户
那六七名精壮汉子俱为万里挑一的异族高手,个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随时随地保持着警觉,我因一时暴怒脚下略重踩动泥土的微响也未能逃过他们的耳目,顿时引来他们齐刷刷的注视。
“你是什么人?休要多管闲事,速速离去为妙!”众人中距离我最近的那名异族汉子一边说着一边走了过来,似要赶我离开。
我也不吭声,似缓实疾地迈步迎了上去。
那汉子见警告无效,不禁勃然大怒,骂道:“小子,你不要给脸不要脸,想找死是不?”说着脚下加劲,身形如风般扑了过来,双手也成鹰爪状闪电般锁拿我的咽喉和小腹,招式歹毒到了极点。
可惜就他这点伎俩简直不值一哂,俺可是偷袭狙杀的大宗师级高手,何况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锁魂状态下,他的动作速率早在启动之初就被定格为静止了。
人影交错中,“噗!”地一声闷响,众人定睛观瞧顿时吓得魂飞天外。但见那名汉子的脑袋竟被完好无损地整个拍入颈腔,却未立时毙命,而是手舞足蹈地挣扎了好一会儿才颓然倒地,那副景象真是让人毛骨悚然,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我有如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瞅也不瞅一眼背后的杰作,而是继续沉默无言地逼进敌人。这种奇异可怕的气氛,无形中构成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气弥漫全场,使得所有人都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其中反应最大的无疑是那名举止邪异的青年,他在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后,尖叫道:“快……快给我杀了这个魔鬼!”
主子一声令下,加上见我一照面就是赶尽杀绝的架势,五名保镖均知此事难以善了,齐刷刷地拔出兵器迅猛无俦地冲了上来。
我正眼也没瞥他们一眼,全部精神都死死地锁定了那名青年,脚下则闲庭信步似的迎上前去。
接下来的战斗短促而激烈,在大约数息间就结束了,只可惜是单方面的大屠杀,算不上什么精彩表演,当然看在那名邪气青年眼里却是另外一副凄惨景象。
但见第一名保镖在攻向“魔鬼”的半途中,体内猛然传来“嘭!”地一声爆响,既而哼也不哼一声就双手捧心而亡。
第二名保镖则比前者幸运一点,起码抡起数十斤重的大砍刀奔雷般劈中了“魔鬼”的肩膀,可惜接下来他就遭到了排山倒海般的真气反噬。那种结局简直骇人听闻,只听在一连串炒豆似的劈劈啪啪声中,自大砍刀刀尖开始,顺着他手臂向全身蔓延,直至脚趾结束,沿途每一两钢铁每一根骨头都寸寸皆裂,最后这名牛高马大的汉子,就像一滩稀泥般地委顿倒地苟延残喘了好一会儿才咽气。
第三名保镖仅仅落后一线用宝剑刺中了“魔鬼”的心脏部位,下场却截然不同。同样是沛莫能御的真气反噬,只是全部作用在了其他地方。他就像风烛残年的老人般咳嗽起个没完,伴随着每一次咳嗽,一块块五颜六色的碎肉块就伴随着大口大口的鲜血吐出体外。那种艰辛和痛苦绝非局外人能够想象,时间之持久也是难兄难弟之冠,愣是把猪肝色的脸孔吐成青中泛白的程度,才抽搐着倒毙。
第四名保镖是唯一一名遭到“魔鬼”正面攻击的,轻飘飘的一拳击在他的胸口,他的胸膛就立刻瘪了下去,背脊则恰恰相反地鼓涨起来,这两种现象仿佛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让人感觉到了临界点的程度,他才遥遥地飞了出去,十丈……二十丈……五十丈……沿途碰触物体俱都粉身碎骨,直到最后撞击一面木栅栏,被穿在三根突出的尖桩上才止住势头爆体而亡,鲜血猝然染红了数丈方圆的土地。
第五名保镖在众人中武功最高,本来是不屑于联手狙击敌人的,但是主子令下不得不出手,只是落在最后要等大家都出手无功后,才显摆一下自己的本事。这种想要炫耀的念头,使得他在亲眼目睹“魔鬼”的可怕之后,犹有时间扭转身形准备逃跑。他的身法极快,眨眼间就风驰电掣般窜出两丈,无奈这已经是他逃跑的极限距离了,因为“魔鬼”伸出一只手掌遥遥地抓向了他。霎时一股庞大无匹的吸力就止住了他的冲势,紧接着迅捷绝伦地回拖,尽管他极不情愿地在地上留下了两道深盈数寸的划痕,但是那种拖拽的还是变得越来越快,最后使他乖乖地落在了“魔鬼”的掌握。“求求你不要杀我……”这句话余音未了,他就被窝脖蜷腿卷成一枚人球踢了出去,瞬间不见踪影。
那名举止邪异的青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为那六名保镖乃是身为族长的父亲大人从十五万大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一流高手,武功之高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名万夫长,此际竟被那个“魔鬼”举手投足间就拆得七零八落,那他的武功究竟达到了什么境界啊?他不禁越想越惊,越想越怕,万分恐惧中颤抖着双手废了好大劲儿才拔出弯刀,一步步地向后退去。
我嘴角逸出一抹冷酷无情的微笑,悠然闲适地走向耶律玦卧倒之地,倒也不急着去干掉那名罪魁祸首。因为耳鼓内正传来无数零乱无章的脚步声,我甚至听出其中除了耶律旻宁外,还有两名毫不逊色于他的高手飞速赶来,有一个确凿无疑就是耶律颙琰。
“嘿嘿,还有比这更合适杀鸡儆猴的机会吗?老虎不发威,你们当老子是病猫好欺负是不是?让你们背后搞小动作,现在就让你们尝尝搞小动作的后果是什么!”
一念及此,我反倒沉下心来静待局势发展,同时把耶律玦被封的穴道也解了,并脱下罩袍给她披在肩上,温言安慰起来。这妮子受到此等惊吓,居然也不哭泣,只是软绵绵地依偎在我怀中,瑟瑟发抖不已。
此时闻声而来的人们从四面八方赶至,最快的自然是耶律旻宁。他乍到现场不禁大吃一惊,万万没想到战斗如此惨烈,那六名保镖根本就没有一个囫囵挂掉的,尸体皆是支离破碎的状态。不过当他看到我和那名举止邪异的青年均安然无恙的时候,油然长出了一口浊气,知道事情尚未到无法解决的最后一步。
正当耶律旻宁想要走到我跟前来说些什么的时候,对面耶律颙琰和一名身穿红袍的中年男子也赶到了现场。转瞬间,那名举止邪异的青年好像终于见到了亲人似的飞快地跑过去,叽里咕噜地用异族语向两人声泪俱下地阐述了一遍事情经过。当然即使用膝盖想也知道,事实完全被扭曲了,过错也全部被推到了我身上,甚至我还变成了一名淫贼,他和保镖们反倒成了见义勇为的英雄。
我淡然自若地听着也不反驳,好像他就是一只疯狗在狂吠似的。不过能像我这么冷静的人确实不多,那名红袍中年人的脸容就变成了铁青色,旁边耶律颙琰则表情阴晴不定,显然在飞快盘算着如何处理眼前这桩棘手案件。
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当那名举止邪异的青年终于完成了饱含血泪的控诉之后,三人一齐走了过来。
红袍中年人劈头盖脸地怒喝道:“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异教徒,凶残歹毒的魔鬼,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杀害了整整六名纳穆族勇士,还妄图行刺尊贵的可汗拓跋云之子拓跋毛,我八思不花要代表神惩罚你永不超生!”说着双手各捏一道奇怪法印,猛然向我指来。
一旁的耶律旻宁失声惊呼道:“小心,那是火球术!”话音未落,一枚脸盆大小的火球就凭空出现,闪电般砸中了我和耶律玦。
刹时间,众皆哗然,锵啷啷拔刀抽剑的声音不绝于耳,把红袍中年人和那名举止邪异的青年围了个水泄不通。要知俺可是得以守住荆棘堡的大功臣,即使在纳蒂族战士心目中人气也是如日中天,此时见到红袍中年人猝然出手袭击大英雄,那是再也管不得他是什么拜火教的长老了,先剁成肉酱再说。不过这也难怪,因为拜火教高层在纳蒂族灭族前后丝毫没给予调解和援助,他们的威望自然也就远远不及我这位解放十万奴隶的大恩人了。
八思不花显然未料到局面会演变成这步田地,一脸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吗?怎敢对高贵的神教长老拔刀相向?”
耶律颙琰也怕群情激愤下酿成大祸,赶紧出面圆场道:“大家少安毋躁,我们先看看王爷伤势如何?”
此言一出,大家顿时都冷静下来,伸长脖子朝大火球湮灭后方位望去。结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本以为非死即伤的我,此刻竟安然无恙,就连耶律玦也是毫发无损。
我笑盈盈地望着八思不花,眼神中充满了讥嘲地道:“尊敬的长老阁下,古语有云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接我一招吧!”说着蓦然探出左手隔空抓向八思不花。
八思不花本就惊讶于我能够轻松抵御火球而心存忌惮,此时见我突然出手,马上吓得如惊弓之鸟般施展法术,在体外裹了一层淡红色光罩恰好挡住了我那一抓。可惜好景不长,随着我不断加大力度,“嘎吱吱!”一声锐响过后,光罩瞬间粉碎于无形,我的左手直接隔空抓在了八思不花的脸上。
耶律颙琰大声叫道:“王爷请手下留情啊!”
但是我理都没理他,心中暗忖道:“刚才老子受袭的时候你干什么去了,现在却晓得给敌人求情,嘿嘿,你是巴不得我早点死,然后就可以不受任何约束地统领纳蒂族吧!嗯,还是耶律旻宁有良心,懂得提醒我小心。像你这种吃里爬外的王八蛋虽然现在不能收拾掉你,却也不必给你半分面子了。”念罢我左手加大劲道,往怀中轻轻一带,那八思不花就象一截木桩似的动弹不得地飞了过来,双脚离地地落在我手里。
这一刻,意识海内的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立时欢呼雀跃起来,它毫不客气地将那颗红澄澄的火龙头伸入我的左手,疯狂吞噬起八思不花体内储存的火元素能量来。刚才也正是它让我别做闪躲,以供给他吸食美味补充能量的,否则以我鬼魅般的身法,就是累死八思不花也休想碰到俺一根毫毛啊!
八思不花怎都没想到敌人如此强大,更没想到会有如此悲惨的结局等待着他,只觉修炼了数十年的法力象洪水决堤般倾泻出体外,偏偏想要动弹一根小指的力量都不可得,就更别提呼喊救命了。
刹那即永恒,索罗亚斯德蚕食鲸吞的能力何等惊人,顷刻间就把八思不花吸得一干二净后,心满意足地返回黑暗图腾睡大觉去了,临走前还说什么以后要我多抓几个这样的家伙给它好好补补身体,这回连塞牙缝都不够,简直让人狂晕。
直到此刻,我才象扔块儿破抹布似的把八思不花丢到耶律颙琰脚下,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不言不语。这时的八思不花早已没有刚才飞扬跋扈的劲头,整个人就像瞬间苍老了好几十岁一样,鸡皮鹤发、双眼空洞呆滞,傻兮兮地趴在地上也不知道思绪飘到了那尊大神跟前诉苦去了。
我对此恍若不见,敌人就是敌人,不能投降后为我所用,就要赶尽杀绝斩草除根,没什么其他话好说的,什么仁慈宽恕都是狗屁,只会给自己挖掘坟墓罢了。
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对视了片刻,耶律颙琰率先败下阵来,苦笑着传音道:“主公,这下局面不可收拾了。八思不花不但是拜火教长老,他还是纳穆族中地位尊崇的祭祀,您废了他的一身修为,恐怕不论是圣者希鲁达·布尔曼,还是拓跋云都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闷哼一声,怒极而笑道:“你说什么?”
耶律颙琰苦涩地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重复道:“属下说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
我嘎然截住他下面的话语,毫不客气地斥责道:“耶律颙琰,你害怕了吗?还是以为我柳轻侯会害怕什么他娘的拓跋云和希鲁达·布尔曼?别忘了,耶律玦是你的同族姐妹,不是偶然邂逅的陌生路人!为了那些所谓的权势利益,难道你心中已毫无半分正义感和良知了吗?你扪心自问一下,此刻若受害对象换做是你的妻子女儿,你也能像现在般心平气和地熟视无睹吗?”
一连串的质问搞得耶律颙琰脸色阵青阵红,胸膛剧烈起伏不已,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不过考虑到大家颜面会不好看,所以我没有当众喝骂出来,而是和他一样采用传音入密的方式。
用言语制住了在场的唯一障碍后,我朗声道:“拓跋毛,你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企图非礼良家妇女,简直就是禽兽不如!我不管你身份贵贱,也不管你爹娘是谁,今天落在我金少昊手里就少不得给大家一个交待。”
此言一出,群情激愤,人丛中不断传来喝骂和唾弃声,更有顽劣者向拓跋毛身上丢碎石土块以示鄙视。耶律颙琰想要举手制止,可抬到一半又颓然放下了。因为他蓦然想到了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那就是眼前这名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好像在故意把事态扩大和严重化,根本没有和平解决的意思,而公然忤逆他的命令似乎要比得罪整个纳穆族加拜火教还要糟糕十倍,所以耶律颙琰狠狠心全然当作没看到侄儿拓跋毛苦苦哀求的眼神,默默地等待局势下一步的发展。
可是相隔半晌,拓跋毛仍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毫无半点男子汉敢作敢当的气魄。
我看了不禁为之气结,遂将怀中的耶律玦轻轻推到一边,冷笑道:“嘿嘿,原来尊贵的纳穆族可汗之子竟是一个无胆鼠辈啊!好,你别说本王没给你机会,现在本王自封穴道,仅用半成功力跟你玩玩,只要你能接下本王一掌不死,本王就放你安然归去。”
拓跋毛闻言那双阴狠歹毒的小眼睛里霎时亮起两道寒光,眼下他知道叔叔耶律颙琰是指望不上了,唯有抵挡这个“魔鬼”的半成功力一掌,看看是否有望死里逃生了。
想到这儿,他嗫嚅地道:“你……你说话可算数!”
我哈哈大笑道:“我金少昊说一不二,掉颗牙齿都可当金子使,焉能失信于你这卑鄙小人?”
拓跋毛自动忽略了我话语中的轻蔑不屑,继续问道:“但是我怎知你确是只用半成功力,而非借机全力暗算致我于死地?”
我嗤之以鼻道:“哼,我会暗算你?你也不想想自己几斤几两重,也配让我暗算吗?嗯,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我可以让你亲自出手封闭我身上的穴道,以保证你不会受骗。”
拓跋毛这才放下心来,缓缓地走过来,用最普通的手法规规矩矩地封闭了我的数处关键穴道,恰使十一成半的真气受限。众目睽睽之下,他自然也不敢耍任何花样,四周至少有数百支冲锋弩指着他的全身要害呢!
此时,一旁的耶律玦轻声提醒道:“你要小心,他至少有六阶一级的黄金骑士实力。刚才打倒我时,全凭他一人之力,那些保镖只负责围追堵截并未出手。”
我有些哭笑不得地点了一下头,心道:“靠,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不早说!若换做别人岂非要反被他打得屁滚尿流吗?幸好老子妙招无穷,收拾他还是轻而易举的。”念罢我慢慢举起右手,五指并拢迅雷不及掩耳般拍向两丈外的拓跋毛胸口。
拓跋毛早有戒备,当我乍一抬手就开始高速暴退,身形有如一道呼噜噜作响的龙卷风,瞬间飞离三丈。眼看着他就要撞到看热闹的人墙上时,遂又如背后长了眼睛亲眼目睹似的,精确无误地双臂一振雄鹰展翅般离地飘起,轻点着众人头颅继续疾驰出去七丈。这几式身法兔起鹊落迅捷绝伦,确实不愧身负黄金骑士的实力,水准甚至有六阶三级之高,眼看即可晋升七阶一级的钻石骑士了,只可惜一切都要到此为止。
“喀嚓!蓬!哇!砰!”无形无影的巨大潜力倏忽而至,拓跋毛举双掌运足十二层功力相迎,犹被干脆利索地把臂骨震碎成十七八截。继而那股劈空掌劲拍中他的前心发出轰然巨响,打得他在半空中狂喷一道血箭后,像只断线纸鸢般又飞出数丈才摔趴在地上生死不知。
此时,我才施施然地收回右掌,撇下一句:“你我恩怨至此一笔勾销!不服气的话,单挑群殴我金少昊都在这里接着就是!”之后,拉着耶律玦头也不回地走出人群径自去了。
独栏区内,围观众人见热闹结束也纷纷散去,只有极少数仆役被留下打扫战场和照顾伤者。
耶律颙琰直至此刻仍犹在梦中,不敢相信原本大好的形势,竟被瞬间破坏得走向最糟糕的境地。这次纳穆族派遣首席祭祀八思不花和少主拓跋毛前来,是想商谈跟纳蒂族结盟共同对抗狴奴族支持下的纳穆族澹台部扩张之事。出于私心,耶律颙琰并未向柳轻侯禀告此事,甚至对弟弟耶律旻宁也防了一手,只说是普通贸易协商。怎知此举竟会全因区区一个耶律玦被调戏而满盘皆输,柳轻侯到底是早已知晓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借机发难,还是偶然地由于心爱女子受辱而含愤出手呢?
正当耶律颙琰疑神疑鬼之际,一旁给拓跋毛诊治伤势的耶律旻宁沉着脸走了过来。后者是千般不愿万般不肯出手以神圣的道法给淫贼疗伤,但是哥哥的话又不能不听,所以态度难免生硬别扭,甚至掺杂着几分幸灾乐祸和看热闹的心态。
耶律颙琰尽数看在眼里,无奈地叹道:“六弟,阿毛伤势如何?”
耶律旻宁沉吟片刻,淡淡地道:“双臂粉碎性骨折,五脏六腑受到剧烈震荡,奇经八脉废了六条半,武功肯定是保不住了。另外还有……那个……”
耶律颙琰早就预料我不会手下留情,倒也不觉如何意外,此时见耶律旻宁吞吞吐吐地不禁狐疑地问道:“那个什么?你倒是说啊!”
耶律旻宁微皱眉头道:“嗯,那我就照实说啦,也可能侦测得不对哦!我发现他体内潜伏着一股诡异绝伦的真气,似乎堵塞和缠绕在鼠蹊和会阴之间不去,恐怕以后阿毛永远不能人道了。”
“什么?”耶律颙琰听完失声惊呼,差点就坐倒在地。直到现在他才晓得柳轻侯的手段有多狠辣,若是直接杀掉了拓跋毛,自己反倒还有一线争辩的余地,只要把罪责统统推到凶手身上就是了。可现如今柳轻侯这招绝户计却显然让他跳进塔纳利斯河也洗不清干系了,因为一息尚存偏偏又小弟弟“永垂不朽”的拓跋毛,肯定会添油加醋地把整个过程倾诉给拓跋云听,而断子绝孙的拓跋云也定会毫不考虑地迁怒于己,届时什么联盟合作大计就是一个笑话,纳穆族拓跋部不把纳蒂族集体碎尸万段就是客气的了。
想到这儿,耶律颙琰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起来,锋利如刀地刮过拓跋毛的咽喉。刚刚接受了耶律旻宁的真气治疗,并服过净土宗灵丹的拓跋毛,此时此刻犹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但是胸膛起伏已经很有规律,显是脱离了危险期限。
耶律颙琰颇为犹豫是否要找机会悄悄干掉侄儿,然后脱身事外,让柳轻侯一人承担全部后果。可是当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八思不花那张皱纹遍布的老脸时,又马上打消了杀人灭口的念头。因为那势必要连此君一起做掉,而拜火教圣者却不是吃素的,迄今为止还没听说有谁能在什么事情上瞒得过他,自己不要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才好!
耶律颙琰心中终于有了决定后,幽幽地长叹一声,吩咐道:“将他俩都抬到我府中去,并配备专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陪侍,若有异常状况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哦,还有,六弟,要麻烦你辛苦一点啦,从现在开始帮哥哥监控点他们的伤势,千万别再恶化才好!唉,我会马上通知荆棘堡外驻扎的纳穆族亲卫队来领人的。”
耶律旻宁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毕竟不管怎么说这对纳蒂族都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不能用私人感情作借口闹别扭而影响大局呢!
就在耶律兄弟为这桩棘手事件焦头烂额的时候,我和耶律玦正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适才乍一出马厩,我就截住了一辆军用马车,命车夫载我们前去港口的成衣铺,给耶律玦从里到外换了一套新衣服。由始至终她都没说话,只是默默地遵照我的吩咐,更衣补妆重新把自己打扮得美艳不可方物。
街上华灯初上,我握着耶律玦温软滑腻的柔荑,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缓步前行。佛得角港的夜晚热闹而喧嚣,丝毫不亚于白天的繁华,那些水手、士兵、商贩、居民三五成群地结队而行,嘴里还哼哼着南强北调东西合璧的俚曲,精神状态饱满而昂扬,不过在偶尔走过的巡逻队维持下倒也相安无事。
走了半天,路过一家宾客爆满的酒楼,我才蓦然想起已是晚膳时间了,当下温柔地问道:“你饿了没有?”
耶律玦先是轻摇螓首,待听到我肚内叽里咕噜的怪响后,旋又连忙点头道:“嗯,我是有点饿了,咱们去吃点东西吧!”
我尴尬地笑笑,遂领着她步入前面十几步远的另一家古色古香的酒楼——清香阁。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同样处于晚膳时间,这里的宾客却只有寥寥十数桌不过三成左右,跟刚刚那家丰泽园相去甚远。
我刚想起身拉耶律玦离开这里换个地方用餐,她却摇了摇头,臻近我耳畔轻声道:“不用换了,清香阁在佛得角港是首屈一指的名店,这里做的菜是公认的美味佳肴呢!只是他们的大厨脾气不好,动辄骂客人没品味,而且每道菜肴都贵得离谱,所以才导致宾客稀少的。但是真正喜欢美食的人,却仍会挑拣这里就餐,而不是刚才那座味道普通价格低廉的丰泽园。”
我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心里却回味着耳鼓被呵进热气、鼻端更飘入淡淡幽香的销魂感觉。幸好耶律玦并未察觉我的异动,而是照着墙上悬挂的菜牌飞快地点了一堆,并吩咐伙计快些端上。
刚刚在街上人来人往尽是陌生面孔,因此两人谁都没在意牵手之事,此际酒楼内宾客寥寥,最近者也相隔数桌,孤男寡女肌肤相亲顿时让耶律玦面红耳赤,就连我这情场老手也被微妙的气氛所感染,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耶律玦轻轻地挣了挣柔荑,可我握得正爽哪肯松手啊,索性干脆装作不知道,反倒握得更紧了。她见我存心耍赖,俏脸上不禁娇羞中略带薄怒,羊脂白玉般的粉颈都红透了。但是某色狼是决心以“咬定青山不放松”的精神装傻到底了,让美女无可奈何地只能埋怨自己遇人不淑。
又过了一会儿,耶律玦认命地轻叹了一口气后,说道:“刚才的事情真是多亏你了,不然……”
我温言安慰道:“别想那么多了,你就当遇到一群疯狗吧!他们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件事情也算结束了,继续思量下去徒然自寻烦恼而已!”
耶律玦用贝齿轻咬着樱唇,慢慢地点了点头。
此时我蓦然想起了一件事,尽量用平淡的语气问道:“嗯,不知令堂和阿吼会不会介意移居南疆呢?如果愿意的话,我可安排他们上最近一班船,明天早上就离开佛得角港。”
第廿八卷 探索 第四章 毒手
耶律玦脸色倏地一白,颤声道:“你……你是怕……”
我胸有成竹地断然摇头道:“不是,耶律颙琰胆子再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替拓跋毛出头对付你的家人,我只是有些担心日后某些宵小之徒会被纳穆族收买,然后做出愚蠢之事。”
耶律玦忧心忡忡地道:“啊,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娘亲和阿吼,咱们快点回去吧!”
我莞尔一笑道:“别担心,现在不论是耶律颙琰,还是拓跋毛的亲随,眼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呢!若你慌慌张张地赶回去,反倒让令堂猜疑有事发生不是!”
耶律玦慢慢恢复冷静,不过却一点胃口也没有了,待伙计端菜上桌的时候,就命其把所有菜肴糕点均打包装入餐盒,然后睁着美丽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望着我。
我苦笑着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遂扔下一枚金币说声不用找了,就拉起她走出清香阁。
此时正是佛得角港夜市最繁荣的辰光,街道上红男绿女成双配对地点缀其间,本就生性豪放不拘小节的异族人,更是尽情地打情骂俏畅快欢笑,真有种说不尽的旖旎浪漫。可惜这些都跟我无缘,耶律玦拉着我乍出酒楼就登上了一辆等客的出租马车,道出目的地后更是不断催促车夫加快速度,根本没心思搭理我。
一路无话,直到透过车窗远远看见自家石楼灯火通明安然无恙后,耶律玦才放下心事,蓦然想起身畔还坐着一个大活人。她赧然道:“对不起,我实在是很担心家里出事……”说着偷偷地观察我的脸色。
我是又饿又气索性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没有答话。
耶律玦见状马上轻轻摇了摇我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生气啦?”说完见我半天没吭声,又温言软语地哀求道:“不要啦,人家待会儿还要找你配合演场戏,让娘亲同意搬家呢!”
我没好气地翻了翻白眼,说道:“你根本不信我的话,还要我帮什么?”
耶律玦委屈地道:“人家哪有啊!你不也说明早就要坐船送他们去南疆吗?那自然要早点回来准备妥当啊!你别那么小气嘛!”说着欺近身来在我脸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
我愕了一愕,没想到耶律玦如此主动亲热,不过念及对方是异族女子且含有赔罪意味倒也算有情可缘了。
耶律玦玉颊霞飞,低若蚊鸣地道:“这可是人家的初吻哦,你还不满意吗?”
我狠心地摇了摇头,遂指了指自己的嘴唇道:“刚刚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要亲我这里才算数!”
耶律玦顿时气得杏眼圆睁,立刻撇开我的手,娇嗔地道:“得寸进尺的家伙,人家不理你了!”
此时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趁着她一愣神的功夫,猛地将她压到身下,用大嘴覆盖住了她柔软润泽的樱唇。
耶律玦哪里经过这等风流阵仗,蓦然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飘在云端。这一刻,她只懂得呆呆地僵在那里,任身上的大色狼尽情挑逗丁香小舌,吸取琼浆玉液,整个娇躯都象火烧一般滚烫起来。半梦半醒之间,那只魔掌的动作越来越过分,刚刚探入衣内尽情揉捏她丰满的酥胸不说,现在更肆无忌惮地伸入裙袂,摸向那座神秘峡谷……
骤觉小腹冰凉的耶律玦不知哪来的力气,猛然紧紧地抓住了准备继续深入的大色狼的魔掌,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决地道:“不……不要……至少现在不行……”
我也立时神智一清恢复冷静,坐直身体后把耶律玦揽入怀中道:“对不起,我刚才……”
耶律玦伸出纤纤玉指轻覆在我嘴唇上,幽幽地道:“没关系,人家愿意和你亲热才放纵至此,你无须责怪自己!只望你勿要把我当成水性杨花的女子才好!”
我连忙摇头道:“那怎么会呢!”说着回味起片刻前与她缠绵时销魂入骨的滋味,顿时又有些蠢蠢欲动起来。只是此时马车距离她家已经很近再没时间做偷情游戏了,只能看着半露的酥胸、无暇的玉腿、娇嫩无匹的肌肤统统重新躲藏到了衣袍背后。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耶律玦也整理好了衣衫秀发,并让我仔细检查数遍,在确认没有任何破绽后才跟我走出车门,付帐遣走车夫。
“你想好了借口没有啊?”耶律玦颇有些担心地问。
我哑然失笑道:“你放心吧!荆棘堡乃兵家必争之地凶险难测,令堂定然不愿久留此地,加上阿吼日渐长大,再过几年就不可避免地要当兵打仗,考虑到宝贝儿子的生命安全,她老人家也定会欣然同意搬家的。何况我有挚友在南疆身踞高位,不但能够提供最优越的生活环境,还能破格安排阿吼进入南疆军事学院学习,毕业后怎都可捞个将军当当,这等美事别人求都求不到的,令堂会拒绝才怪!”
耶律玦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旋又忍不住问道:“你那位朋友姓甚名谁?他跟你关系真的有那么好吗?会不会太麻烦人家啦?”
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那人的姓名你就别问了,要知道我是高唐帝国的人,这个……这种私下交往的关系是比较犯忌讳的,还是保密的好!不过你放心,我和他亲如手足,我的事就是他的事,哪管要他倾家荡产,他也绝不会皱半个眉头啦!”
耶律玦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遂去叫门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轻轻抹了一下额头的冷汗,暗道:“好家伙,居然还刨根问底,幸亏老子聪明应对得当。”念罢我忽又想起曾经默认过阶级低微之事,遂打定主意一旦耶律玦问起就耍赖,说自己从未声明武功也同样低微。
正思忖间,石楼的门霍然开启,阿吼和一名中年美妇迎了出来。
我仔细打量那名中年美妇,但见她跟耶律玦乍看倒似姐妹花一般,都是那样的清雅脱俗,只是前者更显得成熟端庄,一身普通的布衣荆裙映衬下,也掩盖不住那种与生俱来的绝代芳华。
“公子请进!”中年美妇彬彬有礼地微微万福后让到一侧。
我赶紧还礼道:“夫人太客气了,少昊乃是晚辈怎当得您如此礼遇呢!”
两人寒暄未毕,一旁的阿吼蓦然欢呼起来。原来是耶律玦递给了他那只半人高的木制餐盒,并说明了是清香阁的美味佳肴。曾经有幸品尝过一小块该楼出品的糕点的耶律吼,此刻乍见整整一堆珍馐怎能还继续保持冷静呢!
中年美妇不禁溺爱地摇头叹道:“唉,这孩子只知道吃,刚刚吃完晚饭才不一会儿,就又……”
我陪笑道:“呵呵,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嘛!”
这时,耶律玦走了过来,提醒道:“娘,金公子还没用过晚膳呢!”
中年美妇愕了一愕,继而马上反应过来,嘱咐耶律玦陪客后,自己到厨房忙活去了。
不过我和耶律玦却也没时间说什么私房话,因为阿吼在旁边正狼吞虎咽地啃叫化鸡腿呢!
片刻后,餐桌上饭菜就已摆放停当,四人入座边吃边谈。席间,我把刚才在门口跟耶律玦讲的理由添油加醋地复述了一遍,当然如此热心帮助耶律玦的原因,自是一口咬定为想要到米洛斯大草原内陆探险,象她这样的向导太过难找,而且又觉得跟她非常投缘之类的话。
结果没费什么事中年美妇就应允移民,而且神色间丝毫不见异常。本来我还忧心忡忡,一是怕她听到别人提起过耶律玦在马厩被欺负的事情,二是怕她会担心我对耶律玦图谋不轨,不过最后证明这些担心统统都是多余的。想来是因为她们初来乍到,在荆棘堡内并无关系密切的亲朋好友,所以也就没人及时通风报信。另外可能是“活地图”耶律察割威名赫赫,所以之前找其女耶律玦做向导之事也不算少,对中年美妇来说这一切最是正常不过了吧!
搞定了最棘手的事情,我即刻放怀大嚼,跟贪吃鬼阿吼联手,将整桌菜一扫而光结束了晚餐。
接下来就是搬家了,所幸在我示意下,耶律玦劝阻母亲成功放弃了锅碗瓢盆桌椅板凳之类的日常用品,只带了一些耶律察割生前的遗物和必要的换洗衣衫,简简单单地上路回到北伐军驻地,顺利住进了距离我下榻之地不远的另一座独门独院。
此时虽然已是夜半三更,辞别耶律玦一家后,我却并未马上回家睡觉,而是在一名警卫带领下,去找史莱德谈心去了。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了!”我望着满天星斗默默地叹了口气,随即眼神中倏地闪过一抹凌厉无匹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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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轮旭日自赤脊山背后冉冉升起,将整座凤凰城沐浴在耀眼的金红色光束里,此时位于城内温泉路百花街青衣巷七号的阿氏当铺也开始营业了。
从外观上看,阿氏当铺倒更象是一家颇具规模的酒楼或贵胄官邸。五层小楼被丈二高的院墙包围着,墙面上镶嵌的瓷砖白净光洁,熠熠生辉。院内楼前是一片宽阔平整的草坪,容纳个四五百人进去也不嫌拥挤。小楼左侧是一排低矮盆栽,种植着数十种草原罕见的名贵植物;右侧是造型雅致的巨大椭圆形花圃和清澈见底的鱼池,让人忍不住感慨出主人精巧的心思。院落正中,百年古松枝杈上吊着千百串风铃和纸鹤,偶尔迎风飘舞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魏丝慢慢悠悠地穿过正门步入小楼,浑身肥肉颤巍巍地在晨风中挤出不少汗珠,对于体重超过三百斤的他来说,即使是这种最普通的散步也算是巨大的负担了。
坐在柜台后面的伙计看他进来,马上起身施礼,热情地道:“哎哟,是您老来啦!呵呵,小的就说怎么早上枝头有喜鹊叫呢!果然有贵客来访啊!”说着就送上手巾并端茶倒水,象伺候亲爹似的忙活个不停。
魏丝擦过汗喝过水,也终于喘匀了那口气后,方才细声细语地问道:“你们老板娘在不?我有点事情找她!”
伙计连声道:“在,在,小的马上给您去叫!”说完却不立刻转身,而是有点期待地等在那儿。
魏丝笑了笑,遂掏出一枚金币放到伙计手里说道:“小子,快点去叫她来,老爷我还没吃早点呢!”
伙计这才健步如飞地跑到楼上去了,不一会儿,又跑回来说道:“老板娘有请,她在鸦鸿厅等您!”
魏丝叹了口气,再次挪动肥胖的身躯,一步一步朝楼上登攀。
四楼的鸦鸿厅十分宽敞。东西两边是八张金钱豹皮圈椅,当中摆着极为罕见的金黄色大理石桌子和凳子。南面靠墙正中是一个书架,里面陈设着各式各样的古籍,两旁是插满卷轴的敞口青花瓷瓶。北面靠窗子,摆着一张细藤编就的胡床,床上摆着矮几,三面也镶着金黄色大理石。矮几后面是红木雕刻典雅窗框,上面嵌着透明琉璃,穿过那里可以看见楼后所种的桃林。
魏丝气喘吁吁地爬上四楼的时候,鸦鸿厅一角的镜门也开了,闪出一名艳光四射的紫衣少妇。
她未语先笑道:“呵呵,魏大先生,几天没见您可是更富态啦!”
魏丝掏出丝绸手帕抹了一把额际的汗珠后,苦笑道:“没办法,只吃不动,哪能不长肉呢!不过我倒是非常羡慕阿夫人,您也跟我一样是足不出户的,可是身材却永远那么窈窕动人!”
阿夫人媚态横生地白了他一样,忽然叹道:“唉,你真是会说话呢!如果你能减掉一半体重的话,人家说不定会考虑让你做入幕之宾哦!”
魏丝顿时变成苦瓜脸,连连摆手道:“算了算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阿夫人不禁柳眉倒竖,娇叱道:“这是什么话?难道老娘是吃人的妖精不成?”
魏丝缩了缩脖子,赶忙赔不是道:“哪有啊,我说的是……嘿嘿,您的外子恐怕会很生气,那么我也就活不长了嘛!”
阿夫人嗤之以鼻道:“哼,这个家啥时候轮得到他说了算啊?”
魏丝见越描越黑,索性不说了,等到阿夫人恢复常态方道:“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番是来给你介绍生意来了!”说着自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枚蜡丸,放到了两人中间的金黄色大理石桌上。
阿夫人疑惑地瞥了一眼蜡丸,却并不马上拿起,而是淡淡地说道:“能劳动魏大先生尊驾亲临,这笔生意看来不小哦!只是不知具体详情如何?”
魏丝简单明了地道:“本地、指定盘、三个!”
阿夫人星眸骤亮,惊喜地问道:“此言当真?还是老规矩吗?”
魏丝点了点头,阿夫人随即不无嫉妒地瞟了他一眼,说道:“哼,魏大先生可真是一本万利啊!只要跑跑腿儿就能凭空拿到四成,掮客(替人介绍生意,从中赚取佣金的人)的生意这么好作,我玛格莉特也改行算了。”
魏丝听完对方酸溜溜的话语,宽宏大度地也不生气,微笑道:“呵呵,做生意各有各的难处,不足外人道也!其实大家都是老搭档了,也不怕跟你直说,这四成里一成要交给公会做保证金,其余三成又要在调查资料、搜索情报、打通关节、雇佣人手、维护网络方面消耗掉个七七八八的,真正能落入我腰包的也就那几个可怜巴巴的辛苦钱,你就不要羡慕了。”
阿夫人轻摇螓首没有继续抱怨什么,继而径直起身送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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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街青衣巷斜对过的济桂轩顶层阁楼内,乔治端着高倍双筒魔镜,锐利如鹰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阿氏当铺的正门。从他现在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监视任何从那里出入的人员,并且保证在两千五百步距离内一击必杀。为此乔治做了充足的准备,不但从昨天傍晚就入住济桂轩,还特别向组织申请了一套犀利无比的暗杀器械。此刻在他身畔的窗台上,正静静地躺着一柄黝黑锃亮的“黑暗精灵”式十字狙击弩和三只装满钨钢穿甲箭的箭匣。不过乔治并没打算动用到它们,那只是一种避免行动失败的安全保障罢了。
乔治轻轻地呼出一口浊气,脑海里再次回忆了一遍那页熟悉无比的目标资料和任务备忘录。
“魏丝,五十五岁,格萨哈族人,深蓝大陆杀手公会凤凰城分会成员,业界资深杀手掮客,为人老奸巨猾、机警绝伦,根据情报具有五阶三级的嗜血战士实力。”
“任务要求: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十一日清晨,目标走出阿氏当铺后,择地秘密清除。任务等级:五级。任务奖励:参予行动者每人一万金币。”
总的来说,这笔钱非常好赚,简直就象白送一样,乔治不明白大佬为什么要特调最精锐的“狼牙”小组前来执行如此简单的任务,在“狼群”里随便找几个家伙不就结了。但是敏锐的职业嗅觉告诉他,这可能是来自大佬的大佬,也就是大大佬,甚至可能是大大大佬的意思,闷声发大财加把紧口风得了,否则恐有杀身之祸。记得前任“狼牙”小组组长爱丽丝,就是由于口风不稳,被大佬秘密处决掉的,其中毫无人情可讲。
顺利驱逐掉所有杂念后,乔治又等了大约一顿饭功夫,终于看见魏丝步履蹒跚地走出了阿氏当铺的正门,并“恰好”坐上了大卫驾驶的那辆出租马车。
“嗯,看来开端还算顺利!”乔治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同时熟练无比地放下魔镜,俯身倒地架起狙击弩,利用八倍狙击镜继续监视着目标,十字星理所当然地牢牢锁定了魏丝的脑袋。
那辆出租马车由缓至疾地启动加速,驶至青衣巷口时略微减速,继而向左拐入百花街,直接驶向温泉路方向。由于时间尚早,凌晨就跑来摆摊赶早市的牧民们尚未完全散去,百花街上仍旧比较拥挤。不一会儿,那辆出租马车就被夹在街旁动弹不得了。
乔治兴奋莫名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期待,他知道一切都正在按照预想的那样上演分毫不差,好戏就要开锣了。
果然扮成卖花姑娘的莱丝,趁着这功夫就攀上车门去兜售玫瑰了。她的扮相可谓异常专业,简直真假难辨,因为她掩护身份的职业就是花匠,并经营着一家规模中等的花店,哪管精明狡诈如魏丝也看不出半点破绽。
于是,一贯性好渔色的魏丝为了勾搭莱丝,非常慷慨地表示想要收购整篮鲜花。莱丝顿时喜悦中夹杂着几分羞涩地瞟了魏丝一眼。这画龙点睛般经典的表演,让魏丝不禁有一刹那色授魂与,伸手去掏钱的时候,也浑然没有注意到另一面车窗下端,悄无声息地探进一截乌黑钢管。
“噗!噗!”两声微弱闷响过后,乔治就看见狙击镜内魏丝肥胖的脑袋上倏地多了两个窟窿,他哼也没哼就耷拉下脑袋命丧黄泉了。
“马汀的手法真是越来越犀利了!”乔治不禁轻声赞叹起来。
当然他也并未忘记自己的职责,一直小心翼翼地监视着下面的收尾行动。一直等到莱丝和马汀安全撤离,还有一直没有露面在旁负责增援的安跟随大卫驾驶的那辆出租马车顺利开入红袍巷八十八号,才整理随身物品,并清理掉所有现场痕迹后飘然离去。
至此整个“八·一一”行动就彻底结束了,等待他们的除奖励的金币外,还有照例避风头的高唐半月游。“如果一直能碰到这样的白痴目标,那么做杀手也是一个蛮舒服的职业哦!”“狼牙”小组成员一齐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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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十四日上午,我在耶律兄弟竭力邀请下,动身前往纳蒂族驻地商讨那场“意外事件”的善后事宜。
本来在事发后的第二天,耶律颙琰把拓跋毛送交给纳穆族亲卫队后,就跑来赔礼道歉,还特意在军中给耶律玦安排了一个副师团长级别的职务赔罪,可是在我授意下她以精神严重受刺激需要安心修养为由婉言谢绝了。当然这只是一个托词,为的仅仅是表现我对耶律颙琰私自接洽纳穆族高层的不满。耶律颙琰心知理亏,遂在次日再度登门拜访,还拉着耶律旻宁一起送来了不少珍贵礼物,想要以此解开耶律玦的芥蒂,让她帮忙劝我回心转意。我看架子也端得差不多了,方才略微警告了耶律颙琰几句后,双方重新握手言和,至少在表面上再度变得亲密无间。
花了整整一个多时辰,会议讨论才结束,期间重点放在了西线防御和解放被格萨哈族奴役的六十万纳蒂族奴隶这两件事上。会上耶律颙琰一直保持着谨小慎微的姿态,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中渡过极少发言,偶尔说话也只表示赞同我的意见,倒是耶律旻宁提出不少建设性意见。我将他的表现尽收眼底,心中不禁冷笑不已,但是表面上我跟他的关系却非常融洽随意一如往常。
不知不觉地日正中天,午膳时间到了。
三人停止讨论,联袂走出了会议室,直奔营地中央的餐饮区走去。由于荆棘堡建成时间尚短,那种能够容纳数万人一起就餐的超大型食堂还没来得及完工,所以临时搭建了数百座大帐,专供士兵一天三顿饮食。或许是经历过灭族之灾后心态改变了,耶律颙琰一改昔日高高在上的贵族作风,不论饮食起居都跟最普通的士兵一样要求严格自己。此举使得他在全体纳蒂族人心目中逐渐树立起了崇高的形象,可惜他没有好好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反倒野心勃勃地想以此为资本问鼎更高的权位。
我暗暗叹息一声,看着走在前面的耶律颙琰的背影摇头苦笑。
这时,耶律旻宁的目光正好望过来,探询地问道:“主公,你……”他的话音未落,就被身后一股庞大无匹的潜力撞飞,嘎然截断了下面的言语。
我根本来不及出言提醒,只能伸出右手堪堪搭在他的右脚上,把黑暗能量尽数输送进去。“轰!”两股沛莫能御的洪流在耶律旻宁胸腹交汇,他哪里禁受得住这种打击,顿时狂喷一道血箭晕死过去。所幸我见机得早,闪电般用《暗黑不死魔功》护住了他的心脉和脑域,否则定然是魂登极乐的下场。即使如此,耶律旻宁的性命也是危在旦夕,我哪敢有稍许犹豫,马上取出一颗再生丹硬生生地给他塞入喉中,同时催动真气帮他消化。
说来冗长,实际上也就是瞬间发生的事情。
潜伏在路旁帐篷中刺客,在隔着帆布偷袭耶律旻宁一掌得手后,经验老道地看也不看结果,就把攻势转移到了距离他最近的耶律颙琰身上。
“蓬!”那座帐篷的左壁蓦然炸裂,千百碎片齐飞,发出凄厉无匹的怪啸,一齐罩向耶律颙琰。不过那只是扰人耳目的手段罢了,真正的杀着却在脚下。“噗!”一声轻响过后,耶律颙琰倏地疼得象只虾米般浑身蜷曲起来。定睛观瞧,但见一枚枪尖突兀地钻出了他头顶的百会穴,遂毫不停留地飕地缩了回去。那一枪自地下刺出,迅雷不及掩耳地钻进耶律颙琰鼠蹊,再通过五脏六腑,穿透脖颈大脑,最后破开坚硬的头盖骨透出,不论是方位、角度、力量、手法都堪称是巅峰之作,尽显刺客无与伦比的枪道修为。
尽管此时此刻我还抱着被刺客重伤生死未卜的耶律旻宁,眼里犹停留着耶律颙琰不甘死亡的慌乱眼神,也不由得不暗竖大拇指,赞叹刺客的难缠程度实属生平罕见。严格说来,他的武功或许还不及三大宗师和巴雷特,但是头脑之冷静,心肠之歹毒,时机把握之准,却远远超过了前面说的四人。
“啊!不好了!有刺客!快来人啊!救命啊!”周围路人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大声疾呼,有的还傻乎乎的剑拔弩张,准备跑过来帮忙围剿,使我不禁为之气结。因为这种混乱状况不但给刺客提供了方便脱逃的契机,也给他继续刺杀我留下了足够的活动空间。
果不其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验证了我的英明论断,刺客真的准备浑水摸鱼了。
“咝!”我身左七尺外的虚空中,猛然浮现一圈透明波纹,继而一道闪电不及瞑目般迅捷的枪芒直映眼帘。此时我左手正抱着耶律旻宁,刺客是看破了我不敢随意移动身体,方才从这个角度偷袭,端得卑鄙无耻之极。可惜这回他碰上的是偷袭狙杀的老祖宗,一个比他更卑鄙更无耻的魔鬼,那一枪的轨迹早就在某人算计之内。
“本相!”我悍然启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第四层境界,天地万物忽然陷入了绝对静止状态,眼前清晰无比地浮现出了刺客的真面目。他穿着打扮跟普通牧民一模一样,长得也毫无特色,表情僵硬呆板,好像是戴着一副人皮面具,比较引人瞩目的要算是这名刺客手中的枪。它长一丈一,枪头如蛇形,顶尖而锋利,两侧薄刃蓝汪汪的,整个枪头长一尺有余,枪身似可随意弯曲,給人一种毒蛇般的阴狠恐惧之感。
也许是察觉到了周围时空凝滞的现象,刺客眼睛里首次露出惊骇欲绝的神色,拼命地想要抽枪后撤。但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我早已施施然地把耶律旻宁抛高半尺,左腕光速翻转拔出“十方俱灭”魔剑乍扫乍收,完成了蓄势已久的致命一击。
第廿八卷 探索 第五章 演戏
“嗤!”犀利无匹的剑气扫过,那名刺客哼也不哼一声就被拦腰斩成两截跌落尘埃,只可惜它并非血肉之躯,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翠绿娃娃。
目睹此景,我不禁失声惊呼道:“替身雕像!”话音才落刺客的第二轮袭击就铺天盖地地攻至。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疾!”随着一把奇异而独特的嗓音响起,方圆十丈地面骤然开锅似的翻滚起来,既而千百条碗口粗细的墨绿怪藤凭空出现,眨眼间就编织出一道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将三人笼罩在内,并把一干纳蒂族士兵隔绝在外了。紧接着那些墨绿怪藤的末端就瞬息膨胀成脸盆大小,随即“蓬!蓬!”暴裂变成一颗颗长满锯齿獠牙的食人花,漫空蜿蜒游弋着自四面八方朝我咬来。
与此同时,我头顶九丈高的虚空中,一颗墨绿蛋卵正以惊人速度茁壮成长,仅仅数息功夫就吸够绿色能量破壳孵出一只苍翠欲滴的巨型九头怪鸟来。我遥感到刺客就一分为九地蕴藏在九颗鸟头之内。
九头鸟乍一出生就仰天长啸,尖锐难听的音波刺入耳鼓,立时让人经脉错乱,脑海里杂念纷呈,不能集中精神对敌。猝不及防下,耶律旻宁更是不堪折磨,嘴里再度喷出一道血箭,陷入深度昏迷了。幸亏我左腕黑暗图腾内栖息着巴士底魔龙王的魂魄,经过短暂混沌后,意识就重新恢复了清明状态。不过为了诱敌,我还是装成了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只在身体表面祭起一层薄薄的黑暗结界。
那名刺客显然是对自己全力施展出的法术充满信心,丝毫不疑有他地人枪合一俯冲下来。这一刻,千百条食人花藤已经团团缠绕在我和耶律旻宁身上,肆无忌惮地撕咬挣扯着那层薄薄的黑暗结界,眼看着就要攻入其内了。
“飞龙落!”刺客为落井下石,断然投入十二成功力。那只与蟠龙枪融为一体的九头鸟也应声碧芒剧盛,化作一团椭圆形光标贯向目标的天灵盖。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了,正当刺客手中的蟠龙枪尖就要刺入目标头颅的时候,他蓦然看见那名年轻人仰起面孔向自己露出了一抹诡异绝伦的微笑。
“般若波罗蜜!”我幽幽凉凉地沉喝一声,既而松开耶律旻宁,身体倏然像陀螺般飞速旋转起来,散发出一圈圈透明涟漪涌向四周,同时双臂抱着一根合抱粗细的黑暗气柱间不容发地迎向那团碧绿光标。
“嗤!嗤!”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大爆炸和劲气轰鸣,只有象烧红铁柱浸入漫天水雾般的轻响,还有一缕缕若有若无的淡淡烟霭随风飘散。最奇怪的就是那座由千百条食人花藤组成的绿色结界,在第一圈透明涟漪掠过后,就开始以初生时千万倍的速度凋零、枯萎、干涸,最后化为尘埃回归大地的怀抱之中。
相持片刻后,黑暗气住与碧绿光标终于同时抵消,显露出“十方俱灭”魔剑和蟠龙枪的真身来。两人就那么大眼瞪小眼地一下一上凌空对峙,只是不同之处在于,前者的气势愈渐雄浑浩瀚,后者却已是强弩之末了。终于在“咝!”一记微不可闻的脆响过后,“十方俱灭”魔剑悍然劈开蟠龙枪尖,沿着枪身一路势如破竹地朝着刺客头顶百会穴刺去。
刺客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实。自己手中这条蟠龙枪可是他耗费了整整十年时间,才用一百零八斤天外陨铁打造成功的绝代凶器,凭借它无与伦比的锋利和坚韧,不知痛饮多少强敌热血,孰料今日竟被一柄默默无名的宝剑毁于一旦,这种残酷的现实又怎叫他接受得了呢?
高手决战输赢只差一线,哪里容得刺客分心他顾,就在他惊愕的刹那,“十方俱灭”魔剑已经毫不留情地刺入顶门,既而七尺剑身齐柄没入刺客体内,将他象一条烤鱼似的穿了起来。
我不禁欣喜若狂,暗想:“嘿嘿,小子,这回我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结果思忖未已,耳畔就再度传来了“喀嚓!啪嗒!”的熟悉声响,凝目望去,但见“十方俱灭”魔剑上哪里有什么刺客踪影啊,倒是地面上又多了一枚被竖劈成两半的碧绿娃娃来,仍旧是拇指大小,跟刚刚那枚简直一模一样,让人为之气结。
下一刻,那名刺客在我正前方两丈外显出身形,左手擎着一柄精芒暴射的碧绿匕首笔直地指着我的咽喉厉声喝问道:“你是谁?”他的声音冷酷、低沉、嘶哑、短促,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像一条修炼了数百年尚未完全进化成功的蛇妖,那双绿油油的小眼睛里射出的妖异的光芒,好像更加证明了这种推论的可信度。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闷哼道:“你又是谁?”
此时为避免暴露行踪和隔绝无关人等介入,刺客在适才那道结界完全损毁前,又编织出了一道十丈方圆的半球形绿色结界,不过跟上回不同的是这次没再孕育什么九头鸟蛋,看来他知道那套鬼把戏并不能把我怎么样了。
刺客显然没想到我会如此无礼,不禁愕了一愕,随即露出一种对无敌强者的尊敬神色,沉声问道:“你听说过深蓝大陆杀手公会吗?我就是排行榜上第二位的‘噩梦’阿史那步真。”
正所谓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噩梦”两字一出,我顿时肃然起敬。记得当年在戈壁滩上凭借侥幸才能接下名列深蓝大陆杀手排行榜首位的孤灯下一刀,此时蓦然得知身前这名刺客就是仅仅位列宿敌之下的王牌杀手,焉能不敬佩三分。
当下我脸色一整,同样郑重地道:“晚辈是风云帝国南疆柳轻侯。”
话音才落,阿史那步真马上咦了一声,万分诧异地道:“你就是那个‘天敌’柳轻侯?”言罢幽冷阴笑道:“果然是名不虚传,后生可畏!两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能逼我连续施展两次替身雕像逃命的高手,仅凭这一点你‘天敌’的绰号也算当之无愧了。唉,就是可惜了我耗费两个甲子修炼的法宝了。”
我见他自说自话,丝毫不像想要继续厮杀的架势,赶紧出言提醒道:“前辈,您可不要忘了,您刚才宰掉和重挫的可都是我的心腹爱将,咱们还是马上见个真章的好!”
阿史那步真连连摆手道:“不可不可,再打下去也没有结果,徒然消耗我剩余的替身雕像罢了。我实话跟你说吧,论起修为虽然你稍胜一筹,但是真要拼起命来,你就不见得能囫囵存活了。相信武功臻达你这种级数,也应该知道道宗木系法术中有一种终极禁咒叫做‘慈航普渡’吧?一旦启动那种杀势,休说是你,就连方圆五里内的所有生灵都休想保命哩!”
我心中倏然一惊,脑海中立刻想起安德鲁曾经隐约提过此技,并嘱咐我要千万小心应对。只是我不太相信如此卑鄙歹毒的刺客,居然是身负八阶三级贤者修为的道宗高手,不禁半信半疑地质问道:“哼,你想诳我吗?当世道宗高手不论是天尊燕憔悴、四大贤者、还是后辈翘楚白如云,我有哪个不认识,就愣没听过你这号人物!你以为会几招净土宗的木系法术,就可以到处冒充前辈招摇撞骗吗?”
此言一出,阿史那步真气得七窍生烟道:“呸,净土宗算是什么东西?一群卑鄙无耻的小人罢了。当年要不是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加上偷袭暗算无所不用其极,哪里轮得到他们学习奥妙无穷的木系法术?嘿嘿,即使如此他们也永远得不到青木宗的‘荣枯宝鉴’,只有我才是当之无愧的普渡贤者!”
我闻言立时幡然省悟,心道:“难怪高唐四大道宗中唯独净土宗能够兼得土木两系法术,原来里面还隐藏着此等秘辛啊!只是如何对付此獠呢?若真像其所言,那么他至少拥有不亚于四大贤者的变态修为,玩起命来可不得了啊!”
想到这儿,我苦笑摇头,对阿史那步真道:“好吧!我同意你的请求,不过你要配合我演场戏,给我的部下们一个交待。另外我要你保证,今后不得接下任何暗杀我方阵营人物的买卖,否则我拼着受点伤,也要把你留下。”说着将黑暗图腾里的黑暗魔君套装亮了亮,以示我有足够力量将他碎尸万段。
阿史那步真无奈地同意了这个不平等条约,遂开始慢慢撤掉了那层绿色结界。
接下来在我传音指示下,整场战斗一步步有条不紊地展开了,真是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最后技逊一筹的阿史那步真在被我一剑穿透胸腹的情况下,仍然凶悍无匹地杀出重围逃得无影无踪,我则精疲力竭下没来得及追赶就坐倒在地。
这时韩氏兄弟、潘德拉、皮耶鲁以及史莱德也闻讯赶来了,他们还带着大群武功高强的侍卫,可惜就连阿史那步真的毛也没捞到一根。
打斗现场一片狼藉,锅碗瓢盆散落四方,间中还有上前助攻的冒失鬼尸体和完全碎裂的兵器护甲和帐篷桌椅。我懒得解释什么,仅地面坑坑洼洼千百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加上一死一伤的耶律兄弟就足够说明战况何其惨烈,敌人怎样强横了。
韩氏兄弟乍到现场就懵了,他们只懂傻乎乎地跪坐在耶律颙琰的尸体前嚎啕痛哭,却根本没想过作为纳蒂族现存最高阶将领,需要立即着手处理这桩惨案的后事。由此我对他俩的评价顿时一落千丈,同时心中暗暗认定二人最多算是猛将水准了,若叫他们统率一标人马独立作战,还真让人不太放心。
与此表现截然不同的则是北伐军将领们,他们分工明确地各自完成了份内之事。
史莱德让随行侍卫们飞快地疏散了围观群众,并仔细清理和打扫了战场,而且成功劝阻住韩氏兄弟不再继续伤悲,将耶律兄弟转移到了纳蒂族的指挥部。
潘德拉立刻召集军属警卫团严密封锁了纳蒂族驻地,此举与其说是缉拿刺客,倒不如说是防止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这帮异族人趁机犯上作乱。
皮耶鲁则亲率麾下最精锐的一营飞熊卫,循着阿史那步真遗留下的蛛丝马迹,笔直地朝荆棘堡外一路衔尾追了过去,当然面对逃亡经验丰富无比的宗师级杀手“噩梦”,结果自是毫无收获。
整个下午众人都在忙忙碌碌中渡过,直到掌灯时分才消停下来,遵照我的命令在佛得角港议政厅聚集。由于耶律旻宁伤势严重迄今昏迷未醒,所以只得暂时缺席,剩余的纳蒂族高层将领则全部都来参加会议了。他们就是新建米洛斯军区第一军团的五位师团长,其中包括罗门、卜万、干特、上都、乞台(依照部队番号排序,分别是第一二三四五师师长),以及军属近卫团正副团长韩大、韩二。
我的目光缓缓掠过在座每一张脸孔,神态略显疲惫地道:“因为旻宁受伤后及时服用了一颗再生丹,再加上先天真气辅助治疗,估计性命已经无碍,武功法术也照样能够存留,现在唯一的缺憾只是他需要修养很长一段时间。”
话音才落,七人皆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刚刚他们可是担足了心事。耶律颙琰死了也就死了,反正不能复生算是一了百了,但若耶律旻宁也相继归去的话,问题就大条了,不论如何那对新生的纳蒂族来说都是灭顶之灾。对于已经习惯耶律氏统治的他们来说,剩余人等皆无足够威望和资历担任领导人的职务,毕竟他们不久前还几乎都是被别族呼来唤去的奴隶。
我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不禁暗暗欣慰不已。如果此时突然冒出一个野心勃勃的家伙要谋朝篡位的话,还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起码为可汗耶律颙琰复仇,就是一条无人能够反驳的最佳理由,扛着这面大旗者毫无疑问可以得到全体纳蒂族人的拥护,顺理成章地继任为新一代可汗,并且导致整个局势脱离我的掌控,那恰恰是我最不想看到的局面,幸好在座七人中没有那等雄才伟略之辈。
议政厅内沉默了片刻,我沉声问道:“可汗的葬礼准备得如何了?”
韩大红着眼圈,恭敬地道:“启禀王爷,都已经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开始祭奠大礼。不过鉴于可汗唯一的亲属不能到场,所以大家想请示您,能否依照远古‘夏勃提’的方式暂时保存他的遗体,等新可汗能够下地走动了,再正式进行大典?”
我愕了一愕,没想到异族葬礼花样这么多,但是为表示尊重他们的民族习惯,只得点头应允,何况韩大的要求也非常合理,确实应该让耶律旻宁见他哥哥最后一面的。只是当我脑海里掠过有关所谓的“夏勃提”方式资料的时候,不由得苦笑起来,因为它同时给我出了一个难题。
果不其然,韩大继续说道:“可是‘夏勃提’方式虽然能让可汗的遗体在短时间内不至于腐烂消糜,但现在我们缺少一名精通此法的拜火教祭祀,希望王爷能够帮忙解决这个难题。”
我不动声色地点头道:“好,没问题!我保证可汗的遗体在旻宁看过前都栩栩如生就是!”
此言一出,大家再度面面相觑,不敢相信我随随便便就敢答应下来,那可不是一句玩笑话啊!
要知韩大的话里或多或少包涵着对我以及耶律玦的埋怨,如果不是我们制造出的“意外”,可汗就不会遭到报复性袭击遇刺身亡。在这个事件上他们大都认为肯定是纳穆族族长拓跋云的复仇行动,相反达姆·布尔曼和澹台辚可能性要小得多,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若非刻骨铭心的仇恨,雇佣刺客复仇这种往往会带来名声上的负面效应的极端举措,一般领袖都是不会采取的。
另外此次事件中意外的“受害者”八思不花,则直接导致了纳蒂族跟拜火教之间的彻底决裂。因为他并非普通拜火教徒,而是在凤凰城拜火教总坛挂号的驻纳穆族首席祭祀。通常来说能够获得此等殊荣者,在拜火教内部地位也非同小可,至少是长老一级的大人物。所以大家都认为我捅了马蜂窝,惹到了绝对不能招惹的势力,拜火教理所当然地会做出强硬姿态,只是目前还不知道形势恶劣到了什么地步,肯定不会轻易了结就是。此等水深火热的情况下,他们也自然不会好心地派来祭祀帮忙进行“夏勃提”了。
我轻而易举地揭过这个棘手难题后,趁着众人犹在惊讶的时候,迅速转移话头道:“不幸事件已经发生了,悲伤和后悔都无济于事,现在我很想知道大家想怎样给可汗阁下报仇雪恨?”言罢目光径直落在第一师师长罗门身上,因为众人当中唯有他沉着冷静、足智多谋,余子皆为勇武有余的匹夫罢了,听说在耶律颙琰生前,也把他当作左膀右臂的。
孰料正主儿尚未答话,斜刺里热血方刚的韩二倒一蹦多高地叫嚣道:“我建议高纳联军即刻开拔前往纳穆族聚集地,血洗他们的老巢威丁顿城。眼下无疑正是最佳时机,纳穆族正规军统统前往攻打长城要塞,内部肯定空虚,即使拓跋云有所准备也肯定防守的兵力有限。”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环顾众人道:“大家都同意这个建议吗?”
结果韩大、卜万、干特、上都四人皆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好像恨不得立刻单枪匹马地跑过去杀个过瘾,唯有岁数最大的乞台老成持重地道:“我认为此事还需慎重,因为拓跋云素喜谋定而后动,绝非意气用事之辈。如果真是他主使刺客狙杀可汗的话,那么此刻威丁顿城肯定布置停当,等待我们自动前去落入陷阱呢!”
我心中暗暗点头,忖道:“果然姜是老的辣啊!尽管此人年过花甲,在纳蒂族第一军团师长序列中也仅仅排名最末,但是见识上却是很不错的。”
不过他的话虽然很有道理,却时机不对犯了众怒,素有霹雳火脾气的第二师师长卜万霍然站起,身高过丈的巨大身躯倏地探前,铜铃大小的凶睛直勾勾地瞪着乞台,喘着粗气道:“你怕死就直说,留在荆棘堡看家好了,我们自己去威丁顿给可汗报仇。”
这话实在太伤人了,乞台性格再温和也不禁勃然大怒,暴喝道:“放屁!老子在刀光剑影里打滚的时候,你还穿着开裆裤撒尿活泥巴玩呢!”说着跳起来哗啦一声扯开身上袍服,露出赤裸胸膛,在灯光照耀下,大家分明看见了数以百计的各式伤痕,其中除了有刀枪剑箭外,还有很多野兽抓咬的痕迹,那无疑象征着主人曾经身经百战、悍不畏死的过往。
我见议政厅内火药味十足,说不定下一刻就拔刀相向,当下厉声道:“够了,你们想让可汗的魂魄不得安宁吗?他刚刚逝世,就来个窝里反?都坐下,你们是统领万人的师团长,不是一言不合就翻脸动手的街头流氓,如果谁觉得不服气和心里感到憋屈,稍后散会了去练功场,我陪你们打到天亮,孬种才他妈的提前离开!”
大家见我动了真怒,顿时气焰全消,卜万和乞台也悻悻地重新落座。他们都是参加过荆棘堡保卫战的人,知道和我打意味着什么,谁也不想没事儿大晚上地不睡觉跑去找抽。
议政厅内重新恢复了平静,我这才望向一直沉默无语的罗门,问道:“你有什么看法?”说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心里闷气暗生。
因为这小子曾经参加过纳蒂族对狴奴族的多场战斗,并且所指挥部队全部取得了胜利,若非那时年纪轻轻加上是外姓,否则按照积攒的军功算起来,职务至少应该是十万骑长,甚至直接被纳蒂族可汗授命为骑兵头领也不嫌过分。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耶律颙琰从高唐帝国回归米洛斯大草原的时候,罗门也是闻讯后唯一能够率领成建制的部队赶来投奔的将领之一,象卜万、上都等人也俱都是他麾下著名的勇士兼千骑长,所以凭借他这个老上司的赫赫战功和不败威名想要出面震慑群雄停止争端也绝非难事,可是刚才偏偏安静地坐在那里默不作声,怎能叫人不恼火万分呢!
在米洛斯大草原上,所有异族的军队编制都大同小异,继承了斯图亚特王朝的传统,即分为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十万夫长、步兵头领;十骑长、百骑长、千骑长、万骑长、十万骑长、骑兵头领;另有拜火教长老和弟子充当法师部队,和普通战士的数量比一般是十万或一万比一,通常构不成战斗力量,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有的异族还会添加伍十、伍佰、伍千等规模更细微的编制划分,例如狴奴族,但是纳蒂族是没有的,只有十进制的军事官职。
罗门看到我脸色不善,精明如他哪里还不晓得问题出在什么地方,赶紧充满歉意地打个哈哈道:“呵呵,不好意思,适才想出兵的事儿走神儿了,请王爷见谅!嗯,我觉得要为可汗报仇,现在动手着实不是良机啊!就像老乞所说的一样,拓跋云肯定是准备了‘厚礼’等着我们。嘿,虽然他在长城要塞的嫡系部队鞭长莫及赶不回来,但是目前纳穆族也算是异族联军成员之一,如果说动基茨·布尔曼,再许给达姆·布尔曼一定好处的话,我想他们是很乐意在我们攻击威丁顿城到一半人困马乏的时候突袭我军后方的,这完全可以报前些天的一箭之仇。”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罗门一番轻描淡写的话语,顿时让其余五位蠢蠢欲动的师长倒吸了一口凉气作声不得,就连曾经预先出言提醒的乞台也露出了注意聆听的神色。显然这比他的预计更全面,可能性也更大,他只猜到了拓跋云肯定不会听任老巢威丁顿城自生自灭,却没猜到具体使用什么办法才能达到那种目的。
要知罗门的假设完全可能,如果拓跋云定计在四天之前,也就是八月十日傍晚拓跋毛刚刚遇害之后的话,那么八月五日午夜才撤离荆棘堡外宿营地的狴奴族军队,得到飞鹰传书的时间大概会在八月十一日上午,调头赶返威丁顿城是完全来得及的。因为威丁顿城距离荆棘堡只有三天路程,恰好位于达姆·布尔曼部和我军的中点上,若算上战争动员时间的话,我军甚至要比他们还晚上半天才能抵达目的地,那种后果无疑是致命的。
第廿八卷 探索 第六章 收拾
罗门停顿了片刻看看我,在得到允许继续说下去的首肯后,好整以暇地道:“所以对威丁顿城现在是万万打不得的,我们可以等待一个更适合的机会出现。哦,需要提醒各位的是,虽然我们不打,但是照样还是牵制了达姆·布尔曼的部队滞留在原地或威丁顿城,这对风云帝国长城要塞来说,无疑帮了一个大忙。俗语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我们大可以写信告知夏侯一贯这个好消息,他应该很高兴知道这种事情,并会相应调整作战部署的。”
诸将听罢皆叹为观止,均想:“都是爹娘生的,人和人差距咋就那么大呢?难怪人家能够稳坐头号师长宝座,果然是有两把刷子的厉害人物啊!”
我淡然自若地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么按照你的意思就是固守荆棘堡等待喽?没有其他更积极一点的建议了吗?”
罗门没想到我丝毫不为他刚才那番精彩分析所动,心中顿时有了一种明悟,知道眼前这位王爷乃是那种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式的鹰派铁杆人物,保守的防御战略万万无法取得他的赞赏。
于是他话锋一转,双眸精光闪闪地道:“记得斯图亚特汗朝开国皇帝凯隆·赫尔辛格陛下曾经说过,最好的战术就是进攻进攻再进攻!眼下纳蒂族兵微将寡,想要做任何事都捉襟见肘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当前最重要任务就是招兵买马、扩充军队,这样才能在异族联军回师之前,攒够一支与其抗衡的精锐之师。因此我建议,由纳蒂族第一军团全体出动,乘坐现存所有战舰,由海路直扑格萨哈族老巢黑风城,乘机解放被奴役的我族六十万同胞。”
此计真可谓是声东击西、瞒天过海、趁火打劫等三种计策的综合体了,端得高明之极。要知格萨哈族做梦也想不到耶律颙琰死了,最先倒霉的反而不是纳穆族而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自己吧?这一仗攻其不备绝对是有胜无败的格局。另外罗门选择海路也别具匠心。因为目前停泊在佛得角港的新式铁甲战舰,在同时安装了风帆、水轮、巨桨三种驱动方式后,航速达到了令人感到恐怖的二十三节,一昼夜行程臻达两千里之遥,而荆棘堡和黑风城的直线距离才不过区区一千五百里,只要一天半夜就能抵达,定可造成出其不意的奇袭效果。还有最毒辣的就是,预先可以通过飞鹰传书,通知隐藏在奴隶中的细作,在大军抵达的同时展开空前规模的大暴动,届时黑风城守将就算是三头六臂也无法内外兼顾,只剩缴械投降一途了。
众人顿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刚才这帮战争狂听说不能攻打威丁顿城着实泄了一口气,此时听得可以放手攻打黑风城斗志马上再度昂扬起来了,齐刷刷地把目光聚焦在我身上,等待我的裁决。
我无奈地苦笑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封绝密函件扔到桌上,供众人传阅。结果疑窦丛生的众将看罢,均忍不住破口大骂,再次泄气不已。
罗门的反应则与众不同,他以万分敬佩的眼神瞅着我,用前所未有地恭敬态度问道:“王爷,这个作战计划是出自您的设计吗?”
我漫不经心地点点头,罗门立时崇拜得一塌糊涂,他直到现在才晓得什么叫做“天下无敌,惟天可敌”。王爷居然在九天前就制定出了自己刚才苦思冥想半晌才搞出的作战计划,这种深谋远虑的大家风范怎能不叫他为之倾倒呢?
片刻后,待诸将的情绪稍微平复下来一些,我忍不住笑骂道:“他娘的,瞅瞅你们那副熊样,不就是被金破天预先抢去了攻打黑风城的机会,有必要那么沮丧吗?想打仗还不有的是机会!喏,眼下就有一个更露脸也更危险的战斗需要一支军团参予,就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那个胆量和勇气?”
一直憋着股火的干特,摇晃着狮鬃般的棕褐色直竖须发,张牙舞爪地道:“有!只要让俺率领本部人马出击,不管是哪里都一定踏平它就是!”
他身旁矮粗胖滚的上都也挥舞着醋钵大小的巨拳,咆哮道:“反正现在大草原上的异族联盟都是我们的敌人,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绝没二话!”
接下来众将一个接一个表决心,连老成持重的乞台也被情绪感染,一副手舞足蹈不能自己的模样,唯独罗门安静地坐在那里,先是阻止了盲动的众人后,小心谨慎地问道:“王爷,您想要攻打的城市到底是哪里呢?”
我眼中难以掩藏欣赏之色,忍不住朝他投以赞许的目光,反问道:“你说呢?”
罗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双眼,再度睁开的时候露出寒光四射的锋芒,一字一句地道:“布朗斯顿!”他的话语是那么坚定决绝,根本没有丝毫动摇和不确定,仿佛千百年前就想好了这个战略目标,不允许任何人反对。
议政厅内霎时静如坟墓,在我庄严郑重地点头说了一个是字后,旋又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此际包括沉着冷静的罗门在内,诸将莫不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热泪盈眶。布朗斯顿,是的没错,就是布朗斯顿,曾经纳蒂族生活了数千年的幸福家园,后来被邪恶残暴的狴奴族占领了的无上圣地,现在饱饮阿拉希河冰水长大的纳蒂族勇士们终于要重新把它从敌人手中争夺回来了。
“扑通!”罗门为首的七名猛将同时双膝跪倒,双臂前伸,胸膛匍匐触地,行以游牧民族至高礼节,向我致以无上敬意。继而他们同时宣誓道:“我罗门、卜万、干特、上都、乞台、韩大、韩二,谨以异族先祖麦克西姆的名义保证,我们以及后世子孙将永远效忠于柳轻侯阁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以纪念您帮助光复纳蒂族的巨大恩惠!”
我正容以对,同样用庄严肃穆的态度右手抚心道:“我柳轻侯也谨以至高无上大魔神皇的名义发誓,将启用所有力量,包括我的生命在内,帮助纳蒂族光复,进而成为整个米洛斯大草原的真正主人。”
这一刻,议政厅内到处充盈着神圣纯净的光辉,仿佛真有某种不可知的神秘力量在祝福和祈祷,让双方的誓言能够确实有效的施行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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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风云历七百零二年的第四次纳格战争结束后,纳穆族和格萨哈族的领地分界就定为西起湖畔镇东至佛得角港一线。其中湖畔镇位于凤凰城东南五十里,是南北向的菲拉斯河和东西向的塔纳利斯河的交叉点,佛得角港则是塔纳利斯河的入海口。
不过纳格两族之间的兼并战争并未因此结束,边境线上小规模的战斗仍时有发生。如风云历八百一十年三月,安梯科村发生了纳穆族军队一支千人队叛乱事件,接着波及到沙堡、阿拉马镇、舍曼集等地。叛乱失败的残兵,以索皮沟、厄利昆沟、钱德勒沟等为根据地转入来去如风的抢劫活动。这支叛军部队,当初估计约有两千五百人,到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春增加到约两万人,控制了纳穆族边境线附近约两成的地区,并嚣张无比地宣称:“白天是纳穆族,夜晚是银狼军”,曾一度达到威胁纳穆族拓跋部在该地区威信的程度。但是,这些抢劫活动很快受到了纳穆族正规军的讨伐,到第二年春已大体被平息下去。
另外象是与叛军抢劫活动相呼应似地,从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春天起屡次发生边境纠纷,其规模从媚眼村的千人队级交战,发展到日盾镇的万人队级交战。关于这一点,纳穆族领导人拓跋云和澹台辚都非常头痛,因为这大大损害了两部的利益,却又没办法在狴奴族随时可能大兵压境的情况下,跟其背后的主使者格萨哈族进行一场大规模战争,彻底解决恼人的领土分歧。根据格萨哈族公开流传的消息称:“包括六次交战在内共发生三百余起局部战斗”,而纳穆族内部秘密资料上则写道:‘在过去的一年之内,在格萨哈族指使下,叛军向塔纳利斯河以南越境达一千八百三十六次之多‘。
这些就是导致纳穆族领导层“好心”地把佛得角港送给纳蒂族管理的真正原因。他们试图让荆棘堡周围成为一个势力缓冲地带,阻止那种层出不穷的冲突事件。当然此举得到了应有的效果,不管银狼军多么强横,也不敢轻易尝试高纳联军的无敌锋芒,两者的训练程度和装备水准都差得太多了,加上格萨哈族也参予了异族联军,准备去攻打长城要塞,所以就刻意约束了银狼军,让他们撤到了塔纳利斯河北岸,充当格萨哈族领地的南线防御部队。再加上狴奴族在米洛斯大草原东北部布署的精锐骑兵,几乎统统参予到了异族联军序列中,在布朗斯顿驻扎的剩余步兵也仅仅不足万人,所以绝对堪称是领土无忧,以至留守在黑风城的部队也只有寥寥一支步兵万人队了。
在过去的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六日,当撤离佛得角港前的金破天,从我口中得知这些情报以及相关战斗计划后,差点就笑歪了嘴巴,同时强烈要求由他率领麾下的飞龙军和飞鹰军完成此项简单任务。
我根本无法拒绝,因为老爷子已经红了眼铁了心准备一旦得不到我的支持,就算违抗军令也要指挥部队北上攻打黑风城了。于是我只好同意下来,满足这位老将军异常迫切的战斗欲望,那也是屡次在库州岛抗击异族侵略时留下的后遗症,他很想在异族人的地盘上同样狠狠地打一场入侵战过过瘾。
当然我跟他私下里还做了几项君子协定,例如总攻不得马上开始,必须等达姆·布尔曼的军队撤离七天以后发动;高唐军队不得打出格萨哈族领地范围使战争升级;高唐官兵不得烧杀虏掠、奸淫妇女(格萨哈族贵族子弟和反抗者不在此保护之列);占领黑风城后迅速展开奴隶解放运动,让所有牧奴获得自由民身份以收买人心等等等等。
金破天满口答应后,立即率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走海路杀奔黑风城东百里外的无人海岸,而把沿途护送纳蒂族移民去南疆的任务交给了一支步兵团负责。继而金破天还给留守库州岛的女儿金明玉送去十万火急的金雕传书,让她即刻准备一支补给舰队北上,所有物资和人力消耗都将在占领黑风城后得到千百倍的补偿。
其实按照金破天的火爆脾气,放着近在咫尺之外的黑风城,哪里再等得了六天六夜啊!不过这位极好面子的高唐老头,为了信守承诺,也为了获得足够补给,以备日后长期作战(金破天的打算是,既然好不容易来到了异族地盘上,不把每寸领土都刮地三尺是绝不会离开了。),整支库州舰队愣是在八月十二日日出时分才上岸。紧接着在多名潜伏的细作带领下化整为零,以团为作战单位,散布到了整个格萨哈族领地的每个角落,准备协助牧奴们发动起义,打击贵族的私人武装。
此番战略部署又花费了整整两天两夜的时间才完全搞定。与此同时金破天亲自率领着“血浴”近卫师一万一千人,乘坐着二百二十辆泰坦战车,神不知鬼不觉地开进黑风城东十里的雅芳村,不费吹灰之力就完全接管了当地防务,构建起临时前敌指挥部了。
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十四日黑风城的早晨,夜来的风雨已经停止,五十万市民同往常一样迎来了平静的礼拜日。繁华的街道上人员混杂,照例休假外宿的步兵第七万人队的官兵也在这首府的热闹场所到处游逛。
但是好景不长,大约过了一刻钟,街道上就突然闪现出数十匹巡城马不断奔走呼喊:“步兵第七万人队官兵立即归队!”;与此同时黑风城守将埃克特的亲兵们也站在街头巷尾不停向过往的军人呼喊:“快归队!”;市民们开然感到气氛不寻常,似乎得到的印象是发生了“战争”,不过并不了解真相。所以,有人认为:“又发生边境纠纷了吧?”也有人认为:“大概发生了类似泉眼村叛乱的事件”。不过从半个时辰后起,满载士兵并牵引着木质投石机和弩炮的马车开始由黑风城中心街道全速南下,因而全城便充满了惊慌不安的气氛。
不久黑风城议政厅外的公告栏上,首次出现了官方发布的权威解释,上面写道:“高唐帝国军队,自今日拂晓起,在我格萨哈族领地南部边界线突然出现并全线开始北进。(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当地驻扎的银狼军立即与敌交战,正将其击退中”。
紧接着,市民们得知长老会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虽然感到“事关重大”,但是,他们想起长老会经常讲的:“战争一旦爆发,我英勇善战的子弟兵可立即击溃敌军,在短时间内扫荡全境入侵者。”的话,相信军队的训练水平和精良的武器,想到在媚眼村和日盾镇的边境纠纷中均取得了胜利,所以似乎并不特别感到危机。市民们欢呼并欢送带着马车和征用牛车的部队,望着那威风堂堂的样子,怀着一种安心感。
到了中午,随着高唐帝国军队可能随时包围黑风城的小道消息散布开来,城里立刻出现了非同寻常的气氛。往日熙熙攘攘的金钟路和光明大街也空无一人,人们都回到家中,关门上锁静静地守候在饭桌旁等待新一轮的噩耗。
街道上专门负责传递消息的巡城马们,不断扯着嗓子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相同的消息:“高唐军从媚眼村到日盾镇、沙堡、阿拉马镇、舍曼集、索皮沟、厄利昆沟、钱德勒沟等地北上,并企图在塔纳利斯河北岸登陆。我军在到处迎击敌人,正展开紧急而适时的作战。在沙堡的正面,敌人反复使用了泰坦战车,我军已将其击退……在媚眼村的战斗中,摧毁敌人泰坦战车七辆,缴获冲锋弩七十二支,步弩一百三十二支,机弩五挺,火炮两门,全歼敌人一个营……在阿拉马地区抢摊登陆的高唐军团长同部队一起缴械投降了。另外,在了望湾渡口附近,击沉大型船舶一艘。”
市民们听了这些振奋人心的消息,安心地享用过午餐后开始照例小憩了。但是,从前线后送下来的伤兵却异口同声地说:“泰坦战车!泰坦战车!可怕的泰坦战车开过来了。可我们没有那种刀枪不入的钢铁怪物”。有的士兵惊叹:“我们也没有火炮。敌人射击很准。如果有足够的武器,本来不成问题”。
开战之日的黑风城,早晨和平而热闹,上午充满了紧张和不安,气氛变得异常,中午听了长老会和步兵第七万人队指挥部联名发表的战果感到安心,又恢复成了和平的黑风城。
可是这一切是事实的真相吗?
同样在八月十四日的上午,高唐帝国北伐军第二、第三军团联合指挥部发布的战争动员却是:“为了洗雪千年来异族不断入侵八岛的仇恨,也为了解放新月盟盟友纳蒂族受奴役的六十万同胞,飞龙军和飞鹰军将全面进攻格萨哈族领地。邪恶凶残的格萨哈族长老会成员将被逮捕、判刑、处死”;中午午饭前,金破天元帅通过金雕传书给全军营以上级别将官的命令上说:“黑风城悍然拒绝了帝国无条件投降的建议,并对我军侧翼发动了进攻,这是不可容忍的冒犯。我谨以北伐军最高统帅的身份命令,自此时此刻起,全体将士按原定计划开始总攻。”。这无疑宣布了震惊深蓝的米洛斯东部会战的序幕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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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萨哈族步兵第七万人队万夫长埃克特,是一名半生戎马的老将。他几乎参加过风云历七百七十一年以后格萨哈族对外侵略的所有大型战役,并且战功赫赫,因此格萨哈族族长迪米特里才放心把大本营交给他留守。
对于这一点埃克特非常满意,本来已到退役年龄的他是准备在黑风城安享晚年的,是意外促成的异族联军使得自己被重新启用,也是今早媚眼村突然其来的飞鹰传书带来的高唐军的无礼要求,使得他可能有机会再度重温难忘的喋血疆场生涯。
黑风城宏伟宽广的议政厅内,十三名家族长老和迪米特里的四子迪芒哥正眼巴巴地瞅着埃克特,等他拿出破敌之计。隔着宽大硕长的铁杉木桌,坐在末席的埃克特觉得众目睽睽的滋味并不好受,不过眼下他无暇计较那些,自得到敌军入侵的消息开始,他就已经开始筹划退敌之策了。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埃克特终于把目光从桌上的军事地图上抽离开来,表情沉重地道:“各位尊敬的长老和世子阁下,作为黑风城临时最高军事指挥官,我将提醒大家一件事。这次袭击南线的高唐军,他们并非驻扎在荆棘堡的那一部分,相信你们也看到了劝降书上的落款,上面写着金破天三个字。或许大家对这个名字比较陌生,但是跟我同辈的人们一定都会清楚记得数十年来镇守在库州岛,屡次阻挡我军打草谷的高唐军统帅阿基巴德(格萨哈族语,一种称号,意为钢铁战士,只给予最勇猛善战并拥有崇高声誉的宿将)吧?”
议政厅内顿时发出一阵惊呼和慨叹,显然是联想到了金破天以及他代表的高唐帝国最强悍的军队——库州军团。
埃克特幽幽地叹息一声,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一次金破天是铁了心前来复仇的。他带来的绝对不会是散兵游勇,我相信那一定是整军整军的大队人马。记得前些天达姆·布尔曼联合澹台辚以二十多万大军进攻荆棘堡,结果铩羽而归,其中也肯定跟金破天的增援是分不开的。”
听到这儿,脾气急躁的迪芒哥忍不住打断埃克特的话头,问道:“那你认为他带来了多少兵马?根据媚眼村到日盾镇一线的银狼军发回来的战报来看,他们仅为零星的小股部队,只是装备非常先进,除了那种刀枪不入的钢铁战车,我们对它束手无策外,在总的军力对比上,并不觉得有何颓势啊!我计算过,集合所有战报在南线进行骚扰战的高唐军规模也就大概在一个师团左右,银狼军只有五千精锐骑兵,却没有能够攻坚的步兵,确实难以抗衡敌人,所以他们的头领维斯佩希望得到我们的增援。”
此言一出,长老们纷纷点头,这帮养尊处优的老家伙们并不愿意相信高唐军队从天而降的事实。毕竟他们未得到任何线报,说高唐军在某某海滩登陆,因此他们更愿意相信,那支今早开始就不断制造麻烦,搅和得大家不能睡懒觉的部队,是荆棘堡派出来悄悄偷渡过塔纳利斯河登上北岸的小股敌军。至于所谓金破天署名的劝降书,他们更是对之嗤之以鼻,在长老们眼里高唐人一直都是只配被打草谷(秋季到别族别国境内的抢劫活动)的对象,那种弱势群体突然发了疯似的搞出一封如此耸人听闻的信件出来,按照他们的逻辑只能认为那是一场无聊的恶作剧罢了,毫无可供研究的价值。
一直对埃克特存有偏见的阿利长老,此刻更是毫无贵族风范肆无忌惮地嘲笑道:“哈哈哈,埃克特啊埃克特,难道是岁月磨没了你的斗志和勇气了吗?被区区小股高唐佬就吓成这副鬼模样?嗯,我觉得你现在不适合领兵打仗了,倒是去放羊捡牛粪比较合适!”
话音才落,埃克特立时气得拍案而起,作为牧奴出身的他,一直最忌讳的就是人家揭开那段往日不堪回首的历史,没想到老了老了奋斗了一辈子,从一名炮灰步兵变成统领千军万马的家族大将,仍会被人出言讥讽。这一刻,他真想一拳轰过去,揍扁阿利可恶的嘴脸,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行,对方是长老会的重要成员,拥有雄厚的背景,隐藏的势力更是自己万万得罪不起的。
于是,他望向长老会临时会长迪芒哥,结果那狡猾的小子也视若不见,根本没有为自己出头得罪阿利的打算。埃克特心灰意冷之下,顿时放弃了说出心中已经全盘拟定好的作战计划的想法,他勉强克制住了喷薄欲出的怒火,平静得可怕地道:“既然家族最高权力机构长老会已经认定,高唐军只是小股部队不足为虑的话,那么我反对也没有用,意见只能保留。不过我希望大家记住刚才说过的话,让我们拭目以待战局的发展吧!另外还有一点,如果你们想调动步兵第七万人队的话,请出示长老会集体签字的命令函,否则我将有权拒绝哪怕是一兵一卒的行动。”
沉稳老辣的埃克特愤怒中犹未失去冷静,他希望自己这番撇清一切责任的话,能让那帮老糊涂和小糊涂们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令他感到彻底失望了,长老会居然在阿利的唆使和迪芒哥的授意下,迅速签署了一道派遣步兵第七万人队的七千战士增援南线银狼军的命令,同时委任自己的副手,即阿利的侄子昏庸无能的卡斯托当援军指挥官,明显是奔着捞取军功去的。埃克特对此报以残酷的冷笑,仿佛已经看见卡斯托身首异处的悲惨下场。
不过还有一件聊胜于无的庆幸之事,那就是出于小股高唐军可能会突破南线来到黑风城下,威胁长老会的人身财产安全的顾虑,他们决定抽调本来部署在北线各村镇的民兵赶来助战,增强黑风城的防御力量。当然那些民兵的战斗力在埃克特看来,跟普通老百姓的唯一分别就是手里拿着武器罢了。
攸关家族命运的军事会议居然那么恍若儿戏般地结束了。郁闷无比的埃克特走出议政厅后,看着阴霾的天空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似的飞身上马赶奔步兵第七万人队指挥部。这时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尽管长老会里到处充斥着白痴和蠢货,但是自己还是得对麾下三千名步兵负责,对整个黑风城的百姓负责。埃克特暗暗发誓,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守住黑风城给所有信任他的人们一个交待。
于是回到指挥部后,埃克特马上派出大量侦骑,巡视黑风城方圆五十里内所有可供隐藏敌军的角落。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敌人的精锐部队就近在咫尺,虎视眈眈地盯着黑风城这道可口的美味。结果一个时辰后侦测报告摆在了他的书案上,事实真相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整整一个百人队的侦骑只回来了两个人,还是遍体鳞伤生命垂危的,仅仅来得及说:“雅芳村有好多……好多敌人,至少一个师团,两百多辆泰坦战车……”然后不待埃克特仔细询问就挂掉了。
此时,增援南线银狼军的七千步兵已经出城多时了,他们从会议前听到边境开战后就一直在准备着,真可谓训练有素呢!埃克特一想到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子弟兵们,就这样在酒囊饭袋卡斯托的率领下,傻乎乎往敌人设计好的口袋陷阱里钻,心中顿时百味杂陈,只能祈祷老天睁眼,保佑他们遇难呈祥了。
随即他彻底抛开了私人感情,全身心投入到了即将展开的城市防御战里了。埃克特知道长老们期待增援的那些民兵是肯定来不及赶到黑风城了,因为按照金破天的老谋深算,只要从俘虏口中得知黑风城内只剩下三千步兵的话,马上会毫不犹豫地前来进攻的,现在自己只能孤军奋战了,逃都没地方逃,谁知道神出鬼没的高唐军还躲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呢?
第廿八卷 探索 第七章 夜色
与惶惶不可终日的埃克特相比,金破天真可谓意气风发了。下午的时候,他已经收到了各支特遣团团长上报告的全线告捷的消息,北伐军第二、第三军团在格萨哈族领地全境的十二个市集、三十个城镇、六十八个村庄获得了空前未有的胜利。
这开战第一天的战果,对高唐军队来说大体是满意的。不过金破天强烈地希望,在黑风城驻守部队察觉以前,完全包围黑风城四面,并在傍晚前伺机一举攻克。他认为,越对南线敌军施加压力,格萨哈族军队就会越往黑风城南侧投入兵力。为此他还特意嘱咐飞龙军第二师团,对已经被包围的格萨哈族步兵第七万人队七千步兵延迟歼灭时间,还放松了空中管制,不放秃鹫群升空,让他们有机会飞鹰传书给黑风城报告南边的严峻事态。如此大费周章的原因是,金破天要亲率“血浴”近卫师离开黑风城南面的雅芳村,偷偷潜伏到黑风城北面去。眼看着最后胜利在望,高唐军队的士气更加高涨起来了。
此刻格萨哈族长老会才终于了解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于当天下午,决定要撤离黑风城。与此同时,步兵第七万人队指挥部也决定撤出黑风城。格萨哈族军方上下自认边境会战失败,知道保卫黑风城已不可能了。但是不管长老会还是军方都觉悟得太晚了,战争局势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当屡次派出北门试探的先头部队渺无音讯后,他们只得聚集所有兵力固守四门,准备垂死挣扎了。
八月十四日黄昏时分,黑风城开始听到了炮声,但市民们尚未动摇,还在欢呼着为陆续赶赴四城防御的全副武装的部队喝彩加油。
巡城马们也在不断赞扬着格萨哈族军队的顽强精神。他们说:“黑风城能够保卫住。希望大家团结起来,尽到自己的责任”,给市民增加勇气。在议政厅公告栏上也继续张贴着显赫战果,那些都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譬如“媚眼村的银狼军占领了日盾镇”;“步兵第七万人队的一部已从南线北进四十里。”
但是,在此期间,从南面涌来的难民成群结队地进入了黑风城。而且,开始流传敌人已包围黑风城的消息。也许是心理作用,有的市民觉得炮声在逐渐接近,人们强烈地感到:“难道谣言是真的?”然而,由于军方公布的都是鼓舞人心的消息,所以还没有人想逃难。不过,炮声在接近,一个不眠之夜即将降临了。
在长老会同意下,步兵第七万人队指挥部在下午就把集中在黑风城的所有部队都投入到了四城城墙上,企图击败危险的敌人。但是结果,只是把逐次到达的部队,逐次投到高唐军队的泰坦战车和炮兵的面前。投入的部队很庞杂,却没有统一指挥这些部队的指挥官。最后,投入到黑风城北侧的部队,除了十三个长老家的私兵、步兵第七万人队和保安民团之外,还有许多见习骑兵、以及骑兵学校的教官团等部队。这些部队名义上是直接在步兵第七万人队指挥部的指挥下战斗,实质上却是由各部队七零八落地分散实施反击或防御。在这危急之时,立即编成临时司令部固然很困难,但是由步兵第七万人队直接指挥各部队就更加困难了。
八月十四日傍晚时分,黑风城四面城头和城门都展开了悲惨而无秩序的迟滞作战。格萨哈族的官兵在家族危急之时,挺身而出攻击敌人的泰坦战车。但是,由于现有的木质弩炮和投石机破坏不了泰坦战车,好容易布置好的路障沙包上忘记配置弓箭手等,未能进行有实效的袭击泰坦战车的战斗。骑兵学校校长盖兰特自发把教官们编成了敢死队,在南城门附近等待敌人的泰坦战车。在看到泰坦战车勇猛地开过来时就奋不顾身地冲上前去,运用高阶级骑士的强大战斗力瞬间杀死驾辕的蛮牛,并在泰坦战车停下来时加以攻击,共歼灭了四辆泰坦战车。当然,这样的事也是无法挽回大局的。
整个在黑风城四门进行的这场阻挡泰坦战车前进的战斗,非常悲惨。与刀枪不入的钢铁怪物进行肉搏战,胜负是显而易见和十分残酷的。事后该役幸存的格萨哈族士兵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况并作了如下描写:“家族军队的青年官兵为阻止可怕的泰坦战车的前进,进行了肉搏攻击。”
总攻开始后不足半个时辰,高唐飞鹰军第三师第五团就同泰坦战车一起突入了黑风城的东北角,但受到猛烈的射击而被击退。格萨哈族军队占领了黑风城东门周围的所有平顶房脊,奋不顾身地阻止了高唐军队的猛烈攻击。其英勇战斗的精神,连高唐军队官兵也表示称赞不已。
由于总攻开始后,格萨哈族军队的主力师都聚集在黑风城的南北防线,还有相当的战斗力。而且这些部队还在利用黑风城四城城门的民房屋顶进行有组织的防御;高唐军队突破这条防线,整整用光了上半夜的时间。
金破天率领的“血浴”近卫师突入黑风城中心是在十四日午夜左右,而格萨哈族军队第一线的官兵却仍在拼命保卫首都,还不知道此时退路已被完全切断。而且,埃克特指挥的步兵第七万人队,还在坚守黑风城南侧的阵地。但是,没过多久,黑风城的各部队就知道了黑风城内北门附近的防御线已被突破及议政厅被占领的情况,便争先恐后地撤退到西门。然后,企图利用筏子和渡船,或者游泳渡过菲拉斯河。不过,几乎丢弃了所有的装备和马匹,成了光杆兵。
格萨哈族军队的主力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土崩瓦解了。其原因固然是由于受到高唐军队的强大压力,但是,长老会盲目地对战局进行研判并胡乱指挥起了决定性作用。开战初期,拥有一万五千正规军、三万预备役士兵的格萨哈族军队,到战争进行不到一天一夜的光景就全军覆没了,能够活命逃跑的残兵不足百人。
埃克特指挥的步兵第七万人队,在十五日凌晨坚守到最后一刻后,无可奈何地投降了。此时三千名官兵已经减员到三十八人,装备也只剩下了四架弩炮,大箭早就射光了。由于他们的英勇战斗精神,前来受降的高唐军队给予了他们战俘待遇,没有借机大肆屠戮。
在黑风城陷落时,也出现了壮烈的悲剧。在黑风城的西缘能够俯瞰全城的乱草岗,约有一个百人队的格萨哈族官兵始终坚守阵地直到全部以身殉族。可以说他们是格萨哈族当之无愧的死士。在日后《格萨哈族战史》中写道:“那些在乱草岗抵抗到最后而死去的壮士们,一定是‘哈龙的后裔’”,称赞了他们英勇和悲壮的精神。哈龙,是指成为统一格萨哈族各部的核心力量的青年武士。
十五日凌晨,高唐飞龙军、飞鹰军和“血浴”近卫师完全占领了黑风城后,立即开始扫荡残敌,检举格萨哈族的奸细,这包括格萨哈族长老会成员、官吏、激进份子、奸商、恶霸、军人、保安民兵等,并同时在塔纳利斯河北岸设置了观察哨,以连接跟荆棘堡的防御体系。
开战以来,格萨哈族飞鹰军损失约四百人;飞龙军共损失一千一百一十二人,即战死二百一十九人,负伤七百六十一人,失踪一百三十二人。这些损失主要是在南线同银狼军交战及在黑风城进攻外城时造成的。损失虽大,但两军的士气却很高。另外,“血浴”近卫师的损失,连同在黑风城巷战中被破坏的数辆在内,估计总共有四~八辆,不过未来得及统计确切的数字。总之,泰坦战车损失很少,“血浴”近卫师的士气极高。
八月十五日清晨,金破天最高司令官批准给攻占黑风城时建立了丰功伟绩的飞龙军第三师和飞鹰军第四师冠以“黑风”骑兵师的荣誉称号;授予“血浴”近卫师以“黑风”装甲师的荣誉称号。
回顾整场战斗,期间受到最大蒙蔽的无疑是黑风城的百姓。八月十四日天黑前,巡城马们突然一反过去宣传巨大胜利的常态,公布了这样一条重大消息:“敌人已侵入黑风城郊外,长老会和军部将临时迁往西方的汉晋镇”。市民们一直相信军队的胜利,又听到这样的消息,转眼之间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但是当清醒过来之后,确实听到炮声就在附近。
大混乱开始发生了。从市里逃出的难民由西城门经灰风山朝汉晋镇狂奔,在黑风城驿站,广大群众蜂拥而至,陷入难以收拾的大混乱。人们乘不上出租马车,就徒步或用独轮车、货车、牛车、驴车等带着可以带走的行李开始西进,人和车辆挤满了道路。
当城里的纳蒂族牧奴组成的敢死队趁乱向议政厅等处射击,格萨哈族战士随即出现将其驱散的时候,巡城马们又宣扬起“夺回日盾镇”的消息,并且贴出了墙报。人们认为:“原来先前迁都的消息,果然是误传”,刚安心地回家,马上又听说:“军队没有办法阻止敌人的泰坦战车”啦,“没有在防泰坦战车障碍物上部署狙击点,高唐军队接连不断而来”啦,“军队准备的战斗战术器材不能破坏敌人的泰坦战车”啦等。而且炮声越来越近。傍晚二更的时候,又播送了一条好消息:“狴奴族驻布朗斯顿城的兵马会来直接支援,大家不要慌。”市民们更加迷惑不解了。长老会没有指示“市民们怎么做才好”,只是发布一些互相矛盾的消息。
十四日晚饭时分,步兵军官们在已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和以后的前景,顺便回到自己家里,说一声“如果活着,还会见面的”等,就出发去防御四城城墙了,但是一般市民却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晚上接近三更天,巡城马们还转述了长老会临时会长迪芒哥关于迁都和希望市民奋起的话,这时黑风城市民早已能够清楚地听到炮声和爆炸声了。但是尽管如此,巡城马们却仍在传播着“我军的胜利”。
随着炮声越来越接近,道路上再次挤满了西去的难民。其混乱程度比白天还厉害,车辆和人都不能前进。据说,当时有消息说:“高唐军已占领了西边的眩晕镇、罗斯蒙村、俄里克茵集、安托克村等地,逃难也没有用”,为此,有的人就不逃难了。
自菲拉斯桥被炸毁后,难民就开始用渡船和羊皮筏子渡河,据说也有不少人因绝望而投了菲拉斯河。由于菲拉斯桥被炸毁,桥头上格萨哈族军队和难民呼救的惨叫声乱作一团,而且还遭到高唐军队的火力杀伤。
从黑风城逃难的市民约有四十万人,其中八成是十四日早晨战斗打响后,从黑风城周边逃到市内来的人,另外的两成约八万人是高级官吏、奸商、长老家眷和亲属、市井流氓、军人、保安民兵及其家属们。这些难民,除了运气好的乘上出租马车以外,大部分都是徒步,一夜之间即形同乞丐,离开久居的首都一直向西逃去。
留在黑风城的大部分市民认为,逃往农村要是遇上起义军和暴徒,反而危险。因为,多次陷入危难之中的黑风城市民,历史告诉他们:“留在黑风城的最安全”。
留在黑风城的市民大致有三种态度:一种是欢迎的,这些人狂热地挥舞印有高唐国徽的小旗,跑前跑后地为高唐军办事;另一种是静观的,这些人有的躲在各自的家里,有的逃避到山中;还有一种是潜伏的,即逃晚了的军人和民兵等。这三种类型,无论何时、何地及在任何战场上都是常见的居民的动态,但是在黑风城,欢迎的却格外多。这些人固然都是潜伏在地下的细作和纳蒂族牧奴、同情者及随声附和的人等,但是有约四十八名长老会下属机构的官吏也留下了,则突出地说明了格萨哈族统治阶层内部的政情。这些官吏相信:“自己是中立的或拥护解放牧奴者,所以在高唐人领导下也能工作”其中有:维尔弗里(黑风城前保安民团团长)、罗兰德(前长老会副会长)、撒拉金(黑风城商会领袖)、芬由斯(纳蒂族牧奴协会会长)、埃尔贡(鸽派的元老)等。这些人于战后统统被劫持到了库州岛,大部分人后来失去了消息。
发生这次突发事件后,大部分族民对长老会采取的措施有两点不满。一点是,如果长老会平时稍微认真地考虑一下“国防”,那么有四百三十五万人的格撒哈族,也不会败给只有十万人的高唐军。另一点是,对长老会和军队直到最后陷入绝境之时仍不公布真相感到愤恨。总而言之,如果公布真相,指示人们逃难的话,就不会遭受这样的苦难。
战后格萨哈族的激进份子们纷纷指责道:“到底是谁杀死了数万名热血男儿和善良的市民?”“对长老会的不信任感,深深刻在市民的头脑里,恐怕是终生难以消除的”。就这件事,还有另一种不同意见说道,即使长老会和军队下令叫市民逃难,由于缺乏收容设施和衣食准备,人们仍然会认为,与其逃难,还不如留在黑风城好。但是,因为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谁也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谁也没有勇气把真实情况告诉族人。
高唐军队占领黑风城后,使它变成了一座血色的城市。高唐军队的泰坦战车刚进入黑风城,就直奔西门监狱,释放了包括叛党在内的一切囚犯,把他们树为格萨哈族的英雄,当作捕获格萨哈族长老会及其爪牙的帮手。逮捕乱党和叛逆者,包括亲近狴奴族、亲近拜火教及奸商、官吏等,负责行动的主要是紧跟高唐军队入城的身分不明的部队(大概是金破天直辖的神道组,即纯粹由神道无念流高手组成的密探部队)。据说,有数以万计的人被逮捕、判刑和就地处决。
不过居民们对高唐军队还是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的,因为他们的表面政策做得很到位。高唐军队的纪律严正,以公价购置物品,没有进行掠夺。但是,军队所到之处总有喊杀声,进行清剿,也总有一群穿便衣的细作引导他们前进。总之局面虽然仍旧显得有些混乱,但是整个格萨哈族领地还是都被控制在高唐军手中了。
于是继八月十四日下午金破天发来黑风城战役的战前准备已经完毕的战报后,于十五日清晨他又发来了一道黑风城大捷的战报,适时我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恶战并取得胜利,真算得上是双喜临门了。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十四日夜二更一点,结束掉与纳蒂族群雄的战前会议后,我一个人走进灵堂,盘膝枯坐在耶律颙琰的棺木前久久无语。这一刻,我的心情复杂得难以用言语形容,不知道是内疚,是后悔,还是问心无愧,最后所有情绪都变成了一缕幽幽的叹息。
我用一种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微弱声音,轻轻地道:“耶律兄,希望你莫要怪我心狠手辣,雇佣‘噩梦’阿史那步真来刺杀你,因为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我柳轻侯对你不薄啊!从土珠岛开始,是我让你和韩氏兄弟仅仅三人幸存的纳蒂族,重新恢复到了眼下的十万之众,也许今夜或是明早,其规模更可增加至七十万人。唉,要怪就怪你太贪心吧!我绝不允许新月盟内出现任何一支叛逆武装,一旦发现绝不手软!嘿嘿,看来你是低估了我的铁石心肠了!你以为我只会满腔热血地帮助你恢复实力,是个十足的傻瓜可供你肆意玩耍吗?”
说到这儿,我短暂地停顿了片刻,让心情重新恢复平静后,说道:“嗯,现在讲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你我已阴阳殊途,再也无法向对方施展任何影响力了。没人会知道掩藏在历史阴影中的真相,为此我清除了所有痕迹,杀手公会的联络官查不、保证金存档资料、杀手掮客魏丝,甚至还包括干掉魏丝的‘狼群’佣兵团最精锐的‘狼牙’五人组,他们以为完成任务后可以去高唐游玩,实际上等待他们的却是黄泉之旅。整个计划天衣无缝,你说是不是啊?现在除了我谁也不知道你的死究竟应该由谁负责!耶律旻宁也不知道,我想那是一件好事。他是个好小伙儿,也将是个好领袖,纳蒂族在他领导下,团结在以南疆为核心的新月盟里,蒸蒸日上大展宏图是早晚的事儿,所以请你在九泉之下也安息吧!”
灵堂外夜风发出呜呜的怪啸,窗棂和门户也被吹得嘎吱嘎吱乱响,由于进门前我吩咐过卫兵说要做法不许他们打扰,所以此际方圆十丈内看不到半个人影。
我缓缓地伸出左手贴到了棺盖上,既而默运全身《葵花真气》沿着千百条线路同时注入棺内的耶律颙琰尸体上。刹时间,整座棺木都被最纯粹的黑暗能量所笼罩,耶律颙琰破败的残躯开始迅速生长愈合,所有伤口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嫩的新肉,进而肤色又变得跟周遭肌肤的颜色一模一样,浑然看不出受过伤害的痕迹。片刻后,耶律颙琰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有如熟睡般躺在那里。可惜他狼子野心,否则只要我施展复活的后半段功法,他想重生也是举手之劳。
毫不费力地搞定了答应纳蒂族群雄的尸体保鲜之事后,我慢慢呼出一口浊气,平淡地道:“你看了这么半天,不打算补张门票吗?”言罢漫不经心地转身,把目光落在斜后方两丈外的虚空中。
灵堂内顿时陷入一阵令人窒息的死寂,随即那片虚空泛起涟漪般的波动,“噩梦” 阿史那步真的身形一寸寸凭空显露出来。
他难掩眸中的震惊之色,狐疑地问道:“你怎能察觉到我的存在?”言下颇有无法置信的意味。不过这也难怪阿史那步真疑神疑鬼,他汇聚全身功力施展出来的道宗木系最高级隐身术“虚室生白”,世间除了三大宗师外,就连四大贤者也休想能在他进攻前轻易看穿,刚才居然被我随口道破焉能不惊呢?
我不禁哑然失笑,反问道:“我为什么就不能发现你的存在呢?”
阿史那步真立时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要他说,因为你不是关山月,也不是燕憔悴,更不是轩辕天之痕,所以理应境界不够看不破我的隐身术吗?那么说的话,他“噩梦”的赫赫威名就只配扫大街了,于是阿史那步真闷哼一声,骂道:“好个牙尖嘴利的小辈!”说完右手虚空一抓,倏地握住了一柄绿意盎然的丈二藤枪出来。
我恍若不见眼前剑拔弩张的架势,微笑道:“尊敬的普渡贤者阁下,您是想食言而肥吗?晚辈可清楚地记得咱们之间的协议,好像是今天中午才刚刚签订的哦!”
阿史那步真难得地老脸微红,继而咬牙切齿道:“你别妄想用言语套牢我,白天的誓言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罢了!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成为我‘噩梦’阿史那步真的狙杀目标吧!嘿嘿,俺老人家的杀手生涯里,可从来没有过失败记录呢!你绝对不会成为第一个例外存在的!”
我苦笑摇头道:“晕了,难道你是人头猪脑不成,怎就如此执迷不悟呢?你白天全力以赴尚且打不过我,晚上就想侥幸获胜吗?呵呵,不怕告诉你,我修炼的是‘暗黑不死魔功’,黑夜的时候,功力将暴涨十倍,眼下别说是你,就算是深蓝三大宗师联手,也休想从我手中讨得半点便宜去呢!”
这番话说得阿史那步真脸上阴晴不定,相隔半晌才恶狠狠地道:“少来这套心理战术,俺老人家吓唬人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睡觉呢!”
我轻摊双手,无奈地耸肩道:“既然你心意已决,就休怪我手下无情了。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一件事,因为我看过你在杀手公会的任务记录,知道你是一名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家伙,所以早就料定今夜你会卷土重来,故此特意在灵堂布置了禁魔区。嗯,也就是说,只要你身处灵堂百丈方圆之内,所有攻击性法术都是无效的。本来我是想连隐身术一起禁掉的,但是想到那是你的看家本领,肯定会因此惊动你,所以放其一马,刚刚才补全了。”
阿史那步真大吃一惊,马上默运道宗法力喝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疾!”结果地面上点尘不惊,连根树苗也没冒出头来。他脑门上顿时冒出一颗颗黄豆大小的冷汗,可是接连又由高至低地施展了八级道术,结果却毫无二致,空气中除了黑暗能量外没有任何五行元素的波动。
我无限同情地道:“对不起,这里是我的主场,你想施法的话,恐怕要走到百丈以外的范围了。”
阿史那步真色厉内荏地道:“你……你这个阴险狡诈的混蛋,到底想干什么?”
我哈哈大笑道:“前辈开始语无伦次了哦!今夜我可是在老老实实地祭奠亡友,是您无端端地跑过来,准备喊大喊杀的哩!不过您如此热衷于切磋技艺,晚辈盛情难却下也只好应战了。当然规则是很公平的,我将封闭自身功力至八阶三级的贤者境界与您持平,然后不用‘十方俱灭’那种利得一发不可收拾的魔剑,也不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那种减缓速率的神奇招数,全凭赤手空拳跟您打一场。您呢也无需击败我,只要能逃出灵堂百丈外,晚辈就饶您不死如何啊?”
阿史那步真何曾被人如此藐视过,他毒蛇般阴狠的眼神中霍然闪过滔天怒火,一字一顿地道:“好狂妄的小辈,老夫倒要看看你自封半身功力后,还能拿我怎样!”
灵堂内再度陷入危机四伏的寂静当中,只有我的手指缓缓掠过穴道时的轻微噗噗响动。不一会儿自封武功完毕,我从容不迫地右手戟指蓄势待发的阿史那步真道:“好了,我们开始吧!不死不散,我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少他娘的废话!”阿史那步真毫无风度地喝骂一声,遂身体腾空而起,把气势蓄至顶点的藤枪,居高临下地刺落我雄伟的背脊。枪锋在空气中剧烈地呼啸,饱含着阿史那步真苦修数百年的精纯真气,这一枪之威,真有鬼泣神惊之势。
我放声长笑道:“好枪法!”言罢眼中爆闪出前所未有的精芒,望往头上不断逼近的枪锋,雄躯却纹丝不动。
瞬息间藤枪刺至背后三寸,阿史那步真眸中也露出了嗜血的狂热,他几乎预见到了血花喷溅的凄美景致。
电光石火的刹那,我微扭了一下腰,身体鬼魅般闪了闪,遂撮指成刀右手往后反撩上去,正好切中枪尖左侧锋刃。
“蓬!”两股庞大的真气洪流毫无花俏地碰撞到一起,顿时溅起百丈惊涛。
我闷哼一声,右臂袍袖寸寸皆裂,化作漫天蝴蝶落下,跟着不由自主地往后退跌了十余步才停下身形;阿史那步真也不好受,他砰然后背飞撞在横梁上,嘴里哗一声喷出了一道血箭后才坠落地面,所受内伤匪浅。
重新站起身来的阿史那步真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道:“他果然信守诺言,封闭了大半功力。只是刚刚那一掌,已显示出他的武功境界已达大宗师级数,今夜恐怕我难以讨得好去,是否就此罢手全力突围呢?”
第廿八卷 探索 第八章 捷径
不过这个软弱的念头稍纵即逝,多年来纵横无阻的猎杀生涯积攒下来的傲气即全盘爆发,使得他痛下决心,准备用生命来捍卫一名绝代刺客的荣誉。
阿史那步真一声长啸,掌中枪芒暴涨。紧接着劲风旋起,堂内蒲团锦垫都卷上半空,连数丈外的灵幡挽联都靠墙仆跌开去,唯有我和身后耶律颙琰的棺木岿然不动。他手中藤枪幻起数十道枪影,虚虚实实往我身上罩来,整个方圆三丈也都被那股迅猛无俦的真气狂潮覆盖住了。
我眼中厉芒一闪,左腕黑暗图腾顿生感应,杀气疯狂涌出,四周的温度蓦然下降到了极点。
兵法有云:“先发制人,后发受制于人”。
一念及此,我再不犹豫,冷笑一声从地面升起,在没有任何借力的情况下,由缓至疾地苍鹰般飞临阿史那步真的头上,双脚交叠变幻莫测地扫出一片腿影。
“嘭嘭嘭……”眨眼间,腿影和枪芒剧烈交击了不知多少下。
阿史那步真每一枪刺出,都给我的腿影正好踢中枪锋边侧,然后借助“葵花真气”化解掉绝大部分真气,再利用剩余的一小部分真气重新腾空而起,保持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使他不断承受越来越重的压力。
不堪重负的阿史那步真终于怒喝一声,往后退去,此刻胸臆间真是难受得差点再次吐血。
原来我和他的功力本来半斤八两,但是枪身上凭空黏着了我这二百多斤的壮汉体重,他的枪法又怎能继续顺风顺水地施展得开呢?于是恶性循环开始了。每次当他的枪势要展开时,便给我的腿影预先扫中,使他没有一招能够使足,真正发挥出全部威力。更有甚者,是我腿影贯满内劲,一下比一下沉重,而且每一击都是囊括着吸收自他体内的绝大部分功力,此消彼涨之下,弱势的他总是被攻出的真气逆流回体内,使他全身经脉像洪水泛滥了的江河一发不可收拾,所以他是不得不退后,以求重新稳住阵脚。
阿史那步真生平遭遇的一流高手何止千百,但他竟从未碰到如此糟糕的状况,更从未像眼下这般惊恐、愤怒和狼狈。恍惚间,他甚至觉得眼前的年轻人不是一个凡人,而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一片辽阔无边的大海,根本无法战胜,不禁再度萌生退意。
我瞅着退到两丈外的阿史那步真也不去追击,身体象根羽毛般点尘不惊地飘落地面,悠然自得地问道:“尊敬的普渡贤者阁下,您打算逃跑了吗?”
阿史那步真被一语道破心中所想,不由得老脸火辣辣地炙痛起来,偏偏正在运气疗伤无法出言反驳,俨然形同默认了一般。
我嘿嘿冷笑一声,遂不再废话,身体鬼魅般凭空出现在阿史那步真面前,双掌一闪已先后拍在了丈二藤枪上。这几记身法动作均疾如闪电,刚才被我折磨过一轮后,体内仅剩不到五成功力的阿史那步真哪里来得及反应,“噗!噗!”两声,双掌已经跟枪身做了零距离的亲密接触。
阿史那步真浑身剧震,只觉敌人双掌按下处,先是传来一股诡异绝伦的吞噬力量,把他遍布枪身的真气全部化解,继而传来一股庞大无匹的巨力,沿着双臂而上,一路摧枯拉朽地透胸而入,闷雷般轰隆隆地在心脏部位炸响了。刹时间,阿史那步真的身体立马断成两截,七窍流血而死。只是这一刻谁都没有注意到,阿史那步真额头触地的刹那,眼中掠过一抹诡计得逞的得意表情。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多久,就愕然发现敌人宰杀自己完毕后,毫不停留地转身反手一掌切入了虚空之中,“蓬!”血花四溅,又一颗大好头颅滴溜溜地滚落地面,只是此番阿史那步真却再也笑不出来了,满眼都是魂飞天外的惊骇表情,适时他手中一柄苍翠欲滴的短剑锋尖距离目标后心不足三寸,无奈是咫尺天涯永远都够不到了。
我好整以暇地把手上的血迹抹在阿史那步真的无头尸体上,顺便将他推倒在地,嗤之以鼻地道:“老家伙,你以为替身雕像不但可以保命,还可以在没有法力支援下,自动幻化一幕假象的秘密老子不知道吗?哼,从打战斗一开始,你在绝对劣势下不肯逃跑,反倒要不自量力地跟我决战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倚仗的是这玩意了,早就防着你呢!”
言罢我无聊地望着满地狼藉的灵堂,哂然道:“他奶奶的熊,本以为用同阶级功力和阿史那步真交手,可以多积累点实战经验,以备日后迎战三大宗师和舜使用,孰料此子竟徒有虚名简直不堪一击。唉,真是可悲可叹啊!天下虽大,对手难求矣!”
正得意洋洋之际,意识海内蓦然传来索罗亚斯德的声音道:“老大,您且慢高兴,小弟有重要事情相告!”
我万分诧异地问道:“什么事?不会是催我赶快去冰岛屠龙吧?嗯,我早已计划好了,只要罗门他们明天领军出发,估计八月十八日前就可以拿下布朗斯顿城。届时我们可以直接从米洛斯大草原东北端出海,直接驶向冰岛,那无疑是最节省时间的办法了。”
索罗亚斯德头摇得跟波浪鼓似地道:“非也非也,做掉冰龙布鲁克斯的事情不着急,只要你我联手它早晚是盘中小菜。俺要提醒你的是另外一件事,跟修炼黑暗魔君有关。”
话音才落,我顿时两眼放光,兴高采烈地道:“快说,快说,我洗耳恭听!”
索罗亚斯德侃侃而谈道:“以前俺说过你可能一辈子都没办法真正晋阶成为黑暗魔君,不过最近却愕然发现,其实还是有一条捷径可以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那就是不断增强你的生命烙印,当它强大到完全容纳得了黑暗魔君在夜晚具有的能量时,你就可以不分昼夜地拥有十倍增幅的功力了。”
我疑惑不解地问道:“那生命烙印如何增强呢?”
索罗亚斯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示意我望向阿史那步真的尸身上方。瞬息间,那处虚空中就浮现出一条半透明的魅影,挣扎了片刻就变成一缕纯粹的精神能量体遁入我左腕的黑暗图腾里消失不见了。
我骇然道:“你炼化了他的魂魄?”
索罗亚斯德理所当然地道:“是啊!其实不止是他,从土珠岛决战巴雷特后,俺拥有完整意识开始,你所到之处,方圆万里任何一缕幽魂都没逃过俺的炼化呢!呵呵,不止如此,每当你睡觉的时候,我还把那些纯粹的精神能量体融合到你的生命烙印中,这里面最有益的自然要属巴雷特的魂魄,可惜数量就那么一个,否则你要晋级黑暗魔君真是指日可待啊!”
我头皮发麻地问道:“你……你把那些孤魂野鬼统统弄到了我体内?咳咳,那个提炼成精神能量体的时候,纯度高不高啊?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比如精神分裂什么的?还有你统计过没有,到底炼化了多少个魂魄?”
索罗亚斯德被我连珠炮似的质问弄得一愣一愣地,半晌才答道:“哦,你放心,精神能量体的纯度当然没问题了,要不咋能在前面冠以纯粹二字呢!再说了纯度不够根本就融合不到你的生命烙印里呢!要知道生命烙印天生拥有造物主赋予的最坚固的守护阵势,若非俺拥有八头龙魂的巨大能量,否则根本炼化不得呢,更非随意可以改变的!所以什么后遗症啊、精神分裂啊什么的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至于那个总体数量嘛,俺也不太清楚,好像除了巴雷特以外,剩余的魂魄炼化成纯粹精神能量体也就勉强达到一个九阶三级职业者功力吧!嗯,那也就是说,你现在大概拥有黑暗魔君的三成功力了,构成分别是你自己、巴雷特及近两百万孤魂野鬼的贡献。”
说到这儿,索罗亚斯德顿了顿,继续说道:“因此俺要提醒你的事情就是,孤魂野鬼能收多少就收多少,重点却要放在搏杀大宗师级高手身上,毕竟前者贡献极其有限,就算整座深蓝大陆遍地开花地打仗,也是死不了多少人来满足你的需要的,更不能成为你晋级黑暗魔君的强大助力。再说了,你也不能每打一场战斗,就跑到那里准备收魂不是,总是会有遗漏的么!”
我目瞪口呆地听完,良久才幡然省悟过来,试探性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要晋级为黑暗魔君,就要再做掉至少七名跟巴雷特一个级数的高手,然后再吸收他们的魂魄才行吗?”
索罗亚斯德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欣然点头称是,我的心却径直沉向了无底深渊,暗骂道:“靠,这跟永远不能晋级有什么区别啊?你以为那些大宗师级高手都是吃素的,还是统统只会挨打不会还手啊!我去谋杀他们,那不是把脑袋掖到裤腰带上的活计,随时可能掉落吗?嗯,不过收罗孤魂野鬼的主意倒是不错,毕竟统一深蓝大陆需要多场大战的,我刻意多制造点争端,估计凑个两千万人死亡不是太难的事情吧?光是印第安纳群岛人口就两亿多呢不是嘛?”
正寻思间,自觉已经完成提示义务的索罗亚斯德再次跑回到黑暗图腾中睡懒觉去了,我也准备打扫战场后撤离这个鬼地方。
眼前就是阿史那步真的尸体,他自称是高唐第五大道宗——青木宗的普渡贤者,按理来说身上应该宝物多多的,但是我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地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找到了一页写满蝇头小楷的《荣枯宝鉴》和数张面额一百的金票罢了。
“该死的,这个老混蛋真是守财奴、吝啬鬼、铁公鸡……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至少应该多带点儿钱吧?”我一边恶狠狠地咒骂着,一边迅捷绝伦地把《荣枯宝鉴》贴身藏好,然后大声呼唤灵堂远处的卫兵进来收尸了。
结果闻讯赶来的除了卫兵外,还有韩大和韩二,他们兄弟俩自耶律颙琰遇刺后,就刻意加强了总部的警戒级别,甚至事必躬亲总有一人不论昼夜地保持着清醒状态,于是乍闻灵堂发生意外,就第一个赶过来了。
我没心情解释太多,只把那杆丈二藤枪扔给两人,然后丢下句:“他是‘噩梦’阿史那步真,即白天行刺可汗的凶手。刚刚企图狙杀我时,被当场击毙了。”说完就走了。此际我脑海里徘徊不去的仍是没搞到替身雕像的巨大遗憾,那可是四大贤者级数的高手也要苦炼百年才能制造一枚的超级宝物啊,可惜都被阿史那步真那个笨蛋用光了。
一路上坐着马车赶返荆棘堡的时候,我的脑子里也片刻安静不下来。尽管黑风城打下来了,布朗斯顿城也是囊中之物,但是整个米洛斯大草原东部要如何治理呢?还有我代为包办了刺杀耶律颙琰的事情,可纳穆族和拜火教尚未出手呢!他们会不会再度雇佣其他刺客进行报复呢?
想到这儿,我突然在车厢内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笑了。
因为发觉自己无意中做了一件对目前状况非常有利的事情,那就是前些天邀请了安德鲁前来米洛斯大草原传教。本来秉承着以夷制夷的原则,我是不希望干涉异族的宗教信仰自由的,但是金破天那倔老头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强烈要求用神道无念流的势力渗透纳蒂族,否则就不帮忙占领黑风城,我无可奈何下只得应允。
当然这里面还有另外一些因素影响着我,譬如纳蒂族全体在被奴役了一段时间后对拜火教的信仰程度降到了历史最低点,确实需要重新树立一根精神支柱,此外安德鲁在库州岛也是大材小用,我可是要把他捧为深蓝联邦的宗教领袖的,当然不能长时间埋没他,正好乘机让他出山理事,顺便也保护耶律旻宁的安全,相信后者也是道宗杰出的青年高手,没理由排斥同门吧!
我默默地算了算时间,估计最迟明早那小子就该赶到佛得角港了,正好趁机把《荣枯宝鉴》交给他。届时他就能掌握道宗五行的全部奥秘,再加上无上秘典《道德经》的辅助,怎都能突破目前的瓶颈,臻达天尊境界吧?
一念及此,我骤然有些嫉妒起这个幸运儿来。他也不知上辈子敲破了多少木鱼,今生才可以遇到老子这个大贵人,不到一年时间就顺风顺水地得到了神道无念流的《星火燎原》、净土宗的《枯木逢春》、镜心明智流的《朝花夕拾》、北辰一刀流的《一刀倾城》以及青木宗的《荣枯宝鉴》等五大奇书,一跃成为继天尊燕憔悴之后道宗最可怕的高手。
我呢喃自语道:“唉,希望你千万莫要误人误己啊!斩杀左膀右臂可是非常让人心痛的行动哦!”言罢我又倏地哑然失笑,觉得自己在异想天开,先不论我和他是几番生死之交,哪管眼下也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绝无理由窝里反哩!
当我从这番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小院门口。卫兵上前开门,我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声辛苦了,然后迈步朝着犹亮着灯光的卧室走去。留下背后那名受宠若惊的卫兵相隔半晌还在自言自语,怀疑刚刚那一幕是在梦中,王爷居然亲切地跟他问好了。
“吱嘎!”室门开启我走进卧室,正瞥见耶律玦倚坐在床上小憩。此时她好像刚被门声惊醒,睡眼朦胧地站起身,莲步轻移走过来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人家担心死了!哦,对了,你吃晚饭了吗?晚膳的时奇www书qisuu网com候我看你没回来,就特意亲自下厨多做了一些,等着留给你做夜宵呢!”
我胸臆中顿时涌起一种久违的家庭式温情,忍不住轻轻地将耶律玦搂进怀里,在她白净秀气的额头亲了一下后,才道:“晚膳大家都没心情吃就省了,现在倒真觉得有些俄了呢!”
耶律玦听罢微笑道:“呵呵,看来人家很有先见之明哦!”说完刚要去厨房取来饭菜,蓦地抽了抽小巧玲珑的鼻子,狐疑地道:“你身上的味道好奇怪哦!似乎是……”她想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生怕她知晓那是鲜血和脑浆混和后沾到衣料上的气味,赶紧掩饰道:“可能是今天没洗澡的关系吧!我现在就去好好冲个凉,再换身衣服就好了。”
耶律玦似乎很满意这种解释,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就到厨房准备饭菜去了。
我则利用这段时间迅速沐浴更衣,彻底洗去阿史那步真遗留在我身上的味道,然后犹有闲暇地观看起那页刚刚到手的青木宗最高级秘笈《荣枯宝鉴》。大概用了一盏茶功夫,我就把它通篇背诵下来了,然后逐字逐句地核对无误后重新贴身收好。这么做倒不是企图将来修炼它,而是想对道宗武功法术有进一步的了解,以备今后对付燕憔悴的时候知己知彼。由于南疆军主力已经在恺撒帝国东部和北部部署完毕,年内即可展开大型会战,届时跟恺撒道宗的冲突是明摆着的事儿,所以现在就开始着手,也算是有备无患了。
一念及此,我的思绪又转移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上。这段时间以来,我都是乘坐“深蓝号”飞来飞去的,办公地点是走到哪儿换到哪儿,跟各地首脑统统只用金雕传书联系,所以也不知道各项政策具体落实得怎样,有时间还要好好检查检查。
“喂,喂,开饭了!你想什么呢?人家叫了你好几声都没听见!”耶律玦娇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把我从无限遐想中拉回到现实中来。
饭桌上摆放着荤素搭配的四样精致小菜、一罐浓浓的肉汤及整盆香喷喷的二米饭,看得我是食指大动,还没吃就连连夸奖不已。
耶律玦喜孜孜地白了我一眼,说道:“哼,嘴巴像是抹了蜜糖似的,都不知道多会哄人呢!”
我连忙停止狼吞虎咽,信誓旦旦地保证刚刚所说的话绝无一句虚言,笑得她花枝乱颤,玉手不停地夹菜和盛汤给我,让我嘴里都快塞不下那许多东西了。
轻松愉快地干掉整桌饭菜后,我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胀起的小腹,自嘲道:“嘿嘿,你要是天天这么给我做饭吃,恐怕过年的时候就不用愁肉少了,因为可以拿我当肥猪宰掉呢!”
耶律玦顿时把刚喝到嘴里的茶水统统笑喷到地上,呛得直咳嗽,她半晌才缓过劲儿来,温柔地靠到我身上,仰起俏脸问道:“你真的愿意一辈子都吃人家做的饭菜吗?时间长了会不会腻味啊?”
我微笑着摇摇头,说道:“不会,永远不会,因为从来没有女孩子给我做过饭吃呢,而且还是如此好吃的饭菜!”
耶律玦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腰背,把俏脸深埋进我的胸口,感受着这片刻难得的温馨与宁静。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抬螓首,嫣然一笑道:“如果没有战争就好了,人人都和平相处,那我们就可以抛开一切,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世外桃源的隐居生活。你说好不好啊?”
我怔怔地看了她半晌,苦笑道:“我也希望能有那一天!不过暂时来说,这只是一个美好的梦想罢了。唉,人性的贪婪是永无止尽的,只要力量的均势一旦被打破,就往往容易发生纠纷,甚至是血淋淋的战争,那是无可避免的事情。我们只能把它局限在一个比较小的范围内,或者用另外一种规则约束大家,尽量不去互相杀戮。”
耶律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遂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道:“晚上的时候,史先生来过一次,带来了好几封金雕传书,说是非常重要必须请您在今晚临睡前阅览。喏,都在书案上呢,我拿给你!”
我从耶律玦手中接过一叠金雕传书,就那么坐在灯下浏览起来。火漆完好无损,证明中途转移期间没有任何人私自阅览过,我按照重要程度,先裁开了两封十万火急级别的信件。可惜我迅速察看完毕后,才愕然发现内容并不怎么紧急,但却至关重要。原来发信者分别是汤姆和艾绒,报告的是他俩的行程进度。
在上个月二十号常胜军大部队正式进驻东海二十八郡的时候,我就设想过如何一举灭亡恺撒帝国的战略。在经过数日数夜反复演算过后,我得出的结论是,光凭南疆军的力量,虽然可以达到目的,却势必要经年累月地被拖在恺撒帝国境内动弹不得,不论从战略、政治、还是后勤补给角度考虑都极不划算。
于是,我就把目光落在了恺撒帝国周围的邻居们身上。结果发现既有理由、又有实力、还跟南疆友好的潜在盟友,有恺撒帝国西部冻土高原上的日尔曼民族和恺撒帝国南部亚马逊森林里的原始部落共同体,他们的领袖分别是毁灭王森达克斯以及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紧接着我又发现极幸运的是,汤姆恰好是森达克斯唯一的亲属(外甥),而艾绒则是朽木·波德曼最宠爱的嫡传弟子兼衣钵传人,所以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我派遣他们去充当说客,要求达到的目标就是,约两位各自在本族中近似半神级别的大人物走出各自的地盘,到某地跟我共商大事。
当然我没敢指望汤姆和艾绒能够直接说服两人同意结盟事项,那显然是太低估了毁灭王和巫妖王的强大意志了,他们怎都是可以和三大宗师并驾齐驱的超级高手,没有足够理由万万不会听从任何人的摆布的,不过我还是非常有信心说服他们,关键只是他们必须跟我面对面地进行交谈,否则连人都看不到,我就是有三寸不烂之舌也无用武之地不是?
我仔细看了看两封信件落款上的日期,随后掐指推算了一下他俩后续行程所需耗费的时间,最后得出结论汤姆要到八月二十五日才能抵达冻土高原首府石天堂,艾绒则要更晚一些,大概在九月二日才到亚马逊族最大的城市森林之城大橡树,即使毁灭王和巫妖王马上同意并动身赶来,恐怕我要见到那两位大人物,也要等到十月中旬了。
我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道:“看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慢慢等吧!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打理打理异族联盟的事务,还有帮助索罗亚斯德搞定那条麻烦透顶的冰龙布鲁克斯。”念罢我开始慢条斯理地一边浏览剩余那些不太重要的信件,一边跟耶律玦聊天。
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公务全部处理完毕,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遂猛然一把抱起耶律玦,在她发出尖叫前用嘴堵住了她的嘴,继而头也不回地用腿风熄掉灯火,朝床榻走去。
刹时间,满室皆春,到处充盈着销魂入骨的呻吟和喘息之声,良久不绝。
第廿九卷 征途 第一章 民心
不知过了多久,当一切重新恢复平静的时候,黑暗中我突然问道:“明天……哦不,应该是今天早上,我就要动身去黑风城了。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还是想继续留在荆棘堡啊?”
耶律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一条小鱼在深水中轻轻吐出颗泡泡似的慵懒地道:“那你希望我跟不跟去呢?”
我不禁暗暗赞叹,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每个女人都是天生的商人兼外交家,个个精通买卖和谈判的本领,当即正色道:“我不希望你跟去,也不希望你留在荆棘堡,最好干脆也乘船去南疆,跟令堂和阿吼在一起。唉,米洛斯大草原现在太乱了,我估计黑风城和布朗斯顿被占后,基茨·布尔曼有可能会放弃攻打长城要塞,继而倾巢来袭扼杀我们这股新生的势力。”
耶律玦淡淡地哦了一声,又隔了片刻才道:“那冰岛之行怎么办?你一个人懂得怎么去吗?”
我低下头来,在黑暗中清晰地瞥见耶律玦眼角滑落的泪水,心中顿生不忍之情。但是把她继续留在米洛斯大草原的话,又实在太过危险了。因为她成为我的女人之事,恐怕绝无可能一直保密,若一旦被敌人察觉并利用,对我和耶律玦来说都会非常危险和不幸。
于是,我狠下心肠道:“懂得的,你只要给我绘制一副详细的地图并附上注意事项就可以了。相信我,我很快就会去南疆见你的,届时一定给你带上一片冰龙的鳞片。”
耶律玦乍开始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脖子,随后才在我耳畔轻柔地道:“不,我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了!”
接下来卧室再度陷入一片宁静的黑暗之中,两个人默默无语地直到天亮。
再过不久,就要离别在即了。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十六日黎明时分,黑风城东百里外的一片荒凉海滩上,我施施然地登上一辆金色泰坦战车后,在一营飞龙军骑士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赶奔黑风城。背后的海面上是数十艘大型战舰组成的纳蒂舰队,它们将继续北上,于次日登陆,进攻被小股狴奴族军队占领的布朗斯顿城。
这时太阳已经出来了,草原上那铺天盖地的碧草都挂着细碎晶莹的露珠,每一片草叶上的每一颗露珠都折射出太阳的光芒。一些小野花粲然绽放在草丛中,赏心悦目,和那含露的碧草浑然一体。夏日早晨的草原因之金黄的马蹄菊,蓝紫色的龙鳞草散发着阵阵野香。像是昨夜没有散尽的月光,又像是一层几近透明的青纱在缓缓撩起。
车厢内,金破天把昨天一昼夜进行的军事行动写成报告呈交给我,我静静地浏览着没有说话。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我才放下奏折欣然道:“老元帅辛苦了!整个行动堪称完美无缺,尤其是事后对格萨哈族贵胄的打击力度,特别令人感到欣慰,看来您忠实地执行了我回复给您的建议。”
金破天谦逊地道:“哪里哪里,都是王爷领导有方,老夫不过是遵照您的吩咐一步步施行而已。截至今日凌晨,格萨哈族贵胄除随军远征者外,不论男女老幼统统被一网打尽了。还有民怨极大的土豪、奸商、恶霸、盗匪、酷吏……这些人也全部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目前我们在格萨哈族领地的平民百姓心目中,形象无异于救世主呢!”
我连连点头道:“好,很好,太好了!不知在赈灾方面做得如何?”
金破天从容不迫地道:“老夫命令三军儿郎,每占领一所城镇村庄,就优先把您提出的口号‘灭贵族、分牛羊、均贫富、无卑贱’写在墙壁上,同时组织大量通晓格萨哈语的巡城马专门走街串巷不停地重复此项政策,迄今为止已经宣传了整整两天了,相信领地内绝对是家喻户晓的。当然不仅如此,我们也把缴获得来的贵族家产一半分给了受灾百姓和贫苦大众,他们对高唐军真是感激不尽呢!”
我微笑道:“呵呵,这对我们开展下一步工作至关重要呢!哦,对了,此战缴获的战利品足够弥补高唐军的战斗亏空吗?”
金破天高兴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不停地道:“够了够了,没想到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的格萨哈族领地如此富庶,全军上下算是集体发了一笔横财呢!如果这样的战斗能多打几场就好了!”
我不禁为之莞尔,既而脸容严肃地道:“嗯,凡事不能只看到好处,也要看到坏的一面,我们不能忘记格萨哈族尚有二十万正规军在长城要塞啊!根据确切情报,他们拥有五万精锐骑兵和十五万普通步兵,这股力量如果反扑的话,也是很凶猛和很难抵挡的哦!所以眼下最关键的事情就是,利用战前这段短暂的间隙,巩固得来不易的战果,再迎头痛击敌人,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永绝后患。”
金破天也收起笑容,正色道:“不错,明天再拿下布朗斯顿城的话,整个米洛斯大草原东海岸就是我们新月盟的势力范围了。届时基茨·布尔曼一定会很恼火也很惶恐,因为我们可以彻底掐断他们对外贸易的可能性,让他们没有钢铁和木材制作箭矢兵器盔甲,也没有盐巴、茶叶、粮食等关乎国计民生的生活必需品,直至整个经济全盘崩溃。”
我见金破天一副谨慎郑重的态度,丝毫没有因刚刚获得的小小胜利而自满,不由得非常高兴,暗赞这倔老头不愧是身经百战的高唐战神啊!
金破天迟疑片刻后,提醒道:“恐怕我们的敌人不仅仅是格萨哈族吧?被您废掉继承人的纳穆族、被抢占新巢的狴奴族应该也会跟格萨哈族联手,一起出兵对付我们呢!幸好他们眼下陷于长城要塞,若撤退的话,精通兵法韬略的夏侯一贯绝不会轻易放过战机,基茨·布尔曼因要忌惮这一点,所以我们才可暂时无忧呢!”
我胸有成竹地道:“东海岸发生的事情,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全部告知夏侯一贯了,相信凭他的智商应该能从中得到很大的益处,起码可以让基茨·布尔曼不能调集全体异族联军北上。根据我的推算,敌人大概会有六十万军队来犯的,并且兵分三路,各取荆棘堡、黑风城、布朗斯顿三地。若皆为骑兵十三日内可抵达三地,若带有步兵则需要两个多月,当然因要攻城拔寨,所以步兵是必不可少的战斗单位,故此起码两个月内我军高枕无忧。”
金破天狐疑地道:“若他们坐船顺流而下呢?”
我哑然失笑道:“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米洛斯大草原盛产的是草而不是树木。据我所知,仅有的原始森林也位于冰天雪地的米洛斯大草原北部极地。那里气候恶劣,人迹罕至,凶兽遍布,而且树木皆为坚硬胜铁的雾松,采伐极为不易。在那里采伐木材造船的话,恐怕一百年也完成不了一艘战舰。此外最关键的是,异族人精擅骑射,而疏于制造,若是搭乘单人的独木舟,或许他们尚有办法,但是要建搭乘千百人的大型战舰,恐怕就无能为力了。”
金破天老脸微红,赧然道:“嘿嘿,是老夫多虑了!不知王爷下一步有何计划?”
我悠悠地道:“高筑墙、广囤粮、大练兵。”
金破天眉头微皱,不解地道:“愿闻其详!”
我侃侃而谈道:“我们要积极备战,大力加强城防建设,所需净土和武器弹药继续由南疆提供外,近日还会有大批粮草从天赐东南两路和高唐府运抵三地。这批物资将用来救济受灾百姓,不论他们是哪个民族的人,只要同意落户到三地,并签署一纸契约,就可以领到一定的赈灾物品,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相信无需多久,我们就可以赚到如日中天的声望和足够数量的人口。然后嘛,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他们要保护自己得来不易的财产、身份和地位,自然会拼命战斗的,我们出面募集兵马将不费吹灰之力。”
金破天愕了一愕问道:“可是这岂非要耗费掉天文数字的财富吗?要知时下的米洛斯大草原难民遍地,一旦蜂拥而至的话,就算以新月盟的财力都要为之破产呢!”
我断然摇头道:“不会的,因为双方签署了一纸契约,所以结果会恰恰相反。我们只需付出很少的代价,就不但可以得到百万精兵发动对外侵略获得财富,还可以得到更多十倍数量的免费劳力,为我们生产商品赚取财富。届时东海岸将被建设得固若金汤,繁华似锦,成为不亚于任何一地的高度发展的黄金海岸。”
金破天听得目瞪口呆,真被我这种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凶悍手法吓了一大跳。不过仔细探究起来,双方又是你情我愿的情况下签署的不平等条约,相对于马上就饿死和受几年剥削而言,后者无疑对灾民们充满了吸引力。
他思量片刻后,颇感兴趣地问道:“您准备组建多少军队?”
我微微一笑道:“财政情况允许的情况下,自然是多多益善了。不过就目前而言,大概只能组建三个集团军吧!从六十万纳蒂族奴隶中挑选壮丁和纳蒂族第一军团编到一起,构建米洛斯军区第一集团军;从格萨哈族牧奴当中挑选忠心拥护我们的壮丁,构建米洛斯军区第二、第三集团军。这样一来,整个东海岸的武装威慑力量就差不多足够了,谅那基茨·布尔曼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要通过短期训练使他们达到战斗要求,还有挑选部队的领军将领就颇伤脑筋了。”
金破天点了点头,忽然又象是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训练需要大量时间,估计没有半年,部队是无法胜任大规模会战的。不过您提到统兵将领,倒让老夫想起一个人来,他或许能够帮助我们走出困境。”
我哦了一声,示意金破天继续说,他兴致勃勃地道:“那人是一名被俘虏的格萨哈族将领,但却不是贵族,而是最低贱的牧奴出身,全凭战功一步步从炮灰爬到将军位置上的。嗯,他好像叫……埃克特,对,就是这个名字。据说他还是指挥黑风城防御战的总指挥,幸好格萨哈族长老会没听他的劝告而是自作主张,否则我军伤亡起码要增加一倍呢!总的来说这位步兵第七万人队万夫长,是一名作战经验非常丰富,而且在士兵和百姓心目中极有威望的人物,只要降伏他,预计所有俘虏都将闻风归顺的。这样一来以这些俘虏为骨干,建设两支集团军就不成问题了。”
我仔细地斟酌片刻,嘴角忍不住浮现一抹笑意,淡淡地道:“这种人素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我想我们应该立即释放他出狱,但是不能任其离开,而是带他去整个格萨哈族领地走走看看,百姓的生活过得怎么样,我们的统治又是如何仁慈宽厚,只要能够感动此君,相信他自然而然会归降的。届时再任命他为米洛斯军区第二集团军指挥官,他更会对我们感恩戴德忠心投靠的。”
言罢我也蓦然想起一件事,苦笑道:“唉,临行太过匆忙,居然忘记要军师一起前来了。他可是管理内政的一把好手,有他在你我都可放手不管专心处理军务、构思战略战术呢!”
这回轮到金破天哈哈大笑道:“王爷毋庸沮丧,您疏忽的东西,老夫可早就想到了。这不,昨日上午就已发出金雕传书,估计史莱德再过不久就能抵达黑风城了,我们会有充足的时间偷懒,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工作的。”
我闻言大喜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两人说说笑笑中,整支队伍已驶入黑风城,最终开进原属格萨哈族族长迪米特里的官邸——谢特堡。
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三十日,对异族联军全体官兵来说都是充满希望的一天。因为狴奴族、鄂伦族、塔帕族、纳穆族、格萨哈族百万大军兵临长城要塞城下,准备轰轰烈烈地干一场,杀入风云帝国境内疯狂掠夺粮草,填补自己和战马很长时间仅能维持半饱的肠胃。士兵们相信饥饿即将远去,充足的食物、女人以及财宝就在不远处的城墙后面等着他们。
在数量上异族联军无疑压倒了可汗府的风云帝国北疆军队,迫使夏侯一贯只能龟缩防守。尽管秦九兵团已从恺撒帝国东海二十八郡撤离了十天之久,但是要抵达白云港还至少需要八天时间,况且肯定不会全军来援,皇室更需要他们去镇压愈演愈烈的农民起义,大概只有邬井彝率领的第二十四集团军能够在八月下旬左右赶到战场。不过他们也只是七拼八凑的残兵败将罢了,需要长时间休整补充和恢复低糜的士气,预计年前是指望不上的。
基茨·布尔曼正是看透了当前乃可汗府防御最脆弱的阶段,才不顾一切地集结所有力量来袭。他们先是放手扫荡了风云帝国在长城外防守上的战术据点,然后才重重包围了长城要塞,准备以强大的兵力优势一举攻克眼前这座天下第一险关。
对此夏侯一贯早在今年六月中旬,就起草了一份致秦皇室的备忘录,估计了米洛斯大草原各大势力军事上可能采取的行动。他继续选择狴奴族作为主要敌人,同时认为大规模的灾荒肯定会让五大异族组成联军来袭,希望朝廷拨款加大修葺城防的力度和派遣更多的驻军。他断言,“根据狴奴族统一米洛斯大草原北方后的实力和拜火教的背后支持分析,此番异族联军的规模会不同以往,必将盛况空前。”并英明地把高唐帝国在佛得角港的渗透势力排除到敌对阵营之外,他主张根据兵力情况集中攻击异族,他还认为“只要经此一役,整个异族联盟在军事上的努力差不多就会到了尽头。如果能使它的人民清楚地懂得,就军事意义而论,他们已经再没有什么可以指望的了,破裂点就会到来,异族可汗们手中最好的武器——民心,就会被打落了”。
可惜的是,正被南疆军威胁帝都东南的秦皇室根本无暇他顾,而且自皇太后以下兵部各位大佬们也并不认为大规模扫荡异族是必须的,既而夏侯一贯的深谋远见就被那帮鼠目寸光的家伙们给活活扼杀了。但是夏侯一贯并未因此气馁,他在自己有限的权力和财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加强了长城要塞一线的每一处防御阵地。
而基茨·布尔曼打算选择的是一个在情感上被奉为神圣的地区“使风云帝国把血流尽”,“为了保持这个地区,让风云帝国不得不投入他们所有的每一个人”。长城要塞和佛得角港是符合他规定的两个地方,本来他更赞成后者,但是达姆·布尔曼把他的如意算盘打得稀碎,整整二十多万人马愣是没能攻克区区弹丸之地的荆棘堡,使得全盘计划只能变成攻坚战。否则从佛得角港坐船出海,即可肆无忌惮地在可汗府东海岸任何一点登陆,偷袭夏侯一贯的背后了。
长城要塞是个约有十四万人口的沉沉欲睡的风云帝国可汗府府属城镇,由一个凸入塔帕族和纳穆族领地边界的大规模堡垒综合体保卫着。如果风云帝国选择这里发动攻势的话,长城要塞还令人不安地接近(二十四里)米洛斯大草原南部四通八达的道路系统核心——约克郡。基茨·布尔曼还计算到,长城要塞是可汗府首府苍狼城的西北入口,离苍狼城只有二百七十里左右。
基茨·布尔曼给这个战役的代号是“菜市口”(暗含公开斩首之地的意思)行动计划,预定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三十日开始。为了保证得到其余四族族长同意,基茨·布尔曼建议,派遣克瑞格·哈克(狴奴族头号战将)指挥的狴奴族步兵五个万人队领先进攻。这支部队自外围扫荡战以来就已经面向长城要塞了,连营地都位于最靠近风云军远程武器最大射程之外的地方。
基茨·布尔曼并不知晓夏侯一贯写的备忘录原文,也不知道他曾经那么早就给皇室看过,但是细作的侦察表明,夏侯一贯对此役是有充分准备的,无论城防还是军队都集中在长城要塞了,只不过他并不打算把这个坏消息告诉另外四位可汗。基茨·布尔曼给他们的是一份一般命令,要求“突破长城要塞,进攻可汗府首府苍狼城”。所以四族族长和将领们都把这个命令理解为长城要塞虚有其表一攻即克,这跟事实恰好相反,如果堡垒在猛攻之下陷落了,那才是怪事。基茨·布尔曼那么做的原因,就是想借助联军的力量,尽量削弱夏侯一贯兵力的同时,实现他的“使风云帝国把血流尽”的伟大战略。
对此一无所知的攻城军皆从各族军队中久经沙场的部队抽调。整整二十五个步兵万人队于七月二十五日转给基茨·布尔曼指挥。在休养营地作短暂休息后,到七月二十八日,所有攻城部队统统部署在了长城要塞插入纳穆族、塔帕族和约克郡中间或周围的突出部,在一块方圆四十里左右的防区,集中了令人惊愕的大量兵力。虽然各族可汗保持了名义上的指挥权,关键性的决定却是基茨·布尔曼作出的,另外整个战役的中心战略,也依然由他亲自制订。
异族联军为这个庞大攻势所作的准备,先是惊人地把投石机和弩炮从遥远的米洛斯大草原北方、凤凰城和各族主城等处集中过来。排列在进攻现场周围的,还有五百四十二架流星弩,专门投掷铜嘴火鹞、霹雳火毬等以木身、纸皮、羊毛中实以火药的器械。它们都属于纵火器材,通常只能速燃、发烟,有时也在火药中增添毒剂等,制成播毒或发烟的毒药烟毬等兵器。连同翼侧的武器,有一万四千多门巨型投石机和大型弩炮排列在不到十六里长的战线上!在这些大炮中间,有十三尊震天动地的四百二十格口径的“无畏”级攻城大炮。
特别凶恶的是掷雷器,在一百二十名拜火教术士施法操纵下,它能发射装有五百多斤碎石和法术用特殊燃料的霰弹。可以看到一波波亮蓝色的涟漪在一架架高高的弓形物上一个连一个滚动着,但看到这种前兆往往为时已晚。爆炸摧毁了整段整段的堑壕系统。另一种可怕武器是一百三十格的铜制火炮,它以连弩的速度不断发射连珠火球,使风云军来不及觉察到就丧了命。异族联军并不满足于这些武器会实现其预期效果,还采用了千余只喷火器,也由拜火教术士们施法操纵。
敌人围绕长城要塞所进行的精心准备早就引起了夏侯一贯的注意,但他没想到攻势会如此猛烈,最出乎意料之外的就是拜火教的直接参予,那些足以媲美现代火炮的法术武器,让可汗府守军吃够了苦头。幸亏长城要塞上有四千多架远程武器,其中至少二千三百架是巨型投石机。另外截止八月八日前,足以装备两支集团军的装备也已从南疆运来。此时如梦初醒的帝国兵部也开始倾力支持长城要塞,希望它成为风云帝国最坚强的要塞,不论军火还是粮草都不遗余力地提供过来,唯独欠缺的就是兵力。
风云历八百一十一年七月三十日清晨,天气奇寒。旭日东升,沿着十二里前线,隐蔽的异族联军炮群以一个时辰二十万发的速度,把弹丸和火球射进了堡垒综合体。有两百多万发弹丸和火球密密麻麻地落在以长城要塞、山石和桑索巴的村庄为界的二十八里左右的三角形地区中,把风云军的前沿堑壕都炸光了。经过六个时辰的轰击后,异族搜索部队在黑暗里匍匐前进,以试探风云军的抵抗力。
到八月二日夜间,异族联军没有什么新成就。尽管数量上的优势在远程武器方面是五比一,部队方面是二比一,他们只前进了四里,俘获了不过三千名俘虏。第二天,他们攻破了长城要塞的主要防线,俘获了一万名俘虏,六十五架巨型投石机和大量连弩。与此同时,大量的异族铜制火炮轮轮相接,在他们的步兵部队之前,射出连续不断的滚滚火球,夷平了堑壕,炸毁了碉堡,并把森林炸成碎片再烧成灰烬。
由于进攻的猛烈和零下的气温,风云军的士气麻木了。负责长城要塞防御的第二十二集团军,都是从可汗府东南边界的五月花郡征集的轻步兵,即习惯于五月花郡炎热气候的居民,在零下十五度时,变得脆弱不堪。八月三日清晨,一营风云军轻步兵冻僵到不省人事,当时指挥的营长也倒下了。于是由一个小队长担任代理指挥官,部队不理睬他,背转身来就逃。由于一小队连弩在他们背后开火,士气才暂告“恢复”。
可汗军区总长夏侯一贯对这种越来越深的危机感到吃惊,直接向第二十二集团军司令苏铁加以干预,并任命第二十一集团军副司令张翼侍元帅代替他指挥长城要塞的保卫,来制止这个严重危险。张翼于八月四日就新职,同天山景被攻占。这座炮台的失陷,是使士气沮丧的一个打击;用张翼的话来说,山景是“整个长城要塞防御系统的希望之所寄”。
在山景炮台的斜甲板——围绕着四十八尺宽的干壕河的陡斜坡——前掘壕固守的一个轻步兵师团,在连续的炮击下,已经溃散。第二十二集团军的一支九人巡逻队,在风雪交加和硝烟弥漫中,跋涉到已被放弃和放下来的山景炮台吊桥处。其他士兵也跟进,直到看见有三百多个令人感到惊愕的异族士兵在这座炮台的坑道里徘徊。未发一弹,就攻占了这座强大的山景堡垒——但是它却经受过十二万发异族石弹和火球。
异族联军高层号召用它掌握的所有夸张词汇,宣扬“靠强攻”占领了山景炮台,以鼓舞越来越高涨的士气。这是包括基茨·布尔曼在内的五位可汗亲自目睹的一个功勋。当一个搞错了的战报误称松林炮台也于八月六日陷落(它直到九月七日才被攻占)时,事情变得更怪诞了。兴高采烈的基茨·布尔曼和四位可汗,居然把斯特亚特帝国时代最高勋章“雄鹰”章颁给了那个步兵万人队指挥官及其并未攻占松林炮台的部下。
没有补给,保卫是不可能的。除一条四十尺宽,从长城要塞到西南约七十里的鄂琳城的次要官道外,异族火炮把所有的路都切断了。沿这条官道还有一条狭窄蜿蜒的土路,为和平时期的守军运输补给,但现在是远远不够的了。于是官道旁开辟了采石场,几千名本土军士兵和成群平民一起工作,用铁镐和铁锹拓宽和铺砌路面。
与此同时,张翼把前线分成若干防区,以分配南疆生产的重型弩炮、机弩箭矢和其他补给。每十二个时辰就有六千辆货运马车可以通过这条官道——平均每十四息有一辆马车,因此有“圣路”之称。有二十多万部队和十七万头供拖曳之用的牲畜沿着圣路运往前线,这应该归功于张翼在后勤工作上的革新。
经过几天的暂时平静后,异族联军于八月八日在另一个地方,即在菲拉斯河的南岸,重新进攻。张翼欢迎这一战术上的失策,因为那条防线是由他最新开到和补给最好的部队防守的。现在陷入菲拉斯河对岸翼侧巨型投石机和重型弩炮阵地的凶猛交叉炮火射击下的异族军队,不得不沿着河的北岸延长他们的战线了。
第廿九卷 征途 第二章 地狱
在控制南岸,被称为“死人”的陡岸周围血战中,双方都遭受可怕的生命损失。密集的爆裂火球和巨大石弹,使大地震撼,把人体、装备和瓦砾象谷壳那样飞掷到天空。爆炸的热浪把积雪都熔化了,在弹穴里灌满了水,许多伤兵就淹死在里面。眼睛失明和血肉横糊的人摸索着到洞穴里图个安全,就倒在他们的同伴身上,把他们淋得浑身是血。
一个风云帝国炮手用白磷火箭无意中击中了有四十五万多颗大口径燃烧弹的异族联盟军火库,引起了这次大战中最大的一次爆炸。这批为风云军所不知的弹药,被隐藏在罗斯坷蒙森林里,但不小心地装上了引信。到八月十一日,整个防区的异族联军的每一门巨型投石机和大型弩炮,都被风云帝国炮兵摧毁。风云帝国军事分析家和历史家王颀将军断定,在最后击败入侵者中,这两件事情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张翼于八月十二日离开长城要塞回去指挥新编第二十三集团军,由苏飞侍元帅(可汗军区副总裁)接替,他在他的部队中灌输坚决进攻的态度。后来,在敌人被止住在长城要塞后,苏飞的口号“他们不得通过”,成了这个国家的战斗口号。异族联军继续取得轻微的但意义深长的胜利,但距离最终目标却仍遥遥无期。此时高唐帝国在米洛斯大草原东部的强大攻势,使基茨·布尔曼不得不改变他派遣人力和物资的方向。从那时候起,既没有新到的军队也没有大量弹药运往长城要塞。
风云帝国于八月十四日,用十七万部队、七百多座“魔鬼鱼”式六十四管重型弩炮密集阵和三千四百辆泰坦战车进行大规模反击,夺回了山景炮台一线。这是夏侯一贯和苏飞的胜利。从那时起,异族联军不断地被一码一码打回去。到八月十八日,筋疲力尽的入侵者把长城要塞丢给风云军。在二十天的残杀中,双方军队发射了四千多万颗弹丸,加上难以数计的成百万箭矢。在连续不断的炮击、喷火器、毒气和白刃战的步兵冲锋不能撼动防守者时,异族联盟工兵在风云帝国阵地下面挖洞,爆炸了威力很大的大型法术火雷,炸成了许多有十层楼深的坑。
风云帝国打死、负伤、被俘和失踪的伤亡人数,合计在五十五万人以上(包括大量自愿协防的当地民夫)。异族联军在类似的伤亡中,损失了四十五万人以上。到此时,可汗委员会已很明白,基茨·布尔曼的战术,也是使异族联军把血流尽。他于八月十八日被迫辞去联军总指挥的职务,毫无保全面子的托词。前一天,使异族联盟领导层大为惊奇的是,继黑风城之后,远东的布朗斯顿城也落入了敌手,因为基茨·布尔曼曾断言,高唐帝国在异族联军和风云军交战期间是不会参战的。长城要塞、黑风城、布朗斯顿等连续三个判断失误,这是难得的机会,把威信降到最低点的基茨·布尔曼赶回到狴奴族军队的指挥官职位上。与此同时,一场对米洛斯大草原各族来说生死攸关的会议在约克郡塔克玛寺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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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克玛寺在约克郡正街路北,因寺内有一座高大雄伟的异式术士红塔,所以人们习惯称它为“红塔寺”。
远在一千多年前的斯图亚特王朝时代,今红塔寺一带曾是其南京城的北郊。斯图亚特王朝二世祖里阿多·赫尔辛格,曾在这里建过一座供奉凤凰涅槃珠的塔,塔身内藏有伊莉莎凤凰涅槃珠、火灵球、香泥小塔、离垢净念大光明经等。红塔竣工后,里阿多·赫尔辛格十分满意,命以塔为中心,向四方各射一箭,以箭落处划出界址修建一座寺院,寺址面积达方圆十六万步。因祝祷皇帝生辰而取名为塔克玛(异族语万寿无疆之意)寺。
后因异族联盟和风云帝国开战塔克玛寺被焚,烧毁了所有殿堂,唯有红塔得以幸存,随后就荒芜近九十年,直到圣者希鲁达·布尔曼继承拜火教教主大位才得以重建。
塔克玛寺由寺院和塔两部分组成。中轴线上由南到北依次排列山门、钟鼓楼、石柱洞(术士冥想地)、大教堂(圣武士修炼地)、象牙塔(长老隐居地)、三世神殿、七世神殿和塔院。山门面阔三间,东西两旁有八字影壁,中间券门上有石刻横匾,上书“敕赐塔克玛寺教坛”。进门后,两侧分列楼阁式钟鼓楼。其后为石柱洞,面阔三间,内塑九神侍像。大教堂和象牙塔外均设有禁制和幻术,所以肉眼难见,仅知就在石柱洞后的松林内。松林再往北是三世神殿,面阔五间,前有月台,内供三世教主,顶饰三座踞凤藻井。三世神殿往北为七世神殿,面阔五间,内塑七尊先知像,两旁为三十六圣女,顶装三座踞凤藻井。大殿两旁都有配殿廊庑。寺庙最北的塔院地势较高,以红墙围成一个单独的院落,院内四隅各有角亭一座,红塔位于中央偏北。院门在南墙正中,门额上题“敕建伊莉莎凤凰涅槃灵通宝塔院”。迎门有殿,名“具六神通殿”,内供六世凤凰化身像。殿后檐外有坐南朝北的神灯龛,与神灯龛所对者即为红塔。
塔克玛寺红塔雄浑稳健,气势非凡,塔总高一百六十八尺,砖石结构,红色体躯,塔基是用大城砖垒起,呈T形,高出地面六尺六寸,占地面积方圆一千四百二十二步。红塔下部为高三十尺三层的亚字形大光明座,塔座最上层凸起二十四片硕大的焰形花瓣,承托着直径十八步的巨大的覆钵形塔身。覆钵之上有亚字形小光明座,再往上是节节拔起的相轮,共十三层,称为十三天。塔顶部的相轮层数,是拜火教塔等级的标志,以十三层为最高层数,显示这是为供奉凤凰涅槃珠而建的神塔。相轮的顶部覆盖着一个结构复杂的大华盖,直径为九尺七寸,华盖周沿悬挂着三十六串铜质透雕华鬟,每串华鬟下吊挂着一个小铜铃,微风吹过,清音悦耳。华盖之上又竖起一个高约十六尺五寸、重达四十蛮牛的铜质鎏金塔刹,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铜铃、金顶动静相衬,使红塔显得生机不衰。
基茨·布尔曼站在窗前,从九层象牙塔上俯瞰着整座塔克玛寺的优美景致,心中无喜无悲,好像把片刻前的烦恼和争吵统统都遗忘到了九霄云外,也彻底跟身后室内团团围坐在桌旁的五个人,从精神上完全分离开去而自成天地。
沉寂片晌,塔克玛寺姆格(地位权力相当于方丈)埃德轻叹道:“争吵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冷静、宽容、团结方为渡劫之道。”作为年过双百的睿智长者、拜火教硕果仅存的两位红袍大主教之一,埃德的话极有份量,顿时把所有人的不满统统暂时压制了下去。不过他内心中的唏嘘和感慨,却丝毫不亚于在场任何一个人。就在昨天下午风云军的大规模反击中,侍奉了他一甲子之久的心爱弟子红衣长老祖宾在战场上不幸遇难,肉身被重机弩扫成筛子不说,尸体更被泰坦战车的车轮碾成了碎片,整个人面目全非且死无葬身之地。
一旁格萨哈族族长迪米特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却仍就按捺不住心中惶恐与愤怒,大声咆哮道:“冷静,让人怎么冷静?我的老窝儿被人连锅端了,那群高唐魔鬼还杀光了所有贵族及其亲属,其中包括我的子女孙媳,也包括军队将领的家眷。他们日夜在我帐门前哭诉,请求撤军杀回去报仇,我一直都压制着,等待着我们英明的联军统帅能够攻克长城要塞,然后回师东征报仇雪恨。结果现在呢?战事一拖再拖,每况愈下,这让我怎么办?我宁愿战死也不愿再忍受这种痛苦的煎熬了!”他吼完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到了桌面上积成一滩浅浅的水迹。
纳穆族族长拓跋云也咬牙切齿道:“迪米特里说得不错,我也赞成回师报仇。该死的耶律颙琰,我待他亲如兄弟,他却仗着有高唐人撑腰,把我儿打得经脉俱断成为一世废人,这仇无论如何都要报。就算现在他死了,我也要把他从坟墓里重新挖出来挫骨扬灰。至于耶律家的白眼狼们更是半个都不能放过,上至八旬老妪,下至襁褓婴儿统统都要凌迟处死。”
迪米特里本来对拓跋云非常不满,因为他引狼入室,把纳穆族和高唐人收容在佛得角港,所以才会导致高唐军突袭黑风城得手的事情发生。但是此际彼此站在同一立场上,往日两族间领土争端导致的世仇也顾不得了,迪米特里只希望有人能支持他回师报仇的决定。
两人正同仇敌忾大有英雄惺惺相惜的感觉之际,塔帕族族长娜塔莎毅然决然地唱了反调。她面对两双布满血丝的红眼,俏脸上毫无惧色地道:“我不同意停止进攻长城要塞。哼,你们两个当战争是儿戏吗?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扔下这副烂摊子谁收拾啊?莫非大家惹下的祸事,全要由我们塔帕族人承担起来不成?还有,想当初是你们几个厚着脸皮死活要求埃德大主教派出石柱洞的术士营参战的,怎么现在看到战况不利就要抽腿跑路啦?红塔寺距离长城要塞这么近,万一风云军跑来打击报复怎么办?你们是不是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啊,自私自利的混蛋们!”
这位漂亮健美的异族女酋长一轮狂风暴雨般的言辞轰炸下,迪米特里和拓跋云愣是被憋得没词儿了,他们瞅瞅娜塔莎,再看看埃德,最后干脆闭上了嘴,静观事态发展,当然心中想要报仇的执念是丝毫不会减弱的,说到底还是那句话,别人的死活干我鸟事啊?
这时鄂伦族族长羊舌赤站出来打圆场道:“各位各位,大家不要吵了!依我看不论是打是撤,都必须有详尽的计划,请你们不要忘记,我们的对手不是虾兵蟹将,而是夏侯一贯和他麾下的精锐之师。这些天来,我们尽管消灭了不少敌军,但是他直辖的第二十一集团军却是完好无损的,加上配备了风云南疆特制的先进武器,一旦出击必将势不可挡呢!唉,你们不觉得现在考虑以后的事情太早了一点吗?战争尚未结束呢!”
室内立时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听羊舌赤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所以我希望布尔曼可汗能重新担任联军总指挥官的职务,因为我觉得他最合适!”
话音才落,本来还有些赞同他这种非常理智的观点的其他三位酋长齐齐嗤之以鼻,不论是迪米特里、拓跋云,还是娜塔莎的脸上都露出了鄙视的表情。原因无他,皆因鄂伦族在南方四族中实力最弱,偏偏还盘踞在米洛斯大草原西南部,领土上端恰恰跟狴奴族领地全线接壤,这就导致了历代鄂伦族人都不得不仰凶悍绝伦的狴奴族人的鼻息生活,所以马屁精的言论再正确也会遭受众人打击的。
羊舌赤忍气吞声地撇了撇嘴没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负手远眺蓝天的基茨·布尔曼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崇敬和仰慕。尽管基茨·布尔曼比他尚且小了七八岁,但是有志岂在年高,在这名年仅三十岁的沉静青年身上,他看到了雄才伟略和宏图大志,并相信只要忠心耿耿地跟随对方打江山,鄂伦族必将在自己手中发扬光大。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正当脾气暴躁的迪米特里刚要再次发言的时候,耳畔蓦然传来了一把深沉且充满磁性的嗓音从容不迫地说出一番话来。
基茨·布尔曼道:“争吵是愚昧的村妇行为,智者所不为也!现在大家讨论的问题很明确,即是继续进攻长城要塞,还是回师找高唐军复仇,这只需我们举手表决即可,联军将遵照表决结果决定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此言一出,室内顿时安静下来,诸人面面相觑了一阵,豪爽不让须眉的娜塔莎第一个举手道:“我赞成继续进攻长城要塞!”紧接着羊舌赤第二个举手道:“我也赞成继续进攻长城要塞。”随即埃德叹了一口气,第三个举手道:“老朽代表塔克玛寺同意继续进攻长城要塞!”
这时迪米特里和拓跋云傻眼了,他们知道基茨·布尔曼是铁定支持继续进攻长城要塞的,举手表决的结果将会变成四比二,也就是说即使他俩反对也没用。
殊料基茨·布尔曼并未趁机奚落他们,尽管适才二人用言语激烈地顶撞过他,甚至还说了许多很难听的话。他只是用异常恳切的目光缓缓掠过迪米特里和拓跋云的面庞,最后落在墙壁上悬挂的一幅《鹿王本生图》上,沉声道:“我真诚地希望你们能够暂时放弃迫切的报仇之念,能够从战略层面重新审视这场战争的实质!请相信我,继续进攻长城要塞将是对异族联盟最有利的决定。如果你们还要坚持回师报仇的话,也请耐心听完我下面的话。”
迪米特里和拓跋云皆露出了洗耳恭听的模样,毕竟一贯横行霸道惯了的基茨·布尔曼突然转性变得好说话了,而且还好像是在替他们切身考虑问题,这个面子无论如何都是要给的。
基茨·布尔曼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我不同意格萨哈族和纳穆族回师,并与高唐军发生冲突,那是完全在替你们着想。让我们来设想一下,如果二位一意孤行会发生什么事情吧!长城要塞与荆棘堡、黑风城之间的距离相等,皆为十三天马程或六十三天步程。由于战斗目的最终是要攻城拔寨,所以我们就得按照六十三天步程来计算行军时间,那么当你们的部队抵达目的地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基茨·布尔曼侃侃而谈道:“哦,这里需要补充的一点就是,由于连日战损,格萨哈族只剩五万骑兵、六万步兵,纳穆族只剩五万骑兵和一万步兵了。嗯,你们将在筋疲力尽的时候,遭遇到十五万高唐帝国最精锐的库州军和五万纳蒂族军队,后者也可能已经增加到了十万甚至是二十万或三十万,因为他们刚刚死掉了可汗,同时获得解救的还有六十万名奴隶。当然实际情况比我说的更要糟糕百倍,那里现在对你们来说其实就是一座地狱。根据细作的报告表明,金破天还提出了一个什么‘灭贵族、分牛羊、均贫富、无卑贱’的口号,不可否认这极度充满了煽动性,足够蛊惑你们领地内的所有百姓和牧奴归顺他们,并且心甘情愿地拿起武器,替他们卖命了。所以,在刚刚分析的兵力基础上还要加上一条,那就是你们的军队在领地内将不受欢迎,并会不断遭到从前亲友的袭击和离间。”
基茨·布尔曼幽凉地叹息道:“我很难想象,在没有情报、补给、医疗、后备部队的支援下,你们如何打赢这场战争,并最终报仇雪恨,恐怕全军覆没都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吧?另外还需补充的一点就是,即使发生了奇迹,你们可以战胜荆棘堡和黑风城的守军,战斗也不算完。因为高唐八岛距离佛得角港最近处只有四天航程,也就是说,只要四天至八天时间,高唐帝国就可以把全国六十万军队统统运到东海岸抢滩登陆。这绝不是危言耸听,因为印第安纳群岛新受重创,根本无力北上骚扰,所以在米洛斯大草原的战斗,算得上是高唐帝国目前面临的最大战役了,惹急了莫琼瑶肯定会全力以赴地出兵救援的。”
这番话说完,在场诸人皆惊佩不已,勿庸置疑基茨·布尔曼的分析非常有道理,米洛斯大草原东部的形势确已迫在眉睫。其中感触特别深的就是迪米特里和拓跋云。他俩听罢基茨·布尔曼的实力对比顿时有如霜打了的茄子般蔫了,根本不知如何是好。的确如果执意回师的话,恐怕败亡将是唯一结局。可是如果不回师,难道要眼睁睁地瞅着仇人逍遥法外,在原属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吗?
当迪米特里忍不住把心中所想问出来的时候,基茨·布尔曼淡然自若地道:“不,当然不,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请相信我,他们得意不了几天了,报应会很快降临到他们头上。”
迪米特里听得稀里糊涂,刚想追问下去,眼下已经升级为战友的拓跋云在身旁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并在他耳畔悄悄地说了一句话,使得他马上幡然省悟重新恢复了安静。
基茨·布尔曼见诸人终于统一了意见,立刻神情坚毅地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继续进攻长城要塞了,那么明天战斗还将继续!不论如何请相信我,这么做将是异族联盟的唯一出路!”
他的话音铿锵有力地在室内回荡,众人也因此恢复了一些信心,不过前途未卜的战争阴云仍笼罩在他们的头顶,明天是吉是凶仍是一个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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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二十日,我离开了刚夺回不久的纳蒂族首府布朗斯顿城,骑着千里马“奔宵”赶到米洛斯大草原东北部的海滨渔村安托克,在那里搭乘“金虎”级铁甲巡洋舰“酷冬”号,开始了神秘而危险的冰岛屠龙之旅。
根据耶律玦精心绘制的航海图,能够准确测量出安托克到冰岛的距离,按照座驾“酷冬”号令人敬畏的二十三节恐怖航速,那大概只需七天七夜即可到达,当然这得祈祷大魔神皇庇佑,途中不会遇到海啸和暴风雨等不可抗拒的灾难。
为了航行期间的安全与便利,事先我们准备得极其充分。
“酷冬”号经过特意从南疆赶来的船舶专家最严密的检查,证明每一颗螺丝钉都牢靠无比才罢休。登舰人员也全部经过了南疆礼部司的政审和推荐,皆是背景单纯、履历清白、战绩彪炳、忠心耿耿的七海舰队官兵,每个人都具备十年以上的远洋航海经验,最远曾经到过深红大陆的东海岸。
武器装备方面,除战舰惯常配备的两百门“猎豹”式后装线膛舰炮和“冥神之瞳”系统外,还增加了两百五十门“雀”式迫击炮。那是给五百名海军陆战队员准备的,每门火炮的炮弹基数都一样,皆为一百发。
此外单兵装备也首次破例(惯例是新装备优先给新月卫和铁血卫使用)地给他们换上了人手一支崭新的五格口径“黑蟒”叁型冲锋弩、一杆五格口径“黑寡妇”叁型突击步弩。前者有效射程为六百五十步适合近战,后者有效射程为一千八百步能够超远距离杀伤敌人,而且两者均配有“鬼眼”式瞄准镜,攻击是全天候不分昼夜的。弹药基数为“黑蟒”叁型冲锋弩是二十个三十发弹匣另加两百发条状弹夹,“黑寡妇”叁型突击步弩是八个十发弹匣的钨钢破甲箭,总共八百八十发子弹重五十斤左右。
最后考虑到在敌占区补给困难,仓库里还装满了足够一千人吃两个月的饮料和食物。每日四餐除基本的米面、腊肉外,更少不了鱼子酱、甜品、鱼干和葡萄酒,“酷冬”号的伙食在整支七海舰队里,大概也只有“海神”“纵横”“捭阖”等三艘首领级超级战舰才可以媲美了。由于“酷冬”号沿途航行海域均靠近冰雪覆盖的极地,气温极低寒冷彻骨,所以我还特地命人从熊岛收购来了两千多张北极熊皮,制作成了睡袋和冬衣分发给战舰官兵,算是此番特殊任务提前奖励的御寒之物了。
和想象中拥挤、枯燥的生活不同,在“酷冬”号上服役的每位士兵都拥有方圆二十二尺的起居空间。在执勤两个时辰后,士兵们可以去舰上的游泳池、淋浴室、练功房或酒吧放松,甚至到甲板上钓鱼。
我跟所有官兵一样,悠哉游哉地享受着这段难得的休闲时光。不过跟他们也稍有不同之处,那就是七天时间里仍需处理大量繁杂的公文,并把处理结果第一时间用金雕传书重新发回到上报者手中。
期间共发生了两件比较值得关注的事情。
一是正当我感到天赐东路和天赐南路防守兵力不足,担心海妍璧和慕容无忧无法抵御帝国军队大规模突袭之际,喜讯传来。原在可汗府作战的红莲军和在天赐西路作战的黑烧军(新古梵王国起义军失败后新崛起的第二支起义军),由于招架不住全副南疆武装的帝国军队围剿,不得不跟新月盟妥协,经过谈判同意接受招安。它们被改编为第三十六集团军和第六十集团军,分别驻防到了高唐府和南疆北路,这样就形成了第二梯队,随时可以在前线遭受攻击的时候迅速增援。
与此同时,南疆修建铁路和公路的劳力问题也解决了,原来跟随起义军一同到来的还有数以千万计的难民,他们小部分是军属,绝大部分是慕名而来的平民百姓,实在是在天赐西北两路活不下去了,才来南疆这个远离战火和饥饿的天堂淘金来的。
二是截止到八月二十六日,黑风城和布朗斯顿城的初步改革已经结束。鉴于黑风城是新月盟解放的第一座异族城市,同时也是拥有永久军事基地的海外城市,它被更名为新曙光城。新曙光城由新月盟托管,除按照原定计划组建和训练三支新集团军,并选拔优秀军官和将领去南疆格米亚大学分批学习和接受洗脑(政治教育)外,建设生产运动也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根据米洛斯东海岸各地自然、经济、历史条件不同,分为农业区、牧业区、半农半牧区三种类型。农作物一年一熟。粮食作物以小麦、莜麦、谷子、糜子、马铃薯为主。经济作物以胡麻、甜菜为主。牧业区以绵羊、山羊数量最多,还有牛、马、骆驼。米洛斯大草原东北部鸣沙岭林区的林业、狩猎业也占有一定地位,并有多种山林特产。
米洛斯大草原是深蓝大陆最主要的牧业基地之一(另一个是武卓拉大草原),乳、肉用养畜业发达。皮毛及其制品质地优良,品种繁多,诸如具有传统特色的仿古地毯;抗寒力强、质地柔软的驼毛;色泽光润、毛条致密的山羊绒;防寒持久、洁白轻软的羊羔皮。此外,草原盛产味道鲜美、富有营养的发菜、口蘑,还有名贵药材党参、黄芪、青羊血、牛黄、大蓉、甘草、麻黄、川地龙等。资源方面也有丰富的煤、钨、锡、萤石、磷,其中煤田遍布全区,煤层深厚,地质构造简单,品质优良,品种齐全。
于是我因地制宜地批准兴建了多处农场、牧场、矿场,并聘请安德鲁、艾昊(八部天龙之“猪猪龙”,拥有跟动物沟通的特殊能力)、慕容炯炯三人,联手撰写了一本《农林矿牧渔详解》,作为法定教材,强制命令每个签约牧民都要学习。这样就顺利地转移了公众的注意力,把他们从关心民族问题方面调到了关心赚钱和提高生活水平方面,以便先解决令人头痛的治安问题和大家的温饱问题。当然巡城马们每天奔走在城市乡村间,持续不断地一直宣传的也是这种致富思想。一夜之间,战争仿佛变得异常遥远了,百姓们开始关心起每天能卖多少货能赚多少钱来,异族联盟的贵族们眼中受苦受难的地狱,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快乐幸福的天堂。
第廿九卷 征途 第三章 海盗
对于格萨哈族和纳蒂族的百姓来说,最实惠的莫过于对外贸易了。他们的传统工业,如矿石(绝大部分是宝石矿)、皮革,羊毛、乳肉食品的出口,在新月盟操作下,不断从南疆、高唐府、高唐帝国、恺撒帝国换来了大量的木材、钢铁、茶叶、盐、粮食、砂糖等。据不完全统计,米洛斯大草原东部的农林矿牧渔年总产值将达到六十五亿金币,从业人员也将达到五百四十二万六千人之巨。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二十七日清晨,“酷冬”号舰长室内,我正在享用一天中最丰盛的早餐,其中包括风鸡、乳鸽、蹄筋、腊肠、蔬菜和水果(冷藏品)、鳕鱼子酱(玄溟洋特产)以及百年陈酿葡萄酒,主食是一大块至少有三斤重的鲱鱼(玄溟洋特产)。鱼肉是用木炭文火烤成的,上面涂满了口味极重的酱汁和香料,烤得极嫩。无论在任何情况下,我都会想法子好好吃这么一顿,用大量食物来补充损耗的体力。当然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几天几夜什么东西都不吃,甚至一滴水也不喝,却仍保持旺盛的精力。
开始冰岛之旅后,鲱鱼成了我最喜爱的食物之一。这道菜在北地渔民们看起来很平常,其实原料和做法俱是十分考究,真要想随意吃到嘴,难度极大。幸好欧鹭忘机细心体贴,在“酷冬”号临行前,特地把大师翟硎调上船,专门负责我的饮食。由于此公还精擅解毒和医术,所以同时也担任起“酷冬”号的厨师长和医务官,不过却并不负责日常具体实务,只在关键处动动嘴指点迷津,但那也足以让厨房和医室的职员受益匪浅了,他们等闲哪有机会接触翟硎这种传说中的奇人呢?
大约用了一刻钟,我狼吞虎咽地把餐桌上的食物一扫而光,遂端起杯子,将仅剩的美酒也一饮而尽后,命令勤务兵进来收拾残局,自己则穿上熊皮大氅,开始照例巡视战舰了。
正当我踌躇满志地溜达到三层指挥舱外的时候,一阵阵尖锐刺耳的警钟长鸣,紧急着舱门骤开,一条黑影旋风般刮了出来,差点把我撞得倒飞出护栏掉进海里。我定睛一瞧,见对方竟是“酷冬”号舰长魏良政的亲兵麋信,瞅那火急火燎的架势,肯定是授命前往通知我紧急军情的。当下我暗施一股巧劲,把他前冲劲道尽数卸掉,同时沉喝道:“发生了什么事?”
麋信在狂奔中猛然被人拽住胳膊,气得刚想大发雷霆,骤见出手者是我,不禁吓了一大跳,连忙道:“对不起,主公,属下不知道是您……是舰长让属下去请您来,具体的事情还是进舱内说吧,那里看得清楚一点!”
我纳闷地哦了一声,麋信手疾眼快地抢前拉开舱门,把我让了进去。
“吱嘎嘎!”随着舱门声响,正把双眼凑近高倍率魔镜观察敌情的魏良政,头也不回地喝道:“出去,越来越没规矩了,我强调了多少次,进指挥舱前要喊报告,慌里慌张地成什么体统!”
敢情这家伙把我当成他鲁莽的下属了,训斥起来真是半点面子都不留啊!我没吭声,慢条斯理地凑上前去,随侍一旁的副官襄仲想要出言提醒,也被我用手势制止了。
可能是相隔半晌也没听见来人滚出去的声音,魏良政不禁勃然大怒,霍地站起身来,扭头刚想咆哮几句,可是话都到了嘴边,猛然见到是我,顿时全化作一串毫无意义的咕噜声湮灭在喉咙里。
我微笑道:“呵呵,魏将军,今天你和你的手下脾气可都不小啊!不知是谁惹火了你们啊?”
魏良政听得老脸微红,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麋信,然后才扭头向我道:“对不起,主公,属下不知道是您……您看,我们即将抵达航海图上标注的目的地,冰岛南方的补给港闪银了,可是却发现了这些狗东西挡驾!”
我听到句首那段熟悉的对白不禁为之莞尔,真是什么样的将领带什么样的小兵啊,连道歉的话都说的分毫不差。随即我在魏良政左手虚引下,双眼凑近双筒魔镜,留神观察起来。视窗的角度和倍数显然是调整好的,因此一搭眼我就能看得一清二楚。目标物是数十艘木质风帆战舰,型号参差不齐,其中包括一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十六艘护卫舰和六十四艘登陆艇。
凭借我惊人的记忆力很快就认出了那些舰艇的制造材料是铁杉木,制作水平远低于同时期的风云恺撒,跟动乱时期的高唐帝国不相上下,舰载武器也是非常落后的投石机和弩炮。当然受限于舰只承受能力,唯有那艘被当作旗舰的巡洋舰,才装备了大型投石机和弩炮,其余舰艇都只装备了重型连弩而已,除非是近距离接舷战,否则基本上对“酷冬”号构不成任何威胁。
我一边瞅一边暗暗纳闷不已,这帮孱弱不堪的乌合之众,只需一顿排炮砸将下去即可送其统统魂登极乐,为何魏良政和麋信都好像胸臆中暗藏着喷薄欲出的怒火呢!这个疑惑直到我稍微调整魔镜的角度,看见那艘巡洋舰舰艏悬挂的海盗旗才恍然大悟。他奶奶的熊,那赫然是七海盗盟独一无二的黑底血十字银骷髅旗。
我离开了双筒魔镜,站直身体后,问道:“你知道这群冒牌货是谁吗?”
魏良政因常年曝晒变得黝黑的脸膛上,露出一抹冷酷无情的杀机,一字一字地道:“在整个海盗界,敢冒充我七海盗盟成员作恶,且舰队颇具实力者不超过十支队伍,其中平素在玄溟洋和大西洋交界处讨生活者只有‘黑胡子’爱德华·蒂奇。嘿嘿,想当年盟主他老人家在瑞斯洋西部叉子海死亡门岛上召开第一届海盗首领大会的时候,这桀骜不逊的家伙就扬言绝不参加,更不会加入七海盗盟成为别人的狗腿子。盟主他老人家为杀一儆百,曾动员全盟追杀他和他的舰队,殊料此人胆小如鼠,说完豪言壮语后竟立刻销声匿迹了整整两年。想不到到了今天他还敢无耻地冒充我盟旗号为非作歹,必须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尝尝才行!”
我恍然大悟,原来七海盗盟跟眼前这股海盗还是宿敌啊,怪不得魏良政和麋信等人都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一念及此,我爽快地道:“魏将军,我授命你为战时总指挥,可以全权调动‘酷冬’号上一切人力物力资源,希望你能够率领大家取得一次辉煌的胜利。”
魏良政血脉沸腾地道:“是,属下绝不辜负主公期望,保证完成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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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十里外的海面上,残忍嗜杀的黑胡子爱德华·蒂奇正瞪着灼灼凶睛,在舰长室内倾听着了望手加克林的报告。
加克林战战兢兢地道:“尊敬的海盗王阁下,小人发现了一条意图不明的巨舰,想请您移驾到指挥舱御览后定夺!”
爱德华·蒂奇狐疑地瞅瞅眼前这位平素谨小慎微的部下,他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船,能让见多识广如加克林说出如此模棱两可的话语。意图不明的巨舰,那是啥意思?难道说阅船无数的老加克林连对方的型号和来意都辨别不出了吗?
想到这儿,爱德华·蒂奇没有作出多余的询问,随手把刀叉扔到餐桌上,就跟着加克林步出舰长室,径直走向指挥舱。
直到此时,加克林才放下心事,偷偷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要知打扰海盗王阁下享用早餐那可是不死也会扒层皮的大罪,上回水手长德昂冒冒失失地闯入,不就被扔进海里差点喂了鲨鱼吗?
沿途遭遇的水手、炮手、厨师、医生、舵手见到伟大的首领爱德华·蒂奇来了,莫不谦卑无比地脱帽按胸致敬,一律口称尊敬的海盗王阁下早安。
爱德华·蒂奇看也不看他们一眼,随意地摆摆手应付了事。
早晨的阳光清晰无比地勾勒出了他的全身轮廓,把这名杀人不眨眼的魔王钜细无遗地展现在人们面前。
爱德华·蒂奇是位身材魁梧的巨人,至少要比普通人高出两个头。头上戴着顶达达尼昂式的黑色帽子,额头上方的帽檐正中心镶嵌着枚白金死亡骷髅标志,脸上留着一丛浓密的黑胡子,打出娘胎以来就从没剃过,下至前胸上举齐眉,又长又密不说还被他编成了许多小辩子,模样甚是可怕。他是个独眼龙,左眼位置上蒙着块椭圆形的鲨鱼皮眼罩,右手戴着鹿皮手套,右腿膝盖以下不自然地僵直着,每当他包裹在鹿皮靴内的右脚碰到甲板的时候,就会发出咚咚的闷响,俨然重量惊人到了极点。
在爱德华·蒂奇腰畔悬挂着一柄寒冷彻骨的连鞘战刀,远隔数丈都能感觉到它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战刀是人类用于屠杀同类的最传统的武器,削断骨胳,切开软组织是这铁铸利刃的专长,有些人把它当作艺术品再配以华丽的装饰挂在墙上,但他们不知道只有“品尝鲜血”才是一把战刀最大的幸福,因为它就是为此而生的。当然爱德华·蒂奇不属于那帮蠢货的一员,他的双蛟镰不知超度过多少亡魂,大概也唯有他睡过的女人数量才堪堪能够媲美吧!
除此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无疑要算是,傲然屹立在爱德华·蒂奇右肩上的成精矛隼——夜刃了。矛隼也叫“白隼”,是一种非常美丽的中型猛禽,体长约为两尺五寸,体重四斤二两。矛隼羽色变化较大,有暗色型、白色型、灰色型。矛隼栖息于岩石海岸、开阔的岩石山地、沿海岛屿、临近海岸的河谷和森林苔原地带,是北国世界的空中霸王。它们主要以野鸭、雷鸟、松鸡等各种鸟类为食(也吃少量中小型哺乳动物),发现猎物后会将两翅一收,突然急速俯冲而下,就像投射出去的一支飞镖,径直地冲向猎物。
不过夜刃跟普通矛隼赫然有着极大不同,首先它的羽色是会随着环境不断变化的,有如变色龙一样;其次它的喙和爪比同类要更坚硬锋利百倍,尤其是一双火眼金睛,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准确跟踪锁定目标;最后它的年龄已经超过两百岁了,比黑胡子爱德华·蒂奇还要大整整一倍,堪称属于妖魔级数的奇禽了,休说是普通人,就算是身披重铠的近卫步兵也禁不住它轻轻一抓。
当爱德华·蒂奇和他肩上令人敬畏的伙伴一起走进指挥舱的时候,舱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皆连大气都不敢出了。早就习以为常的爱德华·蒂奇甩也不甩他们,只是自顾自地走到单筒魔镜跟前,凑上独眼留神观察起来。一旁的加克林忙不迭地把适才自己观察时敌舰身处的坐标范围报出来,免得爱德华·蒂奇什么都没发现而干掉自己,那可就太冤枉了。
爱德华·蒂奇闷哼一声表示知道了,遂不再理会身旁诸人,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视窗内那艘奇异的巨舰吸引住了。尽管它在阴风舰队旗舰“眩晕”号东面十余里外,但是这种距离的障碍丝毫不能阻挡爱德华·蒂奇探索的目光,巨舰的资料像流水般掠过他的脑际。
“全舰长一百八十二步、宽十九步,吃水深十步,采用桨、帆和轮机结合动力行驶,满载时排水量一万一千一百蛮牛,航速为二十三节,舰上人员编制一千人,其中大约需要军官二十五人。舰上有重装甲防护,舷装甲厚度二百零七格,甲板装甲厚三十五至一百二十一格,主炮塔装甲厚三百三十二格,指挥塔侧部装甲厚三百四十格,顶部装甲厚一百八十三格。武器装备皆为伸缩隐藏式,根据舷长和舱位来计算,估计拥有至少两百座新式投石机(这里爱德华·蒂奇猜错了,“酷冬”号装备的是“猎豹”式后装线膛舰炮)。战斗力评估,正面冲突的话,它能大象踩死一群蚂蚁般干掉阴风舰队。”
爱德华·蒂奇如数家珍般念颂完毕后,全指挥舱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相信尊敬的海盗王阁下是不会看错的,那艘奇异的巨舰居然是举世罕见的铁甲巡洋舰,甚至块头还比“眩晕”号大上三分之一左右。
其实爱德华·蒂奇本人比他的手下们更吃惊十倍,因为他发现那艘铁甲巡洋舰虽然没有悬挂任何一面表明身份的已知国旗(族旗或骷髅旗),但是战舰的型号和配置却眼熟之极,赫然就是宿敌七海盗盟战舰序列里攻击力排名第四、防御力排名第三的“金虎”级巡洋舰改装而来的。
“糟糕,这下踢中铁板了!他们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吧!”爱德华·蒂奇一想到“眩晕”号舰艏悬挂的黑底血十字银骷髅旗,心底就象打翻了五味瓶似的霎时什么滋味都有了。本来他只是想趁七海盗盟近段时间偃旗息鼓的机会,利用它的名头做点小买卖打打牙祭,殊料在人迹罕至的玄溟洋极北之地也会碰上正主儿呢?
一念及此,爱德华·蒂奇再没有片刻犹豫,立即下令道:“阴风舰队全体都有,暂时放弃登陆冰岛的计划,改为攻击东南方十二里外的铁甲巡洋舰,以接舷战为主不死不休!”
可惜话音才落,敌舰已较他们更早地展开了攻势。
由于海风和洋流导致航行编队轻微变形,阴风舰队的旗舰“眩晕”号被“冥神之瞳”系统捕捉到了位置,舵手就遵照魏良政的计划,折向东南上风处,在那里把“酷冬”号横了过来,用侧舷对准了它,随即在六千步外开炮。这位七海舰队刚晋级不久的第一分舰队副司令主要关心的,是能否迅速击沉对方的指挥舰,进而全歼那一整支冒牌舰队。但是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在短暂的第一轮射击中,七海舰队官兵就凭借无可挑剔的射击技术,一再地击中了爱德华·蒂奇的旗舰“眩晕”号。
紧接着几乎每次“酷冬”号的齐射都击中目标,由于射击时非常接近最小射程,以致炮弹统统发挥了最大威力,爆炸使阴风舰队的绝大部分战舰船壳都破损变形了。在第三轮齐射中,一枚三百六十格口径的“雷龙”式主舰炮炮弹,洞穿“眩晕”号指挥舱中部,爆炸了。只有阴风舰队指挥官、黑胡子爱德华·蒂奇在爆炸中幸存下来,他的侥幸逃生足以暂时拯救整支舰队了。爆炸炸飞了整座三层舰桥,使大半个舰艏着了火熊熊燃烧。爱德华·蒂奇被气浪冲击得胸闷欲裂,头晕目眩中仍挣扎着跑到主桅旁的警卫值班室,通过传声管下令发射烟雾弹。因为他的英勇和果断,阴风舰队下辖的舰艇一艘接一艘地藏进了浓浓的黑雾之中消失不见,暂时规避了恐怖的远程炮击。
不过利用敌人发射烟雾弹的短暂间隙,“酷冬”号也并未闲着,而是发动了第四轮齐射。在这轮齐射当中,阴风舰队彻底失去了旗舰“眩晕”号,受到使人震惊的致命打击。那是一艘装有巨型投石机和大型弩炮的两千五百蛮牛级战斗巡洋舰。“酷冬”号官兵穿甲炮弹的一次齐射,穿过了它的三尺厚的木质装甲护板,据战后一位劫后余生的目击者说,它引起了“一小阵看来象煤灰那样的尘雾……这就是它被击中的地方,但此外再也没有什么了,直到一盏茶功夫以后,前面又冒出可怕的黄色火焰和一大片浓密的黑烟,而‘眩晕’号本身则再也看不见了”。它的一千零二十四名船员中只有九名生还,其中包括已换乘旗舰“毒蛇穴”号驱逐舰的爱德华·蒂奇。
又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后,“不屈”号驱逐舰也被从“酷冬”号前甲板主舰炮射出的两枚炮弹击中。三十息后,看不到烟,也看不到火,这只船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连同一千零十七名船员葬身海底。象“眩晕”号巡洋舰那样,它被炸得粉身碎骨。附近友舰上的人惊呆地看到,“各种东西都被炸到高空,一艘五十步长三步宽的铁杉木制舰载登陆艇,被炸到约二百尺高的地方”。
熊皮软帽漂亮地歪戴在头上的我,在“酷冬”号的三层舰桥上闲庭信步,不时眺望海上的景色。远处被击中敌舰上的火焰直冲天空。炮弹飞入水中爆炸就象它们击中船只那样,涌起百尺高的喷泉。死鱼在水面飘浮,远至目力所能及。在它们中间上下簸动的是挣扎着的人们,血肉模糊的尸体和破船的碎片。阴风舰队的两只主力舰已被击沉,除“毒蛇穴”号外,其余的船也都受伤,堪称战果辉煌。
看来魏良政是决心继续这种纯粹欺负人的远程打击,直到最终解决战斗了。可惜的是拥有近九十年航海经验的爱德华·蒂奇绝非傻瓜,他的迷雾阵不过是前奏,现在已经开始着手抢占同样是上风的东北方海域,然后准备伺机接近“酷冬”号,进行海盗们最拿手的接舷战了。
黑烟滚滚涌出,弥漫了方圆数里海域,爱德华·蒂奇深信阴风舰队不久就会和敌舰遭遇了。届时将进行接舷战,虽然在之前的几轮炮击中整支舰队损失惨重,但是至少还有五千名骁勇善战的士兵毫发无损,五比一的战斗绝对是毫无悬念的屠杀。当爱德华·蒂奇想到那艘无坚不摧的铁甲巡洋舰即将成为囊中之物的时候,不由得心花怒放,刚才旗舰被毁的稍许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兴奋。
蓦然间,“酷冬”号副舰炮的一枚炮弹突然击中了“地平线”号驱逐舰的指挥舱,把它包围在烟雾和火焰之中。爱德华·蒂奇转过脸来,露出狞恶的神色对副官咆哮道:“菲尔德,马上命令我们所有的船都进行之字型航行,每里向左右至少要转动两个点(点是航海术语,大致相当于本舰长宽相乘得到的面积值)。该死的,在烟雾掩护下都能被不幸砸中,贝蒂(‘地平线’号驱逐舰舰长)真他娘的倒霉到了极点,希望他平安无事!”
不过爱德华·蒂奇这个美好的愿望很快就破灭了,因为没过多久,“酷冬”号前甲板主舰炮的两枚巨型炮弹,直接命中了“地平线”号右舷偏左的位置,它们单发重达五百四十斤,两枚一起爆炸的声音惊天动地,摧枯拉朽般把那艘一千二百五十蛮牛重的驱逐舰截成两段,再把气浪能够接触到的物体全部送上了蓝天。
爱德华·蒂奇起初惊讶得合不拢嘴,既而幡然省悟,尖叫道:“操他娘的,一次也许是巧合,两次可就是故意的了,敌舰上肯定有人能够穿透迷雾看到我们。菲尔德,马上去请格温尼丝小姐到这儿来,你就告诉她,我们遇到棘手的问题了,需要她的帮助。嗯,对了,还要告诉她一件事,对方可能是她的同行,一名非常厉害的巫师。”
在阴风舰队继续惊恐不安地欺近目标的同时,“酷冬”号指挥舱内,我的手指离开了前甲板主舰炮的控制键,遗憾地道:“嘿嘿,他奶奶的熊,我只干掉了敌人一艘驱逐舰,这帮胆小鬼就缩头缩尾地藏起来了。魏将军,通知兄弟们准备接舷战吧!我们的朋友就要来了,其中还包括一名擅长各种法术、精神力极高的家伙。”
魏良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遂执行命令去了。
适才看炮手们遭到敌人的迷雾阵困扰后,我就自告奋勇地代替“冥神之瞳”系统瞄准打炮,可是才击沉一艘驱逐舰,剩余的所有舰只就统统被纳入一层强大的精神护罩内消失不见了。若我诚心想要攻破它倒也轻而易举,但是那就完全暴露我的真正实力了,万一敌人被吓跑,可就得不偿失了。我还想跟对方好好玩玩,进而趁机吸取他的生命印记为己用,绝顶高手的灵魂力量可是很补的,于是干脆命令魏良政准备近战,同时也当实战检验一下“酷冬”号官兵的战斗力了。
战斗诡异绝伦地进行着,除零星炮火偶尔轰击敌人不小心窜出烟雾之外的舰艇发出的怒吼外,海面上一片静谧。阴风舰队距离“酷冬”号越来越近了,最后在一里外干脆停止散播烟雾,不要命似的从四面八方猛冲上来。其中狡猾无比的“毒蛇穴”号和“尘土”号驱逐舰分别从舰艏和舰艉包抄上来,当然它们还没白痴到奋不顾身的地步,因此前面至少有四艘护卫舰掩护,剩余的三十多艘登陆艇飞快地朝“酷冬”号两舷驶近。
不久,爱德华·蒂奇的两支护卫舰中队——八艘轻型护卫舰就欺近“酷冬”号艏艉两百步以内了。由于这远远不足主副舰炮的射程(最小射程八里,最大射程四十四里),那艘包裹钢铁的庞然大物,此时就像是一条任人鱼肉的巨鲸,看起来可怜到了极点。但是事实真的如此吗?
“叮叮当当!”护卫舰载重型连弩发射出的箭矢,狂风骤雨般敲击着“酷冬”号的舰体,进行全方位立体式的“按摩”,结果却收效甚微,除了在钢铁装甲表面磕出一个个白点外,最糟糕的局面也只是舰体上会留下一个毫不起眼的箭坑罢了。
爱德华·蒂奇看得目瞪口呆,眼前的“酷冬”号已经把所有舰炮都缩入钢铁装甲和炮塔内部,甚至连普通舱室的门窗都降下了厚重的金属挡板,俨然有如一位防御无懈可击的重装步兵,简直连个下嘴的部位都没有,他的近距离伏击敌舰的方案不得不宣告失败了,现在只剩下接舷战一途。
不过这纯属爱德华·蒂奇一厢情愿的想法,他以为不再进行远程射击只等近战肉搏就好了,殊知他命令一拥而上之初已踏进了魏良政设计的陷阱之内。“酷冬”号舰载武器层出不穷,此番该轮到贰代“沉鱼炮”和“落雁箭”发威了。
“轰!轰!”伴随八声连续不断的隆隆爆炸,爱德华·蒂奇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两支护卫舰中队毁于一旦,却连究竟是什么东西击中它们的都不知道。“酷冬”号上的主副舰炮明明全都缩入钢铁装甲里面了,他们怎还会有如此威力巨大的恐怖武器呢?它们被安装在什么地方,发射口又布置在哪里呢?
爱德华·蒂奇伸出他的手来,隔空虚抓着不远处的“酷冬”号,恨不得要把它揉成废铁,但是那仅为歪歪罢了,事实上被废的是阴风舰队的最后八艘护卫舰,而且已经永远消失在无底深海里了。
另一侧距离“酷冬”号四百步远的“尘土”号驱逐舰上,舰长格姆无疑也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吓得大吃一惊。不过作为阴风舰队四大统领之首(统领是驱逐舰舰长的官衔,地位仅次于海盗王),他的绰号“铁胆毒鲨”可绝非幸致,那是钢铁一样的胆魄和出类拔萃的航海技术搏来的。当即格姆选择了继续前进,径直向“酷冬”号冲锋。危机通常与机遇并存,沉没中的四艘护卫舰引发的火焰和浓烟,无疑给“尘土”号提供了最有利的保护,是杀人还是被杀都全看这一铺了。
格姆抽空望向“酷冬”号舰艏一侧,结果赫然发现“毒蛇穴”号上的爱德华·蒂奇,在电光石火的刹那,也跟自己一样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生死豪赌。与此同时,从两舷欺近的三十余艘登陆艇,距离“酷冬”号船舷也已不足一百步了!看到有了同样以身犯险的伙伴们,他心里顿时平静了许多,格姆知道自己并不孤单,只要成功登上“酷冬”号的甲板,敌人的末日就到了。
第廿九卷 征途 第四章 完胜
贰代“沉鱼炮”发射的是口径为五百三十三格的新式“落雁箭”,它的冷却时间为三百息,因此“尘土”号和“毒蛇穴”号得到了充足的时间进行冲刺。它们先是继续按原来方向航行,直到快要撞到最前面那艘即将沉没的护卫舰时,才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弯,全速向南行进,以谋求避开敌人神出鬼没的恐怖武器。
在两百步距离内,主舰炮和八管“沉鱼炮”同时无法攻击的情况下,强横如“酷冬”号也只能瞪眼瞅着敌方两艘主力驱逐舰越靠越近。不过从两翼欺近“酷冬”号船舷的三十余艘登陆艇就没有同伴那么幸运了。他们没有看见悄然从三层炮甲板探出的八座黑黝黝的炮口,也没有看见旗舰“毒蛇穴”号了望手发出的危险转向的旗号,于是几乎所有登陆艇都不可避免地成为了敌舰炮火的目标,在最后登舰前的刹那,遭受到了巨大的损伤和伤亡。
铺天盖地的弹丸下冰雹似的砸了下来,有多艘登陆艇甚至在短短一息内被数次击中,整个海军陆战大队的队形变得乱七八糟,什么突击掩护前后呼应都顾不得了,由于大队长特罗安乘坐的登陆艇在第一轮射击中不幸被扫成了筛子,所以指挥系统也就暂时失灵了。“酷冬”号官兵狠狠地惩罚了敢于向七海盗盟挑衅的敌人,短短一顿饭的功夫,阴风舰队的登陆艇编队就溃不成军,几乎半数以上的舰只被击沉,剩下的也个个都被扫射成千疮百孔的烂木头,沉没都是早晚的事情了,但是幸好“酷冬”就在眼前,它们已经可以勉强靠自己的船桨继续航行,躲到两舷的阴影中,那里是射击死角,他们能够暂时喘口气了。
我悠然自得地站在钢铁装甲组成的壁垒内部,透过侦察窗看着登陆艇上的敌人魂飞天外的惊恐表情,心中无喜无悲,平静得有如观赏蝼蚁在灭顶之灾中挣扎求存。由于格米亚大学强大无匹的科学援助,许多武器的更新换代都快到了极点,譬如刚刚大发神威的贰代“魔鬼鱼”式密集阵系统,替换壹代产品的时间就只用了不到三个月时间。
它使用的是六管二十格口径自动转轮式近程武器系统,发射钢芯穿甲弹,每六十息射速在三千发至四千五百发之间,储弹量为九百九十发,射程在三千步左右,整个系统重约六蛮牛,相当于一头亚马逊战象的重量。
这套系统最初是由七海舰队司令部提出建议,为解决军舰近距离防御问题而专门设计制造的,主要装备南疆海军的大型战斗舰艇上。它可由“冥神之瞳”系统的控制台按键遥控发射,也可由三名士兵(分别为侦察手、炮手、装填手)协作发射。凭着这套密集阵系统的威力,南疆工部司认为,南疆海军在军舰的近程防御领域走在了深蓝大陆最前列,海军官兵也亲切地赞誉它为‘贴身待卫‘。这套舰载近程武器系统最突出的特点就是,由于瞄准器采用了“鬼眼”晶片,因此受雨雾和暗夜等不良天候的影响极小,全天候作战能力极强。不过鉴于它官方渠道购买价格每套高达七百万金币,即使是南疆海军也只有巡洋舰级以上才给予装备。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功夫,阴风舰队的“尘土”号驱逐舰距离“酷冬”号只有不足五十步距离,凭借肉眼舰上官兵都能清楚窥视敌人的狰狞面目了。他们看到的是敌舰上满载着六七百名杀气腾腾的海盗,剑拔弩张地等待着即将登船的一刻,“尘土”号从东北方向风驰电掣地驶来。
这些海盗无疑都是阴风舰队最精锐的士卒,“酷冬”号指挥舱内透过侦察窗审视敌舰的魏良政,在此千钧一发的时刻,断然下令道:“贵客临门,咱们也别藏着掖着的了!我命令‘海狼’贰号出击,立刻干掉接近舰艉的那艘驱逐舰!”
这项命令即时得到了执行,当三颗红色信号弹升空的刹那,也在“尘土”号驱逐舰完成例行的左右两点机动规避动作之前,毫无预兆地整个舰艏都被笼罩在了一片银白色和桔黄色火光之中,继而轰然爆炸,露出一个两丈方圆的裂口,海水汹涌澎湃地倒灌了进去。
不过这仅仅是一个噩梦的开始,紧接着一阵冰雹般的巨大爆炸炮弹落在了舰上各处,海盗们几乎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格姆虽然正在试图做“之”字型的战术机动动作,尽量接近“酷冬”号登舰逃命,但是一串接一串的“蜂巢”式钢芯穿甲弹在舰上肆虐,没有人能在它们扫射下抬得起头来。“尘土”号成了一座移动活靶,舰上的海盗们茫然不知所措,他们甚至不知道敌人来自何方,利用重型连弩反击就更加无从谈起了,而“海狼”贰号潜艇却能够用所有大炮轰击他们。
无疑“海狼”贰号潜艇是在非常有利条件下射击的。除炮口发出的闪光外,露在海面的浅浅一点背脊都被迷雾和硝烟所遮蔽。六百息内,格姆的“尘土”号至少受到了十二次使其丧失战斗力的命中,整艘驱逐舰都燃起了大火,更糟糕的是船头几乎在水线以下,上层结构也禁受不住庞大的压力崩塌了,甲板上到处歪倒和躺满着已死和垂死的人,又过了一会儿它无奈地缓缓沉没了。“铁胆毒鲨”格姆在海上横行一世,临死前却万万没想到世间居然还有一种能够在海面下迅速航行的舰艇,而且就在它的座驾一百步外发动了致命打击,“尘土”号全员也都是在这种稀里糊涂的状态下死去的。
此时,黑胡子爱德华·蒂奇尚未闻此噩耗,他的意识海正被终于登上“酷冬”号的喜悦所填满,无暇伤心和悲痛呢!尽管他的阴风舰队从不久前的一万一千人缩水为现在的十分之一强,但是尊敬的海盗王阁下深信,只要成功占领了“酷冬”号,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毕竟这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人却有的是,手下死了再招募就是了。
阴风海盗团的进攻路线是全方位的,海盗们熟练之极地用飞爪固定、再用缆绳悠荡到了船上。这些身穿(麝牛、驯鹿或野兔)皮袍、头戴皮帽、脚蹬皮靴,手里还拎着锃亮大砍刀的凶神恶煞们,一个个高声尖叫狂吼着朝船舱扑了过去。霎时间,叮叮当当的砸击和吱吱嘎嘎的别撬声不绝于耳,“酷冬”号上到处都充斥着企图攻入内舱敌人,钢铁装甲成了他们成功进入的唯一障碍。
指挥舱内,魏良政镇定自若地指挥战舰进行最后的扫尾工作,他一点都不担心登舰的敌人,倒是对用挠钩套索和“酷冬”号连成一体的“毒蛇穴”号充满了兴趣,因为那是此役最后一艘未被击沉的敌方主力战舰了,此刻上面还滞留着为数不少的敌人。
于是魏良政第二次命令“海狼”贰号潜艇发动攻势,很快战果就呈现在了眼前。在短暂的交锋中,即二百四十息内,阴风舰队的旗舰“毒蛇穴”号连续遭到猛击后,舰体中部就被炸裂了一个大洞。
魏良政没有浪费时间,立刻发出了标准的海军命令“转向右舷作战”,根据这项命令“酷冬”号转向右舷,倒转航向,舰体瞬间转了个一百八十度,顷刻就把“毒蛇穴”号伸出的挠钩套索统统扯了个稀巴烂,同时用钢铁舰艏狠狠地撞碎了“毒蛇穴”号的木质舰艏,并利用转体时产生的巨浪,毫不留情地把尚来不及登船的海盗和登陆艇一起卷进了冰冷的海底。
在完成这个动作之后,“海狼”贰号潜艇又进行了一次强力突击,一枚五百三十三格口径,重达一蛮牛多的“落雁箭”再度命中了“毒蛇穴”号舰体中部。此前“毒蛇穴”号已被命中数次,它再也无法禁受如此猛烈的攻击了,霎时间雷鸣般的爆炸把这艘一千二百五十蛮牛级的驱逐舰裂为两半。船艏和船艉冲向天空一百尺高,然后这两半截连同全体船员一百二十六名都沉没了。
不一会儿,“酷冬”号附近海面上除了大量泡沫和各种稀奇古怪的漂浮物外,一个人一艘船都看不到了,所有的一切都在硝烟和战火中消失。到此时为止,七海盗盟的成绩是击沉对方一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十六艘护卫舰、六十四艘登陆艇、九千余名海盗,致使整个阴风舰队几乎全军覆没,而自己只损失了一些弹药,全体官兵却毫发无损。
接下来发生的战斗对阴风海盗团成员来说就是一场灾难。半个时辰之内,“酷冬”号巡洋舰上的官兵就歼灭了几乎所有来犯之敌,并干净利落地吃掉了已经完全撤出战斗,准备用抢来的登陆艇逃跑的阴风海军陆战队第三中队残部。
该中队的消失标志着“酷冬”号登舰反击战的基本结束,剩下的只有直扑指挥舱的一支部队了。那是由黑胡子爱德华·蒂奇和他麾下最精锐的海盗王亲卫队,以及神秘女巫格温尼丝小姐组成的剜心尖刀。如果被他们成功占领指挥舱,那么即使死掉再多人对于阴风舰队来说都是值得的,甚至能够借此契机,趁“酷冬”号官兵上下群龙无首之际反败为胜。
“轰!”随着一声巨响,堵在走廊中段的钢闸倏地扭曲变形,化作一团外观稀奇古怪的废铁,笔直飞出二三十尺,最后砸中舱壁反弹到地上静止不动了。
此刻,整条长约五十步的走廊静若坟墓,再也听不到半点声息。
浑身包裹在漆黑长袍内的格温尼丝,缓缓缩回令人惊艳的秀美柔荑,再度恢复为不露出一丝肌肤的神秘模样,仿佛适才那威力惊人的隔空一击,跟她没有半点干系。不过她那双黑暗阴影中猝厉的眼神却不经意地掠过了身畔爱德华·蒂奇的脸颊,意思非常明显,本小姐已经帮你肃清障碍,下面冲锋陷阵可就是你们这些臭男人的事情了。
爱德华·蒂奇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然后不容置疑地招了招手,示意海盗王亲卫队可以开始又一轮强袭战了,这也许是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轮进攻。
说实在的爱德华·蒂奇并不想叫手下去送死,至少不想让麾下这批经过千锤百炼的精锐高手统统丧命,可是陷阱必须有人去蹚,与其让尊敬的海盗王阁下亲身历险,倒不如叫他们试试敌人反击的强度好了。尽管遵照这种自私自利的可怕逻辑,登舰时的五百名亲卫队员,迄今为止仅剩下不足二十人。他们阵亡的那些同伴要么被狂风骤雨般的冲锋弩箭射成了筛子,要么被铺天盖地的手榴弹碎片和爆炸气浪碎尸万段,总之没有一个死得囫囵获得善终的。
海盗王亲卫队副队长马里尼(队长被射成了马蜂窝)狠狠地甩了甩头,努力地把同伴牺牲时的悲惨景象驱逐出脑海,然后跟同伴们交换了一个信任和鼓励眼神,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后,就踏入了死亡走廊。
无疑经过了三层舰桥争夺战的他们知道,随着越来越靠近“酷冬”号指挥舱,敌人的防御力量也越来越强大了。尽管他们不无收获,即从战死的敌军尸体上,缴获到了精巧的冲锋弩、坚固的缅钢甲及少量箭匣(那种威力巨大的手榴弹却始终没有得到过,想必被死者临终前统统引爆了),但是光凭这些微薄的武器装备,并不能给冲锋在最前线的亲卫队员们增添稍许心理安慰,因为敌人的火力实在太强大了,一切只能听天由命,全看自己的运气如何了。
殊料预想中的激烈战斗场面并未出现,走廊内唯一的声响就是海盗王亲卫队员们刻意隐藏的悠细绵长的呼吸声了,情景诡异绝伦。
爱德华·蒂奇和格温尼丝互望一眼,得到的答案却是同样的茫然,凭借近两个甲子的深厚功力和超凡入圣的精神异能,二人愣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副队长马里尼在没有得到任何前方危险的警告下,当即命令全体亲卫队员分成两个小组,小心翼翼地迈进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他充分相信尊敬的海盗王阁下和神秘女巫格温尼丝小姐的判断是准确无误的,之前的三层舰桥争夺战里,大家就是凭借这一点才能在危机四伏的战斗中幸免于难,相信此番也不会例外。
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第十八名,最后连押阵的副队长马里尼也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并传出事先约定的安全讯号。
爱德华·蒂奇听罢终于放下心事,狞笑道:“嘿嘿,原来他们的人都死光了,居然连此等咽喉要道都不设伏。现在‘酷冬’号即将是我爱德华·蒂奇的囊中之物了!”
格温尼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阴森森地道:“在没有确认最终胜利以前,千万不要盲目乐观,因为根据统计,一百场战役里,至少有六十三场是由于主将轻敌冒进而被敌人反败为胜的。”
爱德华·蒂奇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但由于不想得罪眼前的强助,所以也就没立即反驳格温尼丝的话,而是捻了捻唇上高高翘起的胡梢后,径直朝着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行去。
“啊!”爱德华·蒂奇经历过的战斗何止千百,也不禁被眼前的可怕情景吓得惊呼出声。他刚拐过走廊转角,就看见仅仅十息前还跟自己通话报平安的马里尼,连同他的十八名亲卫队员居然统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雄伟如山、气魄若海的年轻男子,负手卓立在两丈外,双目如电地望向自己。
爱德华·蒂奇生平阅人无数,也忍不住暗暗心脏狂跳、经脉紊乱。因为曾把他一刀变成残废的“海神”轩辕天之痕,也没有这个年轻人那么不可一世,他的气势俨然盖过了自己以前遇过的任何高手,根本不用出手,只是那么随随便便地站着就已经足够威慑群雄、惟我独尊的了。
“不行,我不能再等下去了,迟则恐怕连出手的勇气都丧失了!”爱德华·蒂奇痛下决心后,倏地发动了进攻。
“扑猎猎!”爱德华·蒂奇肩头伫立的矛隼王夜刃毫无预兆地振翅飞起,闪电般射向那名年轻男子的头颅,腹下那双钢爪的目标赫然就是他的双眼。同一时间,爱德华·蒂奇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贴地滑近两丈,浮现在年轻男子的身右三尺处,狞笑一声(有壮胆的嫌疑),飞起右腿扫向对方,那一片朦胧腿影亦真亦幻,根本让人分辨不出攻向何处。
我本见爱德华·蒂奇露出胆怯之色,紧接着一副摇摇欲坠的可怜模样,就打算放他一马,能劝降就劝降了,省得我再动一番手脚,殊料此君竟是玩了一套兵不厌诈的鬼把戏,还敢趁机阴我,真是寿星上吊嫌命长了。
想到这儿,我改变主意不躲不闪,抬起右腿迅疾踢向那片朦胧腿影中的某一点,既而左手挡住双眼,隔空虚抓向疾扑而至的那只怪鸟。
“蓬!蓬!”接连两声劲气爆鸣中,爱德华·蒂奇和矛隼王夜刃不约而同地触电般浑身剧震,随即被强劲反弹,凌空越过两丈距离,狠狠地背撞在走廊钢壁上,贴墙滑落下来。此时,我才施施然地收回右腿和左手,虚空中浮现的两团黑暗气漩也倏然消失不见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适才白驹过隙的一刹那,我利用体内的黑暗能量跟一人一畜来了次硬碰硬的交锋。于是,爱德华·蒂奇蕴涵毕生功力的一腿,仿佛踢在了铁板上,顿时就麻木不仁了,但他却并不甘心失败,右手迅猛无俦地插向我的心脏。
那股掌刀破空的风声凌厉无匹,浑然不像血肉之躯,倒象是某种金属铸成的锋利兵器,上面覆盖的鹿皮手套无疑给了这种判断以旁证。所以我没有硬碰,因为刚才跟爱德华·蒂奇的精钢假腿交换的那一招并不好受,虽然与黑暗图腾结合后,我的体质坚强了不知多少倍,一点也感不到疼痛,但是想到傻乎乎地跟钢铁比拼硬度,即使胜利也叫人非常丧气不是吗?
故此,我以十层拈花指力妙到毫巅地绕过他的正面进攻,以毫厘之差,预先点中了他右臂上的肩胛穴。霎时间,爱德华·蒂奇右臂一麻,灌注在前半臂的真气就被硬生生截断了源头,手掌无力地垂落,当它击中我胸口的时候,就简直比微风还要轻柔三分了。
“扑通!”爱德华·蒂奇结结实实地掉到地上,挣扎了半晌才勉强靠墙爬坐起来,脸色苍白如纸。那只矛隼王夜刃也没好到哪儿去,鸟头耷拉在胸前,浑身羽毛象刚禁受过龙卷风洗礼似的乱七八糟,再无片刻前耀武扬威的劲头了。
我眼中精芒一闪,杀机大盛,缓缓迈步向他走去,神色平静地道:“这就是所谓尊敬的海盗王阁下,黑胡子爱德华·蒂奇的真正实力吗?实在是太让小弟失望了!轻侯本以为你只是战略战术方面愚笨,没想到连赖以生存的武技也如此窝囊!嘿嘿,这种废物留着何用,你自己也会觉得了无生趣吧?那就让小弟做件好事,超度你去西方极乐世界吧!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谢我!”
爱德华·蒂奇气得七窍生烟,从来没人敢拿他来开玩笑,即使是“天敌”柳轻侯也不行!他胸臆喷薄欲出的怒火,立刻使得丹田内百年苦修的真气生出感应,由刚才的散乱无章,慢慢集结聚合,就像满天乌云已在酝酿一场规模空前的风暴。
我闲庭信步般悠然迫近,皮靴后跟在地板上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似在敲响死神的冥鼓。更可怕的是,每一步跨过的距离永远那么平均,所需的时间也毫厘不差,显示出绝顶高手对时间和空间的把握,远远超出人们所能想象。
不知不觉地,两人间的距离已从两丈变为四尺,举手投足即可分出生死了。
爱德华·蒂奇的丹田真气已经利用这段短暂时光聚集成一团巨球,继而以惊人高速飞快旋转着,向全身经脉迅猛扩张,试图在对方出手之前,打通所有淤塞穴道以暂时恢复功力。不过那还需要一点时间,爱德华·蒂奇相信,凭借格温尼丝的超卓智商和变态异能,拖延片刻绝对轻而易举,他眼下需要做的只是等待而已,即使敌人一掌劈到天灵盖前,他也只能瞪眼瞅着,因为只有格温尼丝才能救援自己。
为了避免敌人察觉格温尼丝的存在,爱德华·蒂奇甚至连眼角都不敢瞟向走廊另一侧,只能在心中祈遍满天神佛,恳求她不要被敌人发现。
我幽凉地注视着爱德华·蒂奇,尽管他一副垂头丧气可怜巴巴的模样,但是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无孔不入的探测下,他拼命运功疗伤的情景,焉能瞒得过我的耳目?之所以留他活到现在,我只是想要借他引出那名精神力超强的大巫师罢了,进而吸收他的生命印记,补充和完善黑暗图腾。
“他奶奶的熊,那个家伙倒是颇能沉得住气呢!看来不给爱德华·蒂奇点厉害尝尝,他是绝不肯轻易露面的!”想到这儿,我冷哼一声,倏忽伸出右手拇、食、无名三指,再度以十层功力的拈花指直点爱德华·蒂奇头顶百会穴。
走廊内忽然寂静得听不见半点声音,方圆三丈地域好像跟天地万物剥离开来自成一个世界,唯有那三根手指交叠成的神奇手印,遵循着某种秘不可测的轨迹,似缓实疾地点向爱德华·蒂奇的致命要害,那幅景象既险恶万分,又玄妙到了极致。
眼看着爱德华·蒂奇就要命丧黄泉,我的注意力反倒没有滞留在他身上,而是把精神能遍布四面八方目力所及的每寸空间。隐隐约约间,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好像一头洪荒猛兽正在旁虎视眈眈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伺机而噬,偏偏我却不能发现它的威胁究竟来自何方。
“嗤!”拈花指正要将计就计地点在爱德华·蒂奇的头顶百会穴,趁势除掉这名恶贯满盈的海盗王,岂料这名本来奄奄一息的可怜虫,在我完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蓦然身体蜷缩成拉满的弓弦状,一曲一张,出膛炮弹般迅猛无比地撞向我的心口。
这种奇妙的变化让我不禁大吃一惊,原本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爱德华·蒂奇的残余功力根本不足以支撑如此剧烈的运动,但是它偏偏就发生在眼前。我看得出来,爱德华·蒂奇的
身体状况现在好到了极点,不但淤塞的经脉穴道全通,浑身更充满了汹涌澎湃的真气,甚至比以往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加旺盛精纯。
不过想依靠奇袭暗算我,爱德华·蒂奇的级数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若换作深蓝三大宗师出手还差不多。因为武功臻达最高境界的时候,已经无所谓明枪还是暗箭了,大家都能做到“一羽不能加,一蝇不能落,一触即有反应”的水准。
“笃!”我来不及收回右手,就以左手虚张成爪形,迎着爱德华·蒂奇的头锤来势一牵一引抵消冲劲后,手腕猛烈翻动,把他偌大的身躯,旋成高速自转的陀螺相仿,在呼噜噜一片衣袂破风声中再度扔向了舱壁。我相信这一次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爬起来了。
结果却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爱德华·蒂奇惊人的体重再加上我势逾万斤的投掷力量,砸在墙上的动静怎都应该是惊天动地的,岂知竟然悄无声息。
我看到了一幕永生难忘的奇景,钢铁铸就的舱壁被爱德华·蒂奇撞中后立刻凹陷了下去,但并没有马上破裂,而是有如一枚越吹越薄的泡泡,牢牢地裹住了他的身躯,借助凹陷程度越来越深,来一点点卸掉我的内力。
由于这种状况太过奇特,导致我瞧得目瞪口呆,根本就没想过要借机落井下石做掉爱德华·蒂奇,所以让他侥幸活了下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当我传递到爱德华·蒂奇身上的内力完全被泡泡抵消掉的时候,舱壁又象完全没有凹陷过一样迅速恢复了原状。若非亲眼目睹,单看那堵墙壁谁也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来证明刚刚发生过的事情,因为甚至连舱壁表面原有的几处凸起部分也跟变化前一模一样。
不过最骇人听闻的并非上述景象,而是随后隔空虚扶爱德华·蒂奇坐直身体的那只手。它秀美修长而且白皙娇嫩,令人感到十分惊艳,就算是最挑剔的批评家都不能不承认它是完美无缺的艺术品。但正是这样一只优雅美丽的柔荑让我汗毛直竖不寒而栗,因为它就那么突兀地浮现在虚空中,此外旁边什么都没有,即正常的手所应连接的腕、臂、肘、肩以及身体各部分统统都没有。
我并非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在诅咒戒指没有嵌入十方俱灭魔剑之前,我也偶尔会恶作剧地启动它的隐身功能,来吓唬别人。可是那显然跟眼前的景象迥然有异,我即使全力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也探测不到那只怪手附近有任何人体隐身的迹象,也就是说,那纯粹就是一只手而已,一只具有生命和思维能力的手。
“操他奶奶的熊,跟老子玩起分身术来了,我柳轻侯要不给点你们厉害瞧瞧,你们还以为俺好欺负呢!”想到这儿,我右手虚按左腕的黑暗图腾,刚要拔出能毁掉一切法术禁制的十方俱灭魔剑,耳畔蓦然传来了一把焦急迫切的嗓音道:“住手,你别过来,我们认输了!”
第廿九卷 征途 第五章 眩晕
“啊,不会吧?”我听得瞠目结舌,倒不是因为敌人未经正面交锋就认输了,而是因为说话的人活脱脱是一名稚气未除的小姑娘的嗓音。难道我一直小心翼翼防范的劲敌竟是个孩子不成?这个跟头可栽得太大了,传出去我柳轻侯今后如何见人啊!
正寻思间,扶爱德华·蒂奇坐起的那只完美柔荑,倏地爆发出千百道璀璨星芒消失不见,趁着我和爱德华·蒂奇目眩神迷之际,走廊拐角处的虚空中突然走出两个人来。
左面的人浑身包裹在漆黑长袍内不露出一丝肌肤,头部位置也完全笼罩在黑暗阴影中,唯有一双猝厉的眼神在顾盼之间才能让人感到它拥有生命而非鬼魅。
右面的小姑娘有十四五岁左右,梳着弯弯的披肩发,一张清秀的瓜子脸粉嫩绯红,如月牙似柳叶一样的细长眉毛下,是一双妩媚好看的细眯着的眼睛,眼神动中含笑,令人感觉非常温柔和善,再配以俏皮小巧的鼻子、微微翘起的朱砂一般的嫩唇、以及身上色彩鲜嫩、样式好看的皮衣,整个人就越发显得生气盎然,好像一朵吸饱露水的鲜花了。
我马上判断出炮击时屏蔽阴风舰队位置的人就是左面的那名女子,因为她身上蕴涵的那股非常强大的精神能量频率,恰恰是我不久前领教过的,而右面的那个小姑娘,则毫无疑问是适才出声代表海盗王和女巫认输的人。
不过让我感到极度震惊的却是,当刚刚从地上站起来的爱德华·蒂奇见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居然推金山倒玉柱地扑通跪倒在地,去亲吻对方靴尖前半尺处的地板。这个动作绝对是超震撼性的,再怎么说爱德华·蒂奇的岁数也有不下两个甲子了,而且身份还是称雄一方的黑道霸主,而他行的礼却是参拜神灵专用的,难道说那个小姑娘的身份居然达到了能够跟神灵相提并论的地步了吗?
我思忖未已,就见那名小姑娘用一种十分陌生的语言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话,然后用玉笋般的小手轻轻地拍了拍爱德华·蒂奇的大头以示安慰,随即做了个手势命他站起,在旁安静等候。结果桀骜不逊的爱德华·蒂奇,竟然真的乖乖站到了那名小姑娘右侧垂手肃立一言不发了。
“这……这也太扯了吧?难道是在演戏不成?”我有些无法接受片刻前还飞扬跋扈的海盗王,现如今变成人家守门犬的巨大转变,忍不住刚要再嘲讽爱德华·蒂奇两句羞羞他的时候,小姑娘说话了。
她用银铃般清亮的声音道:“嗯,对不起,让您久等了!”
我骂人的话都要脱口而出了,听到她致歉的话语,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咽回肚内,遂作个手势,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小姑娘甜笑道:“我来这儿,是想澄清一个误会,很高兴您愿意给我解释的时间。”
我注意到她左眼睑上有一颗黑痣,随着说话不停闪动,显得非常活泼和俏皮。她的神态根本就是一名未成年的小姑娘,叫她妹妹都可能会差了辈分,可是她的言辞却是标准的外交辞令,这又不能不叫我暗生警惕之心。
当下我客客气气地反问道:“您是指‘酷冬’号跟阴风舰队之间的流血冲突是一个误会吗?”
我在话里刻意强调了流血两个字,对方整整一万一千人的阴风舰队几乎全军覆没,而“酷冬”号也相应损失了部分人手,并且三层舰桥中的一二两层几乎被拆了个稀巴烂,这焉能用误会两字轻易抹煞啊!
小姑娘好像早就料到我会这样说,不慌不忙地道:“是,我指的就是这件事情。由于我没有及时赶到并向贵方解释清楚,结果导致了事态的严重恶化,这个责任应当由我来承担,并作出相应补救措施。”
我听得稀里糊涂的,什么叫做没有及时赶到啊?难道说她是开战后,才从其他地方赶来的,而不是原来就待在阴风舰队的旗舰上吗?
当我把这个疑惑诉之于口的时候,小姑娘玫瑰般娇嫩的小脸蛋上,立刻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赧然道:“对不起,您看我多粗心大意,居然忘记表明自己的身份了。嗯,正式地跟您介绍一下,我叫法塔娜,是拜火教伊莉莎凤凰宗的第二十一世圣母,同时也是冰岛王国的现任女王。”
此言一出,我顿时眼前发黑栽了两栽晃了两晃,手扶舱壁才让自己不至于晕倒在地。真是万万也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居然是拜火教伊莉莎凤凰宗的第二十一世圣母。天啊,那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啊?就算是圣者希鲁达·布尔曼看到她,也要尊称一声祖师婆婆,然后乖乖跪下磕头请安的,因为她才是拜火教伊莉莎凤凰宗的真正统治者。
当然圣母的可怕之处并不仅仅在于身份、地位和权力,还有无所不知的智慧和无所不能的法力。据说每一世圣母坐化前,都会把毕生修为和记忆封印到凤凰涅槃珠内,并指出下一世的转世灵童是谁,以资助她能得到前世传承。由此可知历代圣母有多可怕了吧?试想一下,你面对的是一名拥有二十一世智慧和法力的超级变态女巫,将是何等骇人的场面吧!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以前所未有的恭敬态度躬身施礼道:“晚辈柳轻侯见过圣母大人!”
法塔娜欣然领受了礼拜后,高兴地道:“呵呵,太好了!人家本来还以为,要让你相信我的身份,需要大费周章才行,没想到你这么好说话!难道你就不怕我是在编谎话骗你吗?”
我站直身体,笔直凝望着她秋水般有神的眼睛,傲然道:“天底下没人能在我面前撒谎,即使深蓝三大宗师也不行!”
这番充满强大自信的话语,顿让法塔娜星眸中爆现异彩,她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凭你盖世无双的精神力量,确实没人能在撒谎时,把心脏、脉搏、血流速度露出的破绽隐藏起来,不被你发现。呵呵,你是个非常诚实、坦率和自信的男人,通常这种人都是值得别人信赖倚重的,希望我的眼光没错!”
我被她夸得老脸微红,赶紧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道:“圣母大人,您刚刚说的误会,还有更进一步的解释吗?”
法塔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幽幽地叹了口气,扭头瞪了一眼爱德华·蒂奇才道:“这件事情有些复杂,简单点儿说就是阴风舰队冒用了七海盗盟的名头,又不幸遭遇到了您乘坐的这艘‘酷冬’号巡洋舰,这才导致战斗爆发,继而一发不可收拾。对吗?”
我正色道:“虽然海盗王阁下发动进攻的目的和原因尚有待推敲,但是大致上来说,事情就象您所说的那样。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不成吗?”
法塔娜苦笑道:“不错!其实贵方毫不留情地打击阴风舰队,我想其中最直接的原因,应该是认为阴风舰队盗用七海盗盟的名头后为非作歹,再把所有罪孽统统归咎到你们的头上,对不对?恐怕贵舰官兵们最愤怒的就是这一点吧?”
我仔细咀嚼着她的话语,听着确实是那么回事的时候,肯定地点了点头。
法塔娜长嘘了一口气,摇头道:“误会的症结就在此处。没错,阴风舰队确实是盗用了七海盗盟的旗帜,但是用途却并不象贵方想象的那样不堪。确切地说,阴风舰队已经很久没有做无本买卖了,他们现在做的统统都是正经行当。之所以冒名顶替,只是为了省却不必要的麻烦而已。您知道大西洋和玄溟洋上,还有很多实力强劲的海盗和国家舰队,若不扯张虎皮做大旗,做正经生意是需要冒巨大风险的。”
我愕了一愕,怎都没料到法塔娜会说出这番话来,忍不住问道:“您说阴风舰队经营的正经行当是指……”
法塔娜毫不含糊地道:“武装押运!但凡冰岛生产的商品,都需要贸易舰队输送到周边地区,以换取金钱和岛上必需的生活用品,阴风舰队就是冰岛王国正式签约的贸易舰队之一。”
“啊!”我不禁失声惊呼,因为法塔娜的答案实在是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如果事实真像她所说的样子,那么我们全歼阴风舰队的行为,就无异于向冰岛王国不宣而战了。当然这种鸡毛蒜皮的小摩擦,要放在平时发生的话,我根本就不会在意,但是此番远行的目的可是到冰岛屠龙,现在连岛屿还没踏上一步,就把当地最强大的势力给得罪了,这使我不得不愈发慎重地对待不久前发生的那桩流血冲突事件,甚至不排除一旦时机不妙,就立刻扬帆远遁。
法塔娜目光炯炯地看着我,蓦然春花灿烂般娇笑道:“不不不,您无须有任何担心,我可以代表阴风舰队,同时也代表冰岛王国向您保证,这件事情已经到此为止,剩下的仅仅是就一些误会进行说明,同时向贵方致以最诚挚的歉意,今后绝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我赧然地摸了摸鼻子,嘿然道:“我也可以代表七海盗盟原谅阴风舰队所做的事情,他们已经得到了惩罚,虽然现在看起来惩罚的力度实在是太大了一点,不过既然是误会,当时又处于敌对状态,下手重一点儿也算有情可缘了,不是吗?”
说到这儿,我霍然回头,向走廊尽头的指挥舱里喊道:“魏将军,请你立刻派人去救援阴风舰队所有落水人员,并进行妥善安置,不得以任何理由加以伤害和虐待,明白了吗?”
指挥舱内马上传来了魏良政响亮的回答:“是,属下谨遵主公号令!”
法塔娜见我爽快地解决了一个棘手问题,知道谈判有了显著进展,当即说道:“看来您确实非常信任我呢!既然如此,我就再厚颜要求另外一件事吧!嗯,能否换一个比较舒适的地方谈话呢?说实话我有点累了,当然不是因为在此地站了一小会儿,而是适才施展瞬移大法,精确划定坐标的时候,耗费了大量的体力,需要小憩片刻!”
我赶紧头前带路,领着这位小祖宗走向“酷冬”号上设施最豪华舒适的舰长室。等到了地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法塔娜把格温尼丝和爱德华·蒂奇支走了,让他们去舰长室旁边的两间空房等候,只有自己跟着我走进舰长室内。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把娇小玲珑的身躯深深埋进松软的沙发里闭目假寐的法塔娜,才重新振作起精神,双手捧着水晶杯,品尝了一口我亲手给倒的热果汁后,微笑道:“柳轻侯这个名字,对我来说真可谓如雷贯耳了。您的丰功伟绩不胜枚举,我也懒得再一一诉说,只想告诉您,如果这桩流血冲突的另一方,换作另一股势力或组织的话,我的处理方法定会与您刚刚看到的截然相反。因为不管怎么说,阴风舰队都算得上是归属冰岛王国名下管理的预备役军队了,替他们出头是王室不可推卸的责任。还有一点就是,阴风舰队回程的时候,所有战舰的舱房里并不是空的,而是装满了金银财宝,总价值大概在二十亿金币左右。”
又是一个爆炸性新闻,不过由于适才我已经经历过太多的意外了,所以这次倒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只是对法塔娜暗暗影射的某些事情感到了非常浓厚的兴趣。
我直截了当地道:“非常感谢您的另眼相看和区别对待!如果您有一些琐事需要我效力的话,轻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决不故意找理由推辞就是!”
法塔娜见我如此玲珑剔透,稍加点拨就明白她话里隐含的深意,不禁暗暗赞叹起来。
她淡然自若地道:“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也非眼下就得迫不及待地解决掉不可。只是既然您来了,我就希望能够顺便一劳永逸,今后再不为它烦恼。”
法塔娜说得越是轻描淡写,我就越是觉得事态严重。试想她是什么人啊,拜火教圣母和冰岛女王,随便吩咐一声就会有数以万计的属下为其卖命。如果连她都在一直为它烦恼,那件事的难度也就可想而知了。
想到这儿,我不动声色地道:“轻侯愿闻其详!”
法塔娜瞧我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忍不住哑然失笑道:“你不要摆出如临大敌的架势,其实人家委托你办的这件事,跟你此行的目的倒也算得上是不谋而合了。所以与其说你帮我忙,倒不如说我帮你忙好了。”
此言一出,我差点惊讶得跳起来。法塔娜竟然好像非常清楚我此行的目的,也就是说,她甚至晓得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跟我之间的关系,但那却是我身上最大的、即使亲密如莫琼瑶都不晓得的秘密啊!
于是,我强忍着要眩晕的感觉,尽量平静地问道:“你知道我来冰岛干什么?”
法塔娜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不满地道:“拜托,请你重新确认一下站在眼前的人是谁!不是阿猫阿狗,也不是张三李四,而是拜火教圣母和冰岛女王。在冰岛这一亩三分地上发生的事情,即使琐细如鸡毛蒜皮,也休想能够逃过我的耳目,其中甚至包括冰龙布鲁克斯的一举一动在内。就在不久前,它跟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的不完全灵魂体之间的战斗,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你说那么大的动静,我能不知道吗?虽然最后冰龙布鲁克斯祭出杀手锏——普渡众生神剑,侥幸赢了一局,但是我却知道事情远远没有结束,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的不完全灵魂体,一定会去找它的寄宿体前来帮忙的。结果不出我意料之外,你果然还是来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海中光速整理分析着眼前态势。瞧法塔娜说话的架势绝非故意欺诈,那么也就是说,她肯定是发现了我体内蕴涵着举世无双的黑暗能量,才联想到索罗亚斯德身上的。而她毫不隐瞒的亮出这张底牌,目的又是什么呢?对,肯定是跟冰龙布鲁克斯有关,准确地说,就是她也希望我能够干掉冰龙布鲁克斯,以达成她的某种目的。
一念及此,我心中顿时笃定了许多,悠然自得地道:“不错,我确实是受人所托,前来冰岛完成屠龙任务的。只不知前辈需要轻侯在此过程中帮忙做点什么呢!”
法塔娜虽然早就料定自己判断无差别,如今听到我亲口承认,也不禁小脸兴奋得火红起来。
她笑眯眯地道:“简单,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我需要你帮我从龙穴内取出一样东西来……哦,好像不行,还是你做掉冰龙布鲁克斯后马上通知我,然后我瞬移过去自己取好了,那东西本身拥有很强的禁制,一不小心触动的话,会酿成弥天大祸的。”
我疑惑不解地道:“什么东西那么厉害,连碰都碰不得啊?”
法塔娜神色庄重地道:“是一把神奇的钥匙,传说中它能开启天国之门!”
我被她装神弄鬼的言辞搞得很郁闷,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啊!不过旋又想起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赶紧提前警告道:“如果你要的东西是普渡众生神剑,那么非常对不起,我绝不能答应。因为它对黑暗种族的威胁太大了,即使我无法使用,也要把它一直放在身边永远封印起来,不让它落入任何人手里成为潜在危险。”
法塔娜怔了一怔,随即恍然大悟道:“切,瞧你那严肃的表情,人家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那把破剑给你就是,我要取的是本教无上法器,跟它半点关系也没有呢!”
说到这儿,她停顿了片刻,正色道:“嗯,我也有件事情需要跟你提前讲好,即此次行动只算是互惠互利的合作,我们彼此间不欠对方任何人情。也就是说,你仍欠我一个人情没还哦!因此等你成功干掉冰龙布鲁克斯后,还要帮我做一件事情,相信那对你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也是必须面临的挑战之一,绝对不会很麻烦就是。”
我苦笑道:“尊敬的圣母大人,难道您就不能不打哑谜吗?我这个人好奇心特别重,最受不得憋在闷葫芦里猜来猜去的感觉了!”
殊料法塔娜毫无怜悯之心,她语气非常坚决地道:“不,你还是暂时收起四处泛滥的好奇心吧!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屠龙,若你有命回来自然一切都会真相大白,若你成了冰龙的创意(冰雕),那也就根本无须我多费唇舌了不是吗?”
她说完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太过分了,略带歉意地温言道:“算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了,我们还是尽情领略一下冰岛风光吧!人家可是地主哦,定让你和你的部下们爱上这块神奇的土地的。”
我拿她插科打诨的说辞毫无办法,只得把注意力转移到舷窗外。
不知不觉间,闪银港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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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岛是深蓝大陆西北部的北大西洋岛国,为极地周围第一大岛,位于大西洋和玄溟洋的玫拉莫海之间,北端接近北极圈。全境大部分为高地,有活火山三十座,是世上最活跃的两大火山地区之一(另一个是印第安纳群岛)。这个最初被海盗发现的岛屿拥有被人称奇的火山景观,包括地热、间歇性喷泉、火山口等。
它的总面积约有十万三千谷(每谷相当于长宽一里的土地面积),总人口二十九万余人,除冰岛语外,深蓝语也是通用语言。宗教方面跟米洛斯大草原的异族同出一辙,居民非常崇拜火文化,近九成的人信奉拜火教伊莉莎凤凰宗。
冰岛周围海域是富饶的渔场,主要有毛鳞鱼、鳕鱼、鲱鱼等。冰岛年捕鱼量在一百五十万蛮牛以上,为世上人均捕鱼量最多的国家,因此当地居民绝对不愁吃喝问题。捕捞的鱼除少部分自家享用外,其余皆腌制或冷冻后,通过贸易舰队贩卖给周边地区,换取金银等硬通货和生活必需品。故此渔业是冰岛的主要经济来源,其劳动人口中约五分之一从事捕鱼、腌制加工、外销及冷冻等相关作业。
冰岛的首都拜森基距北极圈很近,是世上最北边的国都。由于受到北大西洋暖流的影响,且地热丰富,它的气候温和湿润。因为城市上空经常水汽弥漫,古人以为水汽是冒烟,所以称当地为“拜森基”,在冰岛语中意思是“冒烟的城市”。那里城市幽静,没有高楼广厦,住房小巧玲珑,色彩丰富。冰岛全国无官道,拜森基的居民只能通过狗拉雪橇穿越冰天雪地同各地联系。
冰岛接近北极,因此每到夏季,即使到了午夜也常有太阳照耀,如同白昼;到了冬天,则恰好相反,有时整天看不见太阳,夜间也变得特别长。于是自然条件造就冰岛成为了一个文化水平较高的国家,岛上早已不存在文盲。这是因为自古以来冰岛人就养成了读书的好习惯,每到冬季,寒冷的气候使人们很少外出,在漫漫的长夜里,人们都在温暖的屋子里以读书学习为乐。长此以往,就形成优良的传统而被承袭下来。
冰岛人还十分聪明,很会合理利用当地的资源。他们把地热转变成一种可用的能源,用来调节气候,使得冰岛一年四季皆绿意盎然,不似外人想象中的那般冰冷。冰岛可谓在开发利用地热资源方面名列天下第一,如利用地热取暖、暖房种植、养鱼和建游泳池等。由于地热蕴藏丰富,城区温泉众多,所以城内通常会铺设至少长达数百里的热水管道,以为全城居民提供热水和暖气。首都拜森基正是由于温泉之惠很少用木柴和煤炭,因而又有“无烟城市”之称。
我坐在温暖如春的车厢里,一边品尝着冰岛王宫秘酿的御酒,一边倾听着法塔娜滔滔不绝的国情介绍,心里真是别有一番滋味。
今天是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九月八日,也是我踏上冰岛国土后的第十三天了。当初在闪银港登陆,我就习惯性地没带任何随从,一个人跟着法塔娜庞大的狗拉雪橇车队,朝着冰岛首都拜森基驶去,眼下那座四季如春的城市已经遥遥在望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即可抵达。
“此时魏良政他们可能正在冰岛官员的陪同下,玩得尽情尽兴吧?真看不出,法塔娜小小年纪考虑问题却那么缜密细致,连‘酷冬’号官兵们会沉闷无聊都惦记到了。”想到这儿,我放下酒杯,凝神望她脸上望去。
法塔娜狐疑地瞅瞅我,问道:“嗯?你的眼神好奇怪,我有什么不对头吗?”
我连忙摇头道:“不,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你,马上就到拜森基了,之后我们什么时候才去找冰龙布鲁克斯聊天?要知道我也算是日理万机的人了,需要尽量节约此行耗费的时间,因为还有很多其他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呢!”
法塔娜听我说的是这个,不禁莞尔一笑道:“呵呵,你放心吧,很快的,绝对不会延误你的归期。其实我执意要赶回拜森基,是因为即使我用瞬移大法带你回城,也必须等到明天才能开始行动。索罗亚斯德应该没跟你提起过吧,冰龙布鲁克斯居住的地方叫做极零地狱,入口在冰岛北端桑索巴冰原中心的那座篮湖底部。篮湖冰冷幽暗深不可测,谁也没有勇气和实力去试探它的极限,唯有每个月的九日、十九日和二十九日,当坡特斯密活火山爆发,部分冰层融化湖水转暖的时候,才有短短一个时辰的进入机会,错过了就只能再等十天。”
“啊!”我忍不住惊呼一声坐直身体,骇然道:“只有一个时辰?那我要是在这段时间里杀不了冰龙布鲁克斯,或者来不及赶回来怎么办?”
法塔娜抿嘴微笑道:“呵呵,你急什么呀!人家说的是正常情况嘛!既然你帮我做事,自然会得到特殊优待的。嗯,这个东西给你,一定要保管好,因为它将是你能够平安回来的唯一保证。”说着从左手无名指上脱下一枚湛蓝湛蓝的蓝宝石戒指郑而重之地递给了我。
我疑惑不解地望着她问道:“这是什么东东?”
法塔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出了她的右手,露出款式和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枚蓝宝石戒指来,表情严肃地道:“这是本宗的镇宗十宝之一,名曰咫尺天涯。你戴的那枚就是天涯,我戴的这枚就是咫尺。顾名思义,只要戴戒指的两个人不脱掉它们,一个人就始终能感应到另一个人身处的精确坐标,继而施展相应的法术援救。譬如瞬移大法,又或者任意门。由于极零地狱所处的位置太过特殊,我一个人施展瞬移大法,也未必能把你带回来,所以为了稳妥起见,只要你发回信号,我就会召集本宗三十六圣女合力开启一扇能够穿越时空的任意门,那扇门大约可以维持半个时辰左右,我们即可利用那段时间找到本宗无上法器,再平安归来。”
我听得咋舌不下,一方面是因为伊莉莎凤凰宗神乎其神的法术,另一方面则是心里暗暗打鼓,有些后悔不该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给素不相识的人们掌握走向,但是事已至此,好像也容不得我选择了。
第廿九卷 征途 第六章 圣域
在冰岛首都拜森基周围的平原上,是一个大间歇泉区,约有数十个间歇泉。由于它们昼夜不息地喷射炽热的泉水,因此这里的气候四季如春,基本上看不到任何积雪,所以狗拉雪橇也不能用了。
我和法塔娜走出车厢,就看见十二名跟格温尼丝穿着打扮一模一样的超级女巫(拜火教圣女),早已站在路旁等候多时。在她们身后是一百二十名全副武装的金甲武士(冰岛王国御林军),坐骑皆为冰岛西莫山区出产的麋鹿。
麋鹿原产风云帝国,是一种珍贵的大型鹿种,从外形看,麋鹿的角似鹿非鹿,颈似驼非驼,蹄似牛非牛,尾似驴似驴,什么也不像,所以又叫“四不象”。不过这一百二十匹麋鹿却尤其怪异,它们的眼睛居然红得象熊熊燃烧的烈焰,一看就知道绝非普通货色。
我在琢磨着它们到底有何奇特能力之际,蓦然被不远处突如起来的巨响吓了一跳。觅声望去,但见东边数十丈外一道道水柱相继冲天而起,景象壮观到了极点。
正看得目眩神迷,法塔娜忽然拽了一下我的衣角示意我转身,然后指了指西北方的一眼间歇泉,骄傲地道:“东边的都是小不点儿,要想看真正的大喷泉,现在开始集中精神哦,锡尔盖马上就要发威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立刻找到了那个所谓的锡尔盖(冰岛第一大间歇泉)。该间歇泉是一个直径约十八步的圆池,水池中央的泉眼为两步半宽的“洞穴”,洞穴深约二十三步,洞内水温俨然有百度以上。
我正要借助精神能,进一步刺探它更深层是什么结构的时候,我们脚下已经开始隆隆作响,渐渐地响声越来越大,而且沸水也随之升涌,最后冲出洞口,向高空喷射。上喷的水柱高七八十步,旋即化作琼珠碎玉,从高空呼啸而下。每次喷发过程持续约一盏茶功夫,蒸汽弥漫的同时,还发出嘶嘶的声音,然后渐归平息,如此反复不息,景观十分壮美。
殊料法塔娜却叹了一口气道:“唉,近年来,锡尔盖间歇泉的喷水高度下降了不少,间歇时间也不甚规则了。我怀疑这跟冰龙布鲁克斯得到普渡众生后功力暴增,影响了生死之间(极零地狱中的某个神秘地点)冰与火的平衡有关。长此以往,冰岛也许真的会名副其实地成为一个冰雪世界人迹全无了,那可就真遂了它的最大心愿呢!”
说到这儿,她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幽幽地道:“城里的居民每天都要引喷泉热水为家庭取暖,或培育瓜果蔬菜,绝对离不开间歇泉的。如果间歇泉真的不再喷水,全部都被冻住了,那么整个冰岛王国也会消亡了。这就是我一定要帮助你宰掉冰龙布鲁克斯的另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一种可能,忍不住问道:“你说冰龙布鲁克斯影响了冰与火的平衡,才导致间歇泉喷射的高度下降,甚至有可能全部冰冻。那么我们宰掉它,会不会让间歇泉无止境地喷射,甚至可能会促使火山爆发啊?”
法塔娜顿时愕了一愕,像是生平首次认识我般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才道:“这倒不用担心,因为冰龙布鲁克斯被干掉后,极零地狱就会自动聚集冰元素,只需五百年时间即可重新塑造出一条新冰龙来,那是至高无上的因果律决定的事情,绝无差池。至于如何让冰岛挺过五百年时间,我三言两语跟你说不明白,因为涉及到本宗禁忌法术的应用,反正大概过程就是利用冰龙的遗体做献祭的礼物,向至高神祈福!”
我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遂跟着法塔娜换乘早已准备停当的王室专用四轮豪华马车,朝着冰岛首都拜森基城内驶去。
这一刻,锡尔盖旁边的一眼差不多大的间歇泉也开始喷射了。滚烫的热水通过水塘里一个直径约三步的洞口涌出。伴随着一阵轰鸣,气泡翻腾,一股水柱猛地冲向二十二步以上的空中,良久才逐渐平息,等待下一次喷发。
法塔娜出神地望着那眼间歇泉,饱含感情地道:“它叫夏布兰,是锡尔盖的兄弟,我们都这样称呼它。”
此时,我再也不觉得法塔娜偶尔露出的天真和雀跃有何好笑之处了,反而在内心中充满了崇敬之情,因为比起她对生命的认知和理解,我简直就是幼稚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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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森基市的建筑以其公共场所与城市居住区明确分开为特色;环绕广场的宫殿和神庙高高耸立在台基上,城内的交通由林荫人行道和宽阔的马路连结。这些建筑中壮观的宫殿、广场等大都是为拜火教祭祀而修建的。在冰岛人为数不多的城市里,祭司会定期公开举行献祭仪式,他们将用作祭品的动物心脏挖出来献给神灵,以求火热的太阳继续在天空中升落。
“踏上拜森基的土地,你将自此登上神的圣殿。”此乃拜火教伊莉莎凤凰宗的宣传口号。本来我以为那只是胡说八道,可是当我真正抵达拜森基城内的时候,才发现法塔娜的说法多么恰如其分。
这座圣城果真不愧是仅次于达迦城(印第安纳群岛首府)和凤凰城(异族联盟首府)的拜火教第三大圣地。我现在看到的这座辉煌、华丽的圣殿,位于拜森基市中心广场的正西方(因为拜火教崇拜火文化,并认为太阳是火之源泉,因此大门永远冲着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是古代冰岛王国保存至今最完整的建筑物之一。在风云历一百二十年左右,古代冰岛女王耶莎贝把这座圣殿改建成了现在的样子。
圣殿的主体建筑是一个直径为四十三步半的穹顶大厅,它是迄今为止世界上跨度最大的建筑。整个穹顶和四周墙壁都用花岗岩建造而成,上面有三十多层圆顶层层升高,向中央圆顶聚拢,显得庞大而优雅,外观堪称一大奇景。外端呈正八角形,每边长九十九步,由云石铺至外墙五步半的高度,外墙上装饰有许多美丽的几何图案和植物图案,其上还布满了两万多块嵌饰用的彩釉瓷砖。据说起初,圣殿上部内外是一样的金色镶嵌砖图案,后来经不断重修,才变成了现在看到的彩色图案。该殿的顶部高五十四步,直径二十四步,由成色十足的纯金覆盖,在阳光的照耀下璀璨生辉。除了每月五日这一冰岛人的特殊祈祷日,以及拜火教的各重大节日(纪念圣母诞辰的“圣纪”、表示冬季结束的“迎春节”)之外,圣殿的公众区对所有的人开放。
圣殿的入口处是长方形的门廊,采用古代光明神殿式的造型,里面巍然矗立着神话时代的主神——太阳神阿蒙(据说圣母伊莉莎是阿蒙的女儿)。在阿蒙身后是拜森基市最为著名的石柱大厅,里面有一百三十四根巨大的石柱,每根高二十一步。当法塔娜告诉我说这些石柱历经三千多年无一倒塌,令我十分惊讶。
马车就停在了石柱大厅里,此时我才发现冰岛王国的御林军骑士们并未跟进来,而是不知何时径自去了,随行在法塔娜左右的只剩下十三名圣女了。
一行人没有片刻停留,在法塔娜率领下浩浩荡荡地向更里面的建筑物走去。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我们终于穿过了石柱大厅,进入了在蓝天白云掩映下的一座宫堡式建筑群,它就是最早建于龙神历七百三十年的冰岛的拜火教圣地布林达莫宫,这个被誉为“天下十大土木石建筑”之一的雪域圣地,是历代拜火教圣母居住、办理政务的地方。
布林达莫宫的宫体主要由赤宫和青宫组成,另加三座金色殿堂。它集冰岛人古代建筑、绘画、宗教文化和艺术的精华为一体,充分显示了冰岛工匠的智慧与才华。
赤宫的主体建筑是历代圣母的灵塔和各类教堂。在二十座灵塔中,以五世圣母和十三世圣母的灵塔最为精美豪华。五世圣母的灵塔的塔身全部裹以黄金,共用去黄金四蛮牛,塔上饰有钻石、玛瑙等宝石。十三世圣母的灵塔塔身也以金包银裹,仅宝石就有四万多颗。青宫是用来做为圣母修习法术以及放置历代圣母雕像之用的。青宫最大的东方圣殿是为圣母举行授徒、亲政等仪式的地方。青宫里还有圣女学校(学生是预备役圣女)、不死凤凰院(拜火教元老级圣女)以及圣女宿舍等。
不过法塔娜的目的地显然不是这里,她挥手赶走圣女们后,领着我径直走向赤宫最里面一间外观毫不起眼的普通房舍外面。我注意到她在门前稍做停留的时候,神色分外凝重,嘴里并念念有词,双手还不停地幻化出美不胜收的神奇手印来,好像在开启某种超大型禁制似的。
片刻后,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能量波动,她脸上却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继而轻轻地推开房门,向我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咿呀!”两人联袂走进去后,房门骤然自动关闭,整个空间都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境地。本来我拥有黑暗增幅的体质,对付这种状况恰恰是拿手好戏,殊料这座房间内的黑暗特别古怪,我居然什么都看不见,显是另有特殊禁制存在,干扰了我的精神探测。
我正要开口相询,法塔娜已抢先一步解释道:“别紧张,这里很安全,只要你不乱动,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现在我要带你坐传送阵,去本宗无上圣地奇琴伊察,那里应该有你能用上的几本秘笈,算是我私人馈赠给你做屠龙之用的吧!”
我点了点头,继而想起对方看不见,于是又摇了摇头,苦笑道:“好,请尽量快点离开这儿吧!”
法塔娜嗯了一声,随即又是一阵叽里咕噜的咒语响起。
过了不大一会儿,我猛然觉得天旋地转、血脉翻腾,难过快要把肠胃都吐出来了。幸好这种糟糕的情况持续时间非常短暂,待我重新振作起精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一个美妙无比的海底世界顿然展现在我的眼前!
脚下是一大片珊瑚林,好像有什么人特地栽植在这里,大部分是雪白的,间或也有红色的,粉色的,橙黄色的。有的地方水深,有的地方水浅,珊瑚树因海底地形不同而有大有小,有密有疏,千姿百态,美不胜收。使我仿佛进入了一座富丽堂皇的艺术之宫。大小鱼群在那光怪陆离的珊林中自由穿梭,更增添了一幅生气勃勃的景象。
头上是一座弯英的浮游大叶藻迷宫,我发现里面成为了许许多多生物的家和食物。我用精神能窥视那里,马上就把他们一个个找了出来——一只跟我手掌大小的蓝色螃蟹,打横迅速走过,倏忽间便消失在更密的大叶藻里了;龙虾通体透明,像透明琉璃做的,眼睛闪闪发射出粉红色的光;有一只小海盘车,一寸半大小,绕着六条大叶藻的茎叶,把它们都卷住,恰似戴在绿色手指上的郁金戒指;还有一条尖嘴鱼,它动也不动地在交错的大叶藻中漂浮着,伪装得似模似样。另外不论我看到哪里,总有一些漂浮的小水母——海蜇,像不断形成的小泡一样,连结在一起。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相隔良久才醒过味来,惊讶至极地道:“天啊,我们居然跑到了海里?”
法塔娜在旁非常满意地欣赏着我的意外表情,格格娇笑道:“不好吗?这里多有趣啊!要知道你是第一个以非圣母身份进入圣域的人,应该感到无上荣幸才对头哦!”
我欣然点头道:“不错,的确荣幸之至!”说完比划了一圈周围,疑惑不解地问道:“是什么东西在隔绝海水渗透啊?”
法塔娜调皮地吐了吐舌头,赧然道:“呵呵,人家光顾向你炫耀了,居然忘记咱们还站在虚空中不上不下的。嗯,别着急,马上就好,待会儿你就知道了!”言罢又念出一串繁琐冗长的咒语来。
霎时间,眼前景物骤变,我和法塔娜已经置身于一座庞大无比的古代城市街道上,它的规模好像只有地下龙城方能媲美一二。
我难以置信地用脚狠狠跺了几下,结果显示地面货真价实,甚至还出现了两只深逾数寸的鞋印。
法塔娜笑眯眯地看着我试探虚实,相隔半晌才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你玩够没啊!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我老脸微红,赶紧用右脚一扫,抹平了地面所有凹凸不平的痕迹,嘿嘿笑道:“拜火教果然了得,连幻境都能做得以假乱真。”
法塔娜闻言噗哧一声笑了,她拉着我一边往前走一边偏头问道:“你真认为这是幻境吗?”
我顿时对适才的判断有些动摇,迟疑不决地道:“难道不是?”
法塔娜笑得花枝乱颤道:“当然不是了。我们刚刚身处的地方只是圣域的几个入口之一罢了,只要念出正确的咒语,再加上本宗信物,即可开启传送阵进入圣域。圣域是货真价实的城市哦,以前这里还住着许许多多的古代玛雅人呢!只是后来不知为什么,他们统统离开了此地,不知所踪。”
我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突兀地问道:“拜火教也源于玛雅人吧?”
法塔娜立刻止住了脚步,惊奇地望着我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不理她的反问,继续说道:“嘿嘿,我还知道拜火教的第一代圣母也是玛雅人呢,对不?”
法塔娜更加惊奇了,眼神中戒备之意大增,颇有我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马上翻脸动手的意思。
我自认识她以来就被克制得死死的,直到刚刚才重新占据上风,不禁老怀大畅道:“告诉你吧,是我猜的!”
法塔娜小脸儿胀得通红,气呼呼地道:“不可能,这是本宗的最高机密,你怎能随随便便就猜到?肯定是别人告诉你的,说,是不是希鲁达·布尔曼那个老狐狸?”
我愕然望了她一会儿,苦笑道:“晕了,我跟希鲁达·布尔曼素未谋面,他怎会讲这些给我听啊?还有你可能也听说过,我们新月盟刚刚占领了格萨哈族和纳蒂族原来的领地,我还亲手废了一名拜火教的长老,所以跟异族联盟以及草原拜火教的关系搞得很僵,那老家伙不来找我算帐就算客气的了,怎还会那么关照我呢?”
此言一出,法塔娜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不少,陪笑道:“对不起,我误会你了!你一说我才想起来,贸易舰队的司令官联席会议上,似乎确实通报过米洛斯大草原的战事,也谈起过你的一些趣闻逸事,譬如冲冠一怒为红颜之类的……呵呵,不好意思啊!”
我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禁不住她可怜兮兮的眼神攻势,解释道:“我的灵感来自于不久前去过的龙城,那里格局虽然与圣域不同,但是历史却颇有相通之处。差别只在于,玛雅人是自己离开的,而龙族人却是被人类屠杀殆尽的。”
法塔娜大大地愣了一下,她万万没想到我跟龙族之间居然还有如此深厚的渊源,居然能去他们最神秘的种族发源地参观,心中稍有的那点轻视之意也立即不翼而飞了。
她低头思索片刻,沉声道:“玛雅人要比龙族还早两千多年历史,他们大概算得上是玛雅星最早的居民了吧!你在拜森基看到的宫殿和神庙,就都出于玛雅人的设计图纸,不然光靠冰岛当地的土著是永远都休想能够建造得出的。”
我从法塔娜的言辞中听出了稍许不确定的语气,忍不住问道:“你不是第二十一世圣母吗?按理来说应该对玛雅星和玛雅人的历史知之甚详,为何我却觉得有些地方含糊不清呢?”
法塔娜深深地望了我一眼,苦笑道:“唉,柳轻侯果然名不虚传,所谓的目光如炬和心细如发也就不过如此了!我很难在你面前保守住什么秘密呢!嗯,告诉你吧!其实你早晚也会知道的,因为那也是我要请你帮我做的事情。”
我饶有兴趣地催促道:“别卖关子,快说,我们时间可不多哦!”
这句话是法塔娜刚刚教训我的,现在原话奉还,她顿时娇嗔不依道:“你一个大男人还记仇,真是好小气哦!”说着狠狠地白了我一眼,才正色道:“也许你也早就看出来了,我的法力并不如传说中那么强大。这是因为在第十二世圣母临终的时候,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灾难,结果导致本宗排名第一的镇宗之宝伊莉莎凤凰涅槃珠遗失了。它后来被先知罗德·哈特得到,不过由于他恃才傲物,并不服气第十三世圣母的统治,就带着伊莉莎凤凰涅槃珠,以及本宗另外三件镇宗之宝火灵球、香泥小塔和离垢净念大光明经去了米洛斯大草原,建立了草原拜火教。”
我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讶道:“弄了半天草原拜火教是个叛徒创建的啊?”说完心里的小算盘就噼里啪啦地打开了,全部精神都用来考虑,如何利用伊莉莎凤凰宗来牵制乃至消灭草原拜火教的上头。
不管怎么说,伊莉莎凤凰宗都是总教,再差也比分教强吧,定有几手能够克制叛徒的招数,最起码都是拜火教,只要能跟法塔娜条件谈得拢,我很愿意她代替希鲁达·布尔曼成为草原宗教领袖。之前我曾经想过让安德鲁在草原宣传道教,但是无疑难度很大,要短时间内成功非常不现实,倒不如以夷制夷好些。
法塔娜哪知我脑海里转悠的是这种念头,叹道:“不错,从某种意义上说,先知罗德·哈特也算是拜火教的叛徒了,只是这个叛徒确实很有本事,把个分教搞得有声有色,信徒远超总教百倍呢!”
我注意到她说的是信徒数量上的超越,而不是实力上的比较,当即试探道:“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要抢回失落的宝物吗?”
法塔娜愈发沮丧地道:“怎么没有呢?自第十三世圣母以来,每一代继任者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抢回失落的镇宗四宝,尤其是其中最重要的伊莉莎凤凰涅槃珠。你要知道,珠子里面蕴涵着前十二世圣母的智慧与法力,如能得到并以秘法提取,那个人必将立地成神,变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超然存在。唉,哪象我现在继承的都只是些古代书籍上记载的一鳞半爪啊!”
说到这儿,她咬牙切齿道:“可恨就可恨在冰岛人口太少,而米洛斯大草原的人口太多。”
我愣了一愣,问道:“这有什么关系啊?”
法塔娜闷哼道:“当然有关系啦!因为每隔八年,我们都要挑选圣女嘛!可是每次费尽心机才能勉强搜罗到几名资质上乘者,而他们却随随便便就能找出几十名同样优秀的男弟子,更幸运的是,每隔几百年还能冒出一个能够修炼到先知级数的超级变态家伙,你说人多人少是不是很有关系啊?我们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才导致每次夺宝行动的功败垂成。”
我哑然失笑道:“要说人口的话,风云帝国足足有十三亿多呢!你们大可以派遣专使前去民间暗暗搜寻啊,何必在冰岛这棵小树上吊死呢?”
法塔娜眼睛一亮,旋又黯淡下来道:“好是好,不过风云帝国是禅宗的地盘,他们焉能允许外教前去挖墙角呢!搞不好会弄出一场大乱子哦!”说完颇有深意地瞅了我一眼,那意思分明是想要我主动提出保证拜火教使者在帝国境内安全的话。
我哪能不知她的潜台词,当即模棱两可地道:“呵呵,事在人为嘛!当今禅宗是支持朝廷、而反对我们新月盟的人在主事,所以理所当然地在新月盟的管辖地域内,禅宗也被狠狠地打压和限制了。如果圣母大人感兴趣的话,可以亲自去我们那里看看,或者派个使者先去考察考察也好!”
两人一面暗藏心机地说着话,一面携手走向城市中心,不知不觉间,来到了一座太阳神金字塔形台庙脚下。它无疑是全城最漂亮的建筑。塔身共有九层,自下而上逐层缩小,直到塔顶。四面台级的总基数正好是三百六十五级,与一年中三百六十五天的数目相同,从中可以看出古代玛雅人在金字塔上赋予的天文学的意义。
法塔娜拉着我拾级而上,笔直走到了塔楼最高层后,从玉颈上摘下一枚五角星形红宝石链坠,嵌进空地中心的一个凹槽内,向左向右各扭转了几下。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金字塔内部传来沉闷无比的嘎嘎轧轧声,继而地面裂开了,升起一座金灿灿的正方体形小屋子。又过了片刻,那座小房子面对我们的墙壁忽然自动向左右收缩,待我们进入后又自动关闭了。
这时我惊讶地发现,小屋子里亮如白昼,原来天棚、地板和四面墙壁都在不断映出乳白色的光晕,给人感觉无限温馨和柔美。
法塔娜移步到房间右角,不知按动了什么机关,使得空空如也的墙壁上蓦然揭开了一大块,显出密密麻麻的数十排数字。她熟练地摁动了上面写着四百四十一的按键,小屋子顿时迅捷绝伦地沉了下去,不过并没给人任何不适的感觉,只是稍微有点晕眩。
我偷眼观瞧,发现那些按键中最大的数字竟高达两千五百多,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深深为这座金字塔庞大的地底世界而震惊。那究竟需要动员多少人力,耗费多少物力才能建成今天的规模,也是我绝对不敢想象的事情。
相隔半晌,小屋子慢慢减速,然后停了下来。但是门却没有打开,我正奇怪之际,发现它又开始动了,这一次是向左加速前进。
自进入小屋子开始,法塔娜就出奇地保持着沉默一言不发,眉宇间显露出无尽的忧虑。
我探询地望了她一眼,结果法塔娜的回应只是没精打采的勉强一笑。正当我以为她不会告诉我为什么的时候,法塔娜突然说道:“你答应我好不好?不论如何艰险,都一定要宰掉冰龙布鲁克斯才回来!”
我疑惑不解地道:“这是我百忙中抽空远赴冰岛来做的唯一任务,自然要不惜一切代价完成。只是你为何突然变得如此担心呢?原来不是并没太在意吗?”
法塔娜轻蹙娥眉道:“以前是因为没有占卜过此行吉凶,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以为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再加上你的力量,足以稳稳拿下冰龙布鲁克斯的小命。但是刚刚我却突然有种非常糟糕的预感,你可能会遇上难以想象的困难。唉,我怕你会届时临阵脱逃,所以忍不住先提醒你一下,因为根据先知塔罗牌显示,只要你持之以恒,还是有机会完成任务的,当然过程会非常危险,堪称九死一生。”
我听罢顿时对法塔娜的观感改良不少,莞尔一笑道:“呵呵,九死一生?就算是十死无生的情况,我柳轻侯也遭遇过不知多少次,最终还不是活过来了!你放心好了,从我接受索罗亚斯德的委托那天起,冰龙布鲁克斯已经注定要人间蒸发,这是铁板钉钉绝对不会改变的事情。”
法塔娜不禁被我强大的自信所感染,欣慰地道:“好,既然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第廿九卷 征途 第七章 屠龙
小屋子再度慢慢减速停止,继而正面墙壁一分为二,我和法塔娜走了出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阔的走廊,两旁皆为一扇扇紧闭的房门。环顾前后,它们笔直延伸出很远很远,竟然看不到尽头,也不知道具体数量有多少间。在金黄色的光晕下,我注意到每扇门的正上方都悬挂着一块小小的黄金匾额,上面镌刻着鲜红的门牌号码,赫然是用红宝石粉末漆上的,端地奢侈之极。
这回法塔娜再没故弄玄虚,而是上前两步,随手就把正对着我们的那扇门推开了。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心道:“终于抵达目的地了,这一路上真可谓机关重重啊!恐怕即使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窃贼,也摸不到如此变态的藏宝库里来吧?”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房间内既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也没有璀璨夺目的神兵利器,里面只有一套桌椅、一张床铺和一套被褥、以及一只储物箱,陈设真是简单无比。
法塔娜取出一把样式古老的钥匙,很快打开了储物箱,从中取出一方扁平的玉匣递给我。
我正待察看里面有什么的时候,蓦然发现她稍微犹豫了片刻后,又毅然决然地从里面取出一双靴子和一枚护身符来,塞进了我手里。
法塔娜做完这个动作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释放完内心紧张忐忑的心情,说道:“嗯,这些东西你应该能用得上,都拿去吧!唉,反正放在这里也是明珠暗投,还不如让它们在你手中大放异彩呢!”
我见法塔娜珍而重之地介绍它们,就知道这三件物品肯定非同小可,当即仔细观赏起来。
但见那方古色古香的玉匣,除玉质晶莹剔透、雕刻浑然天成外,却也无甚出彩之处,想来稀罕的应该是匣内放置之物,倒是另外两样东西的造型极为奇特怪异。
其中靴子也不知是用何材料制成,颜色漆黑如墨不说,在靴后跟两侧还分别镶嵌着一对栩栩如生的黑色小翅膀,触摸上去顿时让人感到一股庞大无匹的黑暗能量在里面汹涌澎湃。
那枚护身符则色泽金煌煌的呈十二芒星状,俨然就是一轮骄阳的缩微模型,拿在手里倒无任何异常。只是当我凝神刺探它的时候,隐隐发现室内的金色光晕,似乎正被它源源不绝地吸入符身内部,才这么一会儿,符身的颜色就似乎明亮了几分。
正惊疑不定之时,法塔娜说明道:“匣子里装的是几项古代玛雅人流传下来的战斗技能,它们统统记载在一枚神奇的世界之树叶子上。玉匣是用长生玉制成的,放在里面的东西能够永远保持新鲜而不腐败。此外靴子叫黑暗精灵之靴,能使穿戴者走路和跑动悄无声息,移动速度加倍,并能在精神能消耗完之前,让你始终保持虚空行走和奔跑状态,如果你不怕突然跌下来摔得粉身碎骨的话,大可以凭此以空气为阶梯攀登任何悬崖和险峰。哦,对了,它还能在一定范围内,自动吸收附近敌人的能量或真气,转换为黑暗能量去补充主人的消耗,这也是个非常不错的功能。至于那枚护身符,传说是太阳神亲手打造的神器,能够吸收一切光明能量的伤害,并且消除所有冰系法术的影响,我想你对阵冰龙布鲁克斯和它的普渡众生神剑之时,会知道它到底有好用的。”
我听完她说的话顿时呆若木鸡,这岂止是不错和好用而已啊,简直就是变态加无耻嘛!倘若我穿戴上黑暗精灵之靴和太阳神护身符,那么冰龙布鲁克斯最强大的两样倚仗——冰系法术和光明神剑就统统失去作用了,而且还要面对来去如飞的我,以及不断丧失精神力补充敌人的巨大危险。
一念及此,我仿佛看到了它高傲的龙头被我踩在脚下,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悲惨景象,当即二话不说就把太阳神护身符戴在脖子上,同时默运黑暗能量,直接把脚上穿的小牛皮靴子粉碎于无形,然后换上了黑暗精灵之靴。还真别说魔器就是魔器,居然能够随着脚掌自动调节大小,直到完全慰贴的程度才停止变化。
法塔娜看着有些得意忘形而手舞足蹈的我,打了个呵欠道:“行了行了,等咱们回去你再慢慢爽个够吧!圣域的传送阵可是定时开启关闭的,错过了就休想出得去呢!还有难道你不觉得累吗?一路上都是晓行夜宿,人家还没好好睡过一个安稳觉呢!”
此时,我眼中的法塔娜就是世上最可爱的人,哪敢对她稍有忤逆,马上服从这位小祖宗的命令收拾好东西,准备打到回府了。
路上,我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问道:“你给我黑暗精灵之靴,我倒是能理解,因为属性相克你用不了。但是太阳神护身符岂非正能提高火系魔法的威力嘛,为何你也那么大方地送给我啊!另外最奇怪的就是,按理来说太阳神护身符应该是克制黑暗能量的,为何我佩戴之后,毫无不适之感呢?”
法塔娜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闷哼道:“你这个人疑心病真重,不想要的话还给我好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给你了呢!”
我赶紧陪笑道:“呵呵,我只是求知欲旺盛了些,没别的意思,你就告诉我吧!”
法塔娜这才解释道:“太阳神护身符确实威力无穷,不过它并不适合女子佩戴,若有女子不知好歹强行使用的话,动辄就会烧成灰烬的。最适合圣母的护身法宝要算是火灵球,由于它恰恰无法让男子使用,本宗才能在草原拜火教高手辈出的情况下一直支撑到今天,否则早就叫他们的先知给灭了数十次有余了。至于你是黑暗体质却仍能佩戴太阳神护身符的事情,就要问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阁下了,它的十二颗龙头里,是否正好有一颗源自火龙之魂呢?”
我马上恍然大悟,使劲拍了下额头道:“瞧我这记性,不错,事实正是如此!”
法塔娜抿嘴微笑道:“呵呵,所以嘛,你就安然无事喽!其实即使没有太阳神护身符,凭借火龙之魂,你也能撑得住冰龙布鲁克斯的冰系法术攻势,只不过对普渡众生神剑就无计可施了,我把它给你,主要就是为了防御光明能量的侵害!”
解开了心中最后一个谜团,我的情绪和士气都高涨到了极点,恨不得时间马上就换成明天,好亲手尝尝屠龙的快感。不过旋又想起玉匣内的东西尚未察看,我又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靴子和护身符已经给我天大的惊喜了,那些古代玛雅人遗留的战斗技能也一定不会太差吧?
这一刻,我真恨不得插翅飞回拜森基,好好研究研究玉匣内的秘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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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九月九日凌晨,我乘坐着一辆车厢密封的马车,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冰岛首都拜森基,开始了正式的屠龙之旅。
鉴于法塔娜不愿明言的神秘原因,我的行踪极为诡异,随行者也只有一名熟悉地理的向导,即冰岛王国御林军的一等锦衣卫格伍夫。据说他是青宫不死凤凰院院长阿德拉(拜火教首席元老级圣女)的亲侄儿,忠诚方面绝对可靠。
我坐在车厢里,出神地凝望着窗外飘舞的冰岛王国国旗发呆。那面国旗旗底为蓝色,旗面上绘有红白两支交叉的剑锋。蓝色表示大海,白色表示冰雪,它们是冰岛的国色。旗上的斜十字源自冰与火,以表示冰岛上必须保证冰川与火山的平衡国民才能安居乐业。
“希望你们真能不遭到破坏,永享太平吧!”我暗暗祝福着,脑海里却怎都挥不去法塔娜好像在隐瞒什么的感觉。不过那显然跟此次屠龙之旅无关,我也就懒得多管闲事了,最多看到了伸出援手就是。
冰岛上没有树木,离它最近的树都生长在西南部的深蓝大陆上。初秋,沿途经过的大部分地区都没有积雪,北极罂粟等野花在小溪边适宜的地方盛开。科林斯湖地区是这片广大荒原上的最大绿洲。凭窗远眺,但见湖畔生机勃勃,生长着苔藓、伏柳、石楠和虎耳草等,并有成千上万只雪白的北极野兔、成群的麝牛和驯鹿。生活在冰岛上的驯鹿比大陆上的驯鹿要小,毛色较白,冬季不向南迁徙,同麝牛和北极野兔一样,依靠刨食积雪下的地衣和绿色植物过冬。然而无论冬夏,它们都是北极狐和北极狼的猎物。另外,一些鸟类也会来此度夏,并在冬季飞到较温暖的南方。例如,北极燕鸥几乎飞行玛雅星半圈到南极地区去过夏天;而雪鸮和岩雷鸟冬季仍留在冰岛上,寻觅冬季植物维持生命。
健谈的格伍夫如数家珍般介绍着沿途景物,显露出对冰岛地理环境的无比熟悉。我默默地聆听着,偶尔也插上两句,以保持他的谈兴继续下去,不过很快我连说话都忘记了。因为我亲眼目睹到当冰雪完全消融后,苔原便显出了其无穷的生机和魔力,大片鲜艳的花朵构成了绝美的“千亩良田”,那种景色有如梦幻般美丽迷人,让我全身心地投入其中不能自拔了。
可惜好景不长,穿过科林斯湖地区的大绿洲之后,我们再度陷入了冰天雪地之中。这时,马车已经丢弃在绿洲与冰原边界的驿站里,我们换乘了一辆没有车厢的狗拉雪橇,并肩坐在车首逆风前行。
北极洲和玄溟洋以及环绕它们的洋面和陆地的寒冷区域被称为极地。极地拥有全玛雅星最严酷的生态系统。而冰岛北端的桑索巴冰原则是位于极地生态系统边缘的一片荒芜的土地,只能生长苔藓、地衣、耐寒灌木和多年生草本植物,这些植物的抗旱耐寒能力极强。厚厚的苔藓为冰原带来了生命的绿色。这些玛雅星上最古老的植物,也是冰岛环境变化的重要指标生物,观察它们的生长情况,可以研究北极温度的变化,并早做预防措施。
桑索巴冰原也是冰岛最大的冰原,因为它的存在,人们常把冰岛称为“冰与火之地”。这个巨大的冰原占地八千四百二十谷,相当于该国面积的十二分之一,沿北极冰盖边缘绵延了四百里,是一片广阔的大平原,湖泊和沼泽星罗棋布。冻原的大部分下层土都是永久冻土,最厚的冻土层达一千三百七十步。这层冰层被称为永冻层,它永远不会融化,由于永冻层的冰在夏天会解冻,又无法排水,所以会在表面形成沼泽。最为奇特的是,在冰原中还分布着熔岩流、火山口和热湖。在桑索巴冰原地区还可以观赏到各种各样的冰河地形,例如冰面河、冰面湖、冰下河、冰川城门洞、冰裂隙、冰阶梯、冰石蘑菇、巨大的冰川漂砾、冰川弧拱等。
我们迅速地穿越了危险的沼泽区和火山区,来到了冰川区。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格伍夫忽然指着前方,象个孩子般欢呼雀跃起来,他大声叫嚷道:“快看,就是那里,我们马上就到目的地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眼前的景象太壮观了。
在前方数里外,是一个巨大的陡峭冰壁,足有一千步高,五百至一千一百步宽,无疑是我见过的最高、最大的冰瀑布。这个巨大无比的固体冰瀑,仿佛从蓝天直泻而下的一道银河,又像顶天立地的巨大银屏,屹立在冰川上。冰崩时,冰体间剧烈的撞击和摩擦会产生放电现象,一时间雪雾漫天,蓝光闪烁,声声如雷,震天撼地,动人心魄,堪称自然界一大奇观。大冰瀑以上是一个直径长达五千五百步的巨大粒雪盆,冰川就是这个巨大的粒雪盆中制造出来的。
所谓的粒雪是指,新雪降落到地面后,经过一个消融季节而未融化的雪。当粒雪进一步密实或由融水渗浸再冻结而使晶粒间失去透气性和透水性,便成为冰川冰。而冰川冰在重力作用下,沿着山坡慢慢流下,就形成了冰川。
待狗拉雪橇行驶到冰瀑前约一里的时候,格伍夫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他递给我一副遮阳镜后,说道:“咱们得爬到冰瀑上面去,篮湖就在粒雪盆的中央地带。沿途必须一直戴着这个东西,不能摘下,否则就会遭遇不幸的。”
我疑惑不解地瞅了一眼格伍夫,问道:“为什么?”
格伍夫面露恐惧神色,郑重告诫道:“在粒雪盆附近的雪地里,偶尔会射出一种神奇的白光。这种白光曾使不少勇敢的探险家丧失生命。当人们看到这种白光时,眼睛就什么也看不见了。结果步行者因失明而摔倒在雪面上,狗拉雪橇的车夫也因此而屡次发生事故。我们管这叫雪盲症,但是它的制造者却始终是个谜。”
我哦了一声点点头,尽管不相信什么见鬼的白光能够伤害到我,但还是依言戴上了遮阳镜。
两人一前一后相隔两步距离,展开轻功朝着冰瀑脚下迅速奔去。可是等到了地方,格伍夫却不立即开始攀登,而是转来转去地在寻找什么。
我奇怪地道:“你在干嘛呢?”
格伍夫头也不回地道:“在找适合攀岩的地方啊,你看我都带着一整套登山工具来了。唉,这里都太陡峭了,我看咱们得绕到它背后看看,有没有比较平缓一点的山坡。”
我听完不禁哑然失笑道:“晕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儿呢,原来就为这个啊!来,看哥哥我给你施展一把神奇法术,说,是喜欢走上去,还是喜欢飞上去,随你挑选好了。”
格伍夫霍然转身,惊奇无比地盯着我道:“不是开玩笑吧?你居然会平步青云和飞翔术?”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佯怒道:“怎么?难道我看起来就那么没实力,像个窝囊废不成?”
格伍夫吓了一跳,赶紧摇头道:“不是不是,我哪敢那么想啊!只是平步青云和飞翔术都是最顶尖的风系法术,连我姑姑都是去年才刚刚练到了入门水准,你居然说要带一个人施展,我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我哈哈大笑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现在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不过可能跟你以前看过的不太一样哦!准备好了吗,我们走!”说着我不由分说就拉住格伍夫的右手,倏忽间扶摇直上千步,就那么毫无借力之所地停滞在虚空之中。
格伍夫只觉得跟腾云驾雾似的,眼前一花,就发现自己距离冰瀑顶端不足十步距离了。他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啸,发泄着内心中的狂喜和激动之情,旋又目不转睛地打量起我背后那对轻轻扇动着的硕大无朋的漆黑翅膀来。
我也不做解释,悠然自得道:“飞完之后该走两步了,你试试看!”
格伍夫依言照做,结果就感觉脚下仿佛真有节节阶梯似的,慢悠悠地跟我联袂踱到了冰瀑边沿的实地上。
虽然这段过程非常短暂,但是给格伍夫却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他难以掩饰脸上兴奋莫名的表情,望向我的眼神简直敬若神明。
我暗暗叹息一声,要知炫耀绝非本意,仅是图快捷省事罢了,结果却失去了一个朋友,多了一个崇拜者,真是得不偿失啊!
想到这儿,我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即将午时三刻了,坡特斯密活火山随时可能喷发,我们得快点找到篮湖,迟恐不及哦!”
格伍夫恭顺地点了点头,看看四周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就指着东北方向道:“在那边,大约两千七百步左右的地方。”话音才落,他就被一股无与伦比的巨力牵扯着飞了出去,再定睛观瞧时,眼前赫然浮现出一片优美如画的湛蓝色湖泊来。
篮湖在一万多年前经受冰川的刻凿形成,现在长约三十五里,面积达一千三百谷。湖的四边很陡峭,使湖看起来很深邃。湖的沿岸有数以百计的小湾,湖里冰封雪盖的岛屿星罗棋布,复杂的地形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我瞅了半晌,终于放弃了自己寻找的想法,扭头问道:“你知道极零地狱的入口在什么地方吗?真没想到篮湖这么大,本来我还以为它就是一个小水潭呢!”
格伍夫果然没让我失望,他马上指着篮湖西南面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岛道:“就在那座小岛的下方,大约一百三十步的地方。你看岛上还有我宗遗留的独一无二的法术标记呢!”
我定睛观瞧,可不是么,在那座小岛最高的岩石上头,确实正散发出一阵阵火元素的能量波动呢!奇怪,刚刚我怎么就没注意呢!
既然找到了入口,格伍夫留下来也没啥意义了,我带着他再度瞬移到了冰瀑边缘。
这时,突然发生了一幕小插曲。
原来这个瞬移的落脚点跟刚刚偏差了大概八十步距离,我们竟“幸运”无比地撞在了一只庞然大物身上,抬头一打量,赫然是头出来觅食的饥饿的北极熊。
北极熊个头大,力气大,素有“北极霸王”之称,何曾遭遇过胆敢冒犯熊威的人类。这一撞着实惹恼了它,当即二话不说上来就是一记耳光。那粗逾一抱的前肢上簸箕大小的熊掌,带着一股凛冽的劲风,迅猛无俦地拍向我的脑袋,瞧那架势足有数千斤的力道,若是砸上那还能有好。
格伍夫在旁失声惊呼,却因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忘记了闪躲,我若避开,那只熊掌肯定落在他身上,砸他个骨断筋折。想到这儿,我苦笑一声,不得不跟畜生拼起了蛮力。
“轰!”劲气爆鸣,一道庞大的黑影被硬生生凌空震退百步,径直飞出冰瀑边缘,良久才发出震耳欲聋的坠地声来。
格伍夫瞠目结舌地瞅着我慢慢收回右掌,仍不敢相信刚刚看到的事情是真的,一只重逾两千斤的巨兽,居然被人一掌就击出一百来步去,这家伙到底还是不是人啊!
我无暇搭理他又惊又佩地眼神,抓着他的手再度施展瞬移,来到了冰瀑脚下后道:“你自己回去吧!路上保重!”
格伍夫点点头,刚要说什么,却发现眼前一花人已凭空消失。他咋了咋舌,寻踪向那头北极熊的尸体走去,即使在冰岛猎杀北极熊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何况是这么一头熊王级数的庞然大物呢,绝对不可以浪费掉的。
●●●
“咕咚!”伴随一声轻响和圈圈扩散的涟漪,我从小岛那块巨岩上一跃而下,钻进了篮湖里。
眼前浮现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由于冰川本身密度及冰层堆积厚度的不同,在受切割的冰川间,可以看到原来冰不是只有一种白色,而是还有各式各样的蓝色,冰的蓝色在视野朦胧的水中更添几分神秘色彩。
我施展千斤闸象块石头似的沉没下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潜水深度已达一百三十步左右,周围的水温开始明显变暖,跟初入湖时的寒冷彻骨截然不同。我知道自己时机掌握得刚刚好,坡特斯密活火山爆发了,眼下的任务就是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找到极零地狱的入口。
也不知是否老天开眼,只在水下巡游了一圈,就被我找到了一座奇特的洞窟。它位于小岛下方的南面冰壁上,在周围一片明亮耀眼的蓝白色衬托下,洞窟露出的灰黑色山岩显得分外庄严、肃穆。
“十有八九就是这儿了!”我嘟囔了一句,随即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洞窟内果然别有天地,我沿着蜿蜒曲折的水道一路前行,慢慢就发现地势越来越高,水也越来越浅,最后我已经不是游泳了,而是蹚着齐膝深的湖水步行。待走了大约三百丈距离的时候,湖水早已退去,露出巨大而坚硬的厚实冰面来。
此际,我打量周遭的环境才发现,原来这是冰川湖岭上一处很深的裂缝。大致上的成因是,在上次冰川期的数百万年间,篮湖底部的火山岩表被厚逾两百步的冰川凿开了,构成现在看到的非常深邃的洞窟。
我一边走一边看,不知不觉间又前行了超过七百丈的距离,结果蓦然发现路已到了尽头。眼前是一堵长度不知几许,百步高的冰墙,它牢牢封住了我的去路。
使用黑暗精灵之靴的平步青云功能,我上下左右寻觅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可供穿越的缝隙或通道,看来此地就是法塔娜跟我说的极零地狱的门户——困惑殿堂了。
想到这儿,我立刻从黑暗图腾里取出一枚卷轴,展开后,闪电般按在了冰墙上。
接下来发生的巨大变化,完全颠覆了我的常识,那堵冰墙居然在眨眼间化为乌有,虚空中露出了两扇正在缓缓开启的深蓝色巨门来。
我不敢犹豫,生怕错过了时辰还要再等十天,在它们尚未完全开启的时候,就窜进了那片辉煌灿烂的金光里。
霎时间,整个身体的每个细胞都象被分离重组了似的,那种怪异的感觉简直无法形容,等我重新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另一个世界。
极零地狱在我的概念里应该是无底深渊里的一处冰洞,但是身临其境才知道自己完全想错了。这里跟玛雅星北半球的寒带相差无几,峡湾沿着两岸茂密的森林伸入内陆两百里,高高的山峰远远耸立在地平线上,俯视这片抚育冰川的冰雪大地,其中那座最高峰俨然超越四千六百步。翼状的云层环绕群峰,阳光透过云层边缘,洒落在峡湾碧水和广阔的冰原上,黄昏景色非凡美丽,山峰上似有红色火焰在燃烧,如此美景使人仿佛置身梦境。
正当我目眩神迷之际,耳畔蓦然传来一声闷哼,继而索罗亚斯德的声音沉喝道:“布鲁克斯,你休要在我面前拿三脚猫的幻术出来献丑,那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随着话音,我眼前的美丽世界忽然泛起水纹般的波动,既而统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庞大无匹的巨型宫殿。
它无疑是我见过的世界上最巍峨壮丽的建筑之一,宫殿的廷柱宏伟凝重,高耸挺拔,延伸到目力难及的虚空尽头。整座宫殿从地面到墙壁全部经过了精雕细刻,墙面各部位的千姿百态的雕像,足以让现实世界最伟大的艺术家都叹为观止。最引人瞩目的是,在我正前方不远处,宫殿墙壁底层的三座并排的桃形大门,中间门上是《最后的审判》浮雕,记述的是众神联手围剿魔王的过程;南北两门上为神父神母的浮雕。宫殿高而空旷,看不见天花板的空间,形成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让人不由得对神灵产生敬畏之情。虚空中高悬的灯盏远离地面,无数银光洒下在地板上反射出绚丽的色彩。
下一刻,一把威严豪迈的嗓音在整座宫殿里回荡起来:“索罗亚斯德,你这个剑下游魂,又来极零地狱干什么?难道上次还没被我打够,这次又皮痒了,前来挨揍不成?”
索罗亚斯德不怒反笑道:“嘿嘿,布鲁克斯啊布鲁克斯,你这回可说错了,我不是来送死的,而是来替你收尸的。看到没,这位小朋友就是我的宿主老大,有他在你的什么普渡众生破剑就等着变成锯条扔垃圾堆吧!”
那个声音顿时怔了怔没动静了,继而在中间的桃形大门前,蓦然闪现出一尊身高百丈的巨大龙躯来,它浑身都覆盖在晶莹剔透的湛蓝鳞片下,显得那么坚不可摧,还有一股无与伦比的磅礴气势扑面而来,压制得我呼吸困难无比。
冰龙布鲁克斯瞪着两只气死风灯大小的银灰色龙眸看着我,极度不屑地道:“就凭他吗?我一根脚趾就能踩死成千上万个。”
瞬息间,我气得三魂暴跳,七魄离位,有生以来俺柳轻侯何曾听过如此轻蔑的言语啊!
于是,我尽量保持着平静的语调,以牙还牙道:“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不是来给你踩死的,而是来屠龙的,屠冰龙的那个龙。”
第廿九卷 征途 第八章 卑鄙
“哈哈哈~”冰龙布鲁克斯仿佛听到世界上最幽默的笑话似的仰天狂笑起来,它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就……凭……你……吗?”话音未落,整座极零地狱都在眨眼的亿万分之一时间里,陷入了一个万籁俱寂的世界中,天地万物都变成了绝对静止的存在,只剩下一道闪电光速刺向冰龙布鲁克斯颈下的逆鳞。
此际,我终于明白了法塔娜为何说我屠龙之旅会九死一生,因为当我听到冰龙布鲁克斯轻蔑之极的言语时,就马上决定利用他生性傲慢的弱点一击必杀。现在我已经运足了十二成功力的《暗黑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真气》,用以施展古代玛雅人遗留下来的最强大战斗技能《灭神刺》,据说当年太阳神阿蒙都曾被这招刺死,相信凭借冰龙布鲁克斯数千年的微末道行,绝对无法逃过此劫。
当然本来依靠我自己的力量,万万无法突破冰龙布鲁克斯的坚硬龙鳞,但是索罗亚斯德在我发动进攻的同时,把自身九头龙魂之力毫无保留地输送到了魔王套装内,并替我穿戴整齐。于是我等于瞬间拥有了巴士底魔龙王的八成功力,因此这异军突起的一剑才有了十足成功的把握。
“嗤!嗤!”十方俱灭魔剑带着九条虚影上下翻飞,电光石火的刹那,已不知刺出了多少剑去。但见冰龙布鲁克斯颈下的逆鳞,竟然硬生生被刺得千疮百孔、惨不忍睹,千百股冰蓝色的细流,汇聚成一道瀑布倾泻而下。
直至此刻,冰龙布鲁克斯才感觉到剧痛而醒过味儿来,愤怒如狂地发动了惊天动地的禁咒法术——《冰川冥界》。瞬息间,整座极零地狱都冻结成了一块硕大无朋的冰钻,殿内气温更是低到了绝对零度,谁都休想能够动弹一根手指。
不过令冰龙布鲁克斯感到万分绝望的是,那显然并不包括我。就在它发动冰系终极法术的同时,太阳神护身符也发挥了作用,毫不含糊地给我挡掉了所有冰冻伤害。更幸运的是,索罗亚斯德居然懂得在关键时刻提醒我,既然极零地狱空间全冻成了一块冰钻无法施展剑招,何不钻进冰龙布鲁克斯的肚子里去由内而外地瓦解它呢?毕竟它再变态,也不能把自己体内变成冰雪世界吧!
闻听此言,我真恨不得抱住索罗亚斯德狠狠亲它一口,当即按照它的提示从冰龙布鲁克斯的颈下逆鳞伤口处钻了进去,全力施展开了《灭神刺》。里面和外面刺杀起来,果然不可同日而语,但见成千上万道乌黑剑芒,从冰龙布鲁克斯的体内标射出来,顷刻间就把它脖颈位置的皮肤切割得支离破碎,一颗硕大的龙头都不由自主地耷拉下来。若说刚才它流的血是瀑布的话,现在就是滔滔江河,眼看着就要坚持不住了。
这时,意识海内蓦然传来索罗亚斯德焦急无比的惊呼声:“小心!”
我正处于全力以赴的疯狂杀戮中,头脑发热,一时半刻哪里晓得要小心什么东西啊!稍有迟疑间,一道璀璨耀眼的白光,已从头顶笔直插下。根本不用细看,那毫无疑问就是本来含在冰龙布鲁克斯嘴里的普渡众生神剑了。真没想到,它临死反击的攻势会如此凌厉可怖,我居然来不及做任何招架,只能眼睁睁地瞅着普渡众生神剑插进我的头顶百会穴。因为冰龙布鲁克斯的偷袭太突然,相隔距离也太短暂了,而且我意识也不太清醒,即使清醒也来不及再次发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本相境界,令时间陷入绝对静止状态了。
时间好像停顿在了那一刹那,我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只是盯着普渡众生神剑的剑尖一点点地刺进魔王盔的顶部,再慢慢落向我的头发,等待死神降临。
眼瞅着我就要魂飞魄散了,千钧一发的瞬间,蓦然发生了一件谁都意象不到的事情。魔王套装竟然在绝对不可能的情况下,自动解除了装备,并倏然返回了黑暗图腾之中。由于普渡众生神剑,五分之一以上的剑身插在魔王盔内,自然而然地也遭到了波及,于是剑尖仅仅在我头皮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再削掉一簇头发就消失无踪了。
相隔良久,我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干涩地道:“谢了!”
这句话当然是对索罗亚斯德说的,也唯有他能在生死之间保持冷静,断然想到那唯一能够挽回我小命的办法,所谓的奇迹往往都有其必然存在的道理。
索罗亚斯德应声答道:“不客气!都怪我忘记提醒你它的杀手锏了,唉,差点就酿成大错呢!”话音才落,先是吱吱嘎嘎的碎裂声响起,继而地面传来轰然剧震,我被跌了个七荤八素,满眼直冒金星。原来适才索罗亚斯德趁着冰龙布鲁克斯伤重不支,索性强行收服了它的魂魄,如此一来冰龙的身躯顿失主宰,就跌倒在了地上,连带着压碎了满殿的冰钻。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清醒过来,一手抚着额头,另一手挥舞着十方俱灭魔剑开路,从冰龙布鲁克斯的尸体内钻了出来。默运精神能观瞧,但见自己现在的样子好不狼狈,浑身遍体都是冰蓝色液体,衣服裤子早就冻成了湿淋淋凉飕飕的板甲,穿在身上难受之极。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帮助索罗亚斯德那个家伙早日搜集全十二只龙魂返回魔界遭的罪,一念及此,意识海内我的形象顿时狰狞可怕起来。
索罗亚斯德立觉一股恶寒包裹全身,稍一思量哪还不知个中原委,马上一面小心翼翼地赔礼道歉,一面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道:“呵呵,老大,您看着没?那个,对,就是那个,冰龙布鲁克斯的内丹哦!据说是修炼了快五千年的天地精华啊!普通人吃了青春永驻,练武人吃了功力暴涨百倍,您吃了的话,可以马上晋升为十阶三级的顶尖魔骑士,再差一点点就能突破极限成为黑暗魔君哦!届时即使是白天,您也不用再畏惧深蓝三大宗师中的任何一位了。”
他最后一句话赫然打动了我的心田,依言望去,只见冰龙布鲁克斯尸体前不远处,正有一个西瓜大小的墨蓝色圆球滴溜溜地转个不休。
我迟疑地问道:“你是说……让我把这么大颗的东东一次性地全部吃掉,才能晋级为三级魔骑士吗?”
索罗亚斯德忙不迭地点头道:“不错,您别看它个头大,其实里面都是液体,就当喝掉一坛老酒好了,很补很补的哦!”
我半信半疑地走过去捡起冰龙内丹晃了晃,结果发现真如索罗亚斯德所说,里面确实发出了装满液体的动静。当即不再犹豫,盘膝坐好后,用十方俱灭魔剑在冰龙内丹上刺了个小孔吸吮起来。
很快我就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全心全意催动黑暗魔气,去炼化冰龙内丹蕴涵的庞大潜能了,时间的流逝顿时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重新从入定中苏醒过来的时候,蓦觉身轻体健、神完气足,精力也从未象现在这般充沛过。思感潜入意识海,尝试着召唤了一下索罗亚斯德,结果不知这家伙又跑到哪里神游去了,居然对我来了个不理不睬,等他回来再找他算帐。
环顾四周,发现极零地狱内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还有就是冰龙布鲁克斯的尸体。秉承着绝不浪费的原则,我运剑如飞,把它身上的龙鳞、龙爪、龙筋统统盘剥了个干净,然后装进了黑暗图腾里,以备日后交给慕容炯炯他们好好研究研究,看看能否制造出超级强悍的防具和武器来。
做完这件事后,我才施施然地往手上的天涯戒指里输入精神能,向法塔娜发出了成功的信号。不一会儿,天涯戒指上的蓝宝石就发出了刺眼的强光,表示对方已经知道了,接下来只需等待任意门开启即可了。
想起法塔娜曾经说过,她好像要寻找什么拜火教的无上法器,为避免待会儿再浪费时间等候,趁现在任意门还未开启,我就溜溜达达地在极零地狱内闲逛起来,看看能否有意外收获。
结果转悠来转悠去,我信步踱到了那三扇并列的桃形大门前面,瞅着中间门上的《最后的审判》浮雕发起呆来。因为我隐隐察觉有些不对头,却又说不清道不明个中症结,反正总感觉浮雕的图案非常别扭就是。
这勾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当下耐着性子仔仔细细地察看了一遍又一遍,但是那道一闪而逝的灵感却再也没有出现。终于我不得不承认失败,准备放弃这种无聊举动的时候,反倒在不经意间骤然一把抓住了它。
原来在《最后的审判》浮雕上,魔王被神王用普渡众生神剑刺入心脏垂死之际,眼神中充满了悲愤和不甘,但是一切负面情绪却皆非对围剿他的众神所发,而是望向东南方一条正在迅速逃逸的背影。进一步研究的话还会发现,那个背影身着的服饰竟不是神衣而是魔铠,也就是说他乃魔界中人。
“叛徒?暗算?”这两个词汇立刻跳入我的脑海,紧接着就得到了验证。因为魔王在遭到致命一击前,身上唯一的伤痕就是背部那对漆黑翅膀和浑身缠绕着的圈圈紫电。开始我还以为那是某种黑暗能量增幅法术,但是很快就知道自己猜错了,那应该是某种威力巨大的黑暗禁咒攻击法术,效果为凝滞魔王的行动和飞翔能力。很显然当时众神的形象都非常狼狈,个个身上都伤痕累累,显得魔王战斗起来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只是突然被友军偷袭了,才会转入下风,继而被神王发动致命一击濒临垂死状态的。
“唉,真可怜,被朋友暗算的滋味不好受吧?看我多好,对任何人都保留一分戒心,这才是在战场上和生活中稳立不败之地的秘诀啊!不过说起来,那个逃跑的家伙也真够卑鄙的,他可能是害怕你做掉所有天神后,下一个对付的就是自己,所以才宁愿跟宿敌联手,杀死你这个最大的安全隐患。嗯,希望你再世轮回的时候,能够吸取这次的教训,别再轻易相信任何人了。”
我感慨万千地伸手抚摸着魔王的身躯,不经意间陡然象被雷击般浑身剧震,既而呆若木鸡。因为就在指尖碰触到浮雕上那炳普渡众生神剑的瞬间,一股铺天盖地的精神能量猛地涌入了我的意识海,随即消失不见。那种遭遇非常怪异,我的记忆里好像多了什么东西,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增加,哪管施展精神能进行全力搜索也没查到任何异常。
正当我疑神疑鬼之际,一把威严肃穆的嗓音倏然在意识海内响起:“我的传承者啊,你果然没有辜负我当初的期望,终于看到了这幅美神索萨刻画的浮雕了。相信你也已经知道,我在神魔战争中遭到了卑鄙无耻的天魔在背后偷袭,以致于功败垂成,只能到人间轮回重生了。不过相信天魔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没有我的保护,他焉能在众神联手下独善其身?哈哈哈,我期待着在人间邂逅这个叛徒,然后把他碎尸万段、永绝轮回,以报今日一掌之仇。嗯,不过此獠的天魔气确有几分独到之处,打起来倒也颇为棘手,只可惜就在他全力偷袭我的时候,还是暴露出了一个致命的弱点,你仅需……即可把他随便怎么摆弄都行了。”说到这儿,魔王的声音就突然消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可是他留给我的震撼却是永远都难以平息的。
我忍不住呻吟出声道:“天啊,他居然就是大魔神皇海孤舟,还留给了我对付天魔气的必胜诀窍?”这个念头叫我足足狂喜了一刻钟才慢慢归于沉寂,但是几乎马上另一个迫不及待的念头又窜了出来:“舜、完颜瞾,这回你们有难了,不把你们摆成八八六十四种不同的样子,我就不叫柳轻侯!”
正在脑海里疯狂歪歪的时候,耳畔忽然传来一声娇呼,我定睛一瞧,正见法塔娜以一种非常不雅观的姿势,从墙壁上重重跌落到了地面。
我情不自禁地调侃道:“呵呵,现在很流行撞墙吗?”
这句话无疑是捅了马蜂窝,好不容易爬起来的法塔娜,一双星眸饱含着泪水,狮吼了一句:“不许运功抵抗!”然后就张牙舞爪地扑了过来,对我拳打脚踢起来。
她一边打还一边骂道:“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让人家足足担心了十天十夜不说,刚一见面就着了魔似的站在那里发呆,人家问了几遍也不回答,好心拉你一下,你却狠狠把我甩开撞到墙上,呜呜呜……好痛啊!”
我心中顿时涌起无限怜意,倏忽抓住法塔娜两只小手问道:“你撞到哪里啦?我帮你揉揉吧!哥哥我的葵花真气治疗外伤举世无双,一会儿你就不会感到一丝疼痛了。”
法塔娜闻言小脸骤红,猛然甩开我的双手,不屑地道:“哼,很稀罕吗?人家的治疗法术比你的什么破葵花真气有效百倍呢!快,这次不许再抓住我了,人家要打个够本!”
我不禁苦笑道:“嘿嘿,这个帐咱们能不能回去再慢慢算啊!你不是说任意门只能维持半个时辰吗?我们的时间现在非常宝贵哦!”
法塔娜这才狠狠地白了我一眼,小脸上一副算你走运的表情,继而行至北面桃形大门的神母浮雕前,异常虔诚地跪了下去做起祷告来。
我无聊地瞅着她的举动,突然想起了法塔娜刚才走路时不太自然的姿势,顿时醒悟她撞在墙上的部位是小屁屁,难怪我说要给她揉揉,立刻就娇嗔不已呢!
时间一点一滴地悄然流逝,正当我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北面桃形大门上的神母浮雕乍然放射出万道金光,当头罩向法塔娜把她沐浴其中。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金光统统消失在虚空之中,法塔娜的身影重新显露了出来,只是跟刚才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她手里多了一根尺许长短、拇指粗细的火红法杖。那根法杖的杖首造型非常别致,居然是一簇熊熊燃烧的烈焰,烈焰之中还栩栩如生地有只不死鸟振翅欲飞,像极了传说中凤凰刚刚涅槃重生时的状态。
法塔娜见我惊疑不定的神色,情不自禁地扬了扬手中的法杖,娇笑道:“呵呵,没见过吧!这就是鼎鼎大名的火元素之杖了。有了它,即使正面迎战先知希鲁达·布尔曼,我也不用害怕了。”
我连忙点头附和,既而拉着还没炫耀够的她,瞬移到颜色已经越来越淡的红色任意门前,迅捷绝伦地钻了进去。
当远距离传送的晕眩感觉消失后,眼前景物已经骤变,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密密麻麻地盘膝坐在地上的圣女们。此时,在她们头部位置的黑暗阴影中,那一双双往常明亮慑人的眼神,已经黯淡到了极点,好像眼瞅着就要油尽灯枯似的。
法塔娜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种状况,她知道是因为自己耽误了回归时间,导致圣女们超负荷地向任意门输送功力,目前陷入了最危险的散功边缘。当即二话不说,就挥舞起火精灵之杖,念颂起一段繁琐冗长的古怪咒语来。看得出即使有神器襄助,她也熬得小脸煞白,显是把法力催逼到了极限,以挽救这批最得力的手下不至于失去超人能力。
我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留下来徒然干扰法塔娜施法罢了,于是信步走出屋子,随手又把那满室圣洁无比的红光关在了里面。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环顾四周才发现,原来自己站立的地方是在一座美不胜收的大花园里。园内有殿、阁、亭、台二十多座,还有四千多盆花卉和盆景,环境相当幽雅,其建筑风格气势恢弘中又带着些许温柔旖旎的味道,显示出设计者是一名巾帼不让须眉、刚柔并济的奇女子。
由于需要等待法塔娜施法完毕后,跟她再好好谈谈彼此共同感兴趣的话题,因此我索性找了处最靠近刚才出来的那座殿宇的凉亭坐下来闭目养神,权当义务地给她们护法了,毕竟此时遭到外界侵扰可绝非说笑之事,动辄会出人命的。
这座花园非常奇怪,大白天的居然看不到一个人影走动,可能是法塔娜早就吩咐过属下不许进来吧!不过服务设施绝对一流,因为我在凉亭中央的白玉桌上,赫然发现了盛满暖冬茶的纯金茶壶和两只纯金茶杯。
我毫不客气连饮三杯润了润嗓子后,悠哉游哉地默默盘算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以及今后一段时期要处理的紧急公务来。倏忽间,我突然想起法塔娜在极零地狱乍见我的时候,好像说过什么等了十天十夜之类的话,如果此言当真,那么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是九月十九日了。
“嗯,得给魏良政他们传个口讯,否则这帮家伙见我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在闪银港闹腾起来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想到这儿,我霍然站起身来,把精神能朝四面八方延伸出去开始搜索人迹。
顷刻间,我就在东面六十丈外找到了两个人的能量反应。令我感到非常惊奇的是,其中居然有个家伙显得熟稔无比,再度仔细辨认了一下才发现,原来他正是送我去蓝湖的向导,冰岛王国御林军的一等锦衣卫格伍夫。
“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让这小子去送信,绝对安全可靠。”一念及此,我马上瞬移到了他身旁。
此时,格伍夫正愤怒如狂地吼道:“他妈的,你快让我进去晋见圣母大人和院长阁下,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亲自向她们禀报。如果延误的话,这个责任别说是你一个小小的院卫阿尔金,就算是你们老大侍卫长布鲁菲德也承担不起!识相的话,快帮我去通报!”
格伍夫话音才落,就见本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架势的阿尔金陡然脸色大变,心下顿时大喜,还以为自己这番恐吓生效了呢!
殊料阿尔金却指着他身边,厉声喝道:“你是谁?怎敢擅闯布林达莫宫的不死凤凰院?”
格伍夫听完方知对方不是怕了自己,而是发现了有外人突然出现在了自己身旁,于是骇然地向阿尔金手指的方向望去,但见我正老神在在地站在那里笑眯眯瞅着他。
格伍夫顿时大叫一声,欢天喜地地扑了过来,嚷嚷道:“哇,老大,原来你也在这里,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太不够意思了!”
我闻言不禁啼笑皆非,心道:“小弟,我跟你啥时候关系这么熟啦?”
不过想归想,待会儿还有劳烦格伍夫帮忙做的事情,于是就勉为其难地跟扑过来的格伍夫拥抱了一下,随即推开他道:“呵呵,刚回来,这不就来找你了吗?”
格伍夫喜滋滋地点了点头,表情欣慰之极,似乎我来看他是给了他无上荣光,结果把一旁观看的阿尔金弄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们……认识?”
他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因为在此之前阿尔金从没听说过冰岛政教两界有我这号人物,而我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霸气是怎都掩藏不住的,就像是巨大的广告牌一样,明明白白地告诉别人自己是大人物,因此他就更没理由没听说过我的事迹了。
格伍夫立时趾高气扬地道:“嘿嘿,阿尔金啊阿尔金,平时你自诩见多识广,这回认不出了吧?告诉你,这位就是单枪匹马敢下篮湖……”
没等他说出屠龙二字,我就暗暗赏了他一记拈花指,截断了下面的话,毕竟屠杀冰龙布鲁克斯乃是拜火教的最高机密,焉能随便叫等闲人物知道啊!
中了招的格伍夫也立刻知道自己光顾炫耀,差点就失言了,当即马上紧紧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一旁的阿尔金虽然不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本身就是个八面玲珑的机灵鬼,仅从只言片语即知对面这位年轻人身份非同小可,于是态度变得恭恭敬敬地问道:“请问您也是想晋见圣母大人和院长阁下的吗?”
我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呵呵,不是,我刚从里面出来,知道圣母大人和院长阁下现在都需要好好休息,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呢!”
第卅卷 风云 第一章 宿敌
阿尔金一听即知我所言非虚,因为侍卫长布鲁菲德吩咐下来的指令也恰是如此,顿时对我的敬意又增添了几分。
但是本来打算三缄其口的格伍夫听罢可不干了,他大声嚷嚷道:“这可不行,我还有非常紧急的事情需要禀报呢!”
阿尔金见格伍夫对自己频频发出的警告不但不听,反而越来越放肆了,不禁倏然脸色一沉,手扶剑柄喝道:“住口,你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好言相劝,你反倒越来越无理了是不是?现在我就告诉你一句痛快话,除非是迈过我的尸体,否则你休想在圣母大人和院长阁下允许前,进入不死凤凰院!”
结果也不知道格伍夫中了什么邪,居然在低头思索片刻后,缓缓抬起头来,用一种非常认真的口气道:“那就对不住了兄弟,我确实有万分紧急的事情得马上晋见上头,不过你放心,我最多制住你而已,不会伤及性命的!”
我眼见两人说着说着,忽然话全变了味儿,继而剑拔弩张,随时都可能发出雷霆一击了,赶紧上前一步,介入到了两人中间,准备制止这场毫无道理的自相残杀。
“住手!”平平淡淡的语音,听在阿尔金和格伍夫耳中恍若晴天霹雳,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全身功力都被震得散回原处了。
我借着狮子吼的余威劝道:“你们之间也算恁熟的好友了,岂可因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呢!”说着转身对张口欲言的格伍夫温言道:“我想你要向圣母大人报告的事,跟我讲也是一样的,我可以一字不差地转达给她听。不过你要见她却是万万不能,因为她跟院长阁下正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格伍夫听了勉强地点了点头,旋又补充一句道:“可以,我信得过老大,毕竟你是……圣母大人的朋友!但是也只能你一个人听哦,其他闲杂人等是没有权力知晓的。”末尾那一句无疑是故意说给阿尔金听的,以宣泄被他堵在门外良久的闷气。
可惜阿尔金涵养好得离谱,只是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遂重新回到岗位上肃立继续值勤了。
我见状莞尔一笑,遂扯着格伍夫走进不死凤凰院正门。在经过阿尔金的时候,我发现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非常不愿意让我们进去,显是害怕因此担上责任。于是,我不经意地扬了扬左手,在他眼前把那枚蓝宝石戒指“天涯”亮了亮,这下他所有的疑虑顿时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虔诚与尊敬。
不死凤凰院西面有一座很大的池塘,塘边建有一条长廊,长廊的梁枋上绘有八百多幅彩画,内容包括风景、人物、花鸟及故事等,互不雷同。
我在格伍夫的指引下,先去库房处领了全套的衣裤,换完了才跟他漫步在这条名曰“游廊”的美妙环境里畅谈心事。
我眯缝着眼睛,瞅着早已迫不及待的格伍夫说道:“你现在可以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保证眼下方圆百丈内除咱俩外绝无第三人偷听。”
格伍夫闻言小心翼翼地审视了周围几圈,见确实不见人迹,这才压低声音说道:“老大,您知道小弟生性最喜闲逛,在同一个地方怎都呆不到十天的。当日我陪您去了趟蓝湖回来后,在拜森基又照例值勤六日,遂在前天乘着狗拉雪橇跑到桑索巴冰原东边的银湾村找朋友喝酒去了。我的那位朋友名叫罗尼斯,是银湾村首屈一指的水陆两栖猎人,不但可以空手搏杀白熊,而且还能以不可思议的技艺,在皮船上捕捉包括鲸在内的各种海洋哺乳动物。”
听到这儿,我插了一嘴道:“你的朋友罗尼斯是布朗人吧?”
所谓的布朗人是指,三千多年前最早进入极地的一个奇特种族。最初他们驾驶独木舟穿越凶险莫测的死亡海峡,进入玄溟洋周遭的岛屿定居下来,以捕鱼和捕捉海豹等动物为生,以麝牛和驯鹿为食,用它们的皮毛、骨骼做衣服和武器,并改良方法猎杀大型海洋生物,最终兴旺繁荣起来,成为了现代布朗人的祖先。
值得一提的是,狗拉雪橇就是他们发明出来的最重要的陆上交通工具,布朗人经常乘坐狗拉雪橇在冰面行驶。据说布朗人早已适应了极地的严寒,他们居住在雪屋之中,并有食用生肉的习惯,而且性格彪悍勇猛,个个都是天生神力的搏击高手,几千年来还形成了自己民族独特的文化与艺术,只是在海盗们(即冰岛人的祖先)到来之后,才慢慢没落下来,最后仅剩极少数族人继续生活在环境严酷的冰原里。
格伍夫愕了一愕,显是没料到我竟能猜中罗尼斯的来历,不过惊讶一闪即逝,脸上迅速爬满了哀恸与愤怒的表情。
他幽幽叹道:“不错,罗尼斯正是布朗人,银湾村更是冰岛上布朗人的最后一个定居点。但是自昨天起,那些都已经成为一个历史,因为就在我抵达银湾村的时候,居然发现全村老少统统被人残忍无比地杀害了,其中还包括罗尼斯的老婆和两岁大的女儿,他本人更被大火球烧成了焦炭,尸骨无存。”
我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那倒不是被格伍夫描述的屠村惨状所震骇,而是因为杀人手法居然是大火球,那赫然是只有拜火教徒才懂得的独门秘技。只是这桩惨案到底出自何方势力的手笔呢?瞬息间,我脑海中飞速掠过了当世拜火教三大分支的资料,最后果断地排除了高层集体忙于协助我屠龙的冰岛拜火教和路途遥不可及的印第安纳拜火教,把嫌疑目标锁定在了草原拜火教身上。
正寻思间,耳畔继续传来格伍夫的声音道:“当时我目睹惨状愤怒如狂,拔出剑来找遍全村却毫无所获,想来敌人早已逃离多时了。于是,我重新恢复冷静,搜寻着他们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一路追了上去,终于在距离银湾村西北七十里的海螺沟找到了他们的宿营地。本来我想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杀死几名强盗,替罗尼斯全家老小报仇雪恨的,殊料偷偷地侦察一番后,看到的景象又让我马上改变了主意。”
格伍夫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居然发现那帮强盗的宿营地里,统统都是万里挑一的精锐高手,尽管身上换了布朗人的装束,但是高鼻深目的异族人特征,焉能瞒得过我的眼睛。更可怕的是,除了那大约两百名精锐高手外,还有五十名左右的草原拜火教徒,其中包括四十二名术士,七名长老,以及一名法力深不可测的年轻人,要不是我机警绝伦,仅在千步外用魔镜的余光轻轻一瞥即转移视线,恐怕现在都不能站在您面前报告了。”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缓缓地道:“你看清了吗?”
格伍夫信誓旦旦地道:“我敢用性命担保绝对没有看错。由于姑姑的关系,我曾经有幸翻阅过草原拜火教的资料,上面说草原拜火教内部编制为信民、教徒、术士和圣武士、长老、主教、圣者六级,每一级的服饰都各不相同。信民穿黑衣代表内心尚处于混沌状态,教徒穿淡黄衣代表开始侍奉火神,术士穿深黄衣服代表信仰火神的程度加深,圣武士穿银衣代表神圣光明的心灵,长老穿红衣、主教穿红袍代表是火系法术高级、资深修练者,圣者穿白袍代表地位至高无上的先知。虽然我没亲眼看到那群精锐高手穿着耀眼的银衣,但是当时他们外罩白熊皮袍,想来里面肯定是有穿的,所以铁定是圣武士,而余下的术士和长老的身份肯定确凿无疑,最吓人的是那个年轻人,他赫然穿着白衣,我想应该是……是草原拜火教的先知希鲁达·布尔曼。”
格伍夫说完脸色变得难看之极,显是想起当时命悬一线的惊险场面,迄今犹自紧张不已。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输入一缕真气安抚他狂乱的心绪后,沉声道:“你是一员福将,拥有无与伦比的好运气。我想不论换作任何一人,只要当时被他们发现的话,就万难活着回来了,即使是圣母大人和我也不行。”
格伍夫艰涩着点了点头,问道:“知道的我都说了,发现那帮凶神恶煞后,我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准备向圣母大人和姑姑报告,结果还被阿尔金那个家伙挡在门外老半天……”
他喋喋不休地抱怨了好一阵儿,蓦然抬头却发现我并未听他诉说,而是凝望着池塘中的荷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遂自动闭上了嘴巴,垂手肃立在侧等待我下决定了。
相隔良久,直到格伍夫以为这位老大已经睁着眼睛睡着了的时候,我方嘎然开口道:“走吧,咱们去见圣母大人和院长阁下,她们出关了!”
格伍夫这才如梦初醒,原来老大不是在睡觉,而是在耐心等待真正能够主事的人腾出空来。
刚刚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我把格伍夫所讲的情报,跟冰岛与米洛斯大草原的背景、现状结合起来,仔仔细细地分析了个遍,最后得出了几点不太明确的结论,以解释草原拜火教群雄在先知希鲁达·布尔曼率领下大举来袭的原因。不过由于太多关键性的问题处于模棱两可的状态,故此我只能等待法塔娜出关才能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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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灯时分,青宫最大的东方圣殿内堂里灯火辉煌,法塔娜、阿德拉(不死凤凰院院长)、我三人据案而坐,默然无语。
站在我们面前的格伍夫,适才汇报完所见所闻后,就一直戳在那里变相地罚站。由于没人吩咐他的去留,所以他也就只能继续保持立正的姿势,等待上位者的裁决。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满鬓银丝、容颜清瘦的阿德拉淡淡地道:“格伍夫,你到外面去传膳吧!顺便多要一份给自己,待会儿我们可能还要问你一些细节问题。”
格伍夫躬身领命离去后,室内只剩三人之际,法塔娜轻轻蹙起娥眉,叹道:“唉,此番希鲁达·布尔曼除留下两位红袍大主教黛马克和埃德镇守南北大本营外,几乎动用了一半以上精锐远赴咱们冰岛境内,看来他们所要做的定属惊天动地的大事了。不知二位对此有何想法?”
阿德拉隐含深意地望了我一眼,侃侃而谈道:“老身以为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咱们伊莉莎凤凰宗,毕竟大家互相都知根知底,光凭希鲁达·布尔曼带来的那点人马,绝不够威胁圣地布林达莫宫存亡的,倒是要围剿一个人的话,却还算蛮充裕的。”
法塔娜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扭头问我道:“你认为呢?”
我因并不了解伊莉莎凤凰宗的真正实力,因此也就不敢直接反驳阿德拉的论调,尽管她暗暗影射着希鲁达·布尔曼兴师动众是来追杀我的话,以及那丝幸灾乐祸的语气,令人感觉非常不爽。
我就事论事地道:“晚辈以为希鲁达·布尔曼一行的举动颇为蹊跷,疑点甚多。譬如他们是乘坐什么交通工具从深蓝大陆来的?接应的人是谁?在本地有何势力?为何要屠杀银湾村的无辜村民?又为何把宿营地点定在海螺沟那种不毛之地?……等等问题,总之其中好像都在透出一股阴谋的味道。”
阿德拉哂然道:“你也太杞人忧天了,那些也算问题吗?他们当然是坐船来的,接应的人是异族安插在本地的奸细,据我所知本国信徒都非常虔诚,所以只能是个别迷途羔羊的堕落,不会有什么大规模的势力在背后撑腰。至于杀光银湾村村民,肯定是为了隐匿行踪而杀人灭口嘛,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解释不成?还有宿营海螺沟一事,皆因那里人迹罕至,不会引人瞩目啊,否则一大群异族人走进闹市,不马上被举报到官府才出鬼了呢!”
我被她驳斥得体无完肤,却修养好到极点地不怒反笑道:“呵呵,院长阁下言之有理,只是晚辈尚有一事不明,请您指教!”
阿德拉大刺刺地道:“问吧!”
我悠然自得地道:“据晚辈所知,新月盟辖下的近五十艘新式铁甲巡洋舰,日夜不停地巡逻在米洛斯大草原西海岸附近,晚辈敢保证绝无任何一艘异族战舰能够安然栽人离开。那么请问希鲁达·布尔曼一行是坐什么船来冰岛的呢?”
阿德拉顿时被问得张口结舌道:“这个……他们……那个……”
我丝毫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冷冷地道:“很简单,只有一种船能够自由出入米洛斯大草原西海岸的新月盟海防区域,那就是冰岛的贸易舰队。虽然晚辈很不愿意指责贵方失察之罪,但是眼下大错已经铸成,晚辈也不得不明言了。”
阿德拉难以置信地道:“你说我们的贸易舰队里有敌方的奸细?那不可能,没人敢违反禁令去米洛斯大草原跟本教叛徒们做买卖,那是对本宗信仰的亵渎!”
我哑然失笑道:“我的经历告诉我,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事实很简单,现在我属下的报告书就在这里,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冰岛火印舰队的一艘‘海狮’级中型商船,曾经在米洛斯大草原狴奴族聚集地附近停留过整整一天时间。嘿嘿,在那段时间里,休说是区区两百五十人,就算是再多十倍数量也能装完了,之后只要他们在货舱里委屈几天的话,定能活着捱到冰岛上岸。”
阿德拉犹想狡辩,一旁的法塔娜猛然摆手制止,既而紧盯着我问道:“既然贵盟海军发现了那艘舰可疑,却为何不拦截查明一下该船装载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我淡然自若地道:“圣母大人应该明白个中缘由的。”
法塔娜愣了一下,继而幡然省悟道:“不错,如果换作我是你在冰岛,我的属下肯定也会对冰岛贸易舰队客气三分呢!”
室内沉寂片刻,法塔娜倏然望向神色颇有些不自然的阿德拉,问道:“我记得在火印舰队里担任监军的是你的关门弟子希娃圣女吧?”
此言一出,阿德拉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道:“弟子罪该万死,请圣母大人宽恕!”
法塔娜幽凉地瞪着她,漫不经心地道:“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你何罪之有啊?”
阿德拉悲泣道:“弟子试图掩饰门下失察之罪,欺瞒圣母大人,按照教规理应烈火焚身而死。只望您念在弟子服侍多年的份上,饶过希娃那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吧!她哪里是泰泽那老狐狸对手啊,对他勾结草原拜火教叛徒一事肯定不知情的。”
法塔娜闷哼了一声,冷冷地道:“你对徒弟倒是袒护得紧啊!可是把本宗安危又置于何地呢?多说无益,你自己去封魔殿面壁思过吧!”
阿德拉顿时收声,可怜巴巴地望了法塔娜一眼后,又瞅了瞅我,慢腾腾地朝堂外走去。
此时,我清楚地知道该自己出马求情了,不然敌人未至,我方阵营就先损失掉一员大将,实在是太不划算的一件事。另外阿德拉那一眼明显带着告饶的神色,而法塔娜虽然唱作俱佳,演得活灵活现,也不过是借机施展领袖最擅长的统驭下属之道罢了,并非真要在敌军压境前自乱阵脚,因此于情于理我都必须充当一次和事佬,给两人一个台阶下。
当即我望向法塔娜恳切地道:“圣母大人且慢下决定,晚辈以为院长阁下和她的弟子希娃对火印舰队叛乱一事,应属确不知情的人,因此望您暂息雷霆之怒,给她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在即将开始的战斗中继续为您效命。”
法塔娜故意沉吟半晌,才忽然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既然有人给你求情,我就饶过你和希娃这一遭。不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犯了错总要接受惩罚的,我就用此役战功来折扣你们的罪行,若不够赎罪的话,战后对你们的惩罚仍要继续,明白了吗?”
阿德拉连忙跪倒谢恩,站起后遂再也不敢大刺刺地据案而坐,只能陪侍在旁了。
见这个绊脚石终于被踢到了一旁,我赶紧接上刚才的话题,继续问道:“不知火印舰队的船只调度大权都掌握在哪些人手里呢?”
法塔娜断然道:“哼,只有舰队司令官泰泽一人。真没想到,我当年一时心软,把他的狗命从死神手中夺回,现在他倒恩将仇报,背后算计起我来。”说完蓦然站起身,走到西面墙壁前启动禁制打开秘库,从中取出一叠厚厚的纸簿来递给了我。
我凝神观瞧,但见那是一本非常详尽的档案,记录着冰岛王国五大贸易舰队司令官的履历和舰队现状。由于冰岛地广人稀,本土驻军严重不足,因此就长期大量地雇佣了外籍兵团为其服务,前些天遇到的阴风舰队司令官“海盗王”爱德华·蒂奇就是其中之一,而这个火印舰队司令官泰泽,也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比起前者遑不多让。
泰泽,生辰年日不详,出生地不详,冰岛王国安妮女王时代在一艘武装民船当水手。当时的冰岛正与德伏尔岛(位于冰岛西南方,是玄溟洋上仅次于冰岛的第二大岛国)的卡纳人处于交战状态,尽管德伏尔岛的邪魔舰队在一百多年前的冰德海战中已经被消灭,但德伏尔岛仍旧是冰岛在玄溟洋上强有力的贸易竞争对手,所以冰岛继续鼓励武装民船政策,企图利用海盗来骚扰甚至切断德伏尔岛的商业线。
风云历七百一十三年,最后一次“冰德海战”落下了帷幕,冰岛王国成了名副其实的玄溟洋上的霸主,但当女王下令武装民船停止对商船进攻时才发现,这些人早已将此当成职业而欲罢不能了,他们不但继续抢劫而且连冰岛船只也不放过,整个玫拉莫海成了海盗们的狩猎场,冰岛王廷也尝到了玩火烧到手的痛楚,在这种历史背景下红胡子泰泽登场了。
他本是大海盗伊萨卡船长的手下,后来脱离了伊萨卡自立门户。七百一十五年他指挥着有四十架弩炮的“复仇女王”号出海时还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但几天后他就迎来了成名的机会。
当时的海盗们总是想尽一切办法避开冰岛皇家海军,即便是狭路相逢,也尽量避免战斗,除非陷入绝境,他们是不会与海军交战的。但泰泽不同,他生来就是个亡命徒,别人眼中的危险在他看来是最大的挑战。后来曾有人评价说:“红胡子从没把什么放在眼里,他是个天生的恶魔。”所以他一出海就直奔南海岸的冰岛海防处,在闪银港港口大摇大摆的抢劫了冰岛王国的商船“爱妻”号,当时在港内停泊的海军战舰迅速出港截击,两船在港外宽出水面上开始了一对一的“决斗”。
冰岛战舰首先发起进攻了,泰泽则镇定自若的驾着船避开每一发致命的石弹,瞅准机会“复仇女王”号全速前进拦腰撞在了冰岛战舰上。皇家海军们吓坏了,他们从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正当他们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泰泽的水手们举起弩箭开始向甲板疯狂射击,冰岛官兵死伤惨重。残破的“勋章”号在泰泽骇人的般的大笑中,狼狈逃入港中,自此一战“红胡子泰泽”名震天下,整个玄溟洋沿岸陷入恐怖之中。
此后,泰泽打劫了无数的商船,人们很快发现金钱并非这个家伙唯一的爱好,他最大的爱好是杀人,每劫到一艘船他就要杀死整船的旅客,或是强迫他们去“跳甲板”(将人双手捆住,蒙住双眼后强迫其自己从船舷上跳下去)有一位船长被逼着吃下他自己被割去的鼻子和耳朵,有的时候凶性发作,他连自己的水手也杀,传说在每次埋藏珍宝时,都会带一名水手同行,然后当土埋到一半时他就从背后杀死这名水手,把他和珍宝埋藏在一起。总之,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但就在这时,他突然神秘的消失了,因为他爱上了一个姑娘。
传说红胡子在袭击一艘商船时杀死了船上所有的人,但只有一个姑娘例外,她是船长的女儿。据说她当时一边擦拭着父亲脸上的鲜血,一边吻着死者额头,完全无视红胡子和他的手下,“四下弥漫着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气氛”。海盗们完全被震慑住了,没有谁敢上去再给那姑娘一刀,而红胡子的良知也被唤醒了,他答应姑娘不再做海盗,甚至还剃掉了胡子,他们一起定居在了极地的一座神秘小岛上过着稳定安闲的生活,邻居都认为他们是温顺善良的小两口,没有人能想到这个“温顺的泰泽”就是红胡子,但两年后一场瘟疫带走了泰泽生命中的天使,悲伤到极点的泰泽狂性大发,又一次变成了红胡子。
当然上述这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仅限于传说无从考证,不过红胡子确实是消失了两年,复出后的他变得更加疯狂,北至冰岛南至野柳岛(玄溟洋最南边的岛屿),全都在他的抢劫范围之内。七百一十八年春,他竟然率领四十艘海盗船封锁了德伏尔岛首府玛乐城,将港内的船只洗劫一空后烧了,还绑架了若干贵族,扬言要“踏平玛乐城”。在红胡子的淫威面前很多人都低下了头,但德伏尔岛国王格尼森却是个例外,他决心不异惜一切代价杀掉“红胡子”。
七百一十八年秋,格尼森接到密报说红胡子的旗舰“冒险者”号正停泊在泥石湾,国王立刻派遣两艘军舰“珍珠号”和“玛瑙号”前去抓捕,行动的指挥官叫干德鲁。
十一月十七日下午战斗打响了,由于泥石湾地形复杂,到处都是浅滩和暗礁,战斗刚一开始,双方的船就都搁浅了,海战变成了陆战,但红胡子的弩炮手还是准确的击中了玛瑙号,船长贝克当即死亡。当红胡子带着手下爬上珍珠号时,孤军奋战的干德鲁只有十二名士兵还能战斗。
此时,稳操胜券的红胡子还不知道命运女神的天秤已经歪向了干德鲁一边。据目击者回忆两个指挥官几乎是同时拔出了佩剑,但红胡子因为喝醉了酒没能刺中,倒是干德鲁一剑刺中了他的肚子,但身材魁梧的红胡子却狂吼着扑过来一下打断了干德鲁的佩剑。这个时候一个水手一箭射中了他的脖子,但这个巨人一边喷着血一边死死掐住干德鲁的喉咙,其它的水兵则一窝蜂的冲上来,直砍到红胡子断气为止。群龙无首,其它的海盗马上放下了武器,干德鲁获得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胜利,在红胡子身上总共有二十五处刀伤和五处箭伤,干德鲁把泰泽的头割下来挂在军舰的牙樯上带回了玛乐城,红胡子的死标致着玄溟洋海盗的衰亡,除了后来乍闪即逝的黑胡子爱德华·蒂奇之外再也没有什么“海盗王”存在了。
我情不自禁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慢慢合上档案放到桌上,脑海中犹在回荡着泰泽疯狂扭曲的人生旅程。很显然这份档案的结尾部分是伪造的,因为泰泽不但没有死,而且还担任了冰岛火印舰队的司令官,甚至是司令官联席会议的议长。
当我用疑惑不解的目光望向法塔娜的时候,她嫣然一笑道:“我想你肯定也看出来了,这份档案的结尾非常奇怪,死人为什么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地当起了贸易舰队司令官。不过在我说出谜底之前,想要你先做出一个保证,即冰岛加入新月盟后,要求获得跟所有盟友一样的待遇,不得以冰岛国力弱小而区别对待。此外我还要获得米洛斯大草原的宗教传播权,当然前提是你们要帮我彻底歼灭草原拜火教,一个不剩。”
我皱了皱眉头,坦率地道:“第一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其实即使你不说出来,新月盟盟规里也是那么规定的,绝对不会对任何一位盟友进行歧视和欺凌。第二个条件也没问题,反正宗教传播权是绝对自由的,日后哪怕是风云和恺撒的领土,只要你们能招揽到信徒,都可以随意宣传教义。至于第三个条件嘛,就有些可供商讨之处了,毕竟那不是一个人的事,动辄需要盟里各大成员携手共同进行,若没有特别诱人的报酬,请恕我不能答应。”
法塔娜好像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似的,胸有成竹地道:“好吧,那就双方各退一步,你发毒誓绝不泄漏我下面所讲的秘密,也绝不借此做任何对冰岛王国不利的事情,而且正式同意第一、第二两项条件,并在听完我的话后,秉承着良知选择答应或拒绝第三项条件,我就告诉你那个能够左右冰岛乃至世界命运走向的重要答案!”
我见法塔娜俏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语气也特别郑重,当即依言正经八百地发了一个毒誓,然后望向法塔娜,看她到底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来。
法塔娜仰头瞅了瞅天棚的水晶吊灯,继而低下头来用目光掠过我和阿德拉的面容,迟疑片刻才咬了咬银牙,决绝地道:“根据祖制,有关王国最高机密只能由新老女王之间世代口口相传,不得写到任何纸张上,更不能流传到外人耳中,除非到了王国的生死存亡关头。嗯,现在无疑就是这样一个节骨眼了,我说出来也算不得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呢!”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份档案上关于泰泽的资料结尾部分,可说是半真半假了。当时泰泽确实身负重伤奄奄一息,不过干德鲁和幸存的水兵们却并未直接杀死他,而是偷偷地把他藏了起来。他们交给德伏尔岛国王格尼森的报告就跟档案上写得一模一样,甚至每个人的口供也毫无二致,只是那颗人头却找了个貌似泰泽八九分的替代品,反正几乎没人认得清红胡子的真面目,另外他们还故意在人头上砍了几刀,血肉模糊地让观者更加难以分辨了。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要从泰泽嘴里问出他所有藏宝的地点。根据有心人的统计,在泰泽被‘杀’前的海盗生涯里掠夺的财物,如果加在一起的话,足以超越任何一座岛国的国库存金了,那是真正的富可敌国。”
说到这儿,法塔娜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为此干德鲁等人简直无所不用其极,讨好、奉承、佳肴、陈酿、美女……见好言相劝泰泽无动于衷的情况下,又遍施酷刑百般折磨他,最后弄得泰泽人不象人鬼不象鬼,却始终没能撬出有关宝藏的只言片语来。这种状态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他们在寻觅宝藏途中,被我上一任的女王偶然碰见并救下。之后的数十年时间,泰泽都在圣地疗伤,直到近年来才在本宗无上法力协助下完全康复。多年的病榻生涯,使得泰泽的暴戾之气早已消磨殆尽,他深深忏悔着过往的罪恶生涯决定改过自新,做些有益于民众的事情。他还有感于王室和本宗的再生之德,遂把全部宝藏都贡献了出来,用于改造冰岛严酷的自然环境,并大力发展渔业,组建贸易舰队等等。不过最突出的成就却是多个巨大的自然发现。”
我一直听她唠叨些细枝末节,此刻好不容易才闻得戏肉,马上聚精会神地聆听起来。
法塔娜星眸中闪烁出梦幻般的光彩,无限憧憬地道:“泰泽是一名出类拔萃的航海家,所以才能找到大自然的资源宝库。你们猜他发现了什么?他居然发现冰岛北部的那座狮头山脉中的铁矿是世界上最大的铁矿,仅此一处的铁就可以供全人类使用两千年。而蝎尾盆地一带的煤田为世界较大的煤田之一。还有天罗峰的金,冰舌半岛的铜、龙炎岛等岛屿的硫磺、沿海地区的魔血也有很大储量。北极海域还有总量巨大的生物资源,其中北极磷虾多达六十亿蛮牛,如果每年捕获一亿~两亿蛮牛的话,就可以保证全人类对营养的需求。”
此言一出,我差点原地蹦起多高,狂喜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根据法塔娜的描述,冰岛简直就是一个天然的聚宝盆,任何势力拥有了它,无疑即可称霸整个世界!一念及此,我霍然又联想到了金印舰队可能已经叛变的事实,心情顿时沉重起来,因为作为唯一有权调度船舶的指挥官,泰泽极真可能已经叛变投敌,成为了异族联盟的走狗。
一旁的阿德拉此际犹感事态严重,因为其中牵涉到了她的爱徒严重无比的失职罪,当下望向法塔娜,干涩地咽了口唾沫,颤巍巍地道:“圣母大人,您看事已至此,我们应该如何保护宝库不失呢?”
法塔娜摇头道:“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了,因为谁也不知道希鲁达·布尔曼还有没有援军从其他地点登陆。何况阴风舰队全军覆没,金印舰队可能投敌,另外三支舰队都远赴异国未归,最快也要十天半月才能赶回来,那时战事早已结束了!”
我赶紧毛遂自荐道:“晚辈及‘酷冬’号全体成员愿效死命,帮助冰岛共抗强敌,同时晚辈谨代表新月盟诚意邀请冰岛王国加入,成为第五位盟友。”
法塔娜笑眯眯地瞥了我一眼,悠悠地道:“助拳和加盟之事稍后再谈不迟,现在有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先应允呢!”
我毫不犹豫地道:“圣母大人但讲无妨,轻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法塔娜见我答应得如此爽快,当即也不迟疑,沉声道:“其实这件事也是刚刚提到的第三个条件中最重要的一环,即杀死希鲁达·布尔曼,让你和我宿命中的敌人,永远无法回到米洛斯大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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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卅卷 风云 第二章 奇袭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九月十九日傍晚,正当法塔娜、阿德拉和我尚在为希鲁达·布尔曼一行人的诡秘行踪苦恼之际,一件令我们感到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在漆黑的夜幕掩护下,数以万计的狴奴族士兵于闪银港港口为中心两翼五里宽的海岸线抢摊登陆了。而统率着仅有四千五百名闪银城防军和一万名金印舰队水兵的尤兰德城主,面对狴奴族战斗力极强的五支万人队的突袭却束手无策,根本无法抵挡那些凶悍绝伦的入侵者。万幸的是,闪银城内构筑的卡纳和依格尼炮台上那些威力强大的流星火炮,在整整五百名伊莉莎凤凰宗祭司不间断的法力灌输下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同时“酷冬”号在舰长魏良政亲自指挥下,亦配合着友军打死了狴奴族攻城部队的大部分,这才迫使敌人该役的最高指挥官狴奴族著名将领马尔凯姆,于次日凌晨通知最高统帅部,他的军队暂时不能再前进了。
这轮战斗很多是令人发愣的一系列残酷的散兵战,在闪银城周围的小村庄里打进打出,受惊的居民发现他们已被铺天盖地的燃烧弹和箭雨截住。狴奴军不能得到他们十分需要的胜利,于九月二十日上午,又对闪银城的冰岛军队发起大规模的白刃战。由此冰岛军方至少有两个大队(大队编制相当于团,人数两千人)被迫退却,但闪银城坚固的炮台和高级祭司们的密集火力,也使狴奴军的尸体在战场上堆积如山。
之后没有多久,狴奴军就从闪银地区开始撤退了。到了九月二十日下午,已成为普遍的和持续的撤退,他们在闪银港搭乘上己方的残余战舰(大部分已被‘酷冬’号发现并摧毁),或者明目张胆地抢劫停泊在港内的金印舰队战舰,继而有条不紊地离开了。
虽然“酷冬”号由于弹药告竭无法继续追击,但是昨夜因气候条件不能上场而憋了一肚子火的“海狼”贰号潜艇却不在此列,它撒开欢儿来,直到把最后一枚“落雁箭”和破甲弩箭射到狴奴族战舰上后,才心满意足地返回了闪银港。这个过程中狴奴舰队被打得哭爹喊娘、狼狈逃窜,再也没有了那丝胜利者的骄横姿态,一个在海面下神出鬼没的对手,着实让那些陆上无敌的骁勇汉子们感受到了无限心酸与无奈。
整个闪银之战,大都由沿着五里海岸线无数凶猛的、短促的、混乱的冲突和战斗组成。冰岛军和狴奴军的伤亡人数,大概估计为八千七百人和三万三千人。在战斗期间和退却中,狴奴军因远程炮火打击被俘获而造成的损失,共达两万五千人和四十架弩炮。为了避免在闪银港溃散,狴奴军退得井井有条,成功地击退了冰岛军的追兵,当然“海狼”贰号潜艇的存在是马尔凯姆做梦也没有想到的,这无疑给无懈可击的撤退行动,画上了大大一个败笔。
在狴奴军侵入的时刻,他们开始射击平民,以报复接连不断的冷箭狙击。人质都被兜捕起来处死;房舍遭到弩炮轰击或烧毁。如果发展成为逐屋战斗,弩炮和火箭立即把村庄夷平。马尔凯姆写信给最高统帅部时说,“我们在闪银港地区的进军肯定是残忍的,但我们是在为我们的生命而战,谁挡路,就必须自食其果。”
这种论调和指导方针的延续,导致闪银港在短短一天一夜的时间里,遭受到了史无前例的重创,平民伤亡无数,村镇满目疮痍。但是尤兰德城主暂时无暇收拾残局,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马上通知拜森基的女王陛下小心防范敌人的袭击。
可惜尤兰德城主的告警信姗姗来迟,早在闪银港遇袭后不到半个时辰,狴奴族针对拜森基的奇袭也拉开了序幕。
负责此次战役的狴奴军最高指挥官是约瑟夫·布尔曼。他是狴奴族的三号人物,乃基茨·布尔曼和达姆·布尔曼的堂弟。
由于狴奴族的狼骑在米洛斯大草原上近年来纵横无敌、罕逢对手,故此族内越来越多的年轻将领开始狂妄自大,对于最高统帅部制定的步步为营式固定攻城战略提出了置疑。这个新的进攻学派找到了族中元老格朗·布尔曼(约瑟夫·布尔曼之父)作为他们的代言人,他的观点在他死后也仍影响了不久前才被提升为家族三号人物的约瑟夫·布尔曼。
更为糟糕的是,一路凯歌所向披靡的显赫战果,使得狴奴族最高领袖基茨·布尔曼也并未觉察到这股思潮的巨大危害,反倒觉得那是族人士气高涨的铁证,同时还认为年轻人难免血气方刚,只要主事者懂得操控制约就好。
于是,这个进攻到底的学说现在被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正式接受了,并称其为“刺杀”战术,因为每次施展它总是能无坚不摧,使敌人一击毙命。这项战术甚至不包含临时凑合的土木工事和筑垒的规定。格朗·布尔曼生前甚至明确而中肯地说:“对进攻来说,只有两件事情是必要的:了解敌人在什么地方和决定应该怎么干。至于敌人想干什么是无关紧要的。”
结果很快拜森基强横无比的战争防御系统,就狠狠地给了那帮被热血冲昏头脑的狴奴族小伙子们一个血的教训。初期的战斗经验表明,“刺杀”战术在没有绝对英明的统帅指挥下简直糟糕到了极点。狴奴族军队以当时自以为最好的队形出现在战场上,戴了羊羔皮白手套、浑身修饰得漂漂亮亮的军官走在他们部队前面六十尺,部队则穿了暗黑色皮甲和猩红色披风。伴随他们的是迎风飘摆的军旗和鼓号队,以使敌人胆战心惊。
目击由此而造成的大屠杀的一位冰岛御林军军官回忆道:“每当狴奴族步兵前进,整个战线就立即完全被流星火炮发射的弹丸所覆盖,倒霉的士兵象野兔般地被打翻。他们都很勇敢,不断冒着可怕的炮火冲锋前进,但毫无用处。没有一人能在向他们集中射击的炮火中活下来。军官们都是杰出的。他们走在部队前面大约二十步,就象阅兵行进那样安详,但是到目前为止,我没有看见一个人能前进五十步以上而不被打翻的。”
“刺杀”战术不久就成为了狴奴族军事史上凋谢的一叶。也许它的恰当的墓志铭就是约瑟夫·布尔曼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尸体,他是在一次轻率的步兵冲锋中被杀的。花了数万士兵和一位贵族将领生命的可怕的代价后,狴奴族最高统帅部才幡然省悟,他们忽略了一件多么重要的事情,并且最终不得不承认并严格规定,所有军官都必须重视在现代战争中,防御措施起的不可缺少的关键作用。
拜森基攻防战的大部分战斗是由狴奴族步兵(实为精锐骑兵,只因马匹无法用登陆艇装运上岸,才被降级为步兵使用的)和冰岛王国炮兵(伊莉莎凤凰宗的祭司和神官,后者较前者高一级)之间进行的,其他兵种的作用微乎其微。
火炮的集群发射需要许多后勤保障部队,它们等于甚至远远超过了前线部队的数目,这在工业不发达的国家如冰岛王国尤为明显,因此很多平民都被动员前来输送炮弹(即燃烧弹)和易损零件。实际上如果不是拜森基瓮城城墙上蓦然凭空出现了数以千计的流星火炮,以及闻讯后通过传送阵迅速各就各位的祭司、神官、圣女等诸多法力源泉(流星火炮需要法力支撑才能施展强力火系法术流星火雨),光凭一万名城防军和一千名御林军官兵,万难抵挡五万如狼似虎的狴奴军悍卒。
幸好敌军指挥官仍然信赖过时的战争观念。他们这些思想尚未进入火药时代的老古董,仍以为自己身处在以前那些光辉岁月,以为骑兵照旧代表着军事上的精华。不过戴了华美头盔,用矛和飞舞的马刀以及如蝗乱箭冲锋的狴奴族骑兵,确实也只有密集的火力才能加以摧毁。只可惜时也命也,这一刻他们不但没有马骑,还遭遇到了一座坚不可摧的魔力城堡和强大无匹的火力轰炸,也算是命中注定要遇上此劫吧!
眼前发生的一幕,无疑也给我上了生动无比的一课,尽管我也是骑士出身,但是对整个世界的骑兵发展并不看好。由于机弩和火炮开始大量使用,我甚至极端地认为,不久之后就应该把马匹转移到比较安全的后方和用于运输,这无疑将使从前威风凛凛的骑士不得不开始默默无闻地徒步作战,当然能够很快接受新生事物的人,也可以转职为驾驶战斗车辆作战的新一代“骑兵”。
拜森基攻防战于九月二十日傍晚基本结束,恰好持续了一天一夜时间。冰岛军与狴奴军各付出了伤亡九千人和四万两千人的惨重代价,战果却停留在战前水平,谁也没有捞到任何便宜。
天上忽然下起了白花朵般的雪,先零零落落,逐渐越来越大,远山近岭迷迷茫茫,举目顾盼,千山万壑之中像有无数只飞蛾翻飞抖动,天空顿成了灰白色。
此时,狴奴军最后一支部队也撤退到了肉眼难及的远方,城上城下蓦然惊醒过来似的响起海潮般的欢呼胜利声,此起彼伏、无休无止。
一直伫立在望楼垛口观战的法塔娜,也难得露出一丝微笑,但是俏脸随即又被愁云笼罩阴沉下来。
“圣母大人!”阿德拉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见法塔娜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才敢继续禀报道:“尤兰德来信说,闪银城也在昨天傍晚早些时候遭到了狴奴军的突袭,敌人规模在五万人左右,幸好全军上下齐心协力,并有‘酷冬’号的友军助战,这才渡过难关。战斗过程中,金印舰队全体官兵都表现得非常勇敢,但是并未发现舰队司令官泰泽和他的亲卫队身影。据说他们早在五天前的清晨金印舰队抵港之后,就不知所踪了,同时消失的还有一艘‘海狮’级中型商船。”
法塔娜嗯了一声,轻蹙娥眉道:“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现在才报告?”
阿德拉苦笑着正要解释,望楼台阶下快步走上一人躬身施礼道:“启禀圣母大人,那是因为贸易舰队内部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即每次完成任务回国后,都可以用很便宜的价钱租借舰队的中小型商船,运载些异国他乡的土特产送回老家,这也算是变相地给薪水微薄的船员的一种福利了。”
“哦,是吗?”法塔娜望向那人的目光象两团燃烧的火焰般凌厉。
我也觅声望去,但见台阶下款款走上一名年轻女子,修长的身材,外罩紫貂皮大氅,内衬天鹅黄的连衣百褶裙,足蹬纯白的羊羔皮长靴,由于穿着甚为单薄,故此眼光犀利如我者,可以将她浑身曲线一览无遗,那真是一种惊心动魄的成熟美感。她的皮肤白皙,面部轮廓也很美,流动的眼睛,软润的颔颊,玉葱似的鼻,柳叶似的眉,桃花似的唇,衬以栗色的披肩长发,还有从她口里发出来的声音,都很合优美的旋律,就是不懂音乐的人,一听了她的话语,也情不自禁地陶醉其中并萌生好感。
“真是一个天生尤物啊!”我忍不住暗暗慨叹不已,可紧接着心灵深处就生出一丝警兆,仿佛眼前这位绝美的女子,是毒蛇猛兽之类可怕的东西,潜意识告诉我距离她越远会越安全。
我正踟躇着不知该相信眼睛还是该相信直觉的时候,那名年轻女子又说话了。
她恭恭敬敬地道:“弟子希娃参见圣母大人!”
此言一出,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能在法塔娜的强大威压下保持不卑不亢的风度,原来竟然就是阿德拉之前极力袒护的爱徒啊!虽然现在无法具体侦测她的战斗力,但是只瞧那股气势即知已经得到了阿德拉绝大部分的真传,乃伊莉莎凤凰宗出类拔萃的高手。
法塔娜目不转睛地瞪了希娃半晌,旋又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似的,扭头朝台阶下喝斥道:“格伍夫,你鬼鬼祟祟地躲在那儿干嘛?”
格伍夫应声快步跑了上来,诚惶诚恐地道:“是……是波查特统领(御林军统领)命小人前来禀报圣母大人,经过审讯俘虏得知,突袭拜森基的异族军队是狴奴族三号人物约瑟夫·布尔曼指挥的五个万骑队,由于抓到的俘虏都是职低位卑的下级军官,所以敌人的战斗动机尚未完全查明,只知他们授命若一天一夜内攻不下拜森基,就立刻撤回东海岸乘船潜逃。”
法塔娜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问道:“那么敌人的后勤基地在哪里,你们问出来了吗?”
这句话尽显法塔娜高明的战略素养,让我不禁暗竖大拇指赞叹不已。要知新月舰队现在有近五十艘“酷冬”号级数的巡洋舰(不包括‘海狼’贰型潜艇,它跟随‘酷冬’号远航只是为保护柳轻侯,而非固定编制)封锁着深蓝大陆西北海岸,那可不是说笑的一件事,夸张点儿讲,狴奴族领地内就算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到冰岛来。但是眼下敌人不但来了,而且规模不下十万,那就说明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军事行动,至少在两个月前,新月舰队尚未封锁深蓝大陆西北海岸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出发,并神不知鬼不觉地潜伏到了冰岛附近的某座或某几座岛屿上伺机而动。
格伍夫连忙道:“问出来了,就在德伏尔岛,事后根据格温尼丝圣女的验证,口供完全属实。”
“咯……”法塔娜无由地笑了起来,那声音像风摇银铃般悦耳动听,只是眼神中那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焰,却清楚地说明她现在一点儿都不高兴,而是恰恰相反愤怒到了极点。
“哼,没想到德伏尔岛的现任国王艾杰特表面上中规中矩,背地里却恁多鬼祟伎俩,此番居然敢收留准备进攻我国的狴奴族军队,看来他真是活腻味了。”法塔娜出神地呢喃自语,一旁听众莫不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开始为那个倒霉蛋默哀,显而易见,只要冰岛能挺过此劫,跟德伏尔岛必会展开一场殊死搏斗。
此时,老姜弥辣的阿德拉开口道:“弟子觉得狴奴军的突袭颇有些蹊跷,好像根本不是为了攻城,而是在图谋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法塔娜饶有兴致地问道:“哦,此话怎讲?”
阿德拉斟酌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后,说道:“弟子只是从狴奴军的兵力构成分析出来这么一个疑点。按理来说,想要攻打闪银和拜森基这样的坚城,尤其是明知我们布署了大量流星火炮和本宗高手的情况下,他们就更不应该鲁莽无比地跑来送死,请看小说网+qinkan.net起码军中也该配备一些术士和长老,作为远程压制火力才对,相信如果他们真的那么做了,我们的伤亡铁定会成倍增加,甚至有可能导致更糟糕的结果。”
话音才落,格伍夫和希娃都脸色骤变,难看到了极点。阿德拉的分析非常精辟,回想刚刚发生不久的那两场胜负悬于一线的保卫战,确实狴奴军只要再投入多一点点兵力,战争天平就会毫不犹豫地倾斜向他们一方,继而导致阿德拉所说的“更糟糕的结果”,那可绝对不仅仅是战败而已,动辄整个冰岛王国都会被凶残的狴奴族人从世界地图上抹去。
在阿德拉爆出惊人猛料后,众人中仍能保持镇定的就属我和法塔娜了,因为我们事先就已经知道希鲁达·布尔曼率领大群精锐高手,出现在远离拜森基的穷乡僻壤海螺沟内,不知想搞什么勾当。由此推断出跟阿德拉同样的结论自然也就轻而易举,甚至还能想得更深一步,隐约猜到希鲁达·布尔曼此行的真正目的。
相比之下,格伍夫的道行就差了一筹,他显然没能把两者有机地联系到一起,再从全局的角度考虑这场战争的实质。或许那就是领导与被领导者的差别吧,前者统览全局,后者局限一隅。不过希娃的表现让我颇有些疑神疑鬼,虽然她也表示了跟格伍夫一样的震惊,但是我总觉得她有些造作,神态不那么自然,好像并没有她表情和动作表现出来的那么意外,她仿佛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只是为掩饰才装出很诧异。
我淡淡地扫了一眼希娃,就移开了目光,不经意间却跟法塔娜的眼神碰撞在一起,她嫣然一笑,透露出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强大的自信。一刹那,我已知道希娃的表现也同样引起了她的怀疑,体内拥有八世圣母修为和智慧的法塔娜,就算是遍数深蓝大陆也算屈指可数的厉害角色了,象希娃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想要瞒骗她什么,那纯粹是老鼠舔猫的鼻梁骨——找死。
经过短暂的冷场后,法塔娜打破沉默道:“阿德拉说得不错,狴奴族的攻城部队里没有术士确实很值得怀疑,结合前几天格伍夫在银湾村和海螺沟发现的敌踪分析,他们也许耍了一招非常逼真的声东击西之计,攻打闪银和拜森基的真正的目的只是为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而忽略他们即将进行的秘密勾当,无疑那肯定是会给我们造成很大困扰的行动,所以我决定派几个人组成一支先遣队,去海螺沟附近看看,他们到底想要捣什么鬼!”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目光一一掠过格伍夫、希娃和我,郑重地道:“格伍夫是冰岛首屈一指的旅行家,充当向导最合适不过了;希娃豢养和训练了许多秃鹰,而且武功和法力修为都很不错,作为联络官亦可胜任;鉴于敌方人多势众,一旦狭路相逢非常危险,为保证你们俩能够全身而退,还需麻烦柳兄客串一次保镖。”
格伍夫和希娃躬身领命,我也欣然接受了法塔娜的重托。本来直面希鲁达·布尔曼那种超级强者的任务,应该由法塔娜亲自出手完成才对,奈何眼下是非常时期,狴奴军说不定何时又会卷土重来,因此她必须坐镇拜森基,同时看护闪银,而余下诸人里法力最高如不死凤凰院院长阿德拉,也没有把握在希鲁达·布尔曼手下撑过十合,要我亲自出马也就成了理所当然之事。
法塔娜见诸人没有异议,断然道:“那就这么定了,你们都回去准备吧!半个时辰后,在布林达莫宫前集合。”
大家散去,望楼上只剩下我和法塔娜的时候,她深深地望了我一眼,然后轻轻握住了我的手,俏脸分外严肃地道:“此行你千万要谨慎小心,希鲁达·布尔曼的成就已经超越了拜火教古往今来的所有先知级高手,修为堪称深不可测,估计就算我抢回了伊莉莎凤凰涅槃珠,继承二十世圣母衣钵,也不敢轻言获胜。如果事态真的严重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一定要先顾及自己的性命,勿要逞匹夫之勇啊!”
法塔娜一边说着一边在我掌心画了一枚布满火焰符号的十二芒星法印,继而道:“你闭上眼睛,放松精神,撤销对意识海的防御,我要把本宗和草原拜火教涉猎的所有火系法术和符咒统统传输给你,相信跟希鲁达·布尔曼对阵之时怎都会有点帮助吧!”
下一刻,海量的神秘文字、符号和咒语,铺天盖地地涌入了我的意识海,令人感到异常惊喜的是,其中自然而然地包括了叽里咕噜的冰岛语,看来今后我再也不用犯愁她们讲家乡方言了。
做完这一切,法塔娜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道声珍重后,随即就跑下了望楼。呼啸的风雪中,一缕清晰无比的嗓音在我意识海内响起:“若沿途发现异常,不用顾虑任何人事,尽管放手替我清理门户吧!我早就想收拾希娃了,只是为了不让阿德拉脸面难看才踟躇至今,你别让人家失望哦!”
我负手仰望苍天,映入眼帘的是无尽灰暗和漫天飞雪,心头油然升起一种感慨:“希娃的命运在我和法塔娜关照下已经注定要惨淡收场,而我和法塔娜的命运又将被谁操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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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冰岛北部、桑索巴冰原东部有三座擎天柱地的大雪山,它们属于狮头山脉的分支,名为“阿贝德拉斯”,冰岛语意为终年积雪不化的三座护法神山圣地。这三座雪山在拜火教中分别代表至高神的身、语、意,也是众生身体、思想、心灵的三种依怙,所以人们也称之为“三怙主雪山”。根据史料记载,龙神历八百年时,拜火教莲花圣母为阿贝德拉斯赐福,以拜火教中地位仅次于至高神的三位神灵索姆拉、海伦、艾斯却尔,分别为三座雪山命名。仙日(海拔六千零三十二步)是天神索姆拉、神勇(海拔五千九百五十八步)是地神海伦、吉祥(海拔五千九百五十八步)是海神艾斯却尔。
吉祥的山体雄壮,形体直棱直角,岩石峥嵘,非常具有男子汉气质。神勇则像一个挺拔俏丽的姑娘,曲线柔美,在主峰东面连着刃脊的还有一个侧峰,好像是姑娘撩起了长长的裙摆。仙日的形状则非常独特,就像一个沉默的高僧端坐在莲花宝座上,庄严静穆,让人不能不生敬畏之心。仙日山峰正面非常陡峭,仿佛凭空立起来的一堵墙,墙体上是巨大的悬冰川,它使仙日看上去更圣洁和威严。
在面对海拔高达五千步以上的雪山时,我们油然而生一种敬畏感。这种感觉是我们在欣赏冰岛东部其他名山时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从天际轮廓线(一个山脉的山峰以蓝天为背景勾画出的一条明晰的轮廓线)的角度来看,雪峰勾画的天际轮廓线往往曲折突起,呈尖锐的三角形,直指苍穹。三座神山之上,许多雪峰的脊线确实像刀一样锐利,仿佛放上一根头发丝,也会被一吹而断。雪山的尖峰被称为角峰,角峰像一个棱锥刺向蓝天。
三雪山的独特之处还在于它们非常集中地呈品字形排列。这种排列方式并不罕见,但令人惊奇的是在三座雪山中间有一片平缓的草场——绿绒牧场,还有两个美丽的高山湖泊——牛奶海和五色海。在如此近的距离内,雪山围绕草地,这意味着三神山的相对高度很高。绿绒牧场上有青青的草地、烂漫的野花、潺潺的溪水、绿如碧玉的海子、缓缓移动的麝牛和羊群。这一切与刚健的雪山构成了强烈的对比美。当我们被雪山簇拥、被花海和草地环绕时,草地使心湖宁静,雪山让精神升华,一切宛如仙境。
不过非常可惜我们不是来踏青郊游,而是来觅敌寻踪的,必要时刻还会杀人放火、血溅五步,做足煞风景的事情。
五色海边,我和希娃跳下麋鹿,驻足观赏着眼前天下罕见的美丽景致。
五色海是有名的变色湖,在不同的天气和不同的季节看它,湖水有着不同的色彩。从山顶俯瞰湖水,晴天是宝蓝色,阴天是墨绿色,夏日微带乳白,冬日则像莹莹水晶。湖水不但四季色彩变幻,在早间和傍晚也各具特色,绝不雷同,时而碧绿,时而蔚蓝,时而灰青,时而乳白……一日可变数色。有人认为,湖色一日多变有时是光线和云彩的把戏,有时则是由于湖水含不同矿物质而呈现出不同的颜色。每年九月底,此地开始降雪,湖水微白,杂有泛黑的高山灌木倒影色彩,更显深邃幽静。每至秋季,层林尽染,景色如画。而乳白色多在盛夏出现,是源头冰川融化时带下大量乳白色粉状冰渍造成的。泛舟五色海欣赏那碧水、青山、绿地、白雾、灰云的和谐天成与无穷变换的湖色,令人陶陶怡然。湖上时而艳阳高照,波澜不惊;时而云雾缭绕,细雨霏霏,大有“十里不同天”的感觉。
我亲眼目睹加上希娃绘声绘色的传神描述,让人情不自禁地慨叹大地造物之奇绝。
一旁的格伍夫却无暇参予其中,此刻他正脸颊贴地,不时耸动着猎狗般灵敏的鼻子,在四周空气里乱嗅。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站起身来诧异之极地叫道:“奇怪,怎么到这儿什么痕迹都没有了呢?”
作为冰岛王国最杰出的旅行家,格伍夫同时身兼无出其右的探路术和追踪术,要想摆脱他阴魂不散的纠缠,简直比登天还难。
昨日傍晚,我们从拜森基出发后,连夜直抵海螺沟却扑了个空,敌人早就离开了那个宿营地。之后格伍夫就显示出了野兽般的敏锐直觉,一路上凭借蛛丝马迹,不间断地从海螺沟跑出数百里,一直追踪至此。途中由于地形变换狗拉雪橇已不能使用,他又轻而易举地驯服了三头麋鹿代步,截止到五色海之前,我尚从未听到格伍夫嘴里吐出半句畏难的话语,但是此时却明显透露出了一股沮丧的味道。
我淡然自若地道:“敌人会不会是乘船渡到湖对岸去了呢?”
格伍夫愕了一愕,觉得这个假设极有可能成立,但又有几点不解之处,当下问道:“可是海子里看不到任何渡船啊!另外要运载麋鹿等大型坐骑,普通小船是绝对派不上用场的,而大船又体积庞大、重量惊人,谁也无法将其背负到数千步高的雪山上。”
我微笑道:“你莫非忘了布朗人的拿手绝活吗?据说他们能以不可思议的技艺,在皮船上捕捉巨鲸,那么只要皮船数量充足,运载区区数百人马过湖又算得了什么大不的事情呢?只要行动完成后,将皮船泄气后叠起携带,自然在湖内就看不到任何渡船的影子了。”
格伍夫对我精辟的见解佩服得五体投地,连在旁一直不动声色看戏的希娃,眼神中也露出了一抹复杂的表情,其中包含着极大的惊讶和警惕。
既然已找到了线索,格伍夫马上表示要继续沿着湖畔寻觅敌踪,却遭到了我的断然拒绝。
我指了指南北长四十八里,平均一千九百步宽的五色海道:“偌大的区域,你最快能在几天内搜索完?恐怕等你找到他们之际,敌人的阴谋早已得逞多时了。”
格伍夫垂头丧气道:“那怎么办,原地不动或者瞎闯乱撞去碰运气吗?”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佯怒道:“他奶奶的熊,难道老大我就显得那么白痴吗?”言罢语锋一转,嘴角逸出一丝诡异绝伦的冷笑道:“我们找不到,却并不代表别人也找不到。想要在一个陌生环境里干什么都得心应手,关键是要跟当地强势人物合作,他们对家乡的了解,绝对跟我们有本质上的不同,所以想找一伙冒然侵入领地的陌生人,自然也就不费吹灰之力了。”
第卅卷 风云 第三章 快刀
在五色海地区生活着大约两千名瓦图人。瓦图人属于冰岛北方最古老的游牧民族之一,也被官方称为“播都人”、“八秃人”或“海梁乌”人。他们说近似于斯图亚特语的异族语,世代居住在深山密林,以放牧、狩猎为生,沿袭传统的生活方式。现在仅存的三个图瓦人村落中村民最多、民族传统保存最完整的一个是位于五色海上游的木禾村。
关于瓦图人的历史,一直存在着争议。有人认为,他们是龙神帝国跨海西征时遗留士兵的后裔;也有人认为,其祖先是两千五百年前从深蓝大陆迁徙来的,与现今异族联盟的北方各部祖先属同一民族。瓦图人多穿异族长袍、长靴,居住的房屋用黏土和青石垒砌,有尖尖的斜顶。他们以奶制品、牛羊肉和面为主食,常喝奶茶和奶酒。瓦图人精擅于骑马、射箭、摔跤,并虔诚信奉拜火教,每年都举行祭山、祭天、祭湖、祭树、祭火等宗教祭祀仪式。
我们骑着麋鹿,溯湖而上走了半个多时辰,在绕过由一连串曲折的河湾组成的卧龙湾后,终于看见了目的地——木禾村。
这是一个宁静的村庄,四周的山脉象一双大手,将这个村庄呵护在掌心。站在木禾村外,放眼望四围的山岭,都是热烈而明朗的秋色。
格伍夫领着我和希娃,轻车熟路地走到村外,沿途还滔滔不绝地介绍着瓦图人的风俗习惯。
蓦然间,我抬手制止了他的话头,沉声道:“且慢,这个村子有问题!”
格伍夫和希娃愕然相望,随即也察觉到了不妥之处,眼下是黄昏时分,整座村庄居然不见一缕炊烟,更看不到半点灯光透出来,寂静得就像是个坟墓。
我缓缓闭上双眼,既而又倏地睁开,射出冷酷无情的寒光,一字一句地道:“村民全死光了,共计一千零九十二人,绝大部分身负致命刀伤,极少部分死于火系法术。看来我们想到的事情,敌人也早想到了,并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恶行,示以警告并杜绝被我们继续追踪。”
“我的天,这帮狗娘养的!”格伍夫毫无保留地相信了我说的话,立即催动麋鹿象利箭般朝村内标去。希娃则半信半疑地瞅着我,似乎在测度我是否具有那种神鬼莫测的法力,能在电光石火的刹那扫描整个木禾村的每寸土地。
我没心情搭理她,自顾自地骑着麋鹿,缓缓向村内行去,希娃迟疑了片刻,果断地跟了上来。
每家瓦图人的房前都有围墙,大门就在围墙的中间;房后也有围墙,大多用于围成牛羊圈;房后围墙的外面还有围墙,用于围住菜地。瓦图人对围墙很重视,无论在哪里安家,必修围墙。村后的青石是做围墙的好材料。瓦图人从山上选好石料,拉到门前,一块一块打好连接口,往上一卡就行了。围墙修好了,就接着修大门。瓦图人的大门一般有两种:一种是活动门,人出出进进,推动即可;另一种是横杆门,围墙的连接处别着三到四根细木头,要出门,就将这几根木头取下。外人走到横杆门的围墙外,不能擅自动手,要先向主人喊叫一声,报上自己的姓名,说明来意,主人才会出来开门。瓦图人的这种古老传统包含着他们的尊严和严厉的生存规则。房后的围墙一般都很长,颇具流线美。人们去山上打柴,顺着房子后面的围墙出去,晚上再顺着那条路回来。时间长了,每道围墙旁边都有一条路,每家人都走自家围墙下的那条路,绝不轻易走到别人家的围墙下。就连牛羊也认得自家的围墙,早出晚归,走到村口就自觉散开,顺着自家的围墙返回。在木禾村,人们在许多方面都坚持着一定的原则。
我顺着围墙外的土路,走进了村西头第一所房舍。尽管屋主一家老小早已魂归极乐,但是我仍按照格伍夫所说的瓦图人的规矩,下了麋鹿,并穿过大门进入院内,当然招呼自是不用打了,死人是什么也听不到的,更不会介意你干什么。
这座房舍的活动门和横杆门支离破碎,围墙也坍塌了大半,令人感到惊奇的是,那纯粹是隔空刀气造成的伤害。刀气粉碎了门扉,再斜斜地劈开了围墙,整个过程中没有半点实体接触,完全是隔空杀人时的附带效果,院落和卧室内支离破碎的尸体可以证明我的推断无误。
“凶手只用了一刀?”我忍不住摸着下巴上刚刚长出的青虚虚的胡茬儿,脑海里飞快地模拟起来。很快根据现场的刀痕,我的手指在空气里画出了一道闪电,那道闪电象奇形怪状的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将整个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希娃目瞪口呆着瞅着眼前这一幕,对武功她并不外行,反而是冰岛王国境内出类拔萃的一流高手,但是她从未见过那么快速移动的手指。那根手指在瞬息间化身千万,既而又重归于一,只把一幅极度震撼人心的图画留在旁观者脑海里,久久不能忘怀。此时此刻,她才晓得眼前的年轻人究竟有多厉害,怪不得曾经有人严厉告诫过她,任何时候都不要妄想偷袭或者暗算此人,只要乖乖地把他引入陷阱就好,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可以如此巨大的,自己也算是天之骄女了,可跟对方比起来却立刻变得不值一钱了。
“好刀法!不知龙之息与他孰强孰弱?”我正寻思间,耳畔猛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惨叫,那显是独自入村探索的格伍夫发出来的,距离我们相当遥远。
不及考虑太多,下一刻我已瞬移到了格伍夫身畔,并在他头下脚上重撞到围墙上骨断筋折前扶了一把,抵消了那股霸道绝伦的内力。
“呼!”格伍夫惊魂未定地长喘了一口粗气,继而醒过神来向我急切地道:“老大,我发现了凶手,他就在里面。”
我此时才有闲暇打量周围环境,发现这里跟村西头那座院落相差无几,唯一不同之处是,所有角落都被精心打扫和整理过,看不到一丝血迹,也看不到一块碎石,尸体更不知被搬到什么地方去了。
格伍夫手指的地方是正对大门的房舍,不过我并未打算进屋擒凶,因为凶手已经从里面慢慢地走了出来。
我身经百战,也遭遇过诸般稀奇古怪的人和事,但仍为眼前出现的人而大吃一惊,因为他赫然是个熟人。独眼、黑胡、铁手、钢腿,身材魁梧,腰上悬挂着一柄寒冷彻骨的鲜红战刀——双蛟镰,右肩还傲然屹立着一只火眼金睛的成精矛隼——夜刃,这副行头找遍天下也只此一家绝无分号,除了“海盗王”爱德华·蒂奇还能有谁呢?
格伍夫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怒喝道:“你这个没有人性的刽子手,木禾村村民跟你有何恩怨,要下此毒手大肆屠戮,难道就不怕天谴吗?”
爱德华·蒂奇瞅也不瞅他一眼,纯当狗吠般对我道:“你相信他说的话?”
我没立刻回答,而是默默地凝视着他的眼神。爱德华·蒂奇那双铁灰色的眼睛里,此刻分外平和,往日的凶残和狠辣统统消失不见了,那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痛还参杂着其他复杂无比的情绪,那绝非一名刚刚屠村后的凶手所应具备的状态。
另外让我感到蹊跷之处是,他的膝盖和手肘部位的衣服上,沾染了不少鲜血和泥土,而象爱德华·蒂奇这般拥有近两甲子功力的老怪物,休说是屠戮一群不谙武技的村民,就算是单人独骑挑战千军万马也不会如此狼狈,除非有某种迫不得已的理由,必须肢体着地。
于是,我制止了冲动得想要马上拔刀相向的格伍夫,正容道:“不,但是很好奇,你怎么会出现在木禾村?”
爱德华·蒂奇缓缓闭上了眼睛,转过身去,沉默良久才道:“陪我喝两杯好吗?”
我毫不犹豫地道:“好!”随即对愤慨难平的格伍夫道:“你去把尸体集中起来火化吧!”
格伍夫嘎巴嘎巴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仍旧按照我的吩咐去做了,因为他知道就算是十个爱德华·蒂奇联手,也休想能够逃脱我的魔掌,而我说的话就是命令,永远不打折扣。
屋子里的陈设简单质朴,爱德华·蒂奇坐到土炕上,就把矮几上的酒坛推到我眼前,自己则拍开另一个酒坛的泥封,咕嘟咕嘟地倒在了海碗里,我依葫芦画瓢地照做。
遇到过节或高兴的事,瓦图人便宰一只羊,买来一两坛酒,邀三五个好友,坐在家中畅饮。喝酒的礼节很多,主人倒满一碗自己先喝,然后给客人一一敬下去。一轮转毕,主人又喝一碗,又敬下去。图瓦人用来喝酒的碗很大,一斤酒一般只能倒三碗。酒量小的人,喝第二碗后便伏地不起了。对瓦图人来说,这只是热身,敬酒和斗酒还没开始呢!主人敬三碗酒后,便将酒瓶递给客人中的一位,他马上接住敬一圈,再递给另一个人。最后,所有的人都喝醉了,骑着马,由马自己走回去。家里人知道外出的人肯定会喝醉,便亮着灯开着门等候,听见围墙外有马的叫声,便知道喝酒的人回来了。
以上就是我在路上听格伍夫说过的瓦图人和酒的故事,但是今天显然不是节日,气氛也万万谈不上高兴,更没有烤全羊做下酒菜,有的只是火辣辣的烈酒。
当最后一只酒坛也被我俩一分为二干掉的时候,炕上的剩余空间已经不能转身,全被空坛占满了。
爱德华·蒂奇醉眼朦胧地望着我,说出了进屋后的第一句话:“谢谢你陪我喝酒!”言罢目光陡然扑朔迷离起来,像是在努力回忆遥远的过去,梦呓道:“啊,都过了一百多年了,瓦图人居然仍处于游牧时期的原始状态,经济来源还是主要靠畜牧,种的小麦也处于粗放经营状态,只管播种和收获,中间没有管理,从不浇水、施肥和锄草。不过瓦图人很知足,过着非常简单的生活,时间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需要消磨的东西。‘一年之中,七个月冬天,五个月夏天。’大半年的寒冷将村庄与外界隔绝,酒就成了人们生活中的依赖。每家屋后的酒瓶子都多得砌成了一面墙,阳光一照,闪闪发光。哈哈,这些不愿离开故土的瓦图人啊,宁愿选择在醉乡中随风逝去。”
爱德华·蒂奇的嗓音饱含无尽的深情,笑声凄凉而悲伤,不经意间,我看到两行热泪滑落到了海碗里四散喷溅。这岂非正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吗?
爱德华·蒂奇丝毫没有掩饰自己情绪的欲望,满面泪水地道:“我十四岁就离家出外闯荡,这次回来本打算就此在家乡隐居终老,再不过问人世间的是是非非,没想到等待我的竟是此等噩耗!”
他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看到这些美酒了吗?那是我侄孙准备孝敬叔爷的,可惜物是人非,好好一个世外桃源变成了人间地狱。报应啊报应,他娘的贼老天,你要是有本事就把我的左手和左脚也收去,再把我打入十八层阿鼻地狱好了,又何必残害那些无辜的父老乡亲啊!我爱德华·蒂奇杀人如麻,满手血腥,早就想过没什么好下场,但是木禾村内都是淳朴良民,你为何要杀死他们?”
爱德华·蒂奇状似疯癫地捶胸顿足、破口大骂,我起初没去管他,因为尽情宣泄郁闷的情绪,对武者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但是眼见他越来越歇斯底里,却不能不出手制止了,否则必然真气逆行走火入魔。
格伍夫奉命挨家挨户收尸,再用大量屋主后院牛羊圈里的麝牛驮到村中心晾晒场上,准备集中焚化。这项工作规模庞大又脏又恶,血腥味儿直冲鼻腔,格伍夫好歹也是冰岛王国御林军的一等锦衣卫,地位仅次于御林军统领的二号人物,平时哪曾遭过这份罪啊!不过命令来自老大,他也就只好勉为其难地搞定了。
前后总共耗费了快两个时辰,格伍夫才终于有暇坐在晾晒场边上,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小憩片刻。这时他的头发仍湿淋淋的水迹未干,刚刚不知用了多少桶清水才去掉了身上异味,又换上一套新衣,方敢坐在此地,陪伴在希娃身畔。
希娃没有参与刚刚的劳动,而是去架起篝火烤了一只全羊,只是面对皮焦里嫩的美味,即使是梦中情人亲自递到眼前,已经连苦胆都快吐光的格伍夫也无福消受了。
希娃星眸中失望的神色一闪即逝,随即不着痕迹地把那条羊腿放到了一旁,跟格伍夫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在伊莉莎凤凰宗里,希娃是最有潜质的优秀弟子,年纪轻轻就获得了别人梦寐以求的圣女资格,并深受青宫不死凤凰院院长阿德拉的宠爱,准备由其继承自己的衣钵,因此她暂时未进行“侍魂”仪式。所谓的“侍魂”仪式,是指以放弃肉体和容貌的代价,向不死凤凰换取倍增法力和尊崇地位的神秘宗教仪式。原来那些圣女相当于深蓝大陆禅宗的高级僧侣,只是清规戒律更为严格,动辄就是终身制,根本没有还俗一说,而且若没有本宗秘法持续修炼,自身法力疯狂暴涨下也危在旦夕。而希娃则相当于带发修行的准出家人,所受的约束自然就少了许多,最关键的是没有强制规定不允许嫁人,加上天生丽质的容貌和身材,对于情场菜鸟格伍夫来说,不吝于生平最大的诱惑了。
格伍夫兴奋地坐在心仪美女的身畔,在希娃的恭维和诱导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的旅行见闻,浑然不知适才已在鬼门关前晃悠了一圈。在那只羊腿上涂抹着一种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的剧毒“断肠草”,只要他沾到嘴唇,恐怕就算是神仙也难救他活命了。
希娃媚眼如丝,不时轻言浅笑,迷得格伍夫色授魂与,根本未曾注意身畔佳人的指间正释放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香。这是希娃的第二道杀手锏,草原拜火教特制的烈性迷药“金心香龙”,若不预先服食解药,就算是一头亚马逊战象也要在十息内昏迷不醒。
殊料希娃都用了快平常三倍剂量了,格伍夫仍安然无事,反倒比刚刚更精神了几分,差点让她怀疑自己拿错了药物。当然那自是不可能的事情,经受过最严格间谍训练的希娃,知道自己就算是闭着眼睛也不会弄错迷药和解药的,何况施毒前还特意确认了一遍。看来问题的症结,仍要从格伍夫身上寻找了,为何他能够让“金心香龙”形同虚设呢?
有那么一瞬间,希娃也曾想过直接用武力解决掉格伍夫,譬如一记手刀劈在他的脖子上切断他的颈骨,但是念及柳轻侯那身神鬼莫测的修为马上又改变了主意,天知道万一失手的话,自己将置身何等险境。
希娃就这么心怀鬼胎地不断寻觅着机会,不知不觉间,格伍夫突然问了一句:“咦,镰刀去哪儿了?”
希娃愣了一下,淡淡地道:“我派它去空中警戒了,谁知道敌人会不会再回来呢?”
镰刀是一只白头海雕的名字,乃希娃豢养的八只中最威猛的一个。白头海雕又叫“秃鹰”,生活在冰岛和深蓝大陆的西北海岸线,常见于内陆江河和大湖附近,在峡湾两岸的森林亦可看到它们的身影,是世界珍禽之一。幼雕的羽毛是全白的,长大时褐色羽毛覆盖到只余下头部,所以从远处观看它们的头好像是秃的,但事实上它们的头一点也不秃。白头海雕虽然外貌美丽,但性情凶猛,有“百鸟之王”的称号。白头海雕飞行能力很强,它们经常在半空中向一些较小的鸟发动攻击,夺取它们的食物。被攻击的鸟往往都会屈服,将食物扔掉,使白头海雕非常轻易地得到美餐。白头海雕也靠捕食鱼蚌为生,也能吃海边的大型鱼类尸体。
值得一提的是,白头海雕极难驯养,迄今为止冰岛上也只有希娃拥有八只,别人却连一只也难养得活。法塔娜最忌惮的事情也恰是此桩,因为驯雕乃草原异族族长世代相传的绝技,核心秘密是鹰语(或雕语),等闲人等根本无法得到传授,驯服性情最凶猛的白头海雕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所以哪管希娃的出身来历安排得天衣无缝,并且获得了阿德拉格外的宠爱,法塔娜想要除掉她的念头也从未歇止过片刻。
格伍夫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继而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道:“很晚了,我去看看老大他们喝完酒没,你跟我一起去吗?夜里还是住在一起比较安全,那座院落里有好几间房,足够我们安歇的了。”
希娃微笑着摇摇头道:“先不了,我唤回镰刀后再去找你们吧!”
格伍夫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话,转身朝着爱德华·蒂奇的祖屋走去。
这一刻,希娃悄无声息地捏了两个威力强大的法印,随时都可把“九头蛇”(火系高阶法术,与‘流星火雨’同级)释放到格伍夫身上,在瞬间把他烧成灰烬。但是直到格伍夫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之中,希娃也没有动手。她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于是断然制止了自己的盲动,反正镰刀已经去通知大部队来了,消灭这三个家伙是早晚的事情,不能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咿呀!”格伍夫推开房门步入屋内,我和爱德华·蒂奇诧异地望着他满脸的严肃,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格伍夫坐在炕沿儿,随手捞起一坛酒就想狂灌,却发现竟是空的,顿时郁闷地扔到了一边。
我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了?”
格伍夫相隔良久,才哭丧着脸道:“他娘的,我瞎了狗眼,居然爱上了一个蛇蝎美人。她先用‘断肠草’涂抹在羊腿上给我吃,见我不上当,又想用‘金心香龙’迷翻我,最后还准备了一招非常厉害的法术想对付我!”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苦笑道:“可是她哪里知道,我游遍穷山恶水见识过的毒虫毒草何止千百,身上又佩戴着姑姑赠送的‘辟毒珠’根本就是万毒不侵,那点伎俩简直不值一哂。偏偏我脑子里仍保留着最后一点美好憧憬,希望她悬崖勒马,不会把事情做绝,更不忍心一箭射死她。”言罢拢在左袖里的手伸了出来,那由于过度用力而发白的指节间,正倒扣着一柄“黑蟒”参型冲锋弩,保险已经打开,处于随时可以发射的状态。送给他这柄远程利器的时候我就知道,凭借格伍夫百步穿杨的箭术,若真想射杀某人的话,就算是盲狙也肯定爆头的,而希娃在短短五十步内万万无法成功躲避。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我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暂时不知该如何去安慰他。
殊料一旁爱德华·蒂奇反倒看不下去格伍夫欲哭无泪的颓废样了,霍然站起身来,暴喝道:“切,失恋算得鸟事,再说你们也根本就没开始过!女人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天生崇拜强者,去追求女人绝对是错误的方法,得让女人反过来追求你,这样才能俘获芳心一劳永逸。”
爱德华·蒂奇的嗓音铿锵有力,浑身充满了令人心折的霸气,哪里还有半分走火入魔后大病初愈的憔悴模样呢?
格伍夫骤然呆了一下,遂也顾不得说话的人是屠村疑凶了,嗫嚅地请教道:“啊,可是……可是人家若连瞅我一眼都不稀罕怎么办?我……我真是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了。”
爱德华·蒂奇哈哈大笑道:“非也非也,若女人对你没兴趣,那绝非因为你不够帅气,,也不是因为你俩有缘无份,那只说明你的身价尚还欠缺多多,没有资本吸引那个女人罢了。不信可以问问你老大,他随便勾勾手指,是否希娃级数的美女都要自荐枕席?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区别,也是实力强弱的不同表现,所以只有努力变强才是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情,而不是伤心沮丧。祈求施舍是得不到真正的爱情的,强者方可以掌控一切,包括漂亮女人和巨额财富。”
这番话有如醍醐灌顶说得格伍夫茅塞顿开,立时让爱德华·蒂奇这个无恶不作的海盗在格伍夫眼睛里变成了情圣的化身。
说实话,我也听得晕晕乎乎的,尽管他讲得有些偏激,不过女人由于先天方面的原因,本身确实需要男人的保护和照顾,寻找强者做配偶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这也符合自然界优胜劣汰的生存法则。只是人类做为感情最复杂微妙的高级动物,也并非百分百地遵从爱德华·蒂奇的爱情理论,去拼命追逐有形的物质罢了,有些时候更需要精神层次方面的契合。
二人你来我往,一个滔滔不绝地讲述海盗生涯里的艳遇,用以诠释爱情圣经的真谛,另一个如饥似渴地虚心求教,聚精会神地聆听教诲,还不时地点头不迭,生怕遗漏了关键词汇耽误了终身幸福。
我听得索然无味,于是背靠墙壁闭目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倏然传来呼噜噜的风声,继而一团乌光闪电般射入屋内,嘎然停在了爱德华·蒂奇的右肩上,赫然是那只成精矛隼——夜刃。
室内马上安静下来,只剩下爱德华·蒂奇和夜刃之间叽里咕噜的交流。
夜刃是我救醒爱德华·蒂奇后放出去做高空警戒的哨兵,此时无端返回,必然是有敌情回禀,可惜我听不懂鹰语,只能等爱德华·蒂奇翻译了。
此时,格伍夫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叫道:“糟糕,我差点耽误了大事,适才跟那毒女人一起聊天时,她的爱禽镰刀并未伴随在侧,我偶然想到问起,她说是去高空警戒了,现在看来恐怕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镰刀应该是被派去给敌人送信了。唉,我真该死,居然让她轻易引来大批敌人,这……这怎生是好?”
我哑然失笑道:“亡羊补牢尚且为时不晚,何况现在什么事情还未发生呢!最关键的是,我们日夜兼程来这荒山野岭干什么?为的不就是追踪敌人吗?他们自动送上门来给我们抓还不好?”
格伍夫刚刚才经受过爱德华·蒂奇的洗脑,眼下再被我临危不惧的豪气所感染,所有畏难情绪立时一扫而空,开始检查起背囊内的箭匣数量来,待他看到整整五十匣钨钢破甲箭和“鬼眼”瞄准镜时,信心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片刻后,爱德华·蒂奇一边从羊皮袋里掏出鲜肉喂给夜刃啄食,一边漫不经心地道:“我们被包围了,敌人大概在七百人至七百五十人之间,其中草原拜火教徒约有两百五十人左右。”那副口吻根本不象是宣布敌人主力压境,倒像是在跟我们讨论夜宵吃点什么好似的。杀人如麻的海盗王阁下着实与众不同,让一旁需要深呼吸数次才能平息狂乱心跳的格伍夫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正想趁机调教一下格伍夫,院落上方骤然传来尖锐刺耳的鹰唳,紧接着凛冽无匹的狂风乍起,成百上千个黑点从百丈高空陨落下来,目标直指我们藏身的地方。它们垂降的速度快到了极点,更惊人的是,半路倏地燃烧成一只只磨盘大小的火球,拖着骇人的青蓝色尾焰迅猛无俦地砸落,顷刻就把黑夜照得变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末日景象。
格伍夫惊呼道:“天,那些是什么玩意?”
我微皱眉头道:“火系禁咒——世界末日!不过只是个借用鹰群施展的冒牌货,威力不足原来的千分之一。”
我一边快速地解说着,一边望向爱德华·蒂奇,其实这番话本就是说给他听的而不是格伍夫,因为此地是爱德华·蒂奇的老巢,我相信他肯定有办法带大家躲过此劫。
果不其然,本待看我惊惶失措的爱德华·蒂奇听罢,眼中忍不住露出了一抹你怎么知道我有办法的疑问后,猛地一脚狠狠地踩在了火炕左侧的墙角里。
眨眼间,“嘎嘎嘎……”机括齿轮连动,整个炕面由缓至疾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逆转,三人都被翻到了漆黑的地道里,并顺着斜坡一路向下滑出数十丈才歇止。与此同时,头顶接连不断地传来剧烈的颤动,震得地道里扑簌簌地下雨般落灰,呛得三人纷纷咳嗽不已,而秘道入口更是已经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重压塌方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当一切重新恢复平静的时候,爱德华·蒂奇点燃了千里火,向我和格伍夫做了个前进的手势。借着火光,三人面面相觑,看着彼此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都笑了,笑容里既有劫后余生的喜悦,也有同生共死的感动。
格伍夫搞笑地道:“情圣,你挖地道的本事,可照谈情说爱差远了,咱们险些就被活埋哦!”
爱德华·蒂奇对“情圣”的绰号似乎非常喜爱,不以为忤地道:“嗯,不错,顶层是薄了点,但那也怪不得我,这条秘道本就是用来逃命的,谁能预料到还要禁受世界末日那么恐怖的禁咒考验啊!”
一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蜿蜒蛇行,大概走了一顿饭的功夫,爱德华·蒂奇在一个三岔路口停了下来,平静地道:“到了!”
格伍夫奇道:“前面不是还有路吗?”
爱德华·蒂奇翻了翻白眼没说话,我只好代劳道:“海盗王阁下的逃生秘道焉能任人自由来去,若追踪者跟到这儿还不知进退的话,恐怕任选一条岔道都要十死无生了。”
格伍夫吓得吐了吐舌头,他知道若是自己闯秘道的话,走到这里说什么也不会停下的,因为人的惯性思维都会以为秘道的尽头才是出口,不会有人白费力气挖条死路出来。
这时爱德华·蒂奇再度露出了激赏的眼神,却没说话,只是举起双手擎住秘道顶层向右侧移去。他的脸色异常凝重,显得非常吃力,过了好一会儿,秘道顶层才渐渐地裂开一道缝隙,透入一丝凉风和凄迷夜色。
我碍于海盗王阁下的面子,没敢上前帮忙,因为那等于是小觑他的实力,比直接骂娘更令人难堪。于是,只好瞪眼瞅着爱德华·蒂奇脸红脖子粗地拼命使劲,幸好没过多久,秘道顶层已经裂开了足够过人的出口,他才没继续狼狈下去。
格伍夫本有心打趣,结果出来一看顿时瞠目结舌,把要说的话生生咽回肚去。原来秘道顶层出口处,居然压着一块重逾万斤的卧牛石,难怪连修为接近两甲子的老怪物要移开它都吃力万分了。
爱德华·蒂奇礼貌地最后一个钻出来,我为省却他的麻烦,不动声色地一脚把巨石踢回了原位,顾左右而言他道:“前辈,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此言一出,格伍夫马上露出了注意聆听的架势,他的心情充满了兴奋、期待和紧张,凭借三个人力量去挑战七八百名精锐高手,这种看似荒谬实则疯狂的战斗,不是谁都能有幸参予得了的,那种未知祸福的结局,也着实令人感到刺激有趣。
爱德华·蒂奇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森冷地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谁敢踩我的尾巴,我就剁掉谁的脚掌,这一点没啥可说的,只是以寡敌众的具体战术还需你这位大行家来好好布置布置,我定要斩下泰泽那老混蛋的狗头祭奠全村亡灵!”
末了一句让格伍夫愕了一愕,不过他立刻醒悟了其中含义,因为在冰岛王国擅长用刀的超级高手屈指可数,而眼下在木禾村附近的就只有两个人,既然爱德华·蒂奇已被老大认定不是凶手了,那么答案昭然若揭,屠村者非金印舰队的指挥官泰泽莫属。
我深悉爱德华·蒂奇被仇恨烧炙的痛楚,却又不得不考虑到敌人强大的实力,务必得劝阻他鲁莽行事,免得妄自送掉性命,当下沉声道:“凡作战,如果以少量兵力与众多兵力交锋,一定要选择日落黄昏的时刻,或者埋伏在深草丛中,或者在险隘之处截击,这样做,战必胜。兵法有云:‘用少者务隘。’就是这个道理了。而我等均有夜视之能,则可利用夜幕做更好的掩护,袭击行动可于稍后敌人扎营休息后进行,那时他们一定以为我们早被烧死了,加上长途奔袭的疲惫和困顿,戒心定必下降到历史最低点,即使未竞全功也可全身而退。”
格伍夫嗯了一声,用力地点点头,手里握紧了那柄已经安装上“鬼眼”瞄准镜并填满弩箭的“黑蟒”参型冲锋弩。爱德华·蒂奇则轻轻摩挲着双蛟镰温润的刀柄,眸子里无忧无喜,整个人像是融入了漆黑的夜幕中,显得那么平静和冷漠。
我微微抿了抿嘴唇,感觉嗓子眼儿有些干涩焦渴,前半夜痛饮的十余坛烈酒这时被午夜凉风吹拂下,顿时在血液里翻腾炽热起来,使人有种想要大肆杀戮的渴望。
秘道出口在木禾村偏南方山岗的灌木丛中,站在这里下望,可以清晰无比地看见整座村庄正陷入滔天大火的惨烈情景,还有影影绰绰的好多黑影围在村外严密警戒,一处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凶手却在明目张胆地守候漏网之鱼,他们或许想不到,很快报应就要降临到他们头上吧!
我笑了,手指遥对着那群刽子手画了一个代表死亡的斜十字。
第卅卷 风云 第四章 埋伏
木禾村的大火终于熄灭了,它把整座村庄烧成了一片白地,处处是残垣断壁,余烟袅袅,空气中飘浮着焦灼呛鼻的难闻气味。
于是,失去火光映照的夜慢慢又黑了下来,黑得像一个无底的深渊,四野没有一点儿亮光,四周一片沉寂,只有那灌木和野草,在西北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格伍夫趴在木禾村偏南方山岗上的灌木丛里,把“黑蟒”参型冲锋弩的弩口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探了出去,全神贯注地利用“鬼眼”瞄准镜观察着敌人的营地。
七八十座野营帐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木禾村东面,每座帐篷间的距离显得既不密集也不稀疏,恰好达到了能够抵御火攻和守望相助的平衡点,仅凭此点即可知晓敌军首领是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场老手。
在择地宿营前,敌人全部出动,对火灾后的木禾村进行了全方位立体式的搜索。搜索过程中,他们的手段异常狠辣,只要发现值得怀疑的目标或者能够藏人的角落,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用铺天盖地的火球和箭矢覆盖下去,绝不给对方留半点机会。就这样折腾了大半宿却毫无所获之后,也不知是灰心了,还是确信已经干掉目标了,他们开始安营休息。
蓦然间,头顶传来呼噜噜的振翅声,格伍夫抬头一看,正是爱德华·蒂奇的亲密战友夜刃。它用火眼金睛看了自己一眼,既而通灵般点了点头,低低地鸣叫两声后,就重新腾空而起迅速飞走了,这是三人分开前约定的行动信号。
格伍夫兴奋地差点想大嚎几声,因为太刺激了,他将参予一场三人挑战七八百人的不对称战争,若能顺利完成任务并取得最终胜利,那将是何等荣耀的战绩啊!他紧张地缩回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抹掉了汗迹,随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重新握稳弩身和扣住扳机。
五格口径的“黑蟒”参型冲锋弩,有效射程跟贰型一样为六百五十步,但是在配备“鬼眼”瞄准镜和前端两脚支架后,有效射程却几乎可以多出一倍,臻达一千两百步的超远距离。
格伍夫眯缝着左眼,把右眼凑近“鬼眼”瞄准镜,霎时夜幕悄无声息地褪去,一个淡绿色的世界清晰无比地展现在了眼前。
敌人的宿营地四周按照惯例布置了明哨和暗哨,不过可能是由于刚刚获得了一场巨大胜利的关系,数量并不多,在南面也就十个明哨五个暗哨而已。
格伍夫暂时放过了聚在一起的那几群泰泽亲卫队战士,而是用“鬼眼”瞄准镜内的十字星锁定了最左边那名半身隐于坑内、半身藏在草丛里的暗哨。
“咔!嗤!”扳机复位和弩箭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它们微弱得甚至连全神贯注的格伍夫都差点忽略过去,不过“鬼眼”瞄准镜内的淡绿色世界里,那名暗哨应声垂下了微昂的头颅,证明一个生命刚刚被格伍夫精准的箭法所终结。
那名暗哨的伤口在眉心,短小精悍的钨钢破甲箭从那里钻进去后,笔直地贯穿了神经中枢,再自后脑破壳而出没入虚空,紧接着一股深绿色的液体从目标后脑标射出来,迅速湿透了他的衣领。
格伍夫嘿嘿地低笑了几声,双手更加稳定地操纵着弩身,开始寻觅下一个暗哨的潜伏地点了。
同样犀利的手法,同样精确的命中,格伍夫又干掉了四名暗哨和两名结伴去嘘嘘的明哨后,开始费脑筋琢磨起如何处理剩余的八名敌人来。从他们站立的方位和角度看,想要不声不响地全部做掉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刚刚干掉的那两名明哨现在也该“方便”完了,再不回来肯定会引起敌人的警觉。
“他娘的,该死鸟朝上,老子就赌你们没有弩快好了!”一念及此,格伍夫缓缓闭上了眼睛,隔了片刻再睁开时,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嗤!嗤!”弩箭破空声响成了一串,在“黑蟒”参型冲锋弩的连发模式下,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闪电般横扫过八名明哨的身躯。两名爆头、两名断颈、两名洞肺、两名穿心,整个过程里没有人发出一丝惨叫,全都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如果不是看到鲜血和脑浆汹涌而出,格伍夫都以为对方是在配合他演戏,当然现在他只会佩服自己神乎其神的箭术和连踩八堆狗屎的好运气了。
“咔嚓!”格伍夫换装了新的箭匣后,仍旧趴在原地没动,他在静静地等待敌营开始骚乱。根据事先约定,鉴于格伍夫的武功较弱,如正面交锋恐怕很难囫囵,因此他的任务就是定点远距离狙击,而内部破坏工作将由我和爱德华·蒂奇去完成。
“嗯,不知道老大和情圣现在做掉了几个,怎么什么动静都没有啊!”格伍夫一边用“鬼眼”瞄准镜寻觅着目标,一边无聊地猜想着。
其实爱德华·蒂奇动手的时间比格伍夫更早,同时手法也更加利索。一样是对付十名明哨和五名暗哨,他老人家在眨眼间就消灭了个干净,整个过程里敌人连双蛟镰怎么飞过来的都不知道就统统了帐了。
黑暗中,连斩十五颗大好头颅的双蛟镰依然滴血未染猝厉如旧,使得远隔数丈都能感觉到它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爱德华·蒂奇冷酷无情地瞥也未瞥遍地尸首一眼,反手收刀入鞘后,好像在自家庭院散步似的,就那么堂而皇之地走入了敌营,。
之后的工作是公式化的杀戮,一座帐篷接着一座帐篷的清洗,不管是清醒的还是熟睡的敌人,都没有一个能叫出声来,就全部命丧于鬼魅般在虚空飞翔的双蛟镰下了。可惜爱德华·蒂奇从中丝毫也没感到满足,更未觉得半点爽快,反倒怒火越烧越旺,因为屠宰这些小喽啰绝不是他的目的,他要干掉的是泰泽,那个曾经在他之前成名的老海盗王,那个现在又把他满门杀光的不共戴天的仇敌。
也不知超度了多少亡魂之后,爱德华·蒂奇终于又来到了一座帐篷前。他跟刚才一样,信步跨入了帐篷里,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猛烈袭击。
“蓬!”一团硕大无朋的璀璨刀芒闪电般当头罩下。
爱德华·蒂奇大吃一惊,只来得及仓促举刀招架。耳畔立刻传来裂帛似的怪响,包裹双蛟镰的千年寒铁刀鞘居然被对方一刀硬生生绞成了漫天碎片,而且尚不止此,刀势毫不停留地崩飞了双蛟镰后,继续当胸劈至。
“锵!”千钧一发的关头,爱德华·蒂奇终于用右手格挡住了那一刀的去势,躲过了开膛破腹的惨祸。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抵消掉了九成九的刀气后,最后一分刀气也在他眉心至下颔间留下了一道狰狞可怖的伤口,鲜血顿从翻卷的嫩肉间汹涌而出,飞快地淋湿了他的前襟。
近在咫尺的距离内,爱德华·蒂奇忍住剧痛,恶狠狠地盯向偷袭者,对方正是他苦苦寻觅了好久的红胡子泰泽,不过又与他记忆中的泰泽有着极大的不同。
在爱德华·蒂奇的印象里,泰泽是一名魁梧威猛的巨人,比自己更高更壮,态度却和蔼可亲,没有丝毫戾气,多年的伤痛已经折磨得他失去了最后一丝野性。可是眼前的泰泽全然不是那个样子,他惊人的瘦削,皮包骨头的模样好像随便一阵风吹来就会支离破碎的巨大骷髅架子,而且神情分外狰狞可怖,仿佛忽然变成了一个来自太古穷荒的凶神恶鬼。他的人和他的问天斩,此刻都犀利可怕得一发不可收拾。
泰泽桀桀怪笑道:“小子,老夫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拿出真正的实力吧,让俺看看你到底有不有做海盗王的资格!”
爱德华·蒂奇怒啸一声,右臂猝然窜出一只冰雾凝结成的巨鲨,凶狠绝伦地朝着对方面门撞去,正是他苦修近两甲子的玄冰真气和压箱底的绝招——“魔鲨裂海拳”。爱德华·蒂奇的这一拳全力施为下非同小可,尤其整条右臂都是用埋藏深海的万载玄铁打造,无形中蕴涵的那股浩瀚寒气更能令中者马上冻毙。
泰泽见状立时收起轻视之心,吐气开声也是一声大喝,挥舞左掌迎挡。霎时间,一只熊熊燃烧的不死鸟拖着三条长长的尾翎,就跟那只寒冰巨鲨撞到一起,发出烙铁入水似的嗤嗤响声,既而漫天的水气遮蔽了整个帐篷。
表面上看起来两人是势均力敌,泰泽却陡然暗生警兆,福至心灵地对掌后马上向左偏移了一步,遂仍觉不妥,赶紧伏下身来。“嘶!”两道暗红厉电仅发出一声破空轻响,迅捷绝伦地擦着他的头皮和右臂掠过,劲风带起了大片毛发和一串血珠。
“该死,是双蛟镰,我早就应该想到他的成名兵器没那么容易脱手……”泰泽正慨叹阴沟里翻船的时候,冷不丁被爱德华·蒂奇重重一脚正踢在小腹气海要穴处。
这时,泰泽正处于旧力刚消、新力未生的间隙,哪里禁受得起重逾千斤的钢腿重袭,顿时惨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被踢飞开去。
爱德华·蒂奇在连环三绝杀得手后,哪肯轻易放过千载难逢的痛打落水狗良机,迅猛无俦地疾追两步,继而肋生双翅似的腾空而起,重新握到手中的双蛟镰闪电般割刺向泰泽的咽喉和心脏要害。
泰泽纵横北海一生从没遇到过任何敌手,近三个甲子的功力在经过敌人多年囚禁和摧残后,虽有很大损耗,再不复当年勇猛,但却愈发精纯弥辣,爱德华·蒂奇一脚虽然给他难以想象的重创,但他体质坚韧远超常人,肌肉骨骼自然而然地生出相抗之力,卸掉了大部分力道,所以仍能从容规避伺机反击。
“锵!锵!”泰泽双手合握宝刀问天斩,在完全不可能的情况下一分为二,同时击中了双蛟镰。瞬息间,两股炽烈如火的真气从刀锋交接处传递过来,就把敌人用十二成玄冰真气酝酿的杀势全部化解于无形之中了。
爱德华·蒂奇想不到对方的真实功力如此惊人,受到重创后犹能使出如斯厉害的刀法,他被封杀两刀后,反倒不敢继续落井下石了,生怕敌人要拼个同归于尽,于是暂时暴退两丈严密防守。
两人斗鸡似地互望着对方,三只凶睛眨也不眨一下,虎视眈眈地窥伺着敌人可能露出的任何一丝破绽。
帐篷里阴凄凄、冷煞煞地弥漫着一股森然的寂静,酷似一支蓄势已久的利箭一触即发。这是危急存亡的一刻,比适才的刀光剑影更凶险百倍,稍有不甚就会命丧黄泉。
不知过了多久,是一刹那还是一刻钟,一声惊天动地的大爆炸仿佛就在耳畔响起,汹涌澎湃的气浪把帐篷整个地掀飞到了一边。由于巨变缘起泰泽背后,爱德华·蒂奇率先目睹了征兆,他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微微愣神的间隙,一直全神贯注的泰泽已施出了压箱底的本领,问天斩化作一道璀璨虹桥倏然劈至眼前。
“虹飞碧落!”爱德华·蒂奇脑海里刷地闪过这代表刀道最高修为的四个字,人已惨嚎一声,断线风筝般离地飞起,重重撞出老远,用来勉强招架问天斩的双蛟镰差点再次脱手飞出。
泰泽阴魂不散地急速跟进,途中忍不住“哇!”吐出一道血箭,但心中却不觉半点难过,因他那一刀乃毕生功力所聚,即使没有直接劈中对方的身体,只凭强大的三昧真火侵蚀,也足可使对方全身经脉焦枯而亡了。
可是他仍未放心,再度把掌中问天斩似缓实疾地扬起,朝着爱德华·蒂奇当头劈去。顷刻间,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刀气,化作狂风骤雨笼罩了方圆两丈,密密麻麻地洒落,嗤嗤的惊人破空声响彻耳鼓。
眼看着爱德华·蒂奇就要命丧黄泉,他却忽然面对铺天盖地的刀光笑了。那丝笑容里包含着三分狂喜、三分残忍、三分肃杀、一分骇然,复杂得让泰泽的视线都不禁在他狰狞的脸孔上停留了片刻,自然掌中问天斩的攻势也就慢了片刻。
之后的变化是泰泽做梦也没想到的,他紧接着就看见爱德华·蒂奇的身体迅速蜷缩成了一团,并用右臂和右腿遮挡在外,做好了一个最佳抗冲击姿势,随即遮云蔽月的浓烟和火海就吞噬了自己。泰泽来不及惊呼,也来不及避让,身体就被能融化钢铁的碧焰烧成了焦炭,继而又被无数块有如天外飞来的陨石雨砸得支离破碎、洒落遍地。
“呜——”凌厉无匹的飓风夹杂着能把人瞬间蒸熟的炽热,横扫过爱德华·蒂奇的背脊上方。他运集全身十二成真气凝结成的玄冰护罩,正以惊人的高速被消耗一空。“一、二、三、四……”爱德华·蒂奇默默地数着数,祈祷着劫难快点结束,很快他感觉到衣衫被点燃了,继而连万载玄铁铸造的右臂和右腿也开始滚烫起来。
正当爱德华·蒂奇以为终于在劫难逃的时候,飓风却又奇迹般停止下来。不,他发现只是自己卧倒的地方,没再受到地狱烈焰的侵扰了,别的地方飓风和火海仍在肆虐。
“咦,这是……”爱德华·蒂奇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正见一人在神秘广阔的夜空作背景衬托下,像尊擎天柱地的天神般卓立眼前,使人不由自主生出想要顶礼膜拜的感觉。
我微笑着伸出手道:“对不起,被一帮垃圾耽误了点时间,让你受苦了!幸好还不算太晚!”
爱德华·蒂奇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道:“嗯,不晚不晚,来的正是时候,我……”言罢忽然脑袋一沉,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不会动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俯身察看,结果发现他只是因为功力消耗过度昏迷而已,并非就此玩完,这才放下心事,抱起他瞬移到了火场外围。
木禾村偏南方的山岗上,格伍夫蓦然见到我抱着一个人凭空出现在眼前,顿时一惊一乍地道:“老大,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起了大火……啊,情圣受伤了吗?”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摇头道:“没事,只是因脱力而昏迷,其他都是皮肉轻伤,你帮他包扎一下吧!”言罢将爱德华·蒂奇交给格伍夫后,就那么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运功,吞噬黑暗图腾内新吸收的灵魂能量了。
适才的袭营之战,无疑是我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最离奇最险恶的战役。
按照事前拟订的行动计划,格伍夫在南、爱德华·蒂奇在西北、我在东北,三面夹击敌营。
起初战斗进行得很顺利,哦不,应该说是单方面的大屠杀进行得很顺利,因为我由始至终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全凭《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把能够探测到的灵魂能量全部抽离肉体,吸进黑暗图腾之内储存。整整四十七座帐篷,三百五十二名泰泽亲卫队员,在睡梦中不知不觉地被我用“精神统一”打得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距离晋升真正的黑暗魔君仅差一步的现在,我对黑暗能量的运用和精神境界都臻至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夜晚变身后,普通人眼中的精锐高手,在我眼里更不过就是一群蝼蚁罢了,随随便便就可以杀死成千上万。
只是收割麦子一样掠夺敌人生命的时候,我心中也隐隐升起一股不安,当然那绝非良心受到了谴责,面对屠村的帮凶,我心中只有冰雪般冷酷的杀意,毫无半分怜悯之情,而是隐隐觉得行动过程太顺利了,缺乏应有的意外和波澜。
“什么地方不对头呢?”我边走边杀边想,直到深入敌营中心,才在随手掀开一座帐篷后幡然醒悟,原来根源在那些死者身上。他们竟然无一例外皆为冰岛人,没有一名异族人,这从尸体的面部特征及体内没有残余法力可以轻易辨认出来,也就是说迄今为止,我杀的都是泰泽亲卫队队员,而不是草原拜火教徒,那他们去了哪里呢?答案昭然若揭,埋伏起来了,我显然已经掉落陷阱,陷入了敌人的重重包围之中。
“藏头缩尾是草原拜火教的一贯作风吗?非得柳某亲自出手相请,才肯现身不成?”我的声音浩浩荡荡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音波过处一切障眼法都将无所遁行,结果我却愕然察觉它们只能在五十丈内回旋振荡,再往外闯就像碰到了一堵无形墙壁般反弹了回来。
不过这已足够提供给我想知道的一切了,右手虚按在黑暗图腾上,刚要拔出十方俱灭魔剑扫除一切障碍,耳畔突然传来了一把飘飘忽忽的嗓音说道:“柳轻侯果然名不虚传,不但能从容躲过世界末日的打击,还可以不动声色地潜入营盘杀掉数百高手。可惜啊可惜,你现在身陷本教‘妖华红莲大阵’之内,再也逞不得半点凶顽了!听我良言相劝,还是乖乖投降的好,否则必遭地狱烈焰焚身炼骨之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权当他的话是放屁,莞尔一笑道:“切,我耐心地听你胡诌了半天才晓得,原来你根本就不是希鲁达·布尔曼啊!请问,那你有何资格跟我说话?”末了几个字,蕴涵着浩瀚无垠的精神能,寻觅着声源迅雷不及掩耳地一路自动追杀过去,眨眼间,就见那道无形障壁传来一阵涟漪般的剧烈波动,却又很快恢复原状了。
我不禁大吃一惊,要知现在体内蕴藏的是黑暗魔君鼎盛时期的修为,刚刚那一喝就算是深蓝三大宗师亲临,也不敢等闲视之,而这座所谓的“妖华红莲大阵”,能够不声不响地化解我一记暗算,从而可以推断出刚刚那人的话一点也不夸张,绝对有要挟我的本钱,或许真就如它所说的那么厉害也不一定呢!
“不自量力!”那个飘飘忽忽的声音充满讥讽地道:“妖华红莲乃本教专门用来荡妖除魔的无上法阵,凝结了多少代先贤的智慧和血汗,你以为凭自己那点微末的本领就能破解吗?”
我没有答话,而是潜心搜索着意识海内的记忆,结果表明法塔娜没有只言片语提到过这座破阵的来历,那么可能性就只有三个了,一是她骗我、二是她也不知道、三是那个人在故弄玄虚、试图混淆视听,把我引入歧途。
我很快选择了第三项,因为想不出法塔娜谋害我以后能得到任何好处,而与此截然相反,对异族人来说,我若突然死掉,米洛斯大草原的东部威胁即可不攻自破了。至于第二项完全可以排除,理由很简单,法塔娜能活到今天就是最好的证明,草原拜火教要是还有她不知道的秘密武器的话,一直处于劣势的伊莉莎凤凰宗也不能支撑到今天了。
一念及此,我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千百缕细若游丝的精神能释放出去,开始寻觅通往那道无形障蔽外面世界的蹊径。
那个飘飘忽忽的声音见我良久不语,忍不住催促道:“柳轻侯,是降是战,你速速决定!我们可没功夫跟你在这里蘑菇!”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催促更加确定了我之前的猜测,这座所谓的“妖华红莲大阵”应该完全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强大,而且还拥有非常苛刻的条件限制才能启动,维持时间也铁定很短暂。
于是,我愈发笃定地道:“投降有什么好处?若我束手就擒,你们当场格杀怎么办?谈判嘛,这个条件至少要讲清楚摆明白的!另外还有一点,说了半天,你还未曾介绍自己呢!能否告诉我,你是谁,在草原拜火教担任何职?我柳轻侯的谈判对手可不是随便一个阿猫阿狗可以担当的哦!至少得是跟先知希鲁达·布尔曼差不多平级的人物才配吧?”
那个飘飘忽忽的声音估计怎都没想到我如此难缠,更没料到我的言语如此刻薄,顿时气呼呼地道:“本座是科摩提亚寺住持、草原拜火教仅有的两位大主教之一黛马克,地位仅次于圣者的存在,不知道这样的身份够不够资格跟你谈判呢?”
科摩提亚寺和塔克玛寺是米洛斯大草原南北两大宗教圣地,两寺历任住持皆为草原拜火教的大主教,地位尊崇无比,按理来说我应该客客气气地对待,可惜现在不是和平时期,而是兵戎相见的战场,一个你死我活的斗争之中。
我佯装恍然大悟道:“啊,真是失敬失敬,原来是大主教阁下!”
黛马克强忍怒气道:“本座上体好生之德,才准备给你这个魔头一线生机,你可勿要自寻死路!现在我给你六十息时间,你若仍在那里插科打诨的话,就休怪本座手下无情了!”
“呵呵,果然姜是老的辣,被这老家伙看出来了!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给我时间侦测真相!”千百缕精神能倏然齐齐回归意识海内,把整个“妖华红莲大阵”的虚实汇总,我这才愕然发现,原来那道无形障蔽,竟是两百五十名拜火教徒用“灵魂献祭”的方式,把所有精神能量拧成一股绳后,交给一个人控制的成果。也就是说,刚刚我那一记暗算,对象其实是两百名圣武士、四十二名术士、七名长老、以及一名法力高深的大主教的联合体,难怪稍有波动就恢复原状了呢!因为通过“灵魂献祭”这种精神能量共享法术,他们可以源源不绝地吸取大气中的火元素补充自己,恰似拥有两百五十条支流同时供水的江河,尽管它比辽阔的海洋容量相差不能以斗计,但是胜在源源不绝永无休止。破解它的办法非常简单,只需在某一瞬间,超越它的总量即可。
想通此节后,我仰天长笑道:“你们这些大胆鼠辈,竟敢欺诈本王,统统拿命来吧!”话音未落,十方俱灭魔剑骤然凭空出现,朝着四周的无形障蔽光速划了一个圆圈。
霎时间,漆黑如墨的夜空都似被一片湛蓝色的光幕取代了,既而千万点繁星映入每名拜火教徒的眼帘,有如颗颗夜明珠闪烁着灿灿银辉。它们是美丽而致命的存在,伴随着声声裂帛般刺耳怪响,那道透明障蔽被同时刺中它的无数道剑气刺得粉碎于无形。
“哇!”本来仰仗着阵法隐身护体的拜火教徒们,这时遭到突如其来的沉重打击,顿时有如一个人般动作整齐划一地仰天狂喷血箭,神色迅速萎靡不振了。
黛马克目睹此状不禁睚眦欲裂,深悔刚才没有趁机启动大阵活活烧死对方,现在反被那个狡猾无比的小子偷袭得手,可是一切都已经太晚了,眼瞅着对方就要逃出阵外,届时想要再圈住他恐怕就难如登天了。这一刻,他念及圣者大人离开前的重托立刻下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决定,那就是玉石俱焚。
“钻更哈嫩哈那恁,则阿贼一干奏悍,育古了得了足色——灵魂爆破!”黛马克的声音更加虚无飘渺了,仿佛来自九幽炼狱,腔调里蕴涵的那丝傲慢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以身殉道者的庄严和肃穆,在两百四十九名拜火教徒绝望的目光里,他悍然启动了最凄厉也是最可怕的火系法术,而手指的方向赫然就是站立在阵中心的我。
“晕,打不过就搞自杀式袭击啊,傻瓜才跟你们拼命呢!”我见机不妙,二话不说马上脚底抹油开溜。由于大阵告破无形障蔽不复存在了,所以我展开无上魔翼升空的时候,没有碰到一点阻碍。但是尽管我的动作已经快到极点,甚至都没敢用需要刹那光阴集中精神才能启动的瞬移,从地底凭空浮现出来的那座小型活火山喷出的岩浆,还是眨眼间包围了我的身体。
“本相!瞬移!”没有丝毫犹豫,我立刻施展两大绝招,进入绝对静止的永恒时空逃之夭夭。
利用眼角的余光,我有幸在临别前看到了拜火教徒集体殉葬的最后一幕。喷天吐地的活火山洒出遍地岩浆肆无忌惮地吞噬了他们的身体,然后转瞬间烧成灰烬,紧接着是一记闷雷般的大爆炸,无数碎石包裹在能融化钢铁的碧焰里四散陨落,那幅情景宛如世界末日般惊怖。
“噼啪!”篝火发出的清脆爆鸣,把我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
初秋的早晨,一轮红日正从三座护法神山群峰间露出的地平线上涌现,前面是一望无际的青青绿色,灿烂的阳光照着晨雾余露,山岗上苍翠的灌木宛若沐浴后涂了油脂般嫩滑,这种清静恬淡使我难以言说,仿佛悟出了人生至理,内心感到异常畅快和满足。若非木禾村旧址烧得黑乎乎的残垣断壁醒目地提点着人们,可能谁都会把昨夜的残酷杀戮当成一场噩梦迅速忘怀吧!
汲来清凉的溪水洗漱一番后,身上变得洁净了许多,内心也愈发清净了,我悠闲地捧起《灭神刺》,信步走下山岗低声吟咏朗读。
这本古代玛雅人备加推崇的武学圣经真谛,与近现代各大著名流派的心法技巧都大相径庭。仔细品味下有如暮鼓晨钟般发人深省,遂觉整个深蓝大陆近千年来所谓高手们追逐的都是荒诞之事,武学精义原是需要与心灵契合方能领悟,修心养性臻达完美境界的人才可攀登武道巅峰,而一味追求强横功力反倒落入了下乘,永远失去窥伺天人至境的机会。
“唉,也不知晋级黑暗魔君到底是对是错、是好是坏?不过那也由不得我选择了吧!”慨然长叹一声,我再无闲情逸致看书,随即收起了《灭神刺》秘籍,返身走上山岗。
晨风送来了烤肉的浓香,篝火旁格伍夫勤劳得像个小蜜蜂似的忙碌个不停。他一会儿添柴,一会儿拨火,一会儿给四只野兔翻身,尽管没有调料佐剂,但是仅凭随手采摘的青花绿草调味,也能把东西烤得如此勾人垂涎,确实不愧是冰岛首屈一指的旅行家了,野外生存能力就是强。
此时,爱德华·蒂奇也醒了过来,斜斜地躺在干草铺就的地上望着天空发呆,尽管脸上缠着好几层绷带,身上也密密麻麻地包扎了十多处,但是那只寒光闪闪的独眼,却清楚地透露出他已功力尽复。
我含笑向两人打了声招呼后,在篝火旁坐了下来,帮着格伍夫添柴看火。
格伍夫随口问道:“老大,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
这个问题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我沉吟半晌才缓缓答道:“先找到希娃吧!”
格伍夫愣了一下,神情不知悲喜地道:“希娃没死?”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没有,敌营内值得注意的高手只有草原拜火教的大主教黛马克和泰泽,若希娃身在其中,凭她的修为怎都不会悄无声息地被做掉的。”
第卅卷 风云 第五章 擒王
格伍夫叹了一口气,苦笑道:“老大,我是否很没出息,即便知道她是欲置我们于死地的敌人,却仍不禁要关心她的死活?”
我哈哈一笑道:“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男人嘛,怜香惜玉是难免的事,只是要掌握好一个尺度,有些东西是无论何时都不能拿去换美人一粲的,比如国家、民族和兄弟。在这一点上你做得很好,所以不必自责。嘿嘿,说老实话,我也有一名国色天香的宿敌,偶尔会忍不住想起来惦念一番,当然若真见了面,还是要分出个生死,剑下绝不留情的!”
格伍夫听得瞠目结舌,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老大,原来你也……”
这时,一旁的爱德华·蒂奇翻身坐起,闷哼道:“两个不知所谓的家伙,都嫌命太长了吗?”说着抄起两只熟透的野兔扔了过来,自己也抓着一只狼吞虎咽,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篝火旁已是遍地狼藉的兔骨。
饱餐早饭后,我们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启程,结果却愕然发现其实根本就没啥好打点的了,那三头临时驯服充当坐骑的麋鹿,早在火场里化为灰烬,个人行囊也在撤入地道的时候不及带出,现在大家都是身无长物的穷光蛋。
目睹此景,格伍夫不由面露难色地嘟囔道:“唉,也不知这里的麝牛好不好驯服,估计坐起来肯定是没有麋鹿舒服的,可惜啊可惜……”话音未落,突然从东方隐隐地起了一片声息,有点像是从大海的中心不断地向着岸头涌来的海浪,不断地涌来,涌来,声音逐渐地高,逐渐地明起来了。紧接着地皮开始轻轻颤动起来,既而愈演愈烈,就连碎石和兔骨都被震得狂跳不已。
三人骇然登高远眺,但见遥远的东方地平线尽头,一头火红的麝牛奔驰在广阔的草原上,四蹄翻腾,长鬃飞扬,壮美的姿势宛如暴风雨中勃然奋飞的海燕。它仰天长啸,那动人肺腑的狂嘶响彻整座绿绒牧场。应和着这悲壮的嘶鸣,四面八方涌出大片大片的麝牛群,海潮般势不可挡地从秋日的草地上滚了过来,成千上万头牛聚集在一起,呼啸奔腾。长长的牛鬃牛尾在气流浮力下飘动起来,一个接一个,一个重叠着另一个,凝成一个整体,飞快地向前推进。那是一幅奔腾的美、力量的美交织在一起的奇异画面。
“哇,好壮观啊!”格伍夫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狂奔中的麝牛群,双手则魔术般变出纸笔,就那么奋笔疾书起来。作为冰岛的首席旅行家,他最大的喜好之一,就是把沿途看到的动人美景统统用图画的方式勾勒出来,然后在旅行结束的那些平淡日子里慢慢观赏,眼下碰到如此难得的盛况,怎还能忍得住蠢蠢欲动的创作灵感呢!
我却没有格伍夫那等充满诗情画意的浪漫艺术细胞,只知道麻烦再次找上门来了。清晨,点点碎金似的阳光照耀下,每只麝牛的头颅,都反射出了令人目眩的光芒,那自然不是因为它们天资异禀,而是有人故意在那些牛角上绑缚了寒光闪闪的利刃。麝牛或许没有骏马速度快,也不像骏马般能持久奔跑,但是它们体重惊人,若被激发了狂性,再披以硬皮甲胄和绑缚锋利尖刀,整体的冲击力量之强甚至远超相同数量的重骑兵。更何况凭借我强大无匹的精神能侦测下,还发现其中少数麝牛背上,居然骑乘着技术精湛、经验老道的牧人,他们始终掌控着麝牛群前进的方向,目标直指我们置身的山岗。
此刻,天生一对贼眼的格伍夫也蓦然察觉有些不对头,在用魔镜确认之后,惊叫道:“那……那麝牛群是人为控制的,怎么……怎么还全副武装,莫非是敌人不成?”不过即使晓得了对方来意不善,他的画笔也未停歇片刻,反正敌人要跑到跟前还需要一段时间呢,在此之前足够他完成创作了。
一旁不动声色的爱德华·蒂奇嘎然开口道:“不是牛群,是牛骑兵,大雪山绿绒牧场特有的兵种,我想是篝火燃升的炊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而昨夜木禾村的大火则是前因。”
我不禁脱口问道:“瓦图人的牛骑兵?”
爱德华·蒂奇寒光灼灼的独眼里,首次露出激赏之色,欣然点头道:“不错,王爷果然一猜便中,不愧是百战百胜的无敌统帅。”
格伍夫闻言大喜道:“啊,这么说来的大家都是自己人喽?”
爱德华·蒂奇翻了翻白眼一副本人不跟笨蛋说话的模样,只得由我充当解说道:“若在平日自没问题,但是眼下凭空多了希娃这个变数,事情就难说了。你莫要忘记,她的叛徒身份尚未公告天下,明里仍是不死凤凰院长阿德拉的爱徒,仅凭此点即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了。我们还是小心为上吧,在没有消除这群牛骑兵的敌意前,万勿轻举妄动做了冤死鬼才好!”
格伍夫赧然地伸了伸舌头,继续描绘他的伟大作品了,有两位如此老谋深算的大小阴谋家在旁看护,料那帮瓦图人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
我望向爱德华·蒂奇,淡淡道:“稍后还需前辈帮忙交涉喽!”
爱德华·蒂奇眼中闪过罕有的回忆神倩,叹了一口气道:“我尽力吧!”
这句话说得极为勉强,丝毫不似之前豪气干云的一方霸主风范,我心底不禁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不过很快这丝疑惑就被越来越近的牛骑兵冲锋战阵淹没了,我开始考虑如果对方真是敌人应该怎么办,并设身处地地谋划起化解之策。
“凡是骑兵与步兵作战,要注意两点:一如果遇到山林、险阻、坡地沼泽这样的地方,应迅速离去,这是骑兵必败之地,切不可与步兵交战;二与步兵作战,必须在平坦易行的地方,这样的地方进退无碍,打起来,定能取胜。所以兵法上说:‘易通行无阻的地方则用骑兵。’。”
我脑海里迅速掠过这段不知得自哪位先贤的高明论断后,心底愈发笃定了几分,因为从战略战术角度考虑,己方都占据了完全的主动,现在只等瓦图人上门解释清楚就好了,即使无奈地撕破脸子交战的话,也量他们在山岗这种糟糕的地形里占不到任何便宜,毕竟此乃骑兵必败之地嘛!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瓦图人的牛骑兵从四面八方团团包围了我们置身的山岗。他们把战阵集结在距离山岗一里外的地方,留下了冲锋所需的足够空间,这样既可以防止我们浑水摸鱼突出重围,也可以严密地保证包围圈的完整性,看来他们的指挥官也不是个酒囊饭袋,倒似颇有些行伍经验的老手。
“哞~”这声牛吼浑厚而沙哑,就像天空滚过一阵闷雷,紧跟着牛骑兵战阵缓缓裂开了一条通道,那头神骏非凡的红牛驮着一个人慢慢走了出来,在阵前十步处立定。那是一个中等身材,骨骼宽大的男子。黧黑瘦削的脸颊上满是沧桑的感觉,浓眉深眼间显现出一种消沉神气。他的头发没象一般瓦图人那样随意披散,而是精细地挽在束发金冠内。足蹬老牛皮靴,身穿藏青夹袍,腿上绷着棉布染成的黑色马裤。他阴沉着面容,似乎带着喷薄欲出的愤怒,又似乎带着某种宿愿得偿的希冀望向山岗,神态狰狞而诡异。
我心中一动,跟着压低声音问道:“格伍夫,你认识那个人吗?”
格伍夫眉头微皱,犹豫不定地道:“不认识,但是从发型和坐骑推断,此人极有可能就是瓦图族族长戴斯。因为普通瓦图人是没有资格束发和骑乘传说中的神牛的,唯有游牧民族的首领或者大祭司才能享受那种殊荣。不过他看起来好年轻啊,按理来说怎都应该超过一百岁了吧,想来身具特别深厚的内家修为呢!或者……嗯,是那个戴斯的子侄辈也不一定。”
我不禁露出深思的表情,沉声道:“看来我们遇到了点意外的麻烦呢!”
格伍夫愕然相望,我却没有继续解说下去,而是把目光落到了山岗下面,那名可能是戴斯的男子身上,因为他就在我们交谈的间隙,开口说话了。
“爱德华·蒂奇,我知道你在这里,不要再躲躲藏藏了,像个男子汉似的站出来,我戴斯给你一个公平决斗的机会。”那把嗓音里蕴含着无限的怨毒和愤恨,偏偏又带着一种光明磊落的大丈夫独有的超然风范,证明其主人绝对是个英雄人物。
我和格伍夫都没想到对方说出的竟然是这种话,顿时大出意料之外。本来还以为对方张口就会指责我们屠村呢,结果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一场寻仇之战,还指名道姓地要爱德华·蒂奇出阵,真不知道那个希娃到底是怎么挑拨离间的,这也太不专业了吧!
当我的目光落在爱德华·蒂奇身上时,发现他眼睛里正掠过一抹浓重的悲哀之色,北极熊般硕壮宽厚的躯体也在微微颤抖。黑胡子海盗王生平面对过无数次比今天更险恶的境地,在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害怕两个字存在,何况昨夜的敌人比眼下的瓦图族牛骑兵要强横十倍,我们还能游刃有余地获胜,所以他就更没必要有丝毫畏惧了,因此那只能是另外一种情绪,或许为参杂着痛苦和内疚的回忆吧!
正寻思间,爱德华·蒂奇蓦然移动脚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山岗下行去。
“不,你不能去!”格伍夫急迫地低呼着,拦在了爱德华·蒂奇去路,并求助似地望向我。
爱德华·蒂奇嘎然停住了脚步,淡淡地道:“这是我和戴斯之间的恩怨,希望你们不要插手!谢谢!”言罢鬼魅般一闪,再次出现时已在格伍夫背后数丈外的地方。
格伍夫不甘心地待要追上去,却被我喝止了。
我平静地对着爱德华·蒂奇的背影说道:“你最好活着回来,否则我不知道愤怒之下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也许是只干掉眼前的这群牛骑兵,还有可能是祸及整个绿绒牧场的瓦图人!”[奇书电子书+QiSuu.cOm]
格伍夫顿时听得目瞪口呆,脸上表情分明写着有你这样劝人的吗?
殊料正是这番话反倒打动了爱德华·蒂奇,他雄躯僵直了一下,犹豫片刻后,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既而继续昂首挺胸地走下了山岗。
我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暗暗庆幸“威胁”生效。其实自打从火场救他回来,我就觉得此君情绪有些反常,仿佛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兴趣,只懂得看着蓝天白云发呆,那显然是个一心求死以得解脱的人才会具备的情绪。而像爱德华·蒂奇这种级数的高手,如果真想要自杀的话,那是无论谁都无法阻止的,所以我只能非常认真地给他设置几个羁绊,甚至在说到杀人和灭族的时候,还故意想起希鲁达·布尔曼,以刺激潜藏胸臆的杀机,力求达到最逼真的效果,最后我成功了。
格伍夫显是无法明白如此复杂的逻辑,他跑过来紧张兮兮地问道:“老大,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负手遥望天边旭日,轻叹道:“还能怎么办,一边看戏,一边准备救人呗!我怎么看那个戴斯的武功都绝不在老爱之下,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能避免这场无谓的争斗最好,如果不能至少也要局限在一定范围内,莫要伤了大家的和气。”
“哦!”格伍夫明了地点了点头,遂找处易守难攻的地形做狙击点,架起那柄“黑蟒”叁型冲锋弩,打开保险调到了单发精确射击模式。
晨风徐徐,辽阔的草原像是一片湛碧的湖泊,牧草抖动起一层层细微的波浪,显得那么清朗、宁静和美丽无限。
爱德华·蒂奇脚踩着柔软的草地迤逦而行,心情分外平和,他似乎不是去跟仇人会面,倒像是去朋友家做客相仿。在这种徘徊于有意无意之间的玄妙境界里,他的状态慢慢提升到了巅峰,无论是肉体和精神上受到的创伤皆离他远去,浑身上下再没有半分破绽存在。
戴斯端坐在神牛“逆火”上,盯着五丈外站定的爱德华·蒂奇,厉喝道:“看来你虽然做了无恶不作的海盗头子,咱们瓦图人的英雄气节却没丢掉,仅凭你没有藏头缩尾的份上,只要能在我的‘泰阿’剑下撑过三十招不死,咱俩的恩怨就从此一笔勾销,永不再提!”
爱德华·蒂奇出奇地保持着沉默,没有答话,仅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意愿。“锵!”他用右手拔出了双蛟镰,刀刃冲下地横在了胸前,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后辈向长辈求教的礼节。
“不敢当!”戴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的同时,整个人腾空而起,随即身剑合一,有如一发出膛炮弹似的,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射向了爱德华·蒂奇。他的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尤其拔剑手法之快,更属生平仅见,若非我早已刻意沉浸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本相境界里,准备随时救援爱德华·蒂奇的话,恐怕适才连泰阿剑是圆是扁都分不清楚哩!
说时迟那时快,戴斯的泰阿剑眨眼间已刺到爱德华·蒂奇咽喉前三寸位置,身后留下了千百尊残影,在普通人眼中,他的人和剑就好像仍然滞留在原地似的,实际上若身临其境却能清楚地感觉到,那柄金灿灿的利剑发出的剑气已迫在眉睫,刺肌割肤。
千钧一发之际,爱德华·蒂奇动了。原本肃立如木雕泥塑的他,双脚倏然陷地半尺,同时仰身向后躺倒,双蛟镰迅疾分入两手,一先一后毒蛇吐信般暴刺戴斯的心脏和会阴。这两刀纯粹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打法,险恶到了极点,不过也尽显爱德华·蒂奇异常精湛的武学修为,先后刺出的刀锋居然一快一慢一刚一柔风格截然不同,却又偏偏配合得天衣无缝,叫人生出非常别扭和怎都难以抵挡的感觉。
这一幕使所有旁观者皆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伸长了脖子静待戴斯的化解危机之法。但是那柄泰阿剑究竟是如何变招的,却几乎没人看得清楚,只听耳畔传来“锵!锵!”两记直刺耳鼓的金铁交鸣后,第一次短兵相接就闪电般结束了,战果是爱德华·蒂奇双脚深陷土中两尺,戴斯的身剑合一也告破,两人换了一下方位,相隔两丈再度遥遥对峙。
表面上看起来,两人似乎是势均力敌不分上下,但是在我这等行家眼里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爱德华·蒂奇的功力明显要比戴斯逊色不少,他能倚仗的只有昨日经历家族惨变后,心如死灰时突然顿悟的崭新境界。可惜自发现牛骑兵伊始,他的心就不再沉静,那种维系在有意无意之间的玄妙境界,也就无法长久保持了。最关键的问题是,尽管爱德华·蒂奇表演得很逼真,可是与昨夜入营前的他相比,始终缺少了那股冲破九霄的磅礴杀气,这让武功本自海盗杀戮生涯中锻炼出来的他,更加难以得到正常水平的发挥,长此以往肯定挺不过三十招就会落败身亡,那个戴斯的眼光确是非常独到。
我思忖未已,场内又发生了惊人变化,经过第一回合的试探后,已经摸清爱德华·蒂奇深浅的戴斯,立刻展开了攻势。
“咚咚咚~”戴斯一改原来的战术,状若老牛拉车,弓背一步步缓缓走向爱德华·蒂奇,他每迈出一步都会发出巨槌擂鼓般的爆响。这还不算,更可怕的是,在他运转不知名的可怕心法下,泰阿剑居然从剑尖冒出长逾半尺的淡金色犀利剑芒,不断发出嗤嗤剧响,隔空宛如一面天罗地网遥遥罩住了以爱德华·蒂奇为中心的方圆五丈区域。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气机遥感和精神锁定,只要爱德华·蒂奇稍退半步,或者哪怕只是心生怯意,戴斯蓄至巅峰的剑气都会以雷霆万钧之势自动把他搅成碎片。
我不禁暗暗叹息,没想到戴斯的武功竟然强横到了这个地步,看来之前是太低估他了。若爱德华·蒂奇不能马上想出办法破解束缚自己的无形罗网的话,或许根本不用三十招,只要三招戴斯即可致他于死地了。
局势危若累卵,眼见族长稳占上风的瓦图人牛骑兵们齐齐欢呼起来,而我和格伍夫的手心里则捏满了冷汗,不约而同地开始准备随时进行营救行动。
值此关键时刻,爱德华·蒂奇突然做了一件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他放开喉咙仰天长歌道:“我们是海盗,凶猛的海盗,左手拿着酒瓶,右手捧着财宝。我们是海盗,有本领的海盗,美丽的姑娘们,请你来到我的怀抱。我们是海盗,自由自在的海盗,在骷髅旗的指引下,为了生存而辛劳。我们是海盗,没有明天的海盗,永远没有终点,在七大洋上飘荡的海盗……”伴随着苍凉豪迈的歌声,爱德华·蒂奇借着歌词带来的意境和气势,势如破竹地抵消了缠绕身周的无形剑气,既而双刀合一,竖握双蛟镰举过头顶,踩着诡异绝伦的细碎步伐,朝着戴斯一往无回地冲了过去。
这首“海盗之歌”是一首古老的民谣,虽然最初的作者早已无法考证,但在水手和海员的口中却传唱了几百年,歌词准确精炼,直到今天当人们唱起它的时候,仍旧可以体会作者们要表达的心境。“鲜红的夕阳、漆黑的骷髅旗、沾满血污的战刀以及成堆的让人睁不开眼的黄金”海盗的故事总是那么吸引人,这些家喻户晓的传奇像磁石一样牢牢吸引着一代又一代的年青人,激励他们不断的向未知的领域探索,激励着他们去创造自己的天地。
当爱德华·蒂奇唱起它的时候,那种感染力又绝非任何语言能够形容万一,因为“海盗之歌”就是他在外漂泊百年岁月的写照,那已经不是简单的歌谣,而是他的人生、理想、喜怒和哀愁……所以把所有好与不好的情绪,统统借这一刀劈出去的时候,它的威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刀法本身,而上升到了一种刀道的境界。
这时旭日升空,朝霞流丽,草原上空的蓝天白云间,有孤鹰盘旋,却将这如图画般的美景衬托得无比苍凉而萧索。
“轰!”双蛟镰与泰阿剑毫无花巧地拼了一记,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旋即一圈圈涟漪般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声势骇人地朝四面八方涌去。
“嗤嗤嗤~嘶嘶嘶~”气浪掠过之处,牧草齐根而断,麝牛闻风而裂,切口均平滑如镜。这种无差别的恐怖袭击,顿时引起了瓦图族牛骑兵们的一阵骚乱,幸好当刀风剑气袭至牛群的时候,威力已经小了许多,仅仅伤到了前几排的麝牛后,就消弭于无形了,所以局面很快得到了控制。值得一提的是,那头神牛“逆火”果真名不虚传,尽管首当其冲,却对切割在身的刀风剑气浑不在意,奇迹般的毫发无伤。
当大家重新稳定心神观战之际,场内搏斗已经发生了新的变化。
爱德华·蒂奇不知何时身形忽然冲天而起,双蛟镰再度一分为二,居高临下地斩向戴斯周身要害。远远望去,两柄弯刀化作千万光弧,斩落之势有如神龙矢矫,盘旋飞舞,变化万千,不可方物。
反观戴斯身躯如磐石般坚凝不动,只是掌中泰阿剑见招拆招,见式破式,每个动作都幅度极小,仅在方寸之间运转,就好像剑上带有千万斤的重物,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沉滞。不过偏偏就是这种举轻若重、大巧若拙的剑法,把爱德华·蒂奇狂风骤雨般的漫天刀光破解于无形,并迫使他连降落都成了最危险的一件事,只能不断借力升回半空。
我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因为这个戴斯实在太厉害了,难怪人们常说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呢!想不到在与世隔绝的桃源仙境里,居然隐藏着剑法厉害至斯的宗师级人物。
此刻,戴斯整个人都像是一柄已出鞘的绝世名剑,全身都散发出了逼人的杀气。秋风吹过,竟然在距离他七尺外的地方消失无踪,好像被一堵无形墙壁挡住了似的,那是因为他全身的精气神都化为了一股无坚不摧的剑气,没有任何事物能欺近他的防御圈内。渐渐地,这股剑气愈演愈烈,好像要把整个天地都凝结起来。
此消彼涨下,爱德华·蒂奇的攻势却越来越软弱了,就像被千百蛛丝缠绕的飞蛾一样,挣扎得越来越苍白无力。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法子能将这股剑气击破反败为胜,只能一招接一招徒劳地支撑下去。
我身在局外都有了一种被人扼住脖子的窒息感觉,几乎快要透不过气来,何况是身在局内的爱德华·蒂奇呢!我实在无法想像他现在的感觉多么难受,承受的压力又有多么沉重,要是早知道那个穿着土里土气的戴斯如此难缠的话,我是说什么都不会让爱德华·蒂奇跟他交锋的,一个正常人焉能跟如此锋利可怕的神剑拼命呢?
秋风飒爽,我额际的汗珠却一滴滴地沁了出来,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向战场迈进。我不知道他们已经交手了多少招,只知道形势越来越严峻险恶。
蓦然间,爱德华·蒂奇怒啸一声,双蛟镰化作两轮银月脱手飞出,遵循着不可思议的轨迹,闪电般割向戴斯的双膝和后心。这一式表面上看起来凌厉到了极点,实则已是背水一战,若一击不中,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瞬,天地万物像是静止不动,就连时间也已停顿,只有两轮银月飘忽不定地飞近目标。眼看着戴斯似乎根本来不及兼顾防守身前身后,就要伤在双蛟镰下的时候,他忽然充满不屑地笑了。与此同时,空气中就似有一双无形的大手牢牢握住了它们一样,两轮银月在距离目标不足半寸的地方,嘎然停顿在半空,继而笔直地坠落尘埃,深深地插入了地面。
紧接着,戴斯的反击开始了。他掌中的泰阿剑早已蓄势待发多时,此际终于等到了最有利的机会,化为一片璀璨无匹的光幕,瞬间已将爱德华·蒂奇吞没。
“锵!锵!”金铁交鸣声急如爆豆般响起,那是泰阿剑刺割在对方铁手铁腿上的动静。在这最危险的辰光里,戴斯的剑锋始终不离爱德华·蒂奇眉心、咽喉、心脏等致命要害的方寸之间,仿佛无论对方从什么方位逃遁,都绝逃不开他这柄剑之必杀一刺。
我知道不能继续再等下去了,爱德华·蒂奇已经危在旦夕。于是左手的黑暗魔弓眨眼间自动撑成满月状,右手食指和中指间魔幻般变出一支黑暗魔箭来,迅捷如鬼地搭在了弓弦上,瞄也不瞄地射了出去。一点黑幽幽的星芒挟带着铺天盖地的精神异能光速射向战场中心,那是一种超逾凡世的极速,几乎被发现的同时就已凶狠绝伦地命中了戴斯的泰阿剑锋。
“蓬!”金煌煌的剑气瞬息疯狂暴涨了百倍,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当人们的视力从那一刹的辉煌后恢复正常的时候,发现戴斯浑身剑气全消,泰阿剑也软绵绵地垂指地面,面容冷硬得跟青铜雕像一样。而爱德华·蒂奇在距离他两丈外的地方摇摇欲坠地勉强站立,右手和右腿已变得光秃秃的,衣衫早被剑气绞成了碎片,露出的两截玄铁假肢上面,更是遍布密密麻麻的剑痕,有的深及数寸几可切断它们了,凭此亦可知道刚才的战斗是何等凶狠与激烈。
相隔半晌,随着“锵!”地一声泰阿剑归鞘,戴斯整个人再度变得跟决战前一样沧桑和消沉,所有愤怒和仇恨都好像随着刚才那股无坚不摧的剑气消失而消失了,现在他只是一名看起来黯淡无光的中年人,他的绝世锋芒与惊天杀气,仿佛跟黄粱一梦般虚幻而不真实。
戴斯走了,战后始终也没有说过一个字,就那么忽然转过身,大步向神牛“逆火”行去。不一会儿,牛骑兵战阵也由缓至疾地动了起来,他们后队改为前队,秩序井然地离开了山岗,离开木禾村旧址,重新退入绿绒牧场,直至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格伍夫惊魂未定,像是还在发怔,良久才收起“黑蟒”叁型冲锋弩,走过来干涩地道:“太吓人了,戴斯的剑法堪称已登峰造极,适才我差点被剑气憋得窒息而亡,真不知道情圣当时是怎么挺过来的!不过幸好现在噩梦已结束,戴斯肯定永远都不会再找他的麻烦了。”
我轻叹道:“话虽如此,但瞧老爱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好似恨不得刚刚死在戴斯剑下才好呢!”
格伍夫啊了一声凝神望去,只见缓缓行来的爱德华·蒂奇,脸上确如我所讲地黯然神伤、了无生趣,就差写上我想自杀四个大字了。
片刻后,爱德华·蒂奇站在了我和格伍夫身旁,远眺着草原美景未语先叹,那声叹息无比苍凉也无比萧索。他意气消沉地道:“适才戴斯跟我用传音入密谈了很久,他说希娃确实去见过他,并试图挑拨离间,可惜就在她离去不久,在瓦图族整军备战的时候,圣母大人通过传送法阵向他说明了事实真相。所以戴斯此行只有两个目的,一是诛杀害死她女儿的我这个凶手,二是在绿绒牧场范围内,协助我们肃清入侵者。”
说到这儿,爱德华·蒂奇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戴斯还说,族人在三座护法神山圣地之巅发现有异常强大的法力波动,但是等他亲自去勘查的时候,却瞧不出半点端倪。由此推断,他猜想那可能是一种极高阶级的庞大法阵的一部分,很象是希鲁达·布尔曼搞的鬼,不过现场并没有人,估计早已离开多时。”
我忍不住微皱眉头费心思量,倏忽间一连串大胆的假设闪现脑海:“难道说希鲁达·布尔曼一直在施展调虎离山之计不成?他把我引至绿绒牧场,甚至不惜牺牲所有手下,莫非只为拖延时间,由始至终那些拜火教徒、包括狴奴族大军都不是计划主力,仅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吗?那他真正的目标是什么呢?直接刺杀法塔娜显然是不可能的,即使希鲁达·布尔曼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办不到,但是若我是他,在只剩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又该如何行动才能获得全局胜利呢?”
思绪像是一团乱麻纠缠不清,我正头晕脑胀的时候,手上戴的天涯戒指蓦然亮了起来,它就像黑夜里刺目的闪电,帮我照亮了心中的迷雾。
“对,正所谓‘蛇拿七寸,擒鱡擒王’,无论如何希鲁达·布尔曼都要围绕法塔娜进行算计,待我问问她,到底敌人能在三座护法神山圣地上搞什么鬼吧!”
第卅卷 风云 第六章 不死
在得到我发回的确认信息后不久,身前一处空地上方蓦然浮现一枚橘红色的亮点,继而很快扩展成了一座两人高的橘红色任意门,它跟我在极零地狱内见过的那座一模一样。
由于知道要维持它每一息都需耗费惊人的法力,所以我没有半句废话,立刻命令格伍夫和爱德华·蒂奇走进去,自己则留下殿后,应付可能出现的突发意外。
格伍夫兴奋莫名地跑了进去,这还是他生平首次穿越传说中的任意门,以前他只在宗教文献里看过关于这方面的记载呢,没想到如今真有机会亲身尝试一番!
跟格伍夫一样,爱德华·蒂奇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但却表现得比前者镇定百倍,除了经过我身畔时,投来一瞥难以形容的感激神色外,脸上看不出一点外露的内心情绪。
我微微一笑道:“是你凭真本事挺过了三十招,我只是阻止了一个食言而肥的人罢了。如果你真的很在意那一箭的话,就请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不要轻易放弃,其实很多时候活着要比死去困难得多,也有趣得多!无论什么时候,也不管你遇到什么困难,我希望你能第一个想起找我帮忙!”
终于轮到我了,仍然是那种天旋地转的糟糕感觉,当我从短暂的晕眩中醒来的时候,眼前景物已经变成了青宫东方圣殿。殿内有稳坐正位的法塔娜、偏位的阿德拉和两旁三十六名圣女,格伍夫和爱德华·蒂奇则垂手肃立在阶下。
法塔娜看到我走出来,马上挥了挥手,霎时间任意门就由大变小消失在虚无中不见了,随即三十六名圣女也向她深施一礼后退出大殿,厅内只剩下了我们五人了。
这时,法塔娜站起身来离开宝座,莲步轻移行至三人面前郑重地道:“我要代表冰岛王国和拜火教伊莉莎凤凰宗,感谢三位勇士消灭入侵者精锐部队的壮举,并进行相应奖励。”
她首先望向格伍夫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冰岛王国新编陆军统领,享子爵俸禄,赐予布林达莫宫下院内一栋别墅作为官邸使用。”说着把任命文书、封爵铁券以及房契统统交给了他。
格伍夫尽管有听没有懂,因为冰岛王国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新编陆军,但是统领、子爵、布林达莫宫下院别墅三样东西,他却非常清楚其内在价值,于是赶紧跪倒谢恩,欣然领受了女王陛下的赏赐。
要知在整个冰岛王国里,迄今为止统领官职只授予过一个人,那就是御林军统领波查特。他相当于冰岛王国军方头号人物,不论怎么说,能跟他平起平坐,官衔总是小不了了。至于子爵这个爵位,对年纪轻轻的格伍夫来说,也是天降之喜了。若按照正常的程序,他至少要兢兢业业地干上十年,不犯一点小错,并且荣立三次特殊功勋才能晋升,本来他可是准备抱着男爵封号终老一生的。最后位于布林达莫宫下院内的别墅则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其价值!布林达莫宫是什么地方?那是冰岛王国万众膜拜的神之殿堂和无上圣地,能够日夜陪伴在它身畔,简直就是每个拜火教信徒的最大梦想了。
没再理会喜不自胜的格伍夫,法塔娜来到爱德华·蒂奇身前道:“泰泽死了,我希望你能接替他的位置,成为冰岛王国贸易舰队司令官联席会议议长。眼下我还没有时间整顿军政体制,不过很快会着手进行,届时我还希望你能出任冰岛王国新编海军统领。此外不论你接受任命与否,我都要代表王廷给予你伯爵封号和布林达莫宫下院的别墅一栋。”说着也把任命文书、封爵铁券以及房契统统递了过去。
爱德华·蒂奇沉吟片刻,忽然单膝跪倒,恭恭敬敬地接过了那三样东西后谢恩了。他的面容依旧不动声色,但是眼睛里却明显爆发出了一丝久违的生机,那是一个人重新萌生斗志和理想的标志,我不禁为这位准备重新投入生活的忘年老友感到万分高兴和欣慰。
法塔娜也非常愉悦,俏脸上满是甜蜜的微笑,活象一朵盛开的野玫瑰。因为爱德华·蒂奇无论是武功、威信、经验、资历、辈分以及往昔战功,都在冰岛王国群雄中首屈一指,有他出任海军统领是最好不过的选择了。
她搞定了封赏中最难的一个环节后,浑身轻松地走到我面前,悠然道:“你是这次战斗中最大的功臣,我本想不出奖给你什么东西才好,因为凭借你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好像什么东西都不缺呢!幸亏冰岛王国还是有几样能够匹配你的物品哩!”说着递过来一叠外观精美的御用文书。
法塔娜娓娓而谈道:“这里面除了包括护国公(冰岛女王外最高爵位)的封爵铁券和布林达莫宫下院(刨除赤宫和青宫外的部分,是高级神职人员的住宅区)内的一栋别墅外,还有一份待要签署的一揽子协议,内容涵盖了资源开发、武器采购、军队训练、建设永久驻军基地、联合讨伐德伏尔岛王国、自由宗教传播权、多边贸易等等内容,不知你可满意吗?”
这份意外惊喜实在来得太突然了,我本以为需要跟法塔娜私下交流很长时间,并通过几轮艰苦的谈判才能达成共识呢!
法塔娜把我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由分说地将文书一股脑儿地塞给我后,转身命令道:“阿德拉,你带两位统领大人到外间去认识一下他们的新班底吧!那些人好像等待很久了呢!”
阿德拉躬身领命,遂带着格伍夫和爱德华·蒂奇走出了青宫东方圣殿,殿内只剩下法塔娜和我了。
法塔娜嫣然一笑道:“谢谢!”
我苦笑着摸了摸鼻子道:“受之有愧啊!”
法塔娜轻轻摇了摇头,仿佛了然一切地道:“怪不得你,只能怪希鲁达·布尔曼太狡猾了!其实从他们去海螺沟宿营,我就应该想到其中的蹊跷,可惜当时太低估他的厉害程度了。”
我愕然问道:“你已经知道他想搞什么鬼了吗?”
法塔娜断然点头道:“是!”言罢眼中闪过罕有的迷惘神色,叹了一口气道:“唉,他这次玩的是釜底抽薪之计,一旦成功后果将非常严重。你还记得我讲的本宗惨变吗?那次共失去了四件镇宗之宝,即伊莉莎凤凰涅槃珠、火灵球、香泥小塔及离垢净念大光明经。本来这也没什么,顶多是让草原拜火教掌握更多的本宗秘法罢了,他们能够修炼的只有离垢净念大光明经内所载少量绝学,至于前三者,由于需要修练者为女儿身,并且熟透圣母传承的最高口诀,所以他们永远都休想晓得是怎么回事。可是……”
说到这儿,法塔娜停顿了一下,郑重无比地道:“这个禁制被希鲁达·布尔曼打破了!”
“啊,你说什么?”我难以置信地望着法塔娜,心中充满了惊骇和恐惧,如果叫本就可怕至斯的希鲁达·布尔曼参透了伊莉莎凤凰涅槃珠的秘密,得到十二世圣母累积的经验和法力传承,那恐怕天底下就再没有人能制得了他了。
这时,法塔娜忽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摇头道:“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怪我没说清楚,让你误会了。我指的是他掌握了一条能够瞬间颠覆本宗的捷径。”
“晕,还不如误会了呢!”我忍不住呻吟出声,她这也叫安慰人吗?
法塔娜自顾自地沉浸在某种神秘氛围里也不搭理我,缓缓地道:“都怪我莽撞急躁,才终于酿成今日大祸。唉,谁知道杀死冰龙布鲁克斯也是个天大的错误呢?哦不,我是说至少不该在铲除希鲁达·布尔曼前杀掉它!”
我不解地道:“为什么?”
法塔娜苦笑道:“因为那会影响冰与火的平衡。”
我更加困惑地道:“你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当时你还说只需几百年冰龙再生即可恢复正常吗?”
法塔娜凄然道:“在正常情况下确是如此,但若有人从中破坏就糟糕到极点了!”
我幡然省悟道:“你是说在三座护法神山圣地里的异常法力波动?”
法塔娜痛苦地点了点头道:“不错,但那只是一部分!准确地说,冰岛上总共有二十八处地点被希鲁达·布尔曼布上了‘离垢净念大光明阵’的阵眼,整座大阵虚虚实实高深莫测,让人想要破解都无从着手。”
我顿时沉默无语了,半晌才道:“那个什么鬼阵,应该是希鲁达·布尔曼从离垢净念大光明经里领悟的吧?难道贵宗再无相关记载了吗?”
法塔娜幽幽地道:“我不知道他是如何领悟的,因为那原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离垢净念大光明经的核心机密,男人本该永远只能领悟皮毛而已的,但是他却突破了这个禁制,或许他真是所谓的那种天才吧!其实有记载也没用,听到戴斯的报告后,我第一时间去圣域图书馆查了有关资料,结果所有线索都表明我们错过了最佳时机,当那股异常法力波动消失的时候,就是天神也没有办法扭转乾坤,因为它们已经开始发挥效力了。”
我皱眉道:“那到底有什么用呢?让火山统统爆发、冰岛陆沉吗?”
法塔娜本来情绪非常低落,此际也不禁被我逗乐了,她轻轻锤了我一下,娇嗔道:“你明明知道不是那样,还故意那样说,人家没心情跟你开玩笑啦!”
我阳光灿烂般微笑道:“那就请圣母大人指点迷津喽!”
法塔娜正色道:“其实离垢净念大光明阵只有一个作用,那就是开启怒炎魔狱。怒炎魔狱跟极零地域一样,也是神创造出来的奇异空间,那里居住着和冰龙布鲁克斯同样强大的生物,即不死凤凰伊莉莎。希鲁达·布尔曼想通过该阵进入怒炎魔狱,然后利用手中的伊莉莎凤凰涅槃珠、火灵球、香泥小塔等三件宝物,来唤醒沉睡中的不死凤凰,并要求她根据‘神典’规定,与自己签订永恒契约,重新认证凤凰传承者的身份。如果被他签订成功的话,届时本宗所有人都将同时失去全部法力,变成比普通人还不如的待宰羔羊。”
当她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美丽的星眸里闪过浓重的悲哀之色,显是前景极度不容乐观。
我忍不住问道:“这个……这个不死凤凰的传承者,不都是女的吗?你确定希鲁达·布尔曼一定能成功?”
法塔娜秀眸猝亮了一下,旋又黯淡下来,说道:“我不知道男子是否能够继承不死凤凰的力量,但希娃却是不折不扣的女子,即使希鲁达·布尔曼不能让自己得到传承,他也会想方设法让希娃得到传承的,届时结果将更加可怕,本宗不但会照样永远失去传承圣母的资格,还会被希娃那贱人控制整个冰岛,因为大家向来是只认圣母不认人的。”
我仰天深吸一口气,心中杀机不断翻腾,幽凉地道:“看来只好以暴制暴,做掉他们俩一劳永逸了!嗯,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进怒炎魔狱?”
法塔娜情不自禁地抱住了我,遂拉低我的脖颈,在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
她甜美的声音淡淡地传入耳鼓,却带着一种生离死别的味道:“不,你不能去!怒炎魔狱跟极零地狱截然不同的,圣域的史料上记载,那里终日燃烧着光明圣火,能够净化一切黑暗能量。你去只是送死而已,我不能让你白白牺牲,一旦我有不测,还要指望你继续守护冰岛王国,绝不让那个叛徒和贱人得偿所愿!”
“啊,什么?怎么会那样?不会的,一定有办法让我进去帮你忙的!”我急得有些失去了平日的冷静与镇定。
法塔娜勉强笑道:“也许吧!除非你能马上变成神骑士或者光明神王,否则进入怒炎魔狱,也只会变成累赘,让我分心照顾你!”
瞬息间,我的心沉入了无底深渊,整个人都好像失去了知觉。法塔娜提出的假设,显然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对于仅差一步即可晋阶黑暗魔君的我来说,神骑士和光明神王遥远得就像一个永远都无法实现的梦想,可是我难道真要眼睁睁地看着法塔娜自己去送死吗?
“索罗亚斯德!索罗亚斯德!”我忽然想起了这位神通广大而又亲密无间的伙伴,好像溺水的人突然捞到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不放。但是无论我如何召唤,它都音讯全无,天知道又去哪里神游了。
青宫东方圣殿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里,法塔娜无法忍受这种令人倍受煎熬的苦闷气氛,轻轻地挥舞了两下火精灵之杖。刹时间,眼前景物开始不断变幻,当我从哀愁中稍微振作起精神的时候,赫然已置身于圣域中心的太阳神金字塔顶层平台上。
法塔娜无言地启动了魔梯,我也无话可讲,两人迅速沉下地底。经过永恒般漫长的时间后,魔梯停了,两扇门自动开启,露出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天啊,这是什么地方?”我目瞪口呆半晌,才被法塔娜拉进了紧挨着魔梯的一个完全透明的巨大气泡里,向四下仔细端详起来。
脚下是苍茫无际的大海,一座巨大的活火山突兀地冒出海面,海拔至少在四千步以上,而根基是从水深六千步的大洋底部耸立起来的,从海底到山顶,高度超过一万步,比世界最高峰南天门还要高,是我见过的世界第一大火山。其倾泻的大量熔岩流凝固为岩石,使山体不断增大,濒临海平面的横切面,大约估量也足有十个冰岛那么大的面积。
这是一座典型的盾形活火山,因此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爆发一次。从高空俯瞰下去,只见山顶上还有好几个锅状火山口。此时,火山喷发的熔岩流正冒着气泡从一个长达千步的缺口处喷射出来,根据流量推算持续时间已有数日,熔岩流向西面流泻了五十多里,并酝酿着更大规模的喷射。那酝酿大喷发前巨大的热浪在火山上空形成滚滚乌云,云层又产生雷电,以致出现了奇怪的下雪天气。那举世罕见的壮观场面,磁石般牢牢吸引了我的目光。
法塔娜碰了碰我,指着山顶上一个茶碟形的火山口盆地,说道:“那个盆地叫做窝莫莫(冰岛语意为“永恒的火宫”),就是传说中不死凤凰伊莉莎栖息之地——怒炎魔狱的入口。待会儿我就要进入其中,你在这里等我吧!”
我依言望去,只见那里的熔岩流如潮汐般涨落,不断向上翻涌,有时从火山口溢出,有时从岩层裂缝中迸泻而下,火红的巨流仿佛从巨大的炼钢炉中倾泻出的钢水,汹涌澎湃,蔚为壮观。
我有些担心地问道:“你确定是那里没错?”
法塔娜笑了笑,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莫要忘了我有圣母八世修为在身,世界上的任何火元素都无法伤我分毫,至不济也可全身而退嘛!”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后道:“发现敌人进入了怒炎魔狱的痕迹吗?”
法塔娜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因为这里是首次光顾,怒炎魔狱的具体情况还是个未知数。而且史料上说,通过离垢净念大光明阵进入的话,人会直接出现在怒炎魔狱内部,应该与我们采用的渠道截然不同,我只能根据火山喷发的流量,来推断伊莉莎是否已经被唤醒。”
话音才落,我感觉到下面的火山开始微微地颤抖,好像在随人的脉搏一起跳动,这是典型的火山性震颤。不久,火山震颤达到最高峰。与此同时,火山上还不时地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气体喷出的声音。在窝莫莫盆地的侧壁上,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个直径约两三步的大圆洞,形状很规则,就像是人为挖的洞一样,里面不时地逸出气体。除了这个大洞,侧壁上还遍布着各种大大小小的喷气孔,硫质气味很浓,喷气孔旁边有大量淡黄色的硫磺沉淀下来。此外,山顶上还分布着几条大裂缝,宽约八寸到两尺,那是地下岩浆上隆时,地表发生变形造成的。这些现象都在说明此刻火山活动十分强烈。
法塔娜瞥了一眼始终冒着浓烟的火山口,以及满是熊熊烈火的火山孔道,淡然自若道:“我要下去了,你……保重!”言罢倏忽消失在虚无的空气里。
我伸手去拉,却拉了个空,再定睛观瞧,只见她娇小柔弱的身躯已如流星般陨落,头下脚上地直指窝莫莫盆地的中心熔池。
数年来,我经历过无数次腥风血雨和生离死别,但是唯独这一次却叫人永生难忘。因为以往我至少能够掌握几分未来走向,至不济也能略尽绵薄之力,帮助我的朋友兄弟,可是此番任凭我有通天彻地之能,也无法在大自然的肆虐中得以发挥分毫,那种软弱无力的感觉,让我黯然神伤,心灰意冷,一时间了无生趣。
不知过了多久,刹那还是永恒,我蓦然发现火山灰开始从火山口溢出,紧接着,随着轰隆隆的爆裂声,火山变成了一门巨大的、炮口冲天的火炮。随高空气流而至的云团覆盖了整座火山和附近的海域,将它们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接踵而至的是无休止的岩屑雨。火山最后一次喷发释放出的火山灰覆盖了所有的一切,掩盖了天空、海洋、山峰以及在绝望和痛苦中挣扎的我。
“他奶奶的熊,老子不能这么窝窝囊囊地苟活于世!不就是怒炎魔狱嘛,就算是至高神的后花园,老子也要豁出命来闯闯看!”下定决心的我顿觉一身轻松,刚刚的颓唐和气馁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即一个瞬移闪出透明气泡,展开无上魔翼朝火山口俯冲下去。
铺天盖地的岩屑雨,永无歇止地砸在黑暗能量凝结出的气罩上,我就象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艰难地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终于历尽千难万险站到了窝莫莫盆地的边缘。
正当我运足十二成黑暗能量,准备不顾一切地跳下去的时候,意识海内忽然响起一记沉重的叹息,那赫然是苦苦寻觅许久不见的索罗亚斯德的声音。
这一刻,我百感交集,不由大叫道:“啊,你来得正好,快助我一臂之力!”
殊料索罗亚斯德却当头给我浇了一盆凉水,他冷淡地道:“对不起老大,这件事请恕小弟不能帮忙!”
我难以置信地问道:“为什么?”
索罗亚斯德理直气壮地答道:“因为下面是怒炎魔狱,你要救的人是不死凤凰伊莉莎在人间的代言人!”
我急道:“那又怎么样?”
索罗亚斯德充满讥诮地道:“不怎么样,仅仅是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而已。如果我们见死不救的话,不死凤凰伊莉莎在人间的势力就会至少缩水一半,所以小弟才会不闻不问地躲在旁边看热闹!”
此言一出,我忍不住勃然大怒道:“好胆,原来我刚刚叫你的时候,你一直都在却始终装聋作哑不回答是不是?你根本就没出去过!”
索罗亚斯德见我动了真怒,连忙解释道:“那倒不是,小弟也是刚刚回来不久才知道这件事的。不信你看,这是此番出游得到的意外收获呢!”
我定睛瞧去,但见它颈上赫然又多了一颗紫威威的硕大龙头,加上原来的九颗已经凑至十颗,只要再取得青龙之魂,即可恢复巴士底魔龙王的本尊回归魔界了。
我狐疑地道:“那个……它不是你故意变出来蒙我的吧?”
索罗亚斯德听罢马上大叫冤枉道:“天啊,怎么可能?这可是俺在获得冰龙布鲁克斯之魂后,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定的劲敌,力大无穷的霸王龙西克曼之魂啊,绝对货真价实!就因为要降服它极难,所以小弟才耽搁了很长时间,刚刚才回来嘛!”
我无意追究细枝末节,迅速转回原来话题上道:“好,那我就姑且相信你一次,不追究迟来之罪!不过法塔娜于公于私都是必须营救的,因为她是我全盘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你说坐山观虎斗,等待他们斗得两败俱伤的计策虽好,却不如来个一劳永逸的彻底解决为妙!试想就算法塔娜或希鲁达·布尔曼死了又能怎样?不死凤凰伊莉莎随随便便等几十年即可再找出更赋天才的代言人来,所以我们要干就得斩草除根,最理想就是做掉它的本尊,封印它的灵魂。”
索罗亚斯德吓了一跳,继而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连声道:“不行不行……谈何容易啊!”
我不屑地道:“你怕了?”
索罗亚斯德瞬间冷静下来,沉声道:“不是怕,而是这个险冒得值不值得!你知道吗?这下面就是怒炎魔狱,也就是不死凤凰伊莉莎栖息之地。表面听起来,它跟极零地狱差不多,实则两者有天壤之别!怒炎魔狱里有亘古以来从未熄灭过的光明圣火,它可以净化一切黑暗能量,如果你真要下去的话,很可能会被烧得连灰都不剩,即使如此你还要坚持初衷吗?”
我淡淡地道:“为什么不呢?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豪赌,何况你肯定有办法能暂时避免光明圣火的侵害不是吗?富贵险中求,既然不是十死无生,我还是想尝试一下的!”
索罗亚斯德慨叹道:“唉,既然你意已决,小弟也不好阻拦,只有舍命陪君子了。只是暂时不被光明圣火侵害容易,要想活着出怒炎魔狱却难如登天了,你可想出怎样对付不死凤凰伊莉莎的办法了吗?”
我微笑道:“本来没有,可是你来了就有了!如此这般……即可!”
索罗亚斯德听完顿时无语,半晌才苦笑道:“这……这怎么听起来好像是个馊主意呢!”
我哈哈一笑道:“天才和傻瓜仅一线之差而已,他们的主意听起来也是如此!你尽管帮我实施吧,保证成功几率在五成以上。当然若你故意拖延时间的话,越久越容易导致行动失败哦!”
索罗亚斯德无奈地道:“好吧!现在开始听俺指挥,全身放松放松再放松……嗯,好了,清空黑暗能量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痛,你先挺着马上就好!俺要把它们统统压缩进黑暗图腾,然后屏蔽它,再填充光明和火两种纯能量给你,让你在光明圣火内如鱼得水!不过这是有严格限制的,如果超过了三头黄金龙和火龙魂魄能够承受的临界点,一切就都会恢复原状,所以届时你无论成功与否都要全身而退!”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遂闭目“享受”起索罗亚斯德所谓“有点痛”的感觉。见鬼,这哪里是有点痛,简直就是痛彻心肺,抽筋扒皮千刀万剐也不过如此了吧!结果第一轮折磨刚刚过去,第二轮更残酷的折磨又来临了。此番是光与火的考验,我感觉自己就象一条被晒干后,又被火烤的小鱼,所有水分都被抽离体外,既而连血液和骨髓都没能逃过劫难,最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简直让我有点恨自己怎么不马上死掉算了。
“啊!”当我惊叫一声从噩梦中苏醒的时候,才愕然发现劫难已经结束。
索罗亚斯德笑眯眯地道:“恭喜恭喜,在俺妙手施为下,您现在已经拥有三级神骑士的实力了。喏,黑暗图腾里正好有一柄最适合您目前使用的‘普渡众生’神剑,就让它帮您杀神弑佛,救回危难中的女王陛下吧!”
我无暇跟它计较刚刚遭受的痛楚,二话不说,展开无上神翼朝着窝莫莫盆地中心冲了下去。
这一刻,我脑海里回荡的唯一念头就是:“法塔娜,你千万要坚持住,我来救你了!”
第卅卷 风云 第七章 粮荒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当第一次南征结束后,风云帝国的经济在繁荣的背后开始出现巨大的潜在危机。大家族和大财阀获利巨万,而百姓的实际收入却下降约八分之一,市面上的总体物价疯狂上涨。由于朝廷管辖区域内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加上洪涝灾害频发,导致了农业生产的停滞和小幅倒退,粮价极度上涨,几乎八倍于战前水平,百姓不堪重负。又由于朝廷出兵西北边疆平叛抗敌,急需大批军粮,大量粮食的外调和奸商的囤积居奇,使得已经居高不下的粮价更是日趋上扬。
于是,帝国百姓为反对大贵族、大地主以及大商人的剥削,尤其是当时暴涨的粮价,进行了一场规模空前的“抢粮”和“砸店”的斗争,这一事件在帝国历史上称为“粮荒”,又称“九月暴动”。这场自发的百姓暴动,虽然较帝都西北的红莲军和黑烧军起义惨烈程度相距甚远,但是却强烈地震撼了风云帝国朝野,影响深远之极。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八月,浓雾郡渔民与粮商们交涉降低粮价遭到拒绝,于是爆发了第一次抢粮骚乱。
浓雾郡位于天赐府东部,南临赞高江北岸,其沿河村镇的居民一般都是男子下河打鱼、外出做工或在当地参加装卸船货等重体力劳动。由于粮价飞涨和收入微薄,外出讨生活者的收入已难于维持本人的生活,更难寄钱养家,许多家庭陷于无米下炊的境地。而装船的苦力们目睹本地生产的粮食被地主和粮商们大量运往外地,自己和亲人却经受饥饿之苦,他们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极不公平的世道。八月二十四日,蜂房街数百名渔民自发地聚集起来向粮商示威,强力阻止本郡所产粮食装船外运。他们的勇敢举动立即引起附近村镇的响应,拉开了抢粮骚乱的序幕。九月四日,安乐街渔民数百人集会示威,阻止粮食装船,要求廉卖。五日,茶园街八百余男女渔民包围了本地第一大粮商贾大方的住宅,强烈要求他不再外运粮食。贾大方拒不接受百姓的呼声,其妻刁氏甚至破口大骂道:“嫌粮价贵,买不起,那你们就干脆去死好了!”怒不可遏的人们蜂拥而上,砸碎了贾家的大门和窗户,冲入粮店库房,将囤积的粮食一抢而光。七日,鳌头街贫民三千多人突袭粮商阎进家,郡卫赶来镇压,抓走了一些百姓。九日,暴动百姓同郡卫搏斗,救出所有被捕的乡亲,取得“抢粮夺人”的胜利。
八月二十四日至九月九日是抢粮骚乱的初发阶段,发生抢粮骚乱的地区限于浓雾郡境内,总共发生了三十起左右。参加者达数千人,主要为渔民、农妇,后来加入了地主家长工、贫民和流民。这些抢粮骚乱的规模虽然不大,每次参加者多为四百人到六百人。斗争的方式初以请愿示威,说理诉苦,阻止发出载粮车船,要求廉卖粮食;继而发展到采用袭击粮商、抢夺粮食、同郡卫搏斗等比较激烈的手段。
抢粮骚乱一开始便得到当地名士们的广泛支持。许多同情百姓疾苦的学子,不顾个人安危,亲临现场关注事态发展。钓月书院(书院是地方性学校,学成可考帝都或其他大城市的学院)、鹅溪书院等地方学校迅速地跟踪记录了百姓的斗争,认为百姓“过激”和“犯禁”的举动是被迫的、争生存的正义行为。当地官府对此恨之入骨,却又无可奈何,因为书院是学院生的摇篮,直属帝国大内报国寺管辖,而且书院很多名士都跟朝中高官过从甚密,要是没有确凿证据,就去动他们的话,天知道会闹出多大的风波出来。于是他们只好散播流言,诬蔑钓月书院等是“居心叵测”煽动抢粮骚乱的罪魁祸首,必然会遭到学纪国法的严厉惩治。但是,名士学子们毫不畏缩,针锋相对地给予猛烈还击。钓月书院在九月八日贴出了名为《危机四伏》的宣传告示,指出:“龙神帝国衰亡是从吃饭问题掀起的,不久前帝国西北爆发的农民起义,也是因当地百姓的吃饭问题引起。现在蜂房街、安乐街和茶园街穷苦百姓的暴动已燃起了可怕的狼烟。妄图以郡卫的武力来镇压百姓一时,固然是容易的,但怎能镇压得了千万百姓的绝望叫喊呢!”浓雾郡的鹅溪书院等许多地方学校也都站在百姓一边,大力声援抢粮骚乱。九月六日以后,涌泉城(帝都东部重镇)的沙塘学院等有影响的全国性大学院,以“浓雾郡渔民抢粮暴动”为基调,向国内所有大小学院连续发布了抢粮骚乱的消息,同时追究朝廷户部的责任。
从九月十日开始,抢粮骚乱进入高潮。这一天,帝国东部最大的商业中心海川城发生了大规模的市民暴动,标志着抢粮骚乱开始从小村蔓延到城市。
城市居民大都靠打工收入买粮糊口,他们因粮价飞涨生活恶化,产生了不满。城市居民成份复杂,加上朝廷控制严密,这里的抢粮骚乱稍迟了一步。但是,城市人口集中,贫民的比重大。他们和一小撮富豪大亨相比,贫富悬殊,茅盾对立更加尖锐。这里有更加庞大的名士和学子阶层的宣传和鼓动,以及其他隐藏势力的推动。因此,城市抢粮骚乱一旦爆发,其来势之猛和规模之大,远远超过渔村,并且带着浓重的政治色彩。
九月十一日入夜时分,海川城暴动的百姓分头掐灭了所有灯火,全城陷于一片黑暗。城主府以下的各个部门全部“失灵”,各级官员和城卫无不心惊胆战,龟缩室内。暴动者则大胆地进行“夜战”,把各处粮店抢得一干二净。
海川城的暴动持续到十三日,城主府束手无策。九月十二日,小金川等地又发生了抢粮暴动。小金川在海川城和帝都之间,素有“中都”之称,为帝国第四大城市。十二日夜至十三日午前,十万市民涌上街头,到处“抢粮”和“砸店”。城主府派来城卫进行镇压,暴动者把他们团团包围,段段割截,斗争取得了胜利。同日夜间,以兵部江南制造场苦工为主力的乌尊城(位于帝都东南部,赞高江北岸)四万百姓,聚集到没有灯火的黑暗街道上举行暴动。当地驻军奉命镇压。暴动者同全副武装的军队激战两个多时辰,几千人倒在血泊里,但他们有进无退,继续袭击粮铺、商号。极为震惊的朝廷一面四处镇压各地的暴动,一面在首都风云城加强防范,朝廷出动大批军卫,日夜巡逻稽查,如临大敌。尽管军卫满街,戒备森严,帝都同样有数十万百姓上街游行示威,高呼“降低粮价”、“反对镇压”等口号,声震街衢。示威者到处张贴标语,历数户部官吏专横独裁、漠视民生和纵容奸商富豪鱼肉百姓的种种罪恶,强烈要求户部官员集体辞职,以谢罪天下。
九月十二日入夜,海川城数万市民一起行动,迅速捣毁了三百六十家从事粮食投机的粮店和许多城卫营房,夺取了驿站内的大粮库,强迫未被捣毁的粮店一律按两成价格售粮。八千多人把大粮商皮喜的宅第围得水泄不通,把赶来镇压的军卫阻挡在外。军卫部队不但未能为皮喜解围,反而遭到百姓投掷的石块的袭击。另一群暴动者乘军卫集中在皮喜宅第周围之机,捣毁了其他负隅顽抗的粮店。城主府急忙调兵围剿,已无济于事。十四日以后的两天以内,暴动群众不仅抢光了几乎所有的大小粮店,而且砸毁了许多金店、仓库和供富豪官绅享乐的场所。
海川城是帝国东部最大的商业中心,全国第二大都市。这里接连爆发了自抢粮骚乱以来规模最大、震动最强的抢粮暴动。九月中旬,它实际上成了全国各地抢粮暴动的中心。十六日夜里,仅仅一个半时辰之内,海川、帝都、涌泉等十二个城市和浓雾、白地等六个郡同时爆发了百姓暴动。
从九月十日至十六日这七天,是抢粮骚乱全面展开、斗争急剧升级的高潮期。朝廷控制的大中城市,除东北三郡和帝都南部外,几乎都发生了暴动。这表明抢粮骚乱的重心已从农村转移到城市。骚乱事件共八十余起,平均每天十余起之多。参加者主要是市民、苦工、渔夫等下层百姓,还有部分热血学子。斗争方式以激烈的暴动为主。每一起暴动的人数少则上千,多则数万至十万人。矛头所向不限于粮商富豪,还涉及保卫部门和其他朝廷官衙。
九月十七日至二十一日,抢粮骚乱处于向纵深发展的第二个高潮期。在这一高潮期内,被称为“人下人”的广大采矿奴隶成为斗争的主力,许多原先比较“平静的”偏远小村镇也加入暴动的行列。九月十七日,帝都西端的丹土金矿有七千多名奴隶举行罢工,他们要求增加口粮,改善劳动条件,遭到矿主的拒绝。奴隶群情激愤,立刻变罢工为暴动。他们攻入金矿住宅区,砸毁矿主的住宅和粮店。奴隶们还组织了一支敢死队,用大刀、竹枪等简陋武器迎战装备精良的军卫部队。奴隶暴动坚持了三天,参加者最后增加到两万多人,一百五十多人在激战中英勇牺牲,数千人身负重伤,两千九百三十九人被抓走。这是抢粮骚乱期间最为激烈的一次暴动。
由丹土金矿首先开始的奴隶暴动迅速波及到其他矿山,十八日,帝都北部的重龙郡双杨铁矿发生了有七千多名奴隶参加的罢工,要求改善伙食和住宿。矿主假言相骗。奴隶们便烧毁了二十几处建筑物。军队冲入矿山,逼迫奴隶们投降。奴隶们宁死不屈,他们与军队展开肉搏。七十名奴隶在战斗中牺牲,多人受伤。二十日在重龙郡大屯、红山两矿,二十一日在帝都西部无铭郡的宝光、石塔两矿,以及其他各地矿山,都发生了激烈的奴隶暴动。
这一阶段中,一些刚刚兴起抢粮骚乱的村镇也出现了前所罕见的激烈斗争场面。镜鱼郡三鲜街的暴动者向军卫投掷燃烧火弹。麻崖谷郡大坝村暴动村民与军卫搏斗,伤亡达二十三人。
朝廷终于感到单纯依靠武力无法平息动乱,便采取安抚的办法,企图瓦解百姓的斗争。由皇室带头,朝廷和大商会拨出近三亿金币的平价粮专用款,作为廉卖粮食的补贴金。一些粮店也被迫削价售粮。由于粮价问题得到缓解,所以城市的暴动慢慢平息下来,村街的骚乱也渐渐有所缓和,不过这种做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最关键的土地问题却仍没有得到丝毫解决,帝国上空笼罩起层层阴云。
震惊深蓝大陆的抢粮暴动,吸引了各方势力的广泛关注,其中最热心的莫过于割据帝国东南西三面疆土的新月盟首脑们。欧鹭忘机、慕容无忧、海妍璧、铁在烧、莫琼瑶五人第一时间互相通气,既而正经八百地讨论起是否应该趁机大军压境,一举拿下帝都,推翻风云帝国朝廷统治的问题来。
这显然是一项至关重要的议案,动辄影响新月盟的存亡与未来发展,结果五方各持己见,始终都没能拿出一个统一的解决方法,于是最后决定把全盘会议记录统统转交给柳轻侯,让那位不务正业孤身远游的大盟主一言裁决。
载着厚厚两叠会议记录的倒霉金雕,飞了五天五夜时间,途中又经过两次中转,才好不容易于九月二十六日抵达目的地“酷冬”号巡洋舰上。
舰长魏良政见识过金雕传书前所未有的惊人重量和封皮上十万火急的字样后,哪敢有丝毫怠慢,马上乘小艇登陆,再换上快马连夜进入拜森基市中心的圣地布林达莫宫,强烈要求进入青宫东方圣殿晋见主公柳轻侯,却不想被不死凤凰院长阿德拉死死地挡在了门外。
魏良政脸色阴沉似水地道:“末将有重要军务晋见主公!”他心中已经对这个老太婆不满之极,,但嘴上却仍保持着强烈的克制态度,没有破口大骂,仅是重复强调着自己身上肩负的使命重要性。
阿德拉也暗暗恼火万分道:“对不起魏将军,现在你还不能进去!圣母大人和贵上吩咐过,没有他们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她解释了不止一次,眼前男子却就是不听,倔强得好像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似的,幸好殿门附有强大禁制,否则他可能早就冲进去了。
魏良政耐着性子问道:“那就劳烦院长阁下进殿通禀一声好吗?”
阿德拉不动声色地道:“恕难从命,即使本座也没有权力在未经允许前擅自进入圣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两个人在殿前都对峙了快一顿饭功夫了,魏良政终于按捺不住火爆脾气,倏地虚按刀柄,猛虎出闸般迈步直冲殿门。他不能再等了,十万火急的军情是片刻也迟延不得的,贻误它的后果休说是自己小小一个预备役天王,就是天王挨上也是掉脑袋的死罪。另外一个让他发作的原因是,阿德拉的屡次阻拦,是否想要掩盖什么阴谋,这些装神弄鬼的家伙,万一要对主公不利,自己却临危不救,那罪名可是万死不辞其咎了。
阿德拉也不禁勃然大怒,在冰岛这一亩三分地上,何曾有过胆敢冲击青宫东方圣殿的狂徒,更何况圣母大人正为全宗存亡不懈努力着,若被此莽夫打扰功败垂成,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一念及此,她双手暗捻法诀,浑身都融入了庞大无匹的火元素之海里蓄势待发。
眼见两位首领针锋相对,随行的亲卫和圣女们也马上剑拔弩张,二十支“黑蟒”叁型冲锋弩和百枚海碗大小的火球虎视眈眈地指着对方要害,稍有异动就会发出雷霆一击。
双方就要同室操戈,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青宫东方圣殿的大门骤然开启,里面传来一把极度疲惫的声音道:“住手!良政不得无理,你和院长阁下都进来说话吧!”
霎时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入殿内,可惜时值午夜,里面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他们什么也没看见。不过那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尽管现在虚弱到了极点,还是能让人清晰辨认出来的,没错,那除了柳轻侯还能有谁呢?
沉浸在凄迷夜色中的殿堂,在千千万万颗钻石一样熠熠发光的灯火映照下,慢慢地展露出了白天的威严肃穆与金碧辉煌。
阿德拉有如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脸上毫无得色,缩掌入袖后急切地问道:“圣母大人,她老人家现在……”
我微笑道:“院长阁下请放宽心,圣母大人她安然无恙!只是由于某种特殊原因,需要闭关一段时日,我想少则七天多则半月,你即可再见到她了。”
阿德拉这才长嘘了一口浊气,既而喜形于色地道:“如此说来,希鲁达·布尔曼他已经被……”
我郑重地点头道:“嗯,是的,此獠已被伏诛,详情一言难尽,可否稍后转告呢?轻侯想先借圣殿谈点事情!”
阿德拉马上识趣地施礼告退,准备立刻去把这个好消息宣之于众,草原拜火教的先知败亡于圣母大人之手,那是何等令人疯狂的喜讯啊!
一旁的魏良政此时才从阿德拉随手一挥万灯齐燃的巨大震撼中缓过劲儿来,暗暗嘀咕道:“好家伙,刚刚幸亏没跟那个老巫婆翻脸动手,否则恐怕我们得全军覆没啊!嗯,若下次再对阵会法术的妖人,一定得预先埋伏好百十来个狙击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干掉他们才行!”他一边想着一边迅速地把两封超重量级的金雕传书递交上去。
我接过扫了一眼,也不禁微皱眉头,心道:“搞什么鬼啊!一份报告分装两处不说,每封还那么重,平时总教导他们说话写字要言简意赅,难道都被当成了耳边风忘记了吗?”
不过当我拆开信件仔细浏览一遍后,却清楚地明白了五人的苦衷,原来在我远赴冰岛期间,帝国居然发生了那么大宗的暴动啊!这显然是千载难逢的出兵良机,但糟糕的是我的精锐部队都在恺撒帝国东北驻防,调动他们回国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不能给恺撒帝国以任何喘息之机恢复元气,此外跟亚马逊族和日尔曼族最高层会晤的时间在即,此时不论什么原因都不能更改既定联手灭亡恺撒帝国的计划,否则对我在深蓝大陆南方的威信将是一个致命的打击,我承受不起那种可怕的后果。而眼下帝国境内天赐府东南加上南疆、赞布府、高唐府、高唐帝国的所有部队都属二线人马,若调集他们硬拼帝国精锐部队的话,即使武器装备占据部分优势,恐怕伤亡也将极巨,届时一个两败俱伤的结局可不是我想看到的。
“上帝要将一个人毁灭,必定先让这个人疯狂。风云帝国也是一样,它已经开始疯狂,腐朽糜烂的社会制度和统治阶级,正在让它慢慢毁灭,我何不再耐心地等待一段时间呢!嗯,应该给李德宗提一个小小的建议,想来他肯定会非常高兴接受的!”
我打定主意后,拿起宝座前御书案上的金笔,龙飞凤舞地做了一行批示:“来信已阅,请耐心等待,静观其变!”随后沉吟片刻,整理一下思路,又给李德宗写了封信。
很快两封信都盖好了我的印绶,再燎以火漆,装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钢管内交给魏良政。其级别自然也都是十万火急的快件,魏良政当即就要告退离开,却被我叫住了。
我沉声道:“你回去之后,立即准备返航事宜,我们将很快离开冰岛了!”
魏良政诧异地望了我一眼,显是没想到我不等法塔娜出关就要离开吧!不过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没有任何疑问地恭声应是,既而转身离去。
当殿内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回忆蓦然象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意识海,我仿佛回到了纵身跳入窝莫莫盆地的那一刻。
窝莫莫盆地深约百步,由黄色和红褐色的固结熔岩及火山渣组成。从熔岩和火山灰的堆积情况可看出它经历了多次喷发,因为这里的熔岩和火山灰经常交替出现。此际时值号称全世界最危险的十六座火山之一的它猛烈爆发,盆地侧壁每一息释放出来的剧毒气体都近六蛮牛。除了剧毒气体,窝莫莫盆地底部还有一个罕见的熔岩湖,那里烈焰飞腾,千度高温的岩浆汹涌澎湃,小规模的气体爆炸使岩浆象喷泉一样喷起。
我一面小心翼翼地躲避着那些突然涌起的岩浆柱,一面闭住呼吸,快速地朝熔岩湖中心潜了下去。“咕咚!”随着落湖的轻响乍起乍逝,我已全身融入一个从未涉足过的奇异领域。
由于受到火龙斯卡拉巴之魂的保护,岩浆的侵害相当于零,我只感觉到火元素入体后自带的轻微灼热,那种感觉使人懒洋洋地既温暖又舒适。不过随着下潜深度越来越深,速度也变得越来越慢了,我就像一只陷入浓稠浆糊里的飞蛾,根本无法主宰自己的运动轨迹,只能载浮载沉地随波逐流。
这无疑是我生平度过的最漫长旅程之一,由于太过无聊,我索性释放出千百缕精神能,有如八爪鱼似的把触角伸向了力所能及的最远的未知空间,遗憾的是,除了岩浆之外还是岩浆,我现在居然连湖岸下壁都探测不到了,周遭仿佛突然变成了一个广袤无垠的火海。
“天啊,我不会迷路了吧?”我努力搜索着意识海内的记忆,结果发现在法塔娜传输的资料里,怒炎魔狱竟是一个语焉不详的模糊地点,根本就没有详细的坐标方位。
“难道她也跟我一样,在熔岩湖里象没头苍蝇一样瞎闯乱撞吗?不,不会的,法塔娜绝不是那种冲动莽撞之人,她肯定是掌握着某种能够查到怒炎魔狱入口的线索,只是那个线索会是什么呢?”我尽量往好处想着,开始苦苦思索起来。
蓦然间,稍纵即逝的灵感给我带来了一线希望。
“该死,我怎会忽略了伊莉莎凤凰涅槃珠、火灵球、以及香泥小塔,这些物品都是火系瑰宝,它们齐聚之地,必为火元素最活跃之地,只要找到该处,怒炎魔狱的入口不就昭然若揭了吗?”
不过想归想,真正做起来却难如登天,首先要克服熔岩湖内暗流和漩涡的影响,不断地快速下潜,直到触碰湖床为止。因为根据我的主观臆测,火山爆发的能量源泉就来自海底,而不死凤凰伊莉莎想要每隔一段时间就涅槃重生一次,也万万离不开最强大的地心业火辅助,由此两点可知,怒炎魔狱的入口一定埋藏得很深很深,至少要达到一万多步,即跟火山高度相等,甚至更多一些距离。
我搜肠刮肚地想遍了所有招数,例如千斤坠、万斤闸、辟地势、飞龙落、不动尊……想方设法地稳住身形后,疯狂增加自身的重量。还真别说一些平时绝不会去使用的江湖把式,眼下却管了大用,整个人就像一颗陨落的流星似的玩命地坠了下去,眨眼间俯冲二十余丈。
这次成功的实验,让我顿时信心爆棚,把体内能量挪移了绝大部分出来,统统应用在下潜方面。反正熔岩湖内有的是火元素,补充的速度远远超过消耗的速度,根本不用担心能量告竭。
就这样下潜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我还没玩过瘾呢,伸出的精神触角已反馈给我一个好坏参半的消息。前半个好消息是下面一千步左右就是湖床了,后半个坏消息是,此际我下潜的速度已经达到骇人听闻的地步,想要从容刹车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大概乐极生悲指的就是目前这种状况了,我尽管拼命拔升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狠狠朝湖床撞了上去,看来等待我的将是骨断筋折的结局了。
于是,我把所有外放能量回收护体,全身蜷缩成一枚圆球状,最后闭上了眼睛,准备开始享受激烈冲撞的极限游戏。但是等待好久却只听到了“波!波!”两声脆响,仿佛一个充气皮囊被我凿了个对穿,紧接着是凛冽无匹的九天罡风吹拂身体后的彻骨冰寒,既而身体更加快速地向下方陨落下去。
“他奶奶的熊,这是怎么回事?”我蓦然睁开双眼,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映入眼帘的居然是浩瀚蓝天和悠悠白云,自己不知何时竟已身在半空,随即又一个发现把我吓得魂飞天外,体内的所有能量居然全部不翼而飞,甚至连背上幻化出的无上神翼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的状态跟不会武功的菜鸟毫无二致了。
“我的娘唉,救命啊!”我半真半假地一声惨叫脱口而出,思绪在脑海里光速运转不停,全神贯注地考量起逃生大计。但是正所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没有半分能量垫底的情况下,我这个光杆司令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呢?”
片刻前,如果有人问我,在这个世界上混什么东西最重要,我想备选答案可能会多不胜数,比如金钱、美色、家世、天赋、朋友、绝世武功、禁咒法术……等等东东,但是当我从万丈高空坠落,亲密接触地面前的刹那,看到一幕景象映入眼帘,我心中却有了另一个从未想过的答案,那就是——幸运。
第卅一卷 龙虎 第一章 永生
耳旁风声呼呼不绝,我徒劳地手舞足蹈,想要将下堕之势稍为减缓,可是人在半空虚虚晃晃,实是身不由己,全无半分着力之处,只道着地时定会跌得粉身碎骨,殊料俯身下望,愕然发现地面上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大河奔腾流过。
我根本不及细想,“噗通!”水花四溅,人已堕入其中。我从高空坠落,那股冲力何等猛烈,也不知钻入水中多深,仿佛是笔直地插向河底,幸亏心中早有预料镇定之极,所以才能提前闭紧口鼻,避免了被狂灌凉水的悲惨命运。
大大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那河水极深,我迅疾下坠,水越深越冷,到后来寒气透骨,待身形速度稍有减缓,我睁眼向四周看去,但见触目皆为青森森、蓝汪汪的玄冰。坠到极深之处,河水自然产生一股抗力,水越深抗力便越强,我立时身不由主的被浮力托了上来,冒出水面。
直到此刻,我才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手脚并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河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微风中,我感到了冰冷彻骨的寒意,无意中望往河面,这才发现水里自己的倒影不知何时嘴唇早已冻得发青,头发上更是层层冰屑,竟结了无数薄霜碎粒,不由得心中惊骇到极点。今时不同往日,没有能量护身,光是这股寒气侵入体内就能要了自己的小命。当即不敢怠慢,在活动一番手脚稍微舒展开血脉后,我忙到岸边树林里找来枯枝,用防水的特制千里火,在身旁生起一个火堆取暖。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我终于把寒气统统驱除体外,恢复到了正常状态,可惜的是体内能量仍点滴皆无。
“见鬼!这到底是什么破地方,怎生如此诡异莫名?”我暗暗咬牙切齿,却因找不到罪魁祸首,只能自己生闷气罢了。
待湿衣烤得完全干透,我拾了一根粗枝为杖,进入黄花遍地的河川,溯源而上,寻找人迹。前行不到五里,已有一座高峰拦路,眼前的大河也在此处变成了潺潺小溪绕山而过,只是水下愈发显得深不可测。一路继续漫游,常常是沿着青溪辗转漂流,看着流水依随山势千回万转,路途虽无百里却曲曲幽幽。乱石丛中水声喧哗不断,松林深处山色静谧清秀,溪中时有菱藕荇菜随波荡漾,碧绿的溪水倒映着岸边的芦苇蒲莠。
我的心平素已习惯了古井不波的闲静,淡泊深邃的青溪更使我暂时忘却了忧愁。这一刻,我很想让自己就那么留在小溪边的磐石上,终日垂钓一直到终老的那一天来临。
辗转前行了不知多久,我走到一座可爱的谷地峡口。这里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四周都是崇山峻岭,红彤彤的岩石上面爬满苍翠的常青藤,顶上覆着一丛丛古老的梧桐,黄色的悬崖布满流水冲蚀的痕迹。我抬头远眺,那边高高地挂着一条白光闪闪的雪瀑;往下望去,刚刚那条大河同一条从迷蒙的黑峡谷里哗哗地奔腾而出的无名小河汇合起来,像一条银龙似的蜿蜒流去,它闪闪发亮,就像每片龙鳞都折射出灿烂阳光。
谷地内的世界整个都是绿色的。竹子、铁杉、青冈、鹅掌楸、黑松林……浓浓淡淡的绿,覆盖了四周逶迤起伏的群山,风一吹,林涛四起,像群山深深的呼吸,给人一种神秘幽远的感觉。最使人着迷的,是那条从高高的山坳中奔流而下的溪涧,它是那条无名小河的源头,山泉澄澈得如同有了生命的水晶,喧哗着,打着漩涡,吐着白沫,蜿蜒流出山谷之外。
我沿河溪又走了好长一段路,最后总算抵达了预想中的目的地。它是一所被花木重重包围着的古老的住宅,貌似一幢低低的农舍般的屋子,朴素而又文雅,一棵巨大的红松树耸立在门前,彩色的琉璃瓦屋顶在太阳下面放着耀眼的光芒。屋子周围全是一片盛开着的花木,丁香花、紫罗兰、玫瑰、郁金香都开得锦绣般灿烂鲜艳,把这所古老的住宅,衬托得更加幽雅美丽了。
我正端详着周遭环境和精舍构造,寻思里面居住着哪位高人雅士,忽闻“咿呀!”声响,房门开了,走出一位长发垂肩的红衣美女。
她的五官秀丽纤巧,瓜子脸端正匀称,侧影酷似圣女雕像;一双蔚蓝清澄的杏眼里含情脉脉,头上瀑布般的浅金色长发垂到颈窝,覆盖在如玉似雪的肌肤上。她的体态特别柔软诱人,比同龄的少女显得更加苗条丰满,充满青春的魅力,能像磁铁般吸引男人的目光。她的神情举止更加娇媚慵懒,星眸顾盼流连,目光传神,极度惹人怜爱,甚至撩人欲醉。那种风情万种的姿态,确是世所罕见的美人儿独有的气质,就算最为清心寡欲的人见了也会忍不住倾心爱慕。最难得是她还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能使任何男子都不由生出自惭形秽之心,不敢亵渎。
具有如此惊人美貌的女子,让见惯美女如我,也不禁骤觉眼前一亮,呼吸微滞。不过那也只是瞬间之事,我马上恢复常态,以谨慎审视的目光打量起她来。在这个诡秘绝伦的未知空间里,不论是什么人,恐怕都要跟不死凤凰伊莉莎有着某种解不开的神秘联系吧!
由于我功力尽失,连带着眼力也差到了极点,所以光凭目测绝对无法窥探真正高手的虚实,但是凭借千百次徘徊生死边缘的宝贵经验,想要从她言谈举止和衣服饰品中,找出些许蛛丝马迹来倒也不难。这不,我很快就把目光从她身上转移到了她手里拎着的鸟笼内。
笼子里关着一对红嘴相思鸟,它们小巧玲珑,背羽呈暗绿色,小脑袋和胸脯的茸茸细毛略带橙黄色,翼羽红白相间,色彩艳丽,翡翠色的尾巴像一把小剪刀,尖尖的小喙儿抹上一点嫣红的唇膏。我不胜惊诧,这对小鸟儿艳而不俗,仪态万方,隐隐约约间透露出一股顾盼自豪的神气,哪有半分被关押囚禁的颓废和萎靡呢?
长发美女柔声道:“公子也喜欢它们吗?它们左边为公右边为母,名字分别叫做达达和娜娜。这对鸟儿本住在深山密林里,与小女子萍水相逢,有过短暂的相聚。因为小女子这辈子再也不能忘记它们那可爱得无以复加的俏模样儿,所以特地制作了这座鸟笼供给它们居住,以求长伴长随,排遣寂寞。”话音才落,我忽然听到笼内传来啁啾的啼声,低头一瞅,正见那对红嘴相思鸟正在架上载歌载舞,欢腾不止。
我微笑道:“真是一对乖巧通灵的小家伙儿啊!嗯,在下初临贵境迷途难返,不知姑娘可否赐些饮食呢?”
长发美女美目深注道:“这等荒山野岭,终年难得遇见一位客人,今日公子与小女子能够相逢也算有缘,就不必蓄意客套了。请进屋说话吧,待小女子去取些膳食来,只是粗茶淡饭而已,请公子勿要嫌弃才好!”
此时,我奔波了一整天,腹内早已饥肠辘辘,当下赶紧连说无妨,不胜感激。
片刻后,长发美女果真端上青菜米饭和几枚野果上桌,我也不客气,当即据案大嚼,反正瞧那些东西都是普通常见之物,不象有毒。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我狼吞虎咽地填饱了肚皮,开始有意无意地盘问起对方的根底来。毕竟一个美艳绝代的佳人,隐居在僻静的深山野谷里,别说是在这座未知空间,就是在凡尘俗世,也属骇人听闻之事,最起码她要依靠什么生活下去都是个问题呢?
长发美女秀丽无匹的玉容闪过悲哀之色,但语气声线仍是那么温柔婉转,淡淡道:“小女子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子,飘零流落才依傍草木而居。当年帝国丧乱的时候,小女子做官的兄弟遭到了杀戮。官阶高有什么值得说的,连兄弟的尸骨都不能收敛。世上的人嫌弃衰败失势的人,人生变化无常,就像随风摇摆的烛光一样。夫婿是个喜新厌旧的轻薄儿,又新娶了美丽的娇妻。合欢花朝开夜合尚知时节,鸳鸯鸟雌雄相随永不分离。只见他朝朝暮暮与新人调笑,哪管我这个旧人悲哭!”
我听她说得戚戚切切,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心底顿如翻倒的调料瓶般五味杂陈,不知究竟是何滋味。有些许怜悯,有些许感伤,更多的是茫然不知所措,难道我身处的地方已属于另一个世界不成?
这个念头乍起,整个人都如坠冰窖从头发梢寒到了脚底板,灰心丧气到了极点。忽然间,我想到自己可能要永远滞留在这个异世界内了。
这一刻,我听到屋外传来一缕若有若无的歌声:“在山的泉水清澈又透明,出山的泉水就要浑浊不堪,道是山有情水无情,还是水有心山无心……”
长发美女仍以那副闲雅优悠的俏模样,轻声道:“是娴儿回来了。她是我的侍女,出山去变卖首饰来着。”
我向窗外望去,但见暮色中一名侍婢打扮的少女,正牵拉着萝藤修补着房后权充仓库的破茅屋。在她身旁放着一束摘来的野花,似也无心去插头打扮,而采来的柏树苔叶更是捧起便足够一大把。
相隔良久,我莫名其妙地叹了一口气,回过头来,但见夜幕即将降临的微寒空气中,长发美女火红色的衣服显得分外单薄,夕阳下,她倚着门口高高的红松树,嘴里不知在呢喃些什么。
我信步走过去,在她身旁站下,却一时不知如何厚颜开口祈求留宿。
幸好长发美女立即从神态的微妙变化感到我的窘迫,叹道:“若公子不嫌简陋,可在柴房委屈一宿,明早再启程赶路不迟。”
我感激地道:“多谢!”
长发美女不再说话,整个人似已和四周绿叶红花和空灵山谷融为一体,夜幕中时间也好像静止了。在这剎那,我心中一片平和,灵明清澈,仿佛又回到了徜徉溪边时的闲静淡泊,天地万物在我眼里也再非无法具体描述出来的神秘存在,而是某种亘久长存的奥理,昭然若揭。
我心中泛起难以形容的怪异荒诞感觉。此时此刻的长发美女已不是离群索居的弃妇,摇身一变竟成了隐居世外的仙女,在指点我这个凡夫俗子悟透生死间的奥秘。经过了白天在死亡边缘挣扎的大悲大喜后,我感到自己进入了人生全新的一个阶段,失去了赖以保命的强横力量,所有危险和苦难一下子全部涌现出来,把我爆棚的信心早压榨得所剩无几,但是现在经过长发美女默默的熏陶和启发,我只觉那是彪悍人生里必须的经历和过程,再不感到丝毫沮丧和灰心了。
蓦然耳畔传来一阵啁啾的啼声,把我从万籁俱寂的空灵世界拉回现实,诧异地抬头望去,正巧看见那座鸟笼悬挂在长发美女身前不远处的横枝上,里面两只红嘴相思鸟正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煞是热闹。
我不禁为之哑然失笑,尽管由于它们的骚扰,使自己错过了有可能联系到被阻挡在未知空间外的索罗亚斯德的机会,但是那又何妨,找回必胜信心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有了无穷斗志还怕眼前这点区区阻碍吗?
长发美女仍旧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根本无心交谈,只是出神地盯着漆黑夜色,遐想无限。
我不愿自讨没趣,正要转身离去,那把清脆甜美的嗓音忽又留住了我的脚步。
长发美女伸手轻轻拨弄着秀发,使它们瀑布般倾泻随风飘扬,那张使人心迷神醉的脸容便在冷月映照下露了出来,倏忽欺近我面前不足寸许的地方。
她呵气如兰地道:“如此良辰美景,难道你不愿陪人家聊天赏月吗?”
我愕然相望,呆了片刻,才摸摸鼻子苦笑道:“噢,姑娘……不,夫人你……那个在下……”
闻听语无伦次的对答,长发美女一声娇笑,柔声道:“小女子名叫白薇,你直呼人家的乳名薇薇即可啦!”这时她腰脊挺得笔直,更突显出窈窕身段和玲珑曲线,再加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绝世风姿,在诱人犯罪的凄迷夜色里,更凭添百倍蛊惑力量。
我的小心肝不争气地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丧失功力后定力也跟着弱得一塌糊涂,在此关键时刻顿显其弊。不过正所谓“天上掉馅饼,不是圈套就是陷阱”,此等飞来艳福,我素来是对之慎之又慎的。当下我强作镇定,露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道:“夫人……不,薇薇小姐,天色已晚,我们是否进屋再谈呢?”
白薇勾魂摄魄的美眸滴溜溜地把我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最后停在我的脸上,嗔道:“你……你这个人真是的,人家怕你孤单寂寞,好心好意邀请你赏月谈天,你却想把人家骗进室内,说,到底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我不禁暗暗叫娘,心道:“他奶奶的熊,你这不是贼喊捉贼吗?”。明里她表现出一本正经的贞节烈女模样,可是无论举手投足,均媚态横生,看得我愈发目不转睛,这等媚功实已臻达登峰造极的境界了。
我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小姐误会了,在下岂敢唐突佳人,只是深宵露重,担心芳驾衣衫单薄,感染风寒而已!”
白薇立时转嗔为喜道:“如此说来,你是关心人家喽!”说着挽住我的胳膊,踮起脚尖在耳畔轻声呢喃道:“没胆鬼,其实你刚才即使真是蓄意引诱人家,人家也不会生气的。嗯,我们现在就回房去‘聊天’吧,娴儿习惯早睡,而且天塌下来也不会醒来的,你尽可以……”她下面的话低不可闻,我也无心聆听,因为注意力早被压在臂上弹力十足的酥胸,以及耳际如兰似麝的幽香吸引过去了,脸热心跳得完全忘记了姓甚名谁、身处何地。
恍恍惚惚间,我不由自主地随她返回卧室。灯下,我看到白薇背对着我,缓缓褪去了那身火红的衣裳,里面居然空空如也。她身段极美,赤裸的腰背展露出性感优雅的曲线,青春健美的胴体散发着诱人魅力,充满弹性的肌肤更远比少女娇嫩幼滑。
我望着这异常美丽的香背,不禁有些痴了。
这时白薇蓦然回首,微泛红潮的俏脸上乍嗔还喜,羞不可仰,那种诱人犯罪的表情,连我这样的花丛老手都忍不住跃跃欲试,想要立刻跟她共覆云雨。
我艰涩地咽下口水,挪步向她走了过去。
白薇并未出言阻止,只是慢慢转过身来,双手羞怯地搁在身前,把坚挺饱满的雪白酥胸遮掩去一小半,却让人一览无遗地露出了不堪一握的纤细蛮腰。
我的目光很自然地继续向腰下溜去,结果因那是灯光照射不到的角落,只隐隐约约地看见了一双修长笔直的美腿,耀人二目。
白薇脸上一副欲拒还迎的表情,加上整个胴体散发出最原始香艳的魅力,我的情欲顿如干柴烈火般熊熊燃烧起来,再也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她拥入怀中倒向床榻。
一刹那,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和这无比动人的美女。也许是由于身处在连自己也不知是何方位的异界,心中分外无拘无束,感到可以为所欲为,所以当那股强烈的情欲萌发的瞬间,我心中产生了一种剧烈的冲动,要把这身下的美女恣意侵犯、占有和征服,聆听她在我胯下不断发出讨饶的娇嫩呻吟。
在我年少成名纵横天下的这段岁月里,曾有无数美女投怀送抱,与我共享鱼水之欢,不过每回我都能清醒无比地掌握和操纵她们的喜乐,情欲失控的状态今番尚属首次,而偏偏正是这种顺其自然的状态,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欢愉。
顷刻间,我身上的衣物也统统不翼而飞,两具完全赤裸的肉体已紧紧交织在一起,我深深进入了白薇的动人玉体内。接下来我好像梦回南疆,骑在银翼龙王宽阔的背脊上,尽情驰骋于塔卡玛干大沙漠;又好像置身大海,坐着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之间起伏飘荡,其中快乐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不知过了多久,我猛然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狂嚎,抽离了白薇动人的娇躯。
白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樱唇微启,紧闭双眼,唯有长长的睫毛在轻轻颤动,仿佛还在回味着适才激烈的男欢女爱,那具无限诱人的白皙娇躯上则尽是汗水,在灯光下反射出晶莹亮芒。
两人谁也没说话,去打破这难得的静谧气氛。其实通过最亲密的肉体接触后,建立起来的那种奇特共鸣,早在意识海中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又岂是三言两语所能逾越?我凝神望着眼前这具动人胴体,陷入了无尽的沉思之中。
相隔半晌,白薇蓦然坐起,走下床榻,仍旧是背对着我,拾起那身火红的衣裳穿戴起来。
我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那丰腴而娇美、散发无限青春的赤裸背影缓缓消失在眼帘,脑海中犹回荡着白薇裸体时所展现的傲人曲线,无由地悄然发出一声叹息。
白薇穿好衣服后,一边用木梳梳理着秀发,一边转过头来说道:“想必你现在心里一定很奇怪,若有疑问尽可趁着我心情尚好的时候统统问出来,否则稍后就不知我是否还有耐心一一解答了!”
我接触到她灼灼的目光,初时略微感到有些心悸,随即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充盈胸臆,使我胆气倏然壮大十倍,沉声问道:“你究竟是谁?”
白薇梳头的动作顿了一下,继而把目光移到我脸上,故作惊奇道:“啊,你连跟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是谁都不记得了吗?我是白薇啊!”
我怒道:“不要巧言狡辩,哪管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无法掩盖自己身负神格的事实。另外请你把夜幕撤去,最好把整个空间恢复为原来的怒炎魔狱,因为它们再也无法欺骗我的耳目。”
白薇不禁大奇道:“你怎知这个世界是虚假的,仅是一个最高级的障眼法而已?”
我摇头道:“不,我并不知道,因为这个世界制作得太真实了,甚至让我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轮回转世,到了另一空间。可惜你百密一疏,忘记了我的拿手好戏是什么,若此地真分白昼黑夜,为何我现在却吸噬不到半点黑暗能量?所以请你坦诚相告,自己究竟是谁?有何图谋?让我柳轻侯死也做个明白鬼!”
白薇俏脸上钦佩之情一闪而逝,继而全身转向我,甜甜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即使在温柔乡中仍能保持警惕戒备之心,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人。”
我皱眉道:“可否直言相告我刚才提出的问题,不要绕弯子好吗?”
白薇想是生平首次在赞美别人时受到斥责,不禁俏脸一寒,旋又露出一个动人的微笑,柔声道:“你这个冤家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呢!好吧,我告诉你,白薇其实是人家姓名里的最后两个字,它的全称应该是伊莉莎白·薇。”
我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惊呼失声道:“不死凤凰?”
白薇见我神情古怪,噗哧娇笑道:“那你以为谁还能在怒炎魔狱里随心所欲、千变万化?”
我叹道:“唉,我本以为你是另一个人,他通过‘离垢净念大光明阵’先我进入怒炎魔狱,准备获得你的传承,并狙杀我的一个好友。我也正是为这事冒险闯入此间的。”
白薇横了我一眼,撇嘴道:“好友?我看是女友才对吧!”
我不知她这干醋吃得是真是假,看着她宛如一湖秋水的动人眸子,结结巴巴地道:“嘿,这个……并非你想象的那种关系,起码不如我们之间那么亲密!”
白薇狠狠瞪了我一眼,不悦道:“哦,是吗?那除了她之外,你还有多少象我们那般亲密的女友呢?”
这个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我一呆,终于还是实话实说道:“没数过!”
白薇顿时轻蹙娥眉,旋又故作大方地哂道:“切,人家管你这头大色狼有几个相好呢!反正现在已还清欠你的人情,今后咱们各走各路,互不相干!”
我听得稀里糊涂,奇道:“什么人情啊?”
白薇微笑道:“你真的猜不出来?”
我苦笑道:“不死凤凰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我是真不知何时曾帮过你的忙,让你欠我一份偌大的人情哩!”
白薇淡淡道:“嗯,对你来说可能只是无意之举,但是对我来说却属至关重要。在你杀掉冰龙布鲁克斯之际,绝对没想过此举无异于帮我打开枷锁、逃离牢笼吧?”
我讶道:“此话怎讲?天下间谁还有本事能困得住你啊?那所谓的牢笼又在何处?”
白薇双目闪过森寒的杀机,冷冷道:“除了神界那帮老不死的混蛋们,还能有谁?难道眼前这座怒炎魔狱不象牢笼吗?哼,当你孤单一人没有任何朋友说话解闷的情况下,每天面对千篇一律的地狱烈焰,度过以万年计的悠久岁月之时,就能大致明白我的感受了。”
我干咳一声道:“嘿,果然是不折不扣的牢笼啊!”
白薇幽幽地道:“不,你还是不能明白从前我身处环境糟糕程度之万一!该死的神界管理者们,在我身上设置了一座奇怪的封印法阵,唯有敌人入侵怒炎魔狱的时候,我才能短暂苏醒片刻,保护自己,捍卫家园,平时都是沉睡不醒的。直到最近的几万年前,那座封印法阵才忽然失去效力,使我能够在整座怒炎魔狱内部游荡,不过想要出去玩耍还是万万不能的。”
我恍然道:“那定是最后一次神魔战争结束,神界诸子在大魔神皇剑下伤亡殆尽,自然对你的控制能力也就消失不见了。不过你为什么仍旧出不去呢?哦,肯定是我进入怒炎魔狱时,穿越的那两层结界搞的鬼!”
白薇惊奇地瞪视我半晌后,嫣然一笑道:“看不出你知道的事情还真不少呢!那两层结界叫做‘混沌屏风’,是根据阴阳相克相生的原理布置而成的,其能量源泉就是极零地狱的冰与怒炎魔狱的火。两种能量达到微妙平衡,即可排斥所有外来入侵者,也能防止结界内的生物逃出。当然‘混沌屏风’的阻隔也非绝对,它仍留有专门供给神人穿越的门户,譬如你进入极零地狱时的门户,以及‘离垢净念大光明阵’,只是两者对穿越的人具有严格限制,若我或布鲁克斯想通过门户出去,就万万不能。另外象你那般冒冒失失地硬闯结界者,自身携带的能量也将被全部强制留在外面带不进来。”
我油然道:“难怪!”想起从万丈高空失足跌落的场景,立时对神界诸子的愤恨狂增万倍。
白薇微微一笑,遂欺近身来,在我脸颊香了一口,坐到床榻旁的椅子上道:“你也不要怨天尤人了,不是恰好掉进一条大河里逃过粉身碎骨的劫难吗?比起另外两个人的遭遇,可算一个天堂一个地狱了呢!”
我给她香软柔腻的樱唇亲得又有些心猿意马,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说道:“原来那条大河是你故意安排的,我还以为自己多么幸运呢!哦,对了现在希鲁达·布尔曼和法塔娜在哪里?”言罢又怕她不明所指,解释道:“我说的是通过‘离垢净念大光明阵’进入怒炎魔狱的男子,以及象我一样硬闯进来的小姑娘,他们没事吧?”
白薇盈盈浅笑,美目滴溜溜地掠过我的脸颊,淡然道:“你很关心他们?”
我点头道:“是!因为前者是我突破目前瓶颈,晋级黑暗魔君的关键媒介;后者是我争霸深蓝大陆必不可少的战略伙伴,他俩无论哪个死了我都会非常非常难过的。”
白薇哦了一声,既而露出一抹古怪的表情,说道:“他们没死,只是现在境遇有些奇特罢了。嗯,你应该不止一次见过他俩的,只是没认出来罢了,亏我乍一开始就热心地给你介绍呢!”
话音才落,我已幡然省悟,吓了一跳道:“你是说——”下面的言语就像被利刃嘎然截断,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往窗外,望向门前那棵高高的红松树横枝上悬挂的鸟笼,里面两只红嘴相思鸟此刻悄无声息,也不知是死是活。他们的名字岂非正是达达与娜娜吗?白薇其实老早就把他们的真实来历暗示过我了,只是自己根本没留意而已。
白薇不待我发问,就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勿要怪人家心狠手辣哦!谁叫他俩一进怒炎魔狱就为谁来继承我的力量的问题吵闹个不停,我实在忍受不住,才把二人暂时变成鸟儿关起来,任凭他俩想吵多久就吵多久,这样听起来还顺耳些不是!”
我得知希鲁达·布尔曼和法塔娜只是被变形禁锢,并非永远保持鸟样,而且生命无忧,顿时放下了天大的心事。
白薇像早料到我的情绪变化般,娇笑道:“讨打!你刚才是否把人家想象成了传说中的老巫婆?”
我心中暗忖道:“难道不是吗?”不过这样的念头想归想,打死我也不会宣之于口的,当即连称不敢不敢,说了足足一箩筐的好话来赞美佳人,转移她的注意力。
嘻闹完毕,白薇俏脸上首次露出凝重神色,问道:“差点忘记了,你到底是如何判断出我身具神格的呢?人家自问从头至尾没露出丝毫破绽呢!”
我没想到她表情如斯严肃,问的却是芝麻绿豆的小事,于是不假思索地道:“答案很简单,因为你的话和实际情况前后茅盾,所以我就选择诈你一诈了,实际上我现在体内没有半点能量存在,焉能探得你的虚实呢?”
白薇仍然疑惑不解地道:“什么茅盾啊?”
我嘿嘿坏笑道:“初见时,你真情流露感怀被囚禁之苦,就编造了一个凄惨身世,说自己是遭遇负心郎抛舍的弃妇,可是后来我们……嗯,那个欢好的时候,我却发现你尚是一名未经人道的处子。前后不符的事实,让我晓得你是个非常善于演戏的人,既而对你的信任程度大打折扣,再加上黑夜里我吸噬不到半点黑暗能量,由此还对整个世界产生怀疑,就推断你可能身负神格,遂诈你一诈了!”
白薇幡然省悟,气得顿足不已道:“哼,本来还以为得计,没想到那番临机应变的感怀竟是如此破绽百出,真是该死!”
我哑然失笑道:“不要妄自菲薄,若非你遇到我这种凡事都刻意提防的胆小鬼,想要瞒过别人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呵呵,结束这个话题,说说你今后的打算吧!”
白薇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旋即唇角绽放笑意,轻柔地道:“我的打算嘛,当然是跟着你这头大色狼喽!谁叫你已经跟人家有了夫妻之实呢!”
我顿感头大,不知如何接下话头。若有只不死凤凰跟着我,象索罗亚斯德一样寄宿在黑暗图腾里,那无疑是天大的好事。可惜光明黑暗势不两立,这样的美梦只能幻想一下而已。
白薇瞅着我满脸苦相,佯装失望地长叹道:“唉,人家试试你罢了,结果发现你好没诚意啊!我还是去找那个叫法塔娜的小姑娘,叫她收留人家好了!”
此言一出,我心底恍然大捂,暗道:“其实那颗伊莉莎凤凰涅槃珠才是她最佳的避难之所吧!”
果不其然,接下来白薇正色道:“在外面的世界,即人界存在着威力比‘混沌屏风’更强大万倍的‘乾坤一气罩’,无论你是多么强横的生物,都不能以完全形态的实体现身,否则必遭天谴。所以我们平常都只能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唯有受到特殊道具召唤的时候,方能以魂灵的状态出现在人界,稍做停留。”
我愕了一愕,试探地问道:“譬如朱雀宝玉?”
白薇由衷地赞道:“看来我的夫君真是个举一反三的聪明人哩!不错,四大宝玉、黑暗图腾,还有很多类似的物品都是能让异界强横生物们逃离牢笼,到人间潇洒一回放放风的媒介。不过那只是暂时性的传送门,时间到了就得马上回去,否则就会遭到天谴伺候!若想永久逃离牢笼,则需天时地利人和三者齐备,缺一不可!”
我肃容道:“愿闻其详!”
白薇出奇地沉默片刻,才道:“首先要破坏‘混沌屏风’的元素平衡造成一线可乘之机,这一点你杀掉冰龙布鲁克斯的时候,已经帮我做到了。其次要有人开启‘离垢净念大光明阵’,并携带伊莉莎凤凰涅槃珠进入怒炎魔狱。其中前者是宿主的退路,后者是我施展秘法脱离实体后寄宿之地。最后就是等待那稍纵即逝的良机,永远脱离这座该死的牢笼了。值得一提的是,由于今后我会象索罗亚斯德臣服于你一样,服从宿主的命令,所以人选的品格就显得尤为重要,否则我就还不如留在怒炎魔狱里听天由命,省得听恶人任意摆布了。”
我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旋又想起一事问道:“你离开后,怒炎魔狱也会象极零地狱一样,过了数百年自动生成一只新的不死凤凰吗?”
白薇凛然道:“那是确凿无疑之事!‘混沌屏风’要保持冰火的微妙平衡,其中最关键的两个平衡点就是我和布鲁克斯。唉,其实他死了,对我来说既是契机也是灾难,如果你们三个没有趁机闯入怒炎魔狱的话,过段时间我也可能会被‘混沌屏风’强横无匹的能量吞噬和粉碎成原始火元素颗粒释放出去,以求结界获得新的平衡。所以无论如何,我想活命的话,都要在那之前逃离此地。”
我被她描述的残酷事实大大震骇,良久沉默不知说什么是好。
相隔半晌,白薇神态重新恢复轻松自如,淡淡地道:“永生有时候是要付出难以想象的巨大代价的!嗯,时间不多了,我们开始准备吧!”
第卅一卷 龙虎 第二章 西游
我走出“离垢净念大光明阵”,发现眼前仍是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唯一的变化只有,因为火山大爆发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慢慢停止,喷发到海面的物质使整座火山的腰围足足增大了一圈。
黑暗图腾在我现身的刹那,重新回归体内,并自动在背后幻化出两只硕大无朋的无上魔翼,缓缓扇动着防止身体下沉。
我左手倒提着希鲁达·布尔曼,右臂环抱着法塔娜,就那么滞留在火山之巅上方千丈的虚空里。两人都昏迷未醒,希鲁达·布尔曼是由于白薇的障眼法后遗症未消,法塔娜是因为体内被植入了完整的伊莉莎凤凰涅槃珠(注:拥有白薇灵魂)后需要适应,处于强制闭关状态,除非功德圆满,否则就算是天打雷劈,也休想能够吵醒她。
这无疑是斩草除根的天赐良机,所以我没有丝毫犹豫,《黑暗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三大魔功全力发动,沿着千百条线路同时注入希鲁达·布尔曼体内。刹时间,他全身都被最纯粹的黑暗能量所笼罩,精神能和火元素开始迅速流失狂泄,所有经脉都被挤榨得干干净净,连三魂七魄也被吸进黑暗图腾内变成了最有益的补充。
片刻后,希鲁达·布尔曼整个人变成了一具皮包骨头的骷髅架子,再无半点用处,被我随手丢进了下方的火山口中烧成灰烬。据说是修为最接近神的一代先知,就这样莫名其妙的魂飞魄散了,若草原拜火教徒得此噩耗的话,恐怕会羞惭得集体自焚吧!
不过我也有件非常郁闷的事情,即黑暗魔君这个曾几何时让我魂牵梦系的终极职业,终于成功进阶了,但是却没感到与平素有任何不同,或许是由于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永远都是黑夜笼罩的缘故吧!
眼前景物不断变幻,我抱着法塔娜回到了圣域中心的太阳神金字塔顶层平台上,并把她留在了那里,还在地面上运指如飞草草地写了封信,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交待清楚,最后约定等她出关后,在米洛斯大草原的纳蒂族首府布朗斯顿城见面。
这段回忆有如永恒般漫长,又好似转瞬即逝,我嘎然醒来,不禁莞尔,把所有危难险阻尽数付之一笑,春梦般了无痕迹地忘却。
●●●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九月二十七日清晨,拜森基城西百里外的海岸边,我在阿德拉、格伍夫、爱德华·蒂奇等一干冰岛王国的政教权贵们的依依惜别下,搭乘“酷冬”号开始了返回深蓝大陆的旅程,目的地直指米洛斯大草原东南部的佛得角港。
经过十一天的长途跋涉,“酷冬”号终于平安无事地在十月七日午夜抵达佛得角港。由于这段时间里,我早把沿途行程安排妥当,因此在荆棘堡没有遇到半点羁绊,连夜驾驶“深蓝”号魔将机飞到高唐府凌云城,换过另两枚能量充盈的格米后,继续马不停蹄地南下,终于在十月八日黎明时分,降落到恺撒帝国东海诸郡中位于最南方的基达尔郡。
基达尔郡是坐落在阿巴登河(注:亚马逊河支流)入海口北岸的天然海港,属于阿巴登河三角洲冲积平原的一部分,土质松软,平均高度为海拔四步左右,除西部有少数海拔一百步左右的残丘外,均为坦荡低平的平原,格米亚商会在当地的秘密机库就建在其中最高的一座残丘下方。
当我走出机库,迎面就看见了前来迎接的龙疆和艨艟,不由得心底微微一愣,表面上却未动声色,含笑点头示意。
要知龙疆是我新任命的侍卫长,兼有格米亚商会全权代表的身份,所以出现在秘密机库并不出奇,但是艨艟也出现在这里却太奇怪了。因为鉴于格米亚商会跟龙神帝国的历史渊源,加上诸多尖端武器的核心资料,故此除我、三魔将以及后来被授予部分权力的龙疆外,所有秘密机库对整个新月盟来说都是最高机密,究竟是谁胆敢未经本魔师大人的同意,擅自允许艨艟入内的呢?
我正暗费思量,一贯做事滴水不漏的龙疆早递上封密信,开解主子心中的疑团。
一目十行地浏览完毕,瞅着落款上克罗蒂、沙穆、席德尔三人的亲笔签名后,我不禁霍然动容道:“信上说的可是真的?艨艟,你确是龙族嫡传后裔,而且拥有魔将实力吗?”
艨艟嘿嘿一笑,搔搔头赧然道:“嗯,确是如此!不过俺不是故意要瞒您哦,在他们三个找上门之前,俺自己也是稀里糊涂的呢!”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他奶奶的熊,哥哥我又没说要怪你,你胡乱解释个什么劲儿?记得慕容炯炯老早就说过你可能拥有纯粹的龙族血统,眼下不过是证实确有其事罢了,我替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到这儿,我忽然幽幽叹了一口气道:“唉,可惜目前只有四枚格米,其余皆为中看不中用的废品,不然你也可驾驶一架魔将机尝尝翱翔天际的滋味了。”
艨艟闻言诧异地道:“大哥,您还不知道啊?慕容嫂子已经检测完那箱格米了,还说只需简单处理一下,即可让它们重新投入使用呢!另外她根据那台四插槽的小型太阳能充电机,设计研制出了三台巨型太阳能充电机,每台光插槽就有上千个,九月初开始已投入生产,预计年底就差不多能够使用了。”
我吃了一惊,想不到慕容无忧办事效率如此之高,只是造那么多插槽的巨型太阳能充电机干嘛?眼下整个格米亚商会充其量不过才拥有一百一十架魔将机罢了,且还仅配备了包括我在内的五名驾驶员,而根据插槽数量计算,三台巨型太阳能充电机至少能同时给三千枚格米充电,若再计入短暂的充电周期,循环利用起来,它们能够制造的电能简直就是天文数字。难道说慕容无忧看穿了魔将机的所有奥秘,已能量产无需魔将实力也可驾驭的普通战机不成?
一念及此,我暗暗倒吸了口凉气,佯装若无其事地道:“龙疆,最近炯炯和无忧有信来吗?”
龙疆茫然摇头表示没有,随即谨慎地补充道:“由于主公行踪无定,信函多转几个地方,逾期到达的情况时有发生,待属下向各地中转站详细查询后再向您禀报吧!”
我淡淡地点头道:“嗯,我有些累了,回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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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冻土高原瓦特拉山脉中段布莱特尼亚山的东侧,有一股涓涓细流,顺着山脉东麓古老岩石的表面向北流,在亚马逊族领地博卡市以北转而向东。一路上它汇聚了成千上万条支流,形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滚滚洪流,日夜不息地倾入瑞斯洋。这就是深蓝大陆第一大河——亚马逊河。
亚马逊河是深蓝大陆上流量最大、流域面积最广的河流,全长一万两千八百里,号称“河流之王”。它发源于瓦特拉山脉,横贯深蓝大陆东西,源头由冰川融汇而成,自高山涓涓流下,水量逐渐增大,至河口处汹涌奔流;大潮涌来之时,河水闯进河道,常形成数步高的巨浪呼啸而上,气势磅礴。
亚马逊河浩浩荡荡,千回万转,蜿蜒流经日尔曼族和亚马逊族、恺撒帝国三方势力管辖的三十八座城市和地区,沿途接纳近千条支流,其中长度在三千里以上的大支流就有十七条,流域面积广达七百零五万谷,约占深蓝大陆总面积的一成。
亚马逊河上游从发源地到库迈河口长五千一百二十里,中游自库迈河口至斯第格恩,长四千四百八十里,下游从斯第格恩至河口,长三千二百里。下游河段,水深河宽,两岸阶地分明,地势低平,河漫滩上水网如织,湖泊星罗棋布。亚马逊河是两岸百姓的骄傲,这里的人们经常自豪地说:“瓦特拉山是我们的矛,亚马逊河是我们的盾。”
亚马逊河流域气候炎热潮湿,雨量充沛。这种条件很适宜各种热带植物的生长。据格米亚大学林学院教授龙大渊统计,亚马逊河流域的植物品种不下五万种,拥有的木材储量约占深蓝大陆木材总储量的两成。亚马逊河流域的树木种类繁多,植物的生长周期接连不断,没有固定的落叶季节。人们在这里看到的永远是一片葱绿,根本感觉不到季节的交替。在这个绿色的大海里,踩在脚下的是卷柏、羊齿、附生凤梨等地面植被;同身高不相上下的是草本植物、灌木和矮小的乔木,它们的树身和枝丫间还附生着盛开五颜六色花卉的植物;再往上则是比较高大的乔木和各种喜阳光的攀援树附生植物。在万绿丛中,还有许多种“巨人树”,例如蔻蔻果、乳木等,高达七八十步,犹如挺立在大地上的高大卫士,忠实地守护着四周绿色的宝藏。
亚马逊河流域的动物种类也极其丰富,有不少珍禽异兽,例如夜刃豹、貘、犰狳、树豪猪等。这一地区森林茂密,再加上河滩地带定期泛滥,这种特殊的地理环境使这里的动物必须学会攀援树木或者葛藤,而树枝和葛藤是经受不住过于笨重的动物的。因此,亚马逊地区的哺乳动物一般体形都比较小,例如,树懒、猿猴、小食蚁兽、负鼠、蝙蝠等。这里的大小河流纵横交错,为淡水鱼和各种水栖动物提供了一个自由的乐园。这一地区现在已经知道的鸟类约有一千五百种,而昆虫的种类更是不计其数,仅蚂蚁就有五千种。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十月十五日下午,我乘坐“黑蟹”级重型歼击舰“铁拳”号,已离开基达尔郡整整八日,驶入亚马逊河流域也有三天两夜了。
此行完全是出于临时决定,因一个突如其来的意外消息而促成,即亚马逊族最高领袖巫妖王朽木·波德曼临时要求更改会晤地点,把基达尔郡郡城亚利山瑞特市换为亚马逊族领地的博卡市。这么做的表面理由是他要主持“复活”节的祭祀大典临时走不开,另外博卡市的地理位置恰好在三方等距的位置,把会晤地点定在那里,谈判前就能显示出充分的公平,以及我最大的诚意。
当然这明显是狗屁不通的论调,博卡市虽然位于亚马逊河中游库迈河口至斯第格恩市的中点上,但是它自古老的黑暗战国时代起就是亚马逊族最重要的战争要塞之一,去那里会晤,无疑等于让亚马逊族在即将展开的谈判中获得绝对有利的筹码,如果翻脸动手的话,恐怕除了有限的几名超级高手外,余者皆是十死无生的悲惨下场。
不过考虑到此举也许能够赢得覆灭恺撒帝国最有力的两位盟友,加上我对自己新近晋升的黑暗魔君实力充满自信,以及毁灭王森达克斯从容应允赴约的刺激,还有艾绒的保证和格米亚商会在当地有庞大地下势力等等因素,最终我没有听从古辉、辛辣、孔龙等人的极力劝阻,毅然带着死活要跟来保护我的艨艟、三百七十五名新月卫和这艘战斗力和性能远远逾越旧式巡洋舰数倍的钢铁怪物出发了。
值得一提的是,“黑蟹”级重型歼击舰跟护卫舰份属同级,不过又有极大不同。护卫舰通常是木质三桅帆船,单层战斗甲板,配备投石机五十架,定员二百五十人,满载排水量在一千蛮牛左右。而由“龙虾”级护卫舰改造成的‘黑蟹‘级重型歼击舰是全钢制魔血动力战舰,尽管仍旧是单层炮甲板,却完全阐释了教科书般的歼击舰概念。
所谓歼击舰是指,主要用于歼灭敌舰和其他海上、岸基目标的攻击型战舰。舰上装备有舰炮,重机弩、火箭弹等一系列武器。特点是体积小,速度快,操纵灵便,启动迅速,海战火力强。其中重型歼击舰是排水量介于护卫舰和驱逐舰之间的一种改良型优质战斗舰。它的设计者为新高唐帝国工部相朱翊均,乃是他在乾罗岛上的一个月内闲极无聊之作,直到迁居南疆袍哥州全面主持战舰制造工作后,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为了满足海军在内陆河流和近海的特殊作战要求,而命令下属造船厂少量生产的试验型产品,比起‘龙虾‘级轻型护卫舰,“黑蟹”级重型歼击舰的攻击力、防御力、移动力、载员数都有显著增强。
它舰长一百二十四步,舰宽十五步,满载排水量二千五百蛮牛,最大速度二十七节,最大航程九千海里,武器系统包括一座一百二十七格口径火炮,两座三联装五百三十三格口径“沉鱼炮”、四座“魔鬼鱼”贰代近程防御密集阵,六座二十格口径舰炮。
为了达到潜踪匿迹的效果,“黑蟹”级水面以上的各部分几乎没有一个直角,所有舰体结合部分都采用了倾斜角圆滑过渡,并在舰艇表面全部涂上特殊涂料,避免在白昼和黑夜吸引敌人任何不必要的注意。在舰艇底部的各种导管也会产生大量气泡,而魔血动力系统干脆整个安装在减震浮筏上,防止震动噪音传入水中,大大减少舰体行驶间发出的声响。实验表明,在同等条件下,排水量为二千五百蛮牛的“黑蟹”级被敌人发现的概率比一艘五百蛮牛的快艇还要小,堪称是当世静音效果最好的战舰。另外鉴于以往敌人火攻得逞的教训,在“黑蟹”级上共设置了五个消防区域,并且将舰上材料一律改为阻燃材料和燃烧时不产生有毒气体的材料,全部采用耐高温的钢材,对指挥室、弹药库等重点区域加装了多层防护。
最新颖独特的是,和过去水面战舰不同,“黑蟹”级上所有的设备一律采取隐蔽安装,统统安置在甲板以下,军舰外表光洁得就像一座水上的雕塑。当初“铁臂天王”楚山就曾说:再挑剔的水兵,也会将“黑蟹”级重型歼击舰看做是完美的情人。
秋日的天空湛蓝深远,没有一丝云彩,像被过滤了一切杂质,瑰丽地熠熠发光。可惜这原本充满诗情画意的景致,都被午后火辣辣的骄阳破坏殆尽,那无数根细针似的阳光狠狠地直扎皮肤,晒在河面上,就连流动着的河水,都给晒得热气蒸人了。
“铁拳”号上看不到半条人影,所有乘员都在舱内一边喝着冰镇酸梅汤纳凉,一边闲极无聊地诅咒着过分酷热的天气。当然他们并不惧怕这点温度,在塔卡玛干沙漠广袤的无人区进行特训的时候,即使是刚加入不久的铁血卫,也可凭借初学乍练的般若功熬过那段长达百日的地狱时光,何况是从铁血卫中千挑百选出来的最优秀战士新月卫呢?他们只是没事找事做罢了。
以往出任务的时候,代理团长艨艟经常纵容他们私下进行比武切磋,并开出盘口以赌资给予优胜者奖励,但是此次任务要保护的人是他们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神,纵使给他们天做胆,也不敢像往常那般放肆地嬉闹玩耍了。不过在厨师长别有用心的谣言散播下,舱底库房单独间隔出来的冰窖内,严重紧缺的冰块数量倒是与日俱增,原因据说是要借此考核新月卫的功力增涨情况,并由主公亲自传授每日在规定时间内制冰最多的人一招半式。
我对此听之任之,并积极主动地配合,毕竟人家是厨师长——“铁拳”号的衣食父母,她说食材保鲜需要大量冰块,俺就得照办不是?何况借此还可掂掂这帮平素眼高于顶的家伙们的分量,看看没俺亲自督促,功课是否仍照常修炼没有退步。
“铁拳”号第二层上舱首间舰长室内,我悠然自得地端起几上碧玉杯抿了一口,结果骤然轻蹙剑眉,苦笑道:“先生数十年如一日饮用的就是这种饮料吗?它的味道又苦又涩又呛人,看来轻侯是无福消受了!”
坐在矮几对面的龙大渊不禁哑然失笑,淡淡地道:“初饮天香豆蔻的人,都会觉得苦不堪言,不过习惯以后,就会觉得回味悠长、齿颊生津,每日都离不开它了呢!”
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屋子,万千勉强可辨的微细尘埃在明亮的光柱中浮动,我首次端详起这位三魔将郑重推荐的亚马逊问题专家来。
龙大渊中等身材,体形干瘦,肤色黝黑干燥且有很多皱纹,看上去好像是坚韧而久经风霜。那稀疏的黑发总是梳得平平贴贴,浓眉覆盖着的深凹眼窝里是一双铁灰色的眼睛,它们有时惺忪恍惚,有时显得能洞察一切。他的鼻子高挺,稍呈鹰钩,颧骨很高,阔嘴厚唇。最显眼的是,右颊上那颗硕大的黑痣和两只凸出的招风耳。这张奇特的脸相想必总是能给人留下强烈的印象,一见难忘。
我沉吟片晌,斟词酌句地道:“最迟两日,‘铁拳’号即将抵达博卡市,不知先生可否就当地形势指点一二呢?”
龙大渊在听我说话的时候,微微眯缝着两只眼睛,左手在矮几上面略略作些无声的手势,显是脑海中在飞快地整理思路。不一会儿,他胸有成竹地道:“不知王爷最先想知道的是何方势力的虚实?”
我忍不住面露讶色,奇道:“哦,难道博卡市还拥有错综复杂的势力构成吗?”
龙大渊凝重地点头,旋又摇头叹道:“唉,怎么说呢?往日形势或许还简单些,不过年初自从风云帝国大军南征以来,局面就愈来愈扑朔迷离了。”
我虚心求教道:“轻侯愿闻其详!”
龙大渊道:“想必王爷知晓,亚马逊河是自博卡市以北转而向东,兼且附近方圆两百里内至少有五条大支流与主河道汇聚,故此它堪称是能够遏制亚马逊平原和克拉斯盆地(注:恺撒帝国领土,位于亚马逊河中游东岸,该处河道是南北向)连接的咽喉要冲了。自古以来,这个地区就从没太平过,日尔曼人、亚马逊人和恺撒人三方势力为了得到它的控制权大打出手,如果把死难者的尸体统统集中到一起,恐怕连亚马逊河最宽最深的盆墓大峡谷都可填平呢!”
说到这儿,龙大渊顿了顿才续道:“眼下博卡市表面上被亚马逊族军队控制,貌似固若金汤,实则危若累卵,动辄就有覆巢之祸!其外来威胁就是宿敌日尔曼人和恺撒人在旁虎视眈眈的十余万大军,内在危机就是亚马逊人各部间难以化解的历史矛盾和利益冲突。”
此言一出,我顿时呆若木鸡,首次意识到想把毁灭王森达克斯和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这对仇视数百年的冤家对头强拉到一张桌上喝酒谈心,是否世间最愚蠢透顶的主意。
不过这种震骇全部发自心底,脸上我仍保持着止水不波的平静,淡然道:“外来威胁尚可理解,毕竟亚马逊人盘踞在博卡市,妨碍了另外两家的财路,但是亚马逊族的内部矛盾又是怎么一回事呢?难道凭借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超凡入圣的法力和无出其右的声望,在亚马逊森林这一亩三分地上说话也没人听吗?”
龙大渊闻言露出一丝参杂着忧虑和惊惧的奇特表情,干涩地道:“这皆因王爷不了解他生平和为人的缘故。很久很久以前,大概距今有数百年了吧,那时年轻的波德曼被认为是亚马逊族千年来首屈一指的天才巫师,他精擅各种匪夷所思的神秘巫术,简直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因此先后连风暴部酋长、亚马逊族元老和亚马逊千部之王的权位都唾手而得。”
“不过随着岁月流逝和年华老去,他渐渐对短暂的生命感到无比厌烦与仇恨,遂开始潜心研究起长生不死之术。本来这也无可厚非,谁不留恋眼前的花花世界,谁不希望自己活得更加长久一些呢?但是生死间的奥秘岂容凡人随便参透,就算智周万物的波德曼,苦思百年后也不得不承认失败。于是他走进了历代的亚马逊王的陵寝等待最后一刻死亡的来临。”
“期间没人晓得发生过什么事,只知本应死去多时的波德曼,相隔百日后突然又重新出现在大家面前,宣称他已跟死神定下契约,被赐予了超越死亡的力量得以永生,从此号称巫妖王,还自己冠以亚马逊族最古老也最尊贵的名字朽木。由于时过境迁,元老会早已投票选出了新的千部之王,即亚马逊族第一勇士扎肯摩,而且他也已经行使了数月之久最高领袖的权力,焉肯轻易妥协让位,于是大家预期一场龙争虎斗即将上演。”
“可惜令所有人都大失所望和惊骇欲绝的是,仅仅一个照面,武技强横的扎肯摩就被波德曼打得七窍流血而亡,随后波德曼甚至连向对方刺穿自己咽喉的毒枪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随手就拔掉扔了,而伤口也没有流一滴血,瞬间就完好如初。至此大家才晓得他确实已拥有不死的身躯和无比强大的魔力,既而全部当场宣誓重新效忠于伟大的巫妖王阁下。”
“只是重生后的波德曼,虽然表面仍保留着人族的特征,但却性情大变,一改往日的公正仁慈,动辄就残忍无情地处死下属,致使整个亚马逊族数百个部落人人自危,生怕哪天不幸的灾祸会降临到自己的头上。尽管后来,也就是最近的一百年到现在的时间里,波德曼不知出于何种缘由变得极度收敛,几乎不理世事,并除敌人和属下大逆不道者外罕有处死的命令下达,不过积于往昔的惨痛教训,包括最得他宠幸的心腹爱将在内,大家仍不敢去亲近于他,自然各部间的矛盾元老们也不敢去请求他给予调和,只能悄悄约定在私下武力解决了,免得呈报巫妖王后矛盾各方一起遭殃。”
龙大渊一口气说完了这段天方夜谭般诡异绝伦的恐怖故事,并企图在那位貌似能永远保持镇定的听众脸上,发现哪怕一点点惊惶失措的表情,可他还是失望了。
我笑眯眯地端起盛满的天香豆蔻的碧玉壶,右手稳如磐石地给他面前的碧玉杯里斟满,继而饶有兴致地道:“原来如此,不是波德曼的威严约束不了属下,而是大家都怕了他,根本不敢随便惊扰这位杀人魔王啊!呵呵,真是一个蛮有意思的家伙呢!相信我这趟博卡市之行,定不会无聊和失望喽!”
此番轮到龙大渊听得目瞪口呆了,他深信自记事以来,遭遇过的人物中,当属眼前这个年轻人气魄最强、胆量最大了,他简直就是根本不知恐惧为何物嘛!
我把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暗暗嗤笑道:“他奶奶的熊,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算个屁啊!不死生物就了不起吗?哥哥我见过和做掉的不死生物多了去了,其中最强横如拥有十一条龙魂的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现在还不是得乖乖地叫我老大请看小说网+qinkan.net,求我帮忙?哼,等到了博卡市,他听俺好言相劝签署新月盟约便罢,否则就叫他尝尝魂飞魄散是什么滋味!”
打定主意后,我继续原来的话题,问道:“先生可否告诉轻侯,排除掉那可有可无的巫妖王权威影响后,博卡市内的势力分布,又是怎样一幕情景呢?”
第卅一卷 龙虎 第三章 鬼门
龙大渊被我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注入耳鼓,嘎然从震撼中醒来,老脸微红道:“王爷,请恕老夫刚刚失态,博卡市内情况是……”
我听着他如此这般、这般如此的一番叙述后,心中顿时掌握了博卡市的各种利害关系,只是我脑海里对亚马逊族的疑问还有很多,若始终象这样一点一点抠线索,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完成,当下我嘿嘿一声冷笑,暗道了声对不起,双目骤射异芒,朝着还在滔滔不绝、浑然不知暗算降临的龙大渊刺去。
这一刻,《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全盘启动,进入了读取和复制记忆的特殊模式。
刹那即永恒,我吸纳融汇完龙大渊的记忆碎片,并在其意识海里抹掉刚刚发生的异象,他却只当是精神恍惚了一下,还略带歉意地笑笑,准备继续回答俺的提问呢!
我正要找个借口结束掉下面的无聊谈话,“铁拳”号突然减慢了速度,与此同时每座舱室内都响起了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紧接着舱门外有人告进,得到许可的艨艟虎步腾腾地走入厅内,沉声道:“大哥,探子在前方发现了一支恺撒舰队,大概有三十艘‘猛虎’级战舰的规模,他们兵分两路,严密封锁了主河道和通往京南运河的入口。旗舰上悬挂的是白虎旗,俺估摸着可能是‘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团长帕赫萨亲自到场了,不过好像针对的不是我们,而是另外一支亚马逊商船队。”
我哦了一声,迅速集中精神,再度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进入了锁魂境界。千百缕精神能八爪鱼似的光速朝着四面八方辐射,倏忽间另一个“我”已攀升到了千丈高空,用秘不可测的天眼俯瞰着“铁拳”号四周方圆百里地域。
很快我凭借刚刚偷学到的地理知识认出,前方不远处就是阴风峡。阴风峡西起恺撒帝国翡翠城,长约八千步,是亚马逊河七峡中最短的一个,素以雄伟著称。峡中河道狭窄,河宽不过百余步,最窄处仅几十步,这使两岸峭壁相逼甚近,更增几分雄伟大气。
此刻“铁拳”号停泊之处正是进入阴风峡的大门——鬼门。鬼门两侧的醉石山和紫霄山,拔地而起,高耸入云。近河两岸的岩壁好似刀削斧砍一般,恰如天造地设的大门。鬼门把滔滔大河紧束成一条沟壑,深不见测,水势赫赫。凝目观瞧,整幅鬼门雄姿便展现在眼底,左方峭壁上鬼斧神工般镌刻的“鬼门·阴风”四字也映入眼帘。
整个阴风峡谷内奇峰峭壁,群峦叠嶂,忽而大山当前,似乎河流受阻;忽而峰回路转,又是一水相通。咆哮的河流不断变幻着方向,忽左忽右,七弯八绕,令人目不暇接。我看得惊心动魄,暗暗咋舌不下,幸亏照例派遣探子驾舟在前查看,否则“铁拳”号驶入这条仅可容身的窄胡同,一旦遇到敌舰群的话,想再调头退出真是比登天还难了。
神思闪电般穿过阴风峡西面谷口,我瞧见了一段山舒水缓的宽广河面。它长约二里,再往前行就形成了两条分岔的河道,水面上停泊着数十艘型号迥异的战舰,正相互打得不亦乐乎,其中占据上风者恰是艨艟报告的白虎舰队,且战且退者则为悬挂黛绿色牛头旗的亚马逊族舰队。两者强弱一眼即可判定,皆因前者全部由恺撒海军制式的“猛虎”级中型战舰组成,后者却多半是普通商船改装的半吊子货。
我观战片刻,料定再过一会儿亚马逊舰队就能全体退守阴风峡,届时由于地形限制,哪管强横如白虎舰队也要暂时奈何他们不得,当下放宽心事,收回异能,驾驭神思光速返回了舰长室内的本体。
艨艟性急地道:“大哥,咱们狠狠干他一铺吧!”
我微抬右手示意他稍安毋躁,扭头对龙大渊道:“先生,稍后‘铁拳’号即将进入战场,请您回舱小憩片刻,略做安歇可好?轻侯处理完这些许麻烦后,再与您把酒言欢!”
龙大渊欣然点头起身告辞,神色间情不自禁地露出十二分的叹服和敬佩,暗赞“天敌”盛誉名不虚传。因为眼前的年轻人不但是一名纵横天下的盖世高手,而且是一名算无遗策的绝代名将,此点从他面临决战之际,神态仍有着无比的安逸和平静,没有半点惊疑和恐惧,并对客人礼数周到就可看出。”
“咿呀!”房门开阖,室内只剩下两人了。
我正色道:“适才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我在亚马逊舰队旗舰上匆匆一瞥中窥见到了一面似曾相识的黛绿色牛头战旗。根据龙大渊的记忆,那该是亚马逊族土牢部的标志,也许我们这回要救的是帮老朋友也说不定呢!所以我打算亲自驾舟去会会他们,顺便问问前因后果,以免我们盲目参战得不偿失!嗯,你就留在‘铁拳’号上,代我领军驻守鬼门,等候佳音吧!”
艨艟本来跃跃欲试,很想一起前往到短兵相接的一线战场凑凑热闹,结果被我厉目一扫,顿时变得垂头丧气,颓然领命了。
我见状忍不住地训斥道:“真是不长进的家伙!白虎舰队岂是易予,他们有超过三十艘的‘猛虎’级战舰和一万五千名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咱们‘铁拳’号武装再强,也不能冒着两败俱伤的风险去蛮干,妄自送掉弟兄们的性命。我让你留守鬼门,就是想等待夜幕降临,趁黑取之。届时敌人变成了睁眼瞎子,咱们在‘冥神之瞳’系统辅助下,还不是要怎么打便怎么打,包你杀得痛痛快快?”
艨艟立时茅塞顿开,满脸喜色,旋风般刮出舰长室准备去了,让一旁的我瞧着苦笑不得,真不知这位兄弟何时才能变得沉稳、冷静和睿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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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札基卓立“人马”号中型战舰船艏,身旁是军师卡鲁巴、侍卫长撒娜和迦蓝武士统领莫奈尔。
在夕阳余晖里,脚下战舰风驰电掣般沿着蜿蜒曲折的河道逃往另一端出口,按照航速计算,所有幸存舰只驶出阴风峡时,恰好可以融入漆黑夜色里,暂时甩掉阴魂不散的追踪之敌。
舰上的迦蓝武士和亚马逊最精锐的幻影射手,全部严阵以待,准备随时攻击进入射程内的敌人,战斗一触即发。
因札基自商船队在京南运河入口受袭那一刻起,脸色就一直阴沉如水,眼神似欲把人刺穿,故谁也不敢去惊扰他。于是,卡鲁巴自动接过指挥权,不断以长短不一的号角声指示着所有舰只进退,编组最有利的阵形防备着敌舰再次展开突袭,每艘船上的投石机和弩炮也都保持在最佳的待射状态下。
天色越来越暗,阴风峡两岸乌沉沉一片,除了峭壁上偶尔响起的猿猱枭鸟凄厉的鸣叫,不闻半点人声。
衔尾而来的敌舰群,因船体巨大加上对航道不如己方熟悉,暂时被抛到了远处。不过危机并未解除,由于阴风峡河道狭窄,己方想要伺机反击也无法得逞,而等到了出口,即使占据天时地利也是败多胜少的格局,毕竟对方是恺撒帝国威震东南的白虎舰队,而且准备充足,人多势众。
蓦然间,“人马”号上冷煞煞、阴森森的寂静氛围,被前方不远处接连响起的一片惊呼声破坏掉了。
河道前方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迦蓝武士副统领斯强克率领的五艘探路艇,由极赋经验的水手把持,以查看前路的安全,避免敌人的伏击。此际远远可见艇上影影绰绰地水手们正处于极度慌乱的状态,有如看到了最可怕的敌人现身。
舰上众人顿时面容惨变,以为最担心的敌军伏兵终于出现,因札基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一把抢过撒娜手捧的魔镜定睛望去。
亚马逊河阴风峡内水流之速堪称间不容发,往往你一错眼珠,船只就已闪电般顺流远去了。因札基在魔镜内看到的却是一艘逆流而上的扁舟。
那艘船恐怕是最适宜通过阴风峡急流的船了,它有二三十尺长,又尖又窄又薄又弯,有点类似独木舟,船头和船梢微微向上翘起成新月状,行动起来轻快、灵活,仿佛一条戏水游龙。就是这样一叶弱不禁风般的扁舟,出没于惊涛骇浪间,一下埋入波涛之中,一下浮升波涛之上,若说那急流像风,那么这船就是逆风激射的离弦之箭了。
那叶扁舟速度飞快,不断在水面跳跃前进,笔直地朝五只探路艇驶去。眼看着双方就要撞在一起,它又优雅从容地穿过仅容船身宽窄的缝隙钻了过来,还有闲暇漫不经心地把满天射至的箭雨抛至身后,并送上一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道:“伯爵大人,你就是这样欢迎阔别经年的老朋友的吗?”
闻听此言,因札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那把充满磁性和质感的嗓音实在太独特了,听过一次就再也难以忘怀,分明属于曾经同生共死过的某位名震天下的大人物,可来者真是那位救星吗?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因札基以探询的目光望向军师卡鲁巴,结果马上得到了对方的肯定回答,后者甚至没经过他同意,就命传令兵吹响了放行的号角,准备列队迎接了。
在汹涌急流中,冲锋舟眨眼间就贴近了“人马”号,既而奇迹般腾空而起飞跃十余丈距离,稳稳地降落到舰艏甲板上。令人感到万分惊奇的是,连人带舟起码重逾千斤,可落地时竟声息全无,比一只狸猫都更要轻巧三分。
这一幕看得众人心驰神摇,连本来因为属下未能截住此船,使其有机会欺近旗舰而感到极为不忿,想要趁对方登舰时给点厉害瞧瞧的莫奈尔,都不禁暗呼侥幸,因知若真出手,吃亏的肯定是自己无疑。
明亮皎洁的月辉洒下,与此同时撤掉黑暗伪装的我威凌天下地现身船头,冲着因札基、卡鲁巴和撒娜微笑颔首道:“好久不见,三位风采胜昔,轻侯心里着实欢喜。我本来以为到了博卡市,还需托人传讯方能相会,怎料老天早有巧妙安排哩!”
见到来人果真是“天敌”柳轻侯,因札基和卡鲁巴都激动得不能自己,一时说不出话来,倒是撒娜满脸惊讶地问道:“这次见面,人家根本没戴面具,你怎还能一口判定是我呢?”
我哈哈一笑道:“轻侯本性鲁钝,记性极差,奈何小姐天生丽质、身材窈窕、而且武功高强,即使没有脸容也教人一见难忘,所以嘛,就一下子认出来啦!”
撒娜听了如此露骨的赞誉,欢喜之余也不禁俏脸羞红,躲到一边不敢言语了。
此际,莫奈尔心底震撼更甚,他怎都没料到对方居然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豪雄霸主,不禁肃然起敬,神态和动作都有些不自然和拘谨了,毕竟人的名树的影,比较起来他跟人家相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简直有天壤之别啊!
官场打滚数年,我已修炼成精,早就见到跟三人并肩而立矮横粗壮的男子,心知他必然也是土牢部的重将哪会轻慢,借着跟撒娜说笑完了,故意道:“这位兄台额角峥嵘,气透华盖,尽管素未谋面,轻侯亦知是贵部位列三甲的著名高手,伯爵大人是否该给我引见一下啊?”
因札基啊了一声,正待出言介绍,心眼通透的莫奈尔早已知机地躬身施礼道:“迦蓝武士统领莫奈尔见过东南王阁下!”
我连忙伸手相搀,道:“免礼!免礼!”
众人招呼寒暄完毕,在卡鲁巴的咳嗽提示下,因札基才恍然怠慢了贵客,赶紧请我步入上舱客厅叙话。
宾主落座,端上香茗,大家沉默片刻后,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我坦言道:“你们的处境轻侯都知道了,此番冒昧拜访正是为联手对付白虎舰队而来!嗯,我的计划是……不知诸位还有什么补充?”
话音才落,包括因札基在内四人全都叹服,再无半句废话,表示一切依计行事。
亚马逊商船队全体加速前行,约莫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就驶出了鬼门。按照计划所有严重破损的战舰和载货商船统统躲到了安全的后方,以免战时因要照顾他们而分神。盘点余下实力,除“铁拳”号外,因札基能够提供的援助仅有八艘中型战舰了。
鬼门外以“铁拳”号为核心,九艘战舰以扇子面形状排列在河面上,静静地等待着敌人出现。众人都因心情紧张,连呼吸也控制得细不可闻,唯有晚风吹袭半降风帆时发出猎猎生响。
在往常的大小战役里,我从没像眼前般充满期待,更未曾想过精明狡猾如“白虎”帕赫萨也有天会自动送上门来任我屠戮,命运真是太奇妙了。
正寻思间,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响,我没有后望即知来人是艨艟,不禁闷哼道:“你不去指挥作战,跑上舰桥来干嘛?”
艨艟快步走近我身旁,笑嘻嘻地道:“嘿嘿,如此没挑战性的伏击战打起来太没劲了,俺想还是跟着大哥冲锋陷阵,亲手宰杀‘白虎’帕赫萨的过程更有趣些!所以把指挥权暂时交给龙疆行使,反正凭他的本事定能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哩!”
我哑然失笑,转过身来,抬手按在他宽厚粗壮的肩膀上,油然道:“我们兄弟很久没一起并肩杀敌了,正好借此机会看看彼此功力有多大进步!”说到这儿,我恍然想起一事,从黑暗图腾里取出那本《龙神诀》,递交到艨艟手上道:“喏,这本秘籍应能大幅提升你的拳脚威力,拿去好好参详参详吧!”
艨艟愕然相望不明所以,待把《龙神诀》快速翻看了十几页后,立时高兴得手舞足蹈,若非我马上出言制止,恐怕当场演练下,半艘“铁拳”号都得在他三拳两脚下毁掉了。
他得意地道:“哈哈,这回俺可再不害怕孔龙的天剑绝刀了,下轮比试定要给他个意外惊喜,把俺输掉的赌注连本带利全部赢回来才行。嗯,还有宇文雪那小妮子,看她还敢笑俺不如他夫君厉害不?”
我摇头苦笑道:“若你只是在意胜败输赢,就莫怪我这当哥哥的实话实说打击你的积极性,你绝对练不成‘龙神诀’,而且即使身逢奇遇勉强练成,也万万不是孔龙樱花吹雪刀剑合璧的对手!”
艨艟听罢怔了一怔,继而陷入了长久的反思和自我检讨之中不能自拔。
我没有趁热打铁,索性劝说他彻底放弃对紫龙双戟的执着,进而全力修炼拳脚功夫,以免辜负上苍赐予他世间最强横的体魄。毕竟进军天道的路途中,当事人面临的取舍“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外人的经验、教训和指点,总不如亲身体验那么刻骨铭心。我把《龙神诀》亲手交给他,已经是很清楚的暗示和帮助的极限,再过就是逾越之举反倒不利于他修行了。
不知过了多久,艨艟霍然挺直腰脊,双目射出坚毅神色,反手把两柄交叉斜挂在背后的紫龙戟摘下,毫不留恋地扔到了地上,然后畅快淋漓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欣然道:“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当初跟孔龙战力并驾齐驱时,恰是我拳道精进的一刻,后来随着我因戟法越来越强而沾沾自喜,忽略了已经停滞甚乎倒退的拳道修行,每逢跟他比试反倒一败涂地。原来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不够专心,不够虔诚,反观孔龙却把刀剑视若拱璧,胜过性命,看来那才是我们之间真正的差距,功力对比反倒是微不足道的细枝末节了。”
我闻言简直比自己想通了一个天大的难题还要高兴三分,不由暗忖道:“艨艟确是个武道奇才,当他把心中无用的牵挂统统抛掉,整个人都立刻变得与刚刚截然不同,有如一柄出鞘的神兵,散发出万丈光芒。禅宗所谓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是否指的就是这种境界呢?”
这时,了望塔上传来侦察兵的报告,前方发现敌情,第一艘敌舰驶出了阴风峡。
瞬息间,整个鬼门流域号角长鸣、鼓声震天,九艘战舰蓄势已久的弹丸一齐射了出去,但见漫天飞石如雹,乱矢如雨,那艘刚冒出头来尚未看清咋回事儿的“猛虎”级中型战舰,稀里糊涂地就被砸成碎片,沉入何底。紧跟着是第二艘、第三艘……第八艘连续遭到致命打击,倒非敌人都是瞎子聋子,听不到也看不见前面友舰的惨状,奈何阴风峡河道狭窄、水流迅疾,他们就是想把战舰调头亦属痴心妄想,稍一犹豫间立被打得永不超生。
忽然,在第九艘敌舰显出踪迹之前,鬼门内先飘来滚滚浓烟,遮蔽了整段河域,几乎所有人都睁眼如盲。
我知道敌军指挥官终于从慌乱中恢复镇定想到了应对之法,可惜此招早在俺算计之内,所以不慌不忙地下令启动第二步计划。九艘战舰倏地变换队型,形成以“铁拳”号为箭头的锋矢阵,逆流而上电闪般冲进了鬼门。
战斗自此进入了狭路相逢勇者活命的最凶险境地。
兵法有云:“凡是与敌人在江河湖泊上作战,必定要具备战舰,并且我方必须居于上风的地方,居于水的上流。因为,居上风,就可以顺风势,用火攻来焚烧敌人;居上流,就可以指挥战舰顺水势冲击敌人,这样打仗没有不胜的。所以,要在水上作战,千万不要处于逆水与敌人交战。”
不过糟糕的是,尽管我能把这段“舟战”倒背如流,奈何现实就是那么残酷,所有禁忌己方都占了个遍,包括下风、逆水和敌人已经发动的烟攻,以及随时可能布置完成的火攻。我现在唯一可倚仗的就是阴风峡特殊的地势、洞彻全局的精神异能、还有以有心算无心的战术先机,抢在敌人大举进攻前施展雷霆手段一举全歼他们。
“蓬!”地一记闷响,整张七叶木制成的坚固帅案立时四分五裂,粉身碎骨。
“白虎”帕赫萨犹如一只张牙舞爪的狂怒猛虎,森寒冰冷的目光掠过之处,众将皆俯首缩颈不敢对视,生怕触犯他的虎威,被眨眼间拍成肉泥,与帅案同等下场。
此时,那页通报阴风峡内己方追敌的二十艘“猛虎”级中型战舰全军覆没消息的纸片才翩然坠落尘埃,可惜再没任何人去关心它,大家都茫然无措、呆若木鸡,被一贯喜怒不形于色的主帅突然变脸和如斯恐怖的神秘敌人所震慑。
白虎舰队旗舰“隐士”号指挥舱内,一时静若坟墓,唯有帕赫萨的愤怒带来的强大威压,在不断增强,至乎直迫爆发的临界点。
就在众人不知谁要倒霉,成为主帅泄愤的牺牲品时,帕赫萨突然深吸了一口气,硬是把由于战事意外失利带来的全部怒火和不安统统驱除体外,使虎目重新恢复了昔日的冷静和睿智,因为他知道眼前有比追究责任更重要万倍的事情等待着自己去做,那就是干净彻底地歼灭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敌人。
这一刻,帕赫萨几乎不假思索地把亚马逊商船队就是那个神秘敌人的念头抛到了脑后,他坚信能在不惊动自己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吃掉整整二十艘“猛虎”级的敌人,绝非因札基和他帐下那帮酒囊饭袋,而是一名自己忽略掉或偶然介入的劲敌,对方怎都应该有一方霸主的级数,否则手段绝不会如此凌厉狠辣,让训练有素的“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万名官兵,连一名活口也逃不出阴风峡给自己报信。
想到这儿,他嘿嘿冷笑道:“好!好!好!”
众将愕然抬头,不知主帅赞誉的是何人何物,却深切感受到帕赫萨言语中挟带的充盈杀机和强大斗志,那正是他唯有在即将决战相同级数的强敌时才会显露的神态。
帕赫萨无心理会大家的反应,脸容一整,肃然道:“尔等听我号令,要……嗯,都听明白了吗?依计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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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峡内的强袭战打得异常激烈,“铁拳”号施尽浑身解数,远程时空中连续轰落重达四十八斤的炮弹,中程时水底不断窜射重达两蛮牛的“落雁箭”,近程时四座“魔鬼鱼”贰代防御密集阵和六座二十格口径舰炮就喷吐出致命的金属风暴,这套“组合拳”砸过去,敌舰几无漏网之鱼,纷纷埋葬河底。
于是,因札基率领的亚马逊舰队跟在“铁拳”号后面,就成了专业打扫战场的二线部队,攻击目标只剩下极少数苟延残喘的顽敌了。以满载四千名精锐亚马逊战士的强横实力,收拾那一小撮已被打得魂飞魄散的落水狗,无疑是他们最能胜任愉快的事情了。
敌人没想到我们来得这么快,冲得这么猛,在目不能视的滚滚黑烟中,半点迟疑也没有地闯进了地域狭窄与河流湍急的阴风峡,跟他们面对面硬碰硬地交锋,最意外的是“铁拳”号在逆流中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和不可思议的强悍火力。这几条因素综合作用下,我们从第九艘一直杀到第二十艘“猛虎”级,整整十二艘敌舰,竟然没有一艘来得及逃出阴风峡,即使距离峡外旗舰“隐士”号最近的也至少在十里开外,包管“白虎”帕赫萨听不见半点声响,更有利于我启动第三步计划。
“铁拳”号指挥室内,双方将领济济一堂,在刚刚获得大胜的情况下,气氛显得格外热烈。不过众人神色间犹然留有一抹未尽兴的遗憾和少许疑惑表情,他们不明白我为何忽然下令停止前进,所有战舰均泊在距离阴风峡西口仅有半里之遥的最后一处河弯内侧。
我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舒服得长嘘了一口气,继而闭目养神,以缓解适才激战中快崩成一条线的紧张神经。两军交锋暂时中断了,却远远没有完结,阴风峡外还有一只狰狞猛虎伺机而噬,幸好那并非无法解决的难题,我已有十足把握使他见不到明日朝阳。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屋内慢慢归于沉寂,众人不知在讨论什么内容时陷入了僵局,齐齐把目光聚焦到了我身上,期望得到答案。
因札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王爷,下一步行动该如何进行,可否示下?大家滞留此地,时间可不短了哩!”话音才落,众人纷纷附和,急于求战的心理暴露无遗。
我本来是想借此机会考量一下大家的耐性和谋略,期间无心搭理任何人的询问,不过既然是贵为一族酋长的因札基亲自开口,倒也不好驳他面子。
我霍然睁开双目,唇角绽露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淡淡地道:“依您所见,我军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呢?”
因札基愕了一愕,想当然地道:“自是该挟胜利余威,一鼓作气荡平敌人残部啊!要知士气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若不能一气呵成,岂非太过可惜?”
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逐个扫视群雄,问道:“大家都这么想吗?”言罢见他们一个个表情犹豫不定,半晌无人答话,轻叹道:“唉,伯爵大人说得没错,若换作往常就该如此,可是斯役却稍微有些特殊之处。谁可以告诉我,若我军倾巢而出,对决十艘完好无损的‘猛虎’级拥有几成胜算?”
莫奈尔坚毅地道:“七成!”
撒娜迟疑地道:“至少六成左右吧!”
因札基沉思片刻后,幽幽地道:“我也许过高估计了咱们的实力,细想想也就五五之数哩!”
艨艟和龙疆保持沉默,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倒是卡鲁巴突然爆出惊人之语道:“我想……再度交锋的话,我军的胜算连半成都没有。”
众人皆啊了一声,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为何军师的预测得如此悲观。
我不动声色地道:“哦,愿闻其详!”
卡鲁巴摇头苦笑道:“嘿嘿,王爷心中早有答案,却叫老夫献拙,卡鲁巴遵命即是!”
他清清嗓子续道:“我军有败无胜的理由有三,一是地利不如,敌军占据上游,兼且新败,定会严密防范我军乘势突袭,故此利用夜色掩杀的做法定难奏效,极可能反倒中了敌军圈套。二是人员装备不如,我军将士经过半夜厮杀,早已精疲力竭,此时去跟神完气足的敌军决战,肯定是败多胜少。加上‘猛虎’级的性能本就比我族战舰优胜,而据老夫观察‘铁拳’号虽船坚炮利,但毕竟弹药有限,一虎难架群狼,在河道狭窄的阴风峡能所向披靡,换成河面宽广的流域却定然威力大打折扣。综合上述两条,此消彼涨下,我军总体实力就远远弱于敌军了。三是骄兵必败,大家好像忘记了我们的对手是谁,‘白虎’帕赫萨乃恺撒帝国声望最隆的黄金龙战士,不论单打独斗还是行军布阵,都自有一套独树一帜的秘法,出道至今从未尝过败绩,如果忽视了这样一名可怕敌人的存在,不用打胜负也早有定论了。”
这番话说得大家面面相觑,倏地沉默下来,既而统统把希冀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其中也包括刚刚侃侃而谈的卡鲁巴,看来他也很想知道始终镇定如一的统帅,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吧!
我微笑道:“军师所言句句是真知灼见,轻侯完全同意。不过论调却稍嫌悲观,其实我军也有三条一战必胜的理由哩!一是敌军士气低糜,开局就全歼三分之二,给予对方士气难以想象的重创,虽然一时半刻显示不出威力,但是随着时间流逝,他们将越来越惶恐不安,乃至最终一触即溃。二是我军实力成谜,我想即使强如‘白虎’帕赫萨,此际也定会头痛无比,皆因他摸不清我们这个神秘敌人的真正实力,而且更为难过的是,连派遣战舰前来试探一番也不敢,生怕战力继续受损,导致雪上加霜。三是帕赫萨自掘坟墓,正因他生平未尝一败,故此才会更执着于胜利的信念,即使知道留下来万万不妥,也会拼尽最后一点本钱企图翻本。偏偏战争游戏的规则就是顺势而为,激流勇退方为上将之道,沉迷和顽固必将给他带来难以承受的巨大打击。呵呵,至于破敌之策,且容轻侯卖个关子,因为成与不成,有时要看天意,另外时候也未到呢!”
因札基一直在默默聆听,等到大家都说完了,他忽然间从两人对战争预测的论断中,顿悟到了做一名杰出领袖的真谛,那绝非像卡鲁巴般悲观丧气,而是无时无刻不鼓励和影响着周围的人奋发向上,勇往直前。所谓的威信,大概就是在这种状况下日积月累不断形成的吧!
想到这儿,因札基哈哈大笑道:“王爷好像落了第四条,也是最关键的一个理由哦!那就是敌军虽有‘白虎’帕赫萨坐镇,我军却有更胜他千百倍的‘天敌’柳轻侯指挥哩!如此悬殊的实力对比下,此战哪还有不胜之理呢?”
第卅一卷 龙虎 第四章 英雄
大家闻言都笑了起来,一个个再度信心澎湃,因为他们终于记起领导自己的是比“白虎”帕赫萨更要难惹万倍的可怕强者,在那个人的生平战绩里,根本没有任何对手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仿佛漫漫长夜忽然就过去了,天色渐明,四周的景物也慢慢变得更加清晰,阴风峡内仍嫌黑暗,但峡外亚马逊河两岸美丽的风光却已展露无遗。
我透过舷窗遥望天际朝霞,倏然精神一振,长身而立道:“好戏即将上演了!传我号令,所有战舰即刻拔锚升帆,全速前进!”
联合舰队转过河弯,官兵们立刻感觉到从水面上吹来的潮湿沉闷的凉风含着泥土的腥味儿直灌鼻腔,还有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
众人快步从舷梯登上望台,随我一起举目远眺。
前方不远处,十艘“猛虎”级互用粗索相连并排矗立于缓流的尽头,它们像一座座灰色的可怕山峰高耸在水面上,形成一道不可逾越的巨大屏障。
空气中弥漫着一片不祥的寂静,那种不安的源头,来自每艘“猛虎”级舷侧绑缚的木排和竹筏,上面堆满了柴薪、干草及其他各种易燃物品。可以想见,一旦发现敌情,只要利刃斩断缆绳,再用火箭引着,以百计熊熊燃烧的木排和竹筏就会争先恐后地顺流而下,给予胆敢逆流攻上的联合舰队以致命打击,后果绝对是灾难性的。
因札基为首的主攻派,直到此刻才晓得自己的提议竟是让整支联合舰队在死亡边缘晃了一圈,顿时冷汗涔涔,面无人色,对深谋远虑的卡鲁巴和那个人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眼看着联合舰队就要冲出两侧峭壁制造的阴影由暗转明,随时都可能会被敌人观察哨发现引发致命危机,而破敌之策又落在何方呢?难道是天意捉弄使其突然失效,或是时机仍未到来吗?
就在这万众瞩目的关键时刻,敌舰所处的河面上突然冒起一片火光,紧接着就是“轰隆隆隆”一串惊天动地的巨响,亚马逊河剧烈地痉挛了好几下,远隔数里外的阴风峡内也四处响起震耳欲聋的回声,好像山崩崖塌一般,火光映红了半个天空,十艘“猛虎”级接二连三地被炸沉了。黑烟和火光中,半截舰艏飞上了十余丈高的天空,翻了个筋斗,又重重跌落到河里激起冲天水柱,发出巨大的声响。
值此剧变人皆呆若木鸡之际,唯独我处乱不惊,振臂高呼道:“兄弟们,全歼恺撒小丑的机会来了,大家跟我并肩子冲啊!”随着扩散四野的清晰话音,在早有准备的“铁拳”号率领下,九艘战舰先后启动,均卯足了劲头朝着火场掩杀了过去。
这一轮黎明之战再无悬念,变成了彻头彻尾一面倒的血腥大屠杀。本来残敌尚有一线逃跑的机会,奈何他们作茧自缚,在舷侧绑缚了千百“祸根”,那些木排和竹筏沾火就着,自动构建了一圈圈烈焰围墙,把他们有限的退路也封得所剩无几了。
我凝神罩住火场,一边搜寻着“白虎”帕赫萨的踪迹,一边暗暗得意万分。整个计划的第三步乍看非常简单,却又诡异绝伦,其中涉及到了多种南疆秘制的新式武器和战斗辅助工具。其过程如下:整整十队的一百名新月卫,装备完全套潜水工具(注:面镜、脚蹼、潜服、水肺、气囊、柱灯)后,在水下合力推动装载着十枚“落雁箭”的潜水筏前行,直到顺利抵达目标舰下,并把它们分别安装在敌舰龙骨中心位置,最后根据约定时间一齐引爆。个中最难点莫过于漫长的河底运输工程,因为亚马逊河不但河床淤泥成积,而且各种河中生物也极为凶猛嗜血,稍微麻痹大意就会前功尽弃,所幸天可怜见,沿途皆安全顺利地渡过,最终完成了这项堪称奇迹的不可能任务。
蓦然眼前一暗,滚滚黑烟淹没了“铁拳”号,我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境地。
一种非常不妥当的感觉立时涌上心头,我顺藤摸瓜沿着那丝不安凝神望去,霎时一幅景像浮现意识海内。那竟然是在正缓缓沉没的敌军旗舰“隐士号”舰艉,几名恺撒骑士趁乱偷偷点燃满舱的天乌木释放黑烟的画面。由于木料极多,而且燃烧迅速,很快浓黑的烟雾就笼罩了大半个河面。这种黑雾特别怪异,它们凝聚在河面上,任凭狂风吹拂也不轻易消散,形成了对敌人最佳的掩护。
我不禁冷笑道:“帕赫萨啊帕赫萨,没想到你的花招倒是不少。嘿嘿,只不知你是想逃跑,还是想进攻呢?”
正寻思间,左舷陡然传来轻微的金属撞击声,若换作旁人定然会忽略过去,奈何在我《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无孔不入的侦测下,蛛丝马迹也休想遁形。我马上发现前后不下八艘冲锋舟贴近了“铁拳”号,而且舟内满载敌军精锐骑士,他们正试图用飞爪和套索固定后抢登我方旗舰呢!
仅仅相差数息,身边武功最高的艨艟也发觉了不好的苗头,他刚要报警却被我按住,因为我已先一步告诉龙疆,命他依计行事了。
片刻后,正当恺撒骑士们刚好半数登上“铁拳”号,另一半人还贴在左舷下侧水面上的冲锋舟内时,整艘钢铁巨舰倏然启动,在河心发疯地转起圈圈来。这一招可大大出乎敌人预料之外,猝不及防下,那八艘冲锋舟一律连人在内被巨浪裹入舰底,瞬间就挤压成了碎片和人干了。
与此同时,甲板上被晃得头晕脑胀的恺撒骑士们,也遭到了致命打击。至少有四十支“黑蟒”叁型冲锋弩,从四面八方同时喷吐出漫天箭雨,将他们扫成了千疮百孔的筛子状。
虽然无论水里还是船上都不乏敌人的漏网之鱼,但是这种虾米级数的小家伙,我是完全不放在眼内的,能引起我兴趣的只有“白虎”帕赫萨一人而已。这次行动他显然低估了我、新月卫、和“铁拳”号三者组合起来的强大威力,妄想偷袭旗舰得手,也不想想就他们那点人马够不够看!
我用精神能把整片河域反反复复地过滤了三遍,可是仍搜寻不到目标的影踪,只发现有很多小股敌人,在本舰爆炸时幸运地逃生后,并未选择溃退岸上遁入密林,而是转而打起我军其他舰艇的主意来,果然不愧是恺撒南方第一劲旅“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的成员啊,作风着实果敢顽强。可惜就是人数太少,构不成任何实质性威胁,早晚都是被迦蓝武士和幻影射手歼灭的命运。
我正有些怀疑,是否之前推断完全错误,“白虎”帕赫萨居然毫无骨气地落荒而逃了,左后侧了望台上突然涌来一种匪夷所思的强烈压迫感觉。
紧跟着异变突起,方圆两丈内的物体,统统被笼罩在猝然亮起的刺目白光下,首当其冲的三名新月卫哼也不及哼一声,已经焚烧、透明、化做灰烬。
随后遇袭者为卡鲁巴、撒娜和莫奈尔等三人。
其中卡鲁巴武功最弱,本应一触即毙,非常幸运的是他身后站立着强人艨艟,艨艟瞧也不瞧就用“龙神附体”覆盖其身,霎时紫芒与白光虚撞了一记,就触电般分开弹离了。
撒娜的武功比卡鲁巴强横近倍,不过较刺客仍有天壤之别,眼瞅着就要香消玉殒,斜刺里猛然横出一堵黑烟组成的幕墙,硬生生地把白光一丝不落地统统挡住了。撒娜俏脸煞白地侧目观瞧,才发现沉默寡言的龙疆对她露出了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嘴角正流下一缕血痕,赫然受伤不轻。
最惊心动魄的莫过于莫奈尔,他乍一见到白光,就特别明智地施展毕生功力拼命暴退,可人的移动速度哪有光快?眨眼间,那团白光距离他的胸膛不足寸许了,结果他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被护栏绊倒跌落下舱甲板,以毫厘之差躲过了敌人致命一击。
说时迟那时快,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刺客已驾驭白光连穿三堵人墙,袭遍八名高手,锋芒所向直指并肩卓立舰艏的因札基和我。凭心而论,此人武功已臻达化境,兼且白光神奇当者披靡,外加动作迅捷快如鬼魅,除非是与深蓝三大宗师同级数的高手,否则等闲人物想要截住他简直比登天还难。我猜他武功之高,绝不会低于魔女完颜瞾,可惜他刚才没有见好就收,反倒犯下了行动中最大的错误,那就是千不该万不该招惹上他绝对惹不起的主儿。
“本相!”我悍然启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第四层境界,天地万物忽然陷入了绝对静止状态,眼前清晰无比地浮现出了刺客移动和攻击的轨迹。但令我感到万分诧异的是,哪管速率无穷接近于零,他的身体仍包裹在层叠浑厚的白光里让人看不真切,唯一醒目的就是,背上探出的两只神圣光洁的白翼。
下一刻,我幡然省悟来人是谁,狂喝道:“帕赫萨,你拿命来吧!”说着毫不避让,笔直地朝他疾撞而来的雄躯迎去。
人影交错,白光骤闪,一柄略具刀形的光质武器从右下方斜挑而至,我仰天长啸,手中魔术般浮现“十方俱灭”魔剑,灌满十二成黑暗能量全力下劈格挡。
“锵!”刀剑毫无花巧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帕赫萨触电般全身剧震,整个人在空中倒飞数丈,才勉强化去那股剑身传来的庞大暗能。
我也颇觉难受,握剑右手如被火燎般疼痛难忍,经脉中也满是惹人极度厌恶的光能肆虐,幸好在体内汹涌澎湃的暗能和太阳神护身符双重作用下,很快就把它们中和并吸收殆尽。
帕赫萨想是出道以来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恼羞成怒下,不待伤势完全恢复,就展开鬼魅般的身法倏地欺近三尺,猛举光刀由上至下劈落,直取我咽喉、心脏等致命要害。
这一刀赌的是我的疗伤恢复能力没他迅速,但求在我伤愈前一刀毙之。可惜他哪里知道,白虎宝玉固然神妙无方,我的黑暗图腾和太阳神护身符却要更胜一筹。早在他由退变进的刹那,我已恢复如初,当他冲到身前,我体内暗能已重新积蓄至巅峰状态,此番他可结结实实地踢中钢板了。
“锵!”“十方俱灭”魔剑神乎其技地再度侧劈在了光刀上,发出第二声足以炸裂耳膜的爆响。
帕赫萨于刀剑乍交之际,就察觉上当了,故赶紧把光刀尽力上扬,企图贴着剑脊滑过取我眉心,避免硬碰硬的结局。他变招很快,攻势也很急,奈何我早有准备,已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统统计算其中,所以这一刀不但失效,而且比原地不动地被我砍中更糟糕万倍。
“哇!”被剑锋刮及刀背的帕赫萨再也控制不住内伤,仰天喷出一道猩红血箭,踉踉跄跄地朝右舷退了过去。不过白虎就是白虎,尽管伤势严重,刀光反倒猝然强盛,化作千万道精芒狂风骤雨般洒落在我前进的道路上,奈何那只是强弩之末罢了,杀伤力极其有限。
我知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若错过今天,要再杀他定难轻易得逞,当即突然移到他左侧,幽灵般穿过漫天刀影,同时舞动魔剑,似缓实疾地刺向了他的右肋。
“锵锵锵锵……”劲气爆鸣声不绝于耳,眨眼间我和帕赫萨已不知对攻了多少招。
若换了平时,他功力处于鼎盛时期,这轮密集交锋倒也无所畏惧,顶多只是加重些伤势,多费些时间靠白虎宝玉治疗罢了,但是现在早负有严重内伤的情况下,我的每一击都变成了催命符,不晓得哪一剑就会送他最后一程。
我气势如虹,妙若天成的剑招不断信手拈来,随心所欲地劈向帕赫萨的周身要害,使他暗暗咬牙切齿,却又无计可施,只能继续坚持下去。渐渐地,我的劈刺之力愈发狂猛剧烈,反观帕赫萨已每况愈下,好像连光刀都要握不稳了。
“铁拳”号上舱舰桥上劲气纵横,方圆三丈内就像刮起十二级台风一样,根本不容人驻足,况且刀剑无眼光芒亦可杀人,艨艟和龙疆早就护着其他人退到了下层甲板上,这给了我尽情发挥的空间,也给了帕赫萨一线生机。
“咚!”帕赫萨没留心下一脚踩空,踢在了船舷侧壁上,整个身体都仰翻了过去。
我见状不禁大喜,厉喝道:“去死吧!”说着双手举起魔剑全力当头劈下。
这一剑乃我毕生功力凝聚,不管他愿不愿意,也得全力相迎,否则无论怎样退避,都难逃死亡惩罚。
殊料他居然不躲不闪,也没用光刀格挡,居然就那么凭空倒向栏杆外的下层甲板。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暗忖道:“难道他已放弃了逃生的意愿,甘愿死在我的剑下?”此种念头显然愚蠢透顶,因为能臻达帕赫萨级数的高手,哪一个不是心志坚毅的杰出之辈,他们就算仅有一线生机也会挣扎到底的,绝对跟我是同一类人。
一念及此,我再不犹豫,加速催动魔剑,朝着在半空中不断跌落的帕赫萨劈去。
“轰!”闷雷炸响,惊天动地。
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从魔剑劈中处传来,震得我双臂仿佛寸寸皆裂般疼痛。定睛观瞧,眼前哪还有帕赫萨的踪影,原本以为是他的影像,愕然换成了一头张牙舞爪的巨形白虎。不过这惊心动魄的景象,只维持了短短数息就消失不见了,唯有一块拳头大小的椭圆形洁白宝玉,滴溜溜地在半空中自转了几圈后,跌落到了甲板上。
我呆望了它好一会儿,才哭笑不得地赞叹道:“好一头白虎!好一个帕赫萨!你今天能在我面前施展金蝉脱壳之计成功逃离‘铁拳’号,我柳轻侯佩服你!”
言罢忽然提起扬声道:“所有儿郎给我听真,今日战斗到此结束,放这帮恺撒骑士们离去吧!不论立场如何,我都敬佩你们临危不惧、抗争到底的勇气,你们无愧于帝国荣誉的守护者骑士之名,这让同样身为骑士的我不忍把你们赶尽杀绝。希望他日疆场相见,再一决雌雄,今天哥哥我是半点兴趣都没有了!帕赫萨,这枚白虎宝玉就暂时寄放我处,他日你伤势痊愈之时,再找我柳轻侯来要吧!”
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响彻整个战场,进而如有实质般向四面八方扩散,一直深入两岸的茂密森林千余丈才慢慢消失,渐不可闻,但是那股敢于战天斗地和义释强敌的英雄气概,却久久滞留于双方战士心中。这一刻,战场上不论敌我,所有人都永远清晰地记住了一个无敌强者的名号,那就是——“天敌”柳轻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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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马逊位于深蓝南端,是大陆上拥有土地最多的部落联盟,总面积八百五十四万七千四百谷,人口逾一亿六千万,其中白人约占五成半,混血种人约占四成,余为黑人土著,龙神帝国时代流传下来的大陆语为官方语言。
境内由北而南,分别为风暴高原、亚马逊平原、彩虹高原和土牢盆地,分属热带雨林、热带草原和亚热带森林气候。境内的水资源和自然资源极为丰富,经济主要靠这两种得天独厚的优势支撑发展。在亚马逊财富悬殊很大,酋长和商人十分富有,而大多数部落民则非常贫穷。
首都森林之城大橡树位于彩虹高原上,海拔一千一百步,与八座卫星城组成联盟区。整个城市犹如一只巨大飞鹰,市街中两条垂直相交的干线大道,犹如飞鹰的骨干和羽翼,城中心的水晶花园广场好似鹰身。元老院和王府绿塔宫在广场的南北两侧遥遥相对。广场的西侧是两座并肩联立式的大型建筑物——联盟议事厅,它形似亚马逊王的圆形帽,内部一派金碧辉煌,大厅中的神像高悬于空中。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十月十六日正午,联盟议事厅内座无虚席,满眼都是身穿白袍、地位尊崇的亚马逊族各部元老,总数近八百人。他们有的低头沉思,有的面面相觑,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昏昏欲睡,形态不一而足,但是当一声金钟鸣起的刹那,所有人都自觉地闭上嘴巴,振作精神,把目光落在了北方位置最高的宝座背后那扇门上。
不一会儿,门无声无息地被推开,一位身穿白袍、头上比普通元老多戴了一顶钻石金冠的矮胖老者走了出来。他脸容森冷肃穆,不怒自威,双目闪着慑人精芒,乍一出现,厅内众人都纷纷起身向他施礼,口尊“云间大巫师”。
那被称为云间大巫师的矮胖老者,旁若无人地走到宝座坐下,这才抬起右手虚按,让众人重新落座,开始今日议题。
云间淡然环顾一圈台下诸人,平静地道:“你们当中或许已有不少人知道,但我仍要在这里向大家再次证明那个消息的可靠性,即昨夜至今晨的时间里,在阴风峡,白虎舰队的确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三十艘‘猛虎’级战舰和一万五千名精锐骑士几乎全军覆没。始作俑者正是我们勇敢的土牢部武士和风云帝国南疆战士,其中即将访问博卡市的风云帝国东南王柳轻侯阁下,还亲手挫败了黄金龙战士中排名稳居第一的‘白虎’帕赫萨,致使他连赖以成名的白虎宝玉都遗落战场,就逃之夭夭了。”
“啊!”议事厅内一片哗然,相隔半晌才慢慢恢复安静,但是元老们在听过院长云间亲口证实的爆炸性新闻后,在一张张不动声色的脸容下,每个人内心的激动却绝非短时间可以平抑的。因为整件事情都太不可思议了,一直牢牢压制着亚马逊北方诸部的超级强者和他麾下的虎狼之师,居然一夜之间被人打败了,而且还输得那么凄惨,这怎么可能?一时间,所有人都对那名叫做柳轻侯的年轻人充满了好奇和发自心底的敬畏。
凯瑟琳·亚历山大坐在云间下首第三把交椅上,俏脸似笑非笑,趁人不注意跟坐在第四把交椅上的特洛克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共享着内心充盈喜悦的感觉。
联盟议事厅内的坐席安排非常讲究,谁该坐哪里亦有不成文的规定,一点犯不得错,否则就是血溅尸横的结局。比如云间就代表亚马逊部落联盟内排名第一的风暴部,所以才能担任元老院长,并稳坐位置最高的宝座;而凯瑟琳·亚历山大和特洛克,则分别代表排名第三、第四的彩虹部和土牢部,故此可以坐在最靠近云间的下首;至于其他元老,也均是按照所属部落在整个联盟内的战力排名而依次就座的。
这正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亚马逊权力构架中表现得最淋漓尽致的地方。当然部落排名并非永远固定不变,很多因素可以改变它。那可能是某部诞生了一名绝代高手,因此排名狂涨;也可能是某部突遭瘟疫或战祸实力大损,于是排名暴跌;还有可能是某部发现了金、银、钻石等富矿,或者结交到外国权贵做盟友,或者研制出更具杀伤力的武器等等原因使自己实力大增的同时排名靠前。总之作为酋长的你可以采取任何方法提升本部排名,内政、外交、甚至是发动战争,去侵略、掠夺和消灭其他部落也无所谓,因为在亚马逊强权就是公理,实力就是保证,没有半点虚伪和客套存在,人们也只尊重强者。
所以当云间提及充满魔力的柳轻侯三字时,凯瑟琳和特洛克才会兴奋莫名,皆因那预示着彩虹部和土牢部即将在他帮助下脱颖而出,极可能再不用受排名第一、第二的风暴部和象牙部的掣肘和钳制。
厅内正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忽然云间波澜不惊的嗓音再度响起:“现在就上月保留议案‘应否与新月盟合作’的问题进行第二次表决,如果还是得不到半数以上支持的话,它就将失去保留资格被永久撤销,再也不得提起动议。而若得到超过半数支持的话,我王将亲临博卡市,与新月盟盟主柳轻侯阁下、毁灭王森达克斯阁下进行亲切会晤,磋商有关战略合作事宜。恩,相关内容提示完毕,马上开始表决,同意的请举起右手。”
这番话恰在公布柳轻侯大展神威的消息后说出,可谓老谋深算到了极点,形势如此明朗,哪个笨蛋才会反对触犯众怒呢!于是在云间的刻意操纵和凯瑟琳、特洛克的强力支持下,元老中除极少数顽固分子或弃权或反对外,其它绝大多数人都高高举起了右手,表示强烈支持该议案。
这幕景象与上月截然相反,不禁引人深思,即作为风暴部乃至整个亚马逊部落联盟的最高统治者巫妖王朽木·波德曼阁下,究竟想不想跟柳轻侯联手,如此前倨后恭又目的何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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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十月十八日朝阳初升,“铁拳”号缓缓驶入博卡港,我卓立舰艏远眺风景,第一眼就看见了城西神山峰巅的神像。
搜索偷自龙大渊的记忆得知,神山原名驼峰山,山巅有一座两臂展开、背生双翅,形同鸟人的神像,故又名神山。神像坐落在高耸入云的山尖,身前与两侧为悬崖绝壁,可居高俯视博卡市的每一个角落。住在博卡市每个角落的居民如果没有相邻的建筑物的遮挡,多数也能瞻仰到驼峰山顶的神像。神像大慈大悲,面带愁容,巨大身躯似乎注视着人间发生的一切。
作为亚马逊第一大城市,博卡市人口一千万余,远超首府大橡树市的一百八十万,它不仅是亚马逊,而且也是深蓝南部第一大城市。它还是亚马逊最大的商业中心,对外贸易极其发达,设有包括亚马逊商会在内的深蓝八大商会分部。博卡港有数条通往各个国家和地区的航线,是大陆上最繁忙的内河港口之一。市内有亚马逊最著名的博卡学院,专门培养巫师、迦蓝武士、幻影射手,具备实力极强的师资和素质极高的各部优秀弟子。另外令人闻名丧胆的德萨萨毒蛇堂也坐落在城市南郊,那是天下最可怕的毒蛇研究机构,据传亚马逊幻影射手们随身携带的专用箭簇上,涂抹的就是那里生产的见血封喉的毒液。
我目注前方不住扩大的博卡市,心底忽生感应,遂朝那个方向望去。
远方码头处人潮汹涌,鼓乐喧天,一面面表明站立下方者是元老身份的盟旗在晨风中猎猎飘舞。盟旗图案中绿、黄二色是亚马逊最高贵的颜色。绿色象征亚马逊广大的丛林,黄色象征丰富的矿藏和资源。中心环绕深蓝圆球的白带上用大陆语写着:生存、秩序和进步,圆球下半部象征无尽的星空,上面大小不同的白色五角星代表亚马逊的近千部落和一个联邦区。
“铁拳”号终于靠岸,亚马逊元老院全体成员都迎了上来。道路两旁是由绿塔宫迦蓝武士组成的护卫队,从码头直抵城门,阵容鼎盛,尽显军威。在他们后方是那些来看热闹的百姓,希望能亲眼目睹三拳两脚战败“白虎”帕赫萨的盖世英雄,这些人不断欢呼呐喊,使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呜呜呜~蓬蓬蓬~”博卡城头八十一只号角仰天长鸣,河岸上下四十九座箭塔激射礼炮,一时间角声炮声同时响起,音浪直冲云霄,贯彻人们耳鼓,大家再也听不见半点杂音。
我率先离船登岸,对面亦有一人排众而出迎了上来。
定睛观瞧,此人穿一身剪裁得体的绿黄相间的锦袍,左胸别着一枚代表千部之王身份的钻石徽章,腰板挺得笔直,稳如泰山般傲然走来。
他的蜷曲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容是标准的亚马逊人,皮肤呈古铜色油光锃亮,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他是已度过了数百年悠久岁月的老人。那轮廓鲜明的面貌一直保持着异常的安详,行进时始终直接盯着我的眼睛。他就像一条静静地呆着、摆好姿势、伺机跃过来的眼镜蛇,还有句过去常用来形容龙神帝国末期伟大的农民起义领袖秦魔舞的话,对他来说也是非常适用的:他是一座冰层覆盖的火山。
我心中暗忖道:“原来巫妖王朽木·波德曼长的这德行啊!好家伙,看起来就不好惹,真不愧是老不死的人精啊!”
不过想归想,我脸上却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以反复演练过多次的亚马逊礼节,恭敬地向对方请安问了个好。
我用的是风云语,朽木·波德曼却似乎未经翻译就听得懂我在说什么。但这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因为根据已知的情报表明,他简直就是天生的语言大师,年轻时就完全掌握了风云语、恺撒语、日尔曼语、高唐语、赞布语和斯图亚特语,最惊人的是他还精通种族多如牛毛的印第安纳和亚马逊的几乎所有大小部落语言,并有实际知识。
对手是如此知识渊博、卓然超群的学者,我不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压力,那纯粹是思维意识领域的一种奇怪感觉。这一刻,我想把他脑袋里的记忆统统复制下来、以充实自己的念头分外强烈,可惜给我天做胆也不敢造次。因为他不但是亚马逊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巫师,还可能是人类第一个达到肉身不死境界的奇异生物,对待这种神话级可怕高手,绝对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越少瓜葛越好。
朽木·波德曼在两步外站定,脸容古井不波,淡淡地道:“王爷毋庸客套,你我均为一方霸主,此行又专为辖地千万百姓谋求福祉而来,大家平辈论交即可。”
我丝毫不因碰壁而恼怒,反倒风度绝佳地微微一笑道:“轻侯谨遵大师教诲!”
此举顿让心存试探的朽木·波德曼双目闪过激赏神色,继而摇头失笑道:“呵呵,你又来了!看来本王想不服老都不行呢!嗯,不过见到轻侯才知晓外界传言是多么荒谬,你比本王想象中还要可怕强横得多哩!朽木·波德曼在此谨代表亚马逊部落联盟,偕元老院全体成员欢迎阁下访问博卡市,希望经过会晤后,大家能一起为深蓝的稳定和繁荣作出卓越贡献!”
我欣然道:“那亦正是轻侯不远万里赶赴亚马逊的目的,深蓝百姓已经历了太多苦难,是时候该让一切纷争停止了,我辈统辖一方领土,自该肩负起相应的责任。”
场面话交待完毕,两人并肩携手在一众元老和随从簇拥下,登上了巫妖王的坐驾“黑豹”号。那是由三十六头成年夜刃魔豹牵辕的奇形怪车,不过坐上去却舒适异常。霎时间,窗外景物由缓至急地飞快倒逝,不知不觉地我竟已深入异域城市中心。
第卅一卷 龙虎 第五章 条件
博卡市政厅用白色大理石建造,且全部采用了简单的几何形体,包括一个带有大圆顶、两个小碗顶和四个钟楼的方形主殿堂,高达七十六步;八个袄教(注:其他民族习惯称之为幽灵教或巫妖教)尖塔,高约四十一步。整个建筑典雅端庄,晶莹似玉,被誉为“亚马逊的珍珠”。它是世上最优雅、最富浪漫风格的建筑之一。
市政厅大圆顶两旁的小碗顶中,左侧碗口向上的是众议院,寓意广纳民意,右侧碗口向下的是参政院,寓意集中决定。
我步下“黑豹”号,抬头乍见两座碗顶不禁颇为奇怪,待朽木·波德曼解释后才恍然大悟,心底暗笑道:“嘿嘿,亚马逊人搞表面文章的功夫着实厉害,难道这样做就可掩盖一言堂的本质了吗?两院里充斥的还不都是各部元老,要乖乖地听你摆布,哪有半个平头百姓有资格入内呢?”
众人走进市政厅后,并未直趋会场,而是去了顶层巫妖王专用的一个休息室。因为毁灭王森达克斯要稍后才能抵达,他每天都要雷打不动地做早课,这亦是未来码头迎接我的缘由。
休息室的壁柱上布满最平整的高清晰度琉璃镜面,因此一走进去时,会觉得空间非常宽敞;其实整个屋子只有十二步见方,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套桌椅和家具。那些镜面使得任何一个座位上的人都能在墙壁上看到自己的尊容。整个休息室雅致到极点,宽大舒适的圈椅呈葡萄紫色,光洁厚实的台布下垂的褶皱里闪着玫瑰色光晕;桌上的酒杯是真正的水晶制品,餐盘等白银制品均系帝国宫廷标准,餐具也是配套而制的精美艺术品,闪着柔润的光泽。最令人激动的是顶棚上的水晶吊灯,那呈多个连续螺旋型的灯体,由上万个三棱水晶柱组合而成,饶是我见多识广也忍不住为之赞叹不已,可谓举世罕见了。
享用过丰盛的早餐后没过多久,“乖乖龙”艾绒敲门而入,他恭谨地道:“属下参见主公!”
我亲切友善地道:“过来坐!”言罢待他坐定又道:“你们兄弟在亚马逊生活得还习惯吗?这段时间辛苦了!”
艾绒道:“属下早年是在高唐拜师学艺,从未到过亚马逊,因此对于很多袄教奥义理解肤浅,此番有机会亲临圣地收获极丰。至于舍弟,他无论待在哪里都只喜欢跟飞禽走兽为伍,亚马逊森林恰恰动物种类繁多,他很有些乐不思蜀呢!”
我点头道:“嗯,那就好!对了,待会儿跟令师会晤,我想达成共识不难,难就难在具体实施方面。我有意从常胜军中抽调两千名精锐高手组成教导团来亚马逊,专职负责本地军队的训练和武装,并由你直接领导他们。你意下如何?”
艾绒霍然动容,略微迟疑道:“这个……艾绒年轻学浅,经验不足,心中甚为惶恐,担心自己不能胜任!另外会长那边……”
我哈哈一笑道:“年轻人谦虚是好事,过度谦虚就是虚伪喽!至于德宗那边我替你去说,相信他怎都要给点面子。哦,还有令弟,我看你一直都很放心不下他呢!嘿,是否挂个教导团副团长的官职先锻炼一下?我想以后新月盟在亚马逊方面的事务,就由你们兄弟全权负责联络和处理。”
艾绒万万没想到竟会受到如此重用,不禁感激涕零道:“主公,属下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您的知遇之恩啊!”
我摇摇头,轻叹道:“我这个人尊卑观念淡薄,什么主公属下的就是称呼起来方便并给外人听罢了,实际上大家都是志趣相投,为共同目标奋斗的生死兄弟。不管是谁,只要他有能力,就应该也一定会得到重用。希望你以后看到优秀人才,也能够积极启用或直接推荐给我,这亦是新月盟现在和将来的用人准则。”
接下来我和他又天南地北地胡吹乱侃了一会儿,龙疆进来禀报道:“主公,毁灭王森达克斯阁下到了,巫妖王朽木·波德曼阁下请您移驾千部殿!”
我应了一声站起身来,整理整理衣冠,走出了休息室。即将与恺撒帝国西南两地少数民族的最高领袖进行对话了,而且动辄影响整个深蓝大陆的历史走向,此时此刻,我真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只知道生命倏然臻达最浓烈境界,有种睥睨天下江山我有的豪情满怀!
千部殿位于市政厅最高层大圆顶的正下方,是一座半球形厅堂,堂内装饰豪华奢侈的程度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想,大概只有拜火教圣地布林达莫宫能与其媲美,甚至还可能比它逊色三分,刚刚的休息室跟它比起来简直就是茅屋草房了。别的不说,单是那层用紫水晶打磨而成、完美无暇的巨大半球形棚壁就是无价之宝了,更难得的是它采用了内视工艺,外面看起来只会以为是白色大理石。
殿门悄无声息地关阖,外界一切响动都被隔绝,使人忽然陷入一个绝对静谧的世界。
我踩着彩翼鸟羽编织成的美丽眩目的七色地毯,缓步朝着大殿中心走去,那里摆放着一张圆桌和三把高背方椅,统统都是由纯度极高的白金铸造,各个部位均镶嵌着价值连城的珠宝,端得是骇人听闻的大手笔。不过我仅仅扫了它们一眼,就把目光落向随席就坐的的两个人身上,因为再贵重的珍宝,时下也比不上眼前的他们来得重要。
三把高背方椅分别占据了东北、西、南方向,排列成一个三角形状,隐隐暗示着在坐者是雄踞恺撒帝国三方的霸主,我自然而然地遵循潜规则坐上了唯一空置的东北方椅子上。千部殿依旧沉寂,三人六道目光在不断相互打量,我也这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素未谋面的毁灭王森达克斯。
他的服装非常华丽且极具民族色彩:头戴可以避免酷热阳光照射的宽边帽,脖子上围着围巾,穿着方格布做成的短衣,短衣上面披一件羊毛制作的在夜晚可以保暖的金色斗篷,腰系装饰着银币的银扣环宽皮带,下身穿着肥大的灯笼裤,宽松的裤管塞进长统靴,长统靴用坚韧皮革制成,可承受马镫上的拉扯磨损。乍看起来也不觉如何特别,仔细研究却会发现它们惊人的实用。
那张脸有着冻原岩石般的颜色和粗犷特征:眉锋高高突起,厉眸深深埋藏,颧骨浑圆,阔脸厚重,这一切简直就是力量的化身。我观察他的时候,他也正在用那双火力十足的眼睛端详着我,饱满的嘴唇钢闸般紧闭着,脸上肌肉铜铸般纹丝不动,分外给人压迫感。
我微微欠身,嘎然打破沉默道:“轻侯见过毁灭王阁下,今番相会不胜荣幸!”
森达克斯本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这时见我如此礼遇,脸上不由得浮现一抹笑意涟漪般扩散开来,渐渐把岩石般坚硬的脸容全部融化其中,化作灿烂无比的大笑表情。
他竖起大拇指,由衷地道:“见面犹胜闻名,柳轻侯就是柳轻侯,什么人都冒充不来,也假装不象。哈哈,本来我还以为汤姆夸大其词,没想到你的武功居然臻达连老夫也看不透深浅的地步,‘天敌’之名绝非幸至!”
我连忙客套两句,顺便回赞了对方。由于日尔曼族素来崇尚武力,故此地位超然的毁灭王森达克斯实则就是本族第一高手,可以想见,如果今日新月盟派遣另一个武功不如他的人来谈判,其结果恐怕就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欠奉,就被他以海碗大小的铁拳轰出门外了事。
一旁的朽木·波德曼修养好至极点,直到我和森达克斯寒暄完毕,才平静地道:“我们进入正题吧!”
我沉吟片刻,整理了下思路后,率先发言道:“嗯,就让轻侯先来抛砖引玉吧!其实指派汤姆和艾绒去邀请两位的时候,信中已简单介绍了一些,今日就那些条款再扩展开来说说好了!”
看到朽木·波德曼和森达克斯轻轻点了点头,我继续道:“说到合作就不得不先讲讲新月盟。新月盟是由我第一个发起创建的国际组织,目标是建立一个遍及整座大陆、即囊括两大帝国、六大民族的深蓝联邦,以结束天下百姓不断遭受的战乱和灾祸,还给他们一个和平安定的世界。眼下新月盟辖地包括风云帝国的南疆、高唐、赞布和天赐等三个半府,高唐帝国、斯图亚特东部地区、冰岛、及恺撒帝国东部和北部,总兵力约五百四十五万余。盟里在政治上采用所有成员地位一律平等的民主制,经济上采用利益均沾的股份制,军事上采用共进共退的攻守同盟,宗教文化方面无任何限制,大家可在盟属辖地领域内各凭本领自由传播。”
说到这儿,我暂时停下话头,瞅了瞅两位面无表情的大佬,看看他们有何疑问提出,结果却大失所望,这两只老狐狸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居然默默示意让我继续说下去,显是刚刚的言辞尚不足够触动他们的敏感神经。,
我唇角逸出一丝自嘲的冷笑,同时决定改变谈判策略,直接抛出第一道杀手锏试探试探两人的真正意图了。
“敝盟上下对新加入的属国和属地历来照顾有加,譬如异族联盟的纳蒂族和格萨哈族,初建新军时的装备和训练费用就由盟里垫付算做无息贷款,可用贸易余额进行无限期偿还。另外象高唐帝国、高唐府、赞布府等地采购的军备,南疆和慕容世家也给予了成本价的优惠,并负责派遣教导团进行长期培训,务求达到形成强大战力的目标。”
此言一出,森达克斯和朽木·波德曼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变化。因为我的话针对性极强:拿日尔曼族来说,他们人穷地贫,就分外想得到免费的武装借以扩张,跟异族联盟的纳蒂族和格萨哈族境遇相似;而亚马逊族则财大气粗,他们穷得就剩钱了,奈何工业落后、科技贫乏,而工业本就发展平平的恺撒帝国还对其进行全方位封锁,就迫使它更渴望得到一条与外界相连的畅通渠道,以打破这种限制。
我趁热打铁道:“据轻侯了解,亚马逊物产丰富,蔻蔻果产量位居大陆第一、柑橘产量名列大陆第二,还是大陆上香蕉、大豆、甘蔗和棉花的主要生产地区之一,可惜强邻恺撒从中作梗,迫使每年有无数鲜果作物堆积成山、烂在园中也运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看着竞争对手印第安纳人赚得盆满钵满。如果亚马逊族加入新月盟的话,轻侯保证这种局面将完全倒置,让印第安纳人也尝尝被团团包围进出不得是何滋味!嘿,想必巫妖王阁下也听说过,前段日子敝盟舰队曾强攻印第安纳北部的腊杜马岛,虽然最后功败垂成,但是也把他们的正规军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可以统率大军加入不久之后的第二次东征舰队序列,咱们南北夹击,搞他个鸡飞狗跳!”
朽木·波德曼闻言陷入沉思,显是对我的话非常意动,更因亚马逊族确实面临着上述困难。尽管族内很多元老主张坐山观虎斗,最后关头再出兵收拾战争残局,在恺撒帝国领土上分一杯羹,可是若对方刚刚爆出的猛料全部是事实的话,那么只凭借亚马逊族的力量就显得实在太单薄了,不论己方如何强大,也绝非是囊括近半大陆领土和势力的新月盟对手,最令人感到担心的莫过于其庞大无匹的军事力量。有鉴于此,朽木·波德曼慎重考虑起合作的可能性及前景来,不过最后拍板决定尚言之过早,至少也要等森达克斯表态完毕。
我把他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凭借数年来跟老狐狸们打交道的经验,哪还不知个中奥妙,当即暂时放下对朽木·波德曼劝说,给予他考虑的时间,把攻势移向了森达克斯。
我侃侃而谈道:“众所周知,日尔曼人是冻土高原上最早的居民,主要以种植马铃薯、玉米和大麦;饲养骆马、羊驼和绵羊为生。不过目前境遇比亚马逊族更加不如,在恺撒帝国连年征讨下,原本富饶美丽、适合耕作和放牧的东部领土几乎全被敌人抢占,人口从三千七百八十万下降到了现在的八百二十七万,土地面积也从二百七十八万谷下降到现在的一百一十万谷。眼下全族最重要的经济来源是种植仙茅(注:冻土高原上的一种特有植物,少量嚼食仙茅叶可以预防高原反应,大量食用则会产生奇妙幻觉,高潮迭起,乃至兴奋过度,心脏超负荷而死。由于仙茅叶极易上瘾,故日尔曼高层曾经试图停止它的种植,但收效甚微。因为仙茅叶早已成为来访客的必备品。),不过显非长久之计,打破僵局的契机还要在外部寻找。轻侯窃以为时值恺撒帝国风雨飘摇之际,实乃天赐良机,有志者无不跃跃欲试,从中谋求国家和民族振兴之路。可惜若单方面介入,未必什么人都能从中分得一份好处的,在此我愿以新月盟主的身份担保,如日尔曼族加入,不但可重获失去的所有土地,成为真正的冻土高原之主,还将得到武卓拉大草原的一部分作为新月盟给予贵方的奖励。”
这番话软硬兼施,先清楚指明了日尔曼族摇摇欲坠的现状,后许诺丰厚至难以置信的好处,言辞之凌厉简直不予森达克斯任何转圜的余地。要知其潜台词就是:“如果你们眼下不加入新月盟的话,对不起,新月盟灭亡恺撒帝国之日,就是日尔曼族被吞并之时,两者孰优孰劣,难道还不够明白吗?”
精明老道如森达克斯哪会不晓得我话中深意,只是他另有苦衷与顾虑。毕竟日尔曼人单势薄,跟地域辽阔并拥有近一亿七千万人口雄厚本钱的亚马逊不同,一旦投入大陆级战争巨大伤亡难免,本族定将元气剧损,届时若新月盟翻脸不认帐,他就连哭都没地方哭去了。与此同时,对方许诺的好处又疯狂吸引着他,那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大量的肥沃土地和草原仿佛在向他招手,只要点头即可收入名下。
我望着两人在渴望和恐惧之间徘徊,不禁感慨良多。谁说领袖好干来着,只需奢侈享受即可,他们又哪里知道为国家重任压家、为民族兴衰谋福而殚精竭虑的苦楚?
经过漫长的沉默和等待,千部殿内终于有了动静。
两只老狐狸悄悄交换个眼色,至此始明白为何一个年纪轻轻的后生小子今日有资格坐在他们对面指点江山。因为在争霸大陆的游戏上,他比自己看得更准,走得更远、也想得更明白,所以跟这样一个高瞻远瞩、雄才大略的王者为敌,显非任何一名具有理智的领袖所应做的决断。
于是,朽木·波德曼无奈发出一声叹息,苦笑道:“东南王阁下所言句句真知灼见,老夫受教了。只是刚刚尽为对敝族有益之举,不知敝族又要做什么来回报呢?”话音才落,旁边的森达克斯闻言连连点头,赫然那也是他最想知道的事情。
我收摄心神,凝神沉思片刻,轻轻道:“根据史料可知,近千年来深蓝战祸几乎尽数出自风云恺撒两大帝国之手,故此要保证大陆的长治久安,首先要消弭的就是它们的影响。时下正值千载难逢之机,风云恺撒两败俱伤,兼且新月盟后来居上,已经拥有了能抗衡并消灭它们的能力,因此轻侯才不遗余力地寻找更多的帮助来玉成此事。若亚马逊和日尔曼加入新月盟,轻侯希望大家能齐心协力共同对付冥顽不化的两大帝国高层,当然眼前最迫切的莫过于对恺撒军队进行战略合围,聚而歼之。不过二位尽请放心,西南两地仅为恺撒二三流部队,且帕赫萨新遭重创很长一段时间内难以痊愈,甚至痊愈后没有白虎宝玉之助也不成气候,故此换装后两族军队执行牵制任务时碰到的困难,在轻侯看来应可轻而易举地解决,至乎突袭敌军东北兵团背后,给予正面战场交锋的南疆军以最有力的协助。”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续道:“只要消灭恺撒帝国,轻侯将马上实现允诺两族的领土要求。至于今后对付印第安纳、风云帝国及斯图亚特族,则看二位的意思了,若有兴趣就参与玩玩,没兴趣轻侯也不强求。关于初期援助和交易,轻侯拟派遣两支教导团,随押运装备的舰队进驻两族指定地域,协助大家在最短的时间里熟悉武器性能,打造作战部队。团长的人选就由汤姆和艾绒两人分别担任,不知二位意下如何?另外大致成军的规模也请示下,轻侯好早做准备!”
朽木·波德曼默然片晌,最后道:“既然决定加入新月盟,那么自当遵从贵盟编制,老夫想购买足以武装七支集团军的器械,其中包括至少能容纳一支集团军规模的远洋舰队,不知东南王阁下同意吗?”
我愕了一愕,随即哑然失笑道:“没问题!历来在盟友军火方面的要求上,南疆从没有拒绝过的先例,绝对是多多益善。只是装备易造,钱财难得,阁下准备如何支付七百亿金币呢?”
森达克斯早听得目瞪口呆,对于他这个穷光蛋来说,七百亿实是天文数字,真不知朽木·波德曼要如何应对。如果要他自己开口,恐怕只敢要求装备一支集团军,而且还需新月盟全资援助才行。
殊料朽木·波德曼不慌不忙地答道:“老夫悉闻风云帝国境内北旱西涝灾情严重,米粮价格疯涨,所以准备用平价农副产品抵偿全部金额,借以缓解贵国内部矛盾。当然至于具体如何操作,老夫无心过问,相信有‘点石成金’李德宗策划指挥,金雕盟主费无极那无知小子,绝非是其敌手。”
若说他刚才的狮子大开口我只是微觉意外,那么现在这番话,则让我感到大吃一惊,终于晓得巫妖王可怕之处。看来他知道的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多得多,且其城府和谋略也绝非表面上露出的那些,而是仅为冰山一角。
我心底愈发小心谨慎,脸上却笑眯眯地道:“呵呵,果真如此当然是最好了,轻侯亦正为百姓温饱担忧呢!嗯,那就一言为定,七百亿金币全数以等值的平价农副产品抵偿吧!”说完望向表情精彩绝伦的森达克斯。
森达克斯浓眉紧蹙,苦笑摇头道:“我代表日尔曼族要求一支集团军的装备,至于货款嘛,嘿嘿,东南王阁下看敝族什么好就拿什么吧!”
我忍不住莞尔一笑道:“言重言重,贵方可以依照盟内援助条款,待经济好转后,慢慢用贸易余额一点点偿还。”
至此三方总算皆大欢喜,会晤也圆满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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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千部殿,三人移驾到博卡市巫妖王别府准备参加午宴,期间在各方领袖示意下,随员拿出了别具一格的奇异礼品互赠。
亚马逊族奉上的是一株亚马逊河流域生长的著名观赏植物大王莲,它也是亚马逊族的族花,通常附生于悬崖峭壁和高大的树枝之上,被成为“空中之花”,其叶子直径约三步,据说负重八十斤至百斤而不会下沉,当地百姓把它视为刚毅坚强的象征,且因常代表帝王之尊而寓意非凡。
日尔曼族送给我一只长颈羊脂白玉瓶,里面装着九颗仙茅果,据说是前些天刚从千年仙茅树上采集之物,功效为病者起死回生、长者延年益寿、武者脱胎换骨、甚至传说服食后连先天秘境都唾手可得。
两份礼物的侧重点一虚一实,不过都充分显示出了他们结盟的诚意。
我欣然笑纳后,代表新月盟回赠给朽木·波德曼一柄锋利无比的陨铁短剑,给森达克斯一套量身订做的忘忧宝铠。它们都代表着南疆工业的巅峰制造水准,相信只要带眼,看过即可知道是天下无出其右的珍品,借此也算替南疆兵工厂免费宣传一次了吧!
推掉巫妖王的盛情邀请,我没去休息室,而是一个人站在花园内的人工湖畔,默观水底鱼群游弋,静待午宴开始的时刻。
龙疆早已借故离开我,到市内的格米亚商会分部传递情报去了,随后会替换在“铁拳”号上留守的艨艟值班,放那怎都闲不住的家伙跑来喝酒。
此时,我心中无思无想,有如波澜不惊的湖水般宁静平和,一丝不差地反应着天地万物的全部变化。那种感觉异常玄妙,仿佛我即宇宙宇宙即我,两者再不分彼此,浑然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蓦然一幕景象映入脑海,我瞬间清醒,霍然转过身朝来人望去。
凯瑟琳·亚历山大娇躯剧震,难以置信地望着我,俏生生地止步于丈外。她心知自身武功尚不足傲视群雄,但自负轻功身法和潜踪匿迹之术,深蓝大陆能超越和发现她者屈指可数,今日全力施展下仍被我察觉,不禁大吃一惊。
我哈哈一笑,说道:“你想吓我一跳,自己反倒惊着了。嘿嘿,莫要总以老眼光看人哦,我现在可比当初厉害多了,等闲十个八个费心联手也禁不住我几剑哩!”一边说着一边想起在帝都那段朝不保夕的惊心岁月和与她并肩作战的辰光,心底顿时涌起绵绵无尽的温馨感觉,友情就像酿酒一样越陈越香,丝毫不会因时间流逝而变淡。
凯瑟琳愣了一下,继而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道:“胜过人家一个小女子,你很光彩吗?”
我故作夸张地叫道:“小女子?若名震天下的‘蝴蝶’杀手也只算小女子,而不是赛过须眉的巾帼英雄,那恐怕世上男子都要找块豆腐撞死了,皆因他们十有八九不如小女子多多。”
凯瑟琳被逗得笑容乍现,旋又收起,双目射出无比复杂的神色,柔声道:“巾帼英雄并不好做,其实人家很羡慕小女子无忧无虑的生活呢!嗯,如果有一天我累了,你愿意把人家也收入后宫吗?”
前一句惹人怜爱,后一句异军突起,顿时让我招架不住差点败下阵来,也不知她是真心还是说笑,不过有件事可以肯定,至少离别后的这段日子里,她过得并不太如意。
我摸摸鼻子,尴尬地苦笑道:“大小姐莫要耍我,只要你放出话去想成亲,堂堂彩虹部女酋长的追求者,恐怕多到能从大橡树排到博卡市,小弟可不想被妒火中烧的亚马逊青年才俊们联手打成猪头。”
凯瑟琳哼了一声,本想佯装生气,却终于忍俊不住笑骂道:“没胆鬼,亏人家女孩子先开口相求,也不敢答应呢!还有什么叫堂堂彩虹部女酋长,难道人家的姿色已差到要凭权势和财富才能嫁得出去吗?不会说话就不要乱说哦,人家真会生气哩!”
我连忙道歉不已,遂两人又嘻嘻哈哈了半晌才进入正题。
凯瑟琳道:“我来是想提醒你,小心防范象牙部酋长山特捣鬼。他与恺撒帝国高层走得很近,尤其是二皇子勒·路西法一系。我甚至怀疑土牢部商船队之所以遇袭,就是他在中间把情报泄漏给了‘白虎’帕赫萨,借以沉重打击土牢部的势力。唉,前段日子山特和因札基为了两部边界上的一座钻石矿闹得不可开交,小规模摩擦数不胜数,已经死了至少千人以上了,若非要顾忌巫妖王的看法和即将到来的你,他们很可能会正式开战,届时连我的彩虹部也要被卷入其中,帮助势力偏弱的土牢部渡过难关呢!”
我微皱眉头,问道:“我看巫妖王并非容易受骗的善男信女,他怎能容忍象牙部肆无忌惮地勾结恺撒人呢?不是说恺撒对亚马逊有诸多制裁,大力限制贸易额度吗?”
凯瑟琳冷笑道:“哼,那是老黄历了!自从恺撒跟风云开战后,你们封锁了东海,在失去从印第安纳购买粮食的渠道后,亚马逊自然炙手可热,正气浩歌楼的大老爷们一改往常高高在上的姿态,不知要多巴结我们哩!可怜元老院内那帮目光如豆的短视之辈,为图高额利润不断卖米粮给他们,哪知在鼓胀钱包的同时,不知不觉地把脖子往人家屠刀上凑呢!一旦恺撒和风云战争结束,不论谁胜谁败,胜者焉能放过他们?唯有老奸巨猾如巫妖王和云间才晓得明哲保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方也不得罪,到时尽可送上那帮蠢货,消除对方滔天怒火。”
我轻叹了一口气,淡淡地道:“巫妖王已同意出售给新月盟价值七百亿金币的农副产品,抵偿军火货款,我想他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又有些担心,你们内部问题重重,他要组建的七支集团军到底要如何配置了,希望莫要耽误北上作战才好。”
凯瑟琳乍闻秘辛不禁星眸骤亮,既而露出十分感动的神色,心知我把绝不该透露出来的三方密约也告诉了她,那是极端信任和亲近的表现。
她轻轻走近身来挽住我的胳膊,任凭耸然有致的酥胸压迫我的手臂,让人感受惊人弹力,嫣然一笑道:“你把如此重大的秘密告诉我,是否在刻意讨好人家呢?”
我心头一阵颤荡,顿时有些心猿意马把持不住,因为若能把这位亚马逊族武功和姿色并列第一的大美女压在身下纵横驰骋一番,想来定是男儿生平快事。奈何自家知自家事,若发展到那一步,事后我就决不会轻易放手,届时在消灭恺撒前又介入错综复杂的亚马逊族内部斗争,将把自己早就设定好的全盘战略推翻。最关键是巫妖王的态度,若被他当做我想入侵亚马逊的先兆,临时变卦调转枪头帮助恺撒对付南疆军,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一念及此,我立刻想要斩断那丝刹那间生起的旖念,哪曾想刚刚瞬间的兴奋,居然带着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早通过亲密接触的肌肤传递到凯瑟琳的酥胸上。那是黑暗魔君级数的情欲刺激,就算凯瑟琳是贞节烈女也会变成淫娃荡妇,何况她对我并非冷酷无情,恰恰相反倒是大有情意。
霎时间,凯瑟琳被一种前所末有的情欲彻底支配,蓦然紧紧抱住了我,仰起俏脸,星眸如被磁石吸引般再也无法从我脸上挪移分毫。那对美眸眨也不眨一下地凝望着我,并逐渐被一股炽热所替代,尽把心底的感情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眼前。
第卅一卷 龙虎 第六章 双雄
那种胜过千言万语和绵绵情话的眼神,足让铁石心肠也化做绕指柔,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因为知晓她真心实意喜欢我,其中不包含任何一丝杂念,那也已绝非单纯的男女之欲和一时冲动,令人心肠倏然变得软弱。
下一刻我紧紧拥她入怀,不断爱抚着她柔若无骨的腰背,用尽我的技巧忘情地亲吻她。
凯瑟琳的娇躯在灵舌和魔爪下不堪刺激地强烈抖颤,不一会儿浑身都变得灼热柔软,伸出玉手紧紧勾住了我的脖子,沉醉在这能够忘却一切世俗烦恼的激情热吻里。
天旋地转的感觉不知要持续到几时,两人彻底迷失在情爱海洋中不能自拔了。
相隔良久唇分,凯瑟琳伏在我怀中,罕有地用小女孩儿神态,娇嗔不依道:“你好坏哦,人家都快喘不过气来啦!”
我贴上她娇嫩幼滑的脸颊,感受着惊人的热度,微笑道:“呵呵,还说呢?我的舌头也差点被你咬掉哩!”
此言一出,顿时遭到美女雨点般的粉拳痛殴,当然杀伤力则绵软得连锤死只蚂蚁都不够了。
我见状赶忙用力拥紧她,作势低头再次向樱唇吻去,立刻吓得凯瑟琳竖起两指截住大嘴的去路,满脸哀求地道:“不要,至少现在不要好吗?若被你再亲吻一次,恐怕连瞎子都会看出人家被你欺负过了!唉,冤家,至多……至多人家晚上去找你吧!”
我充满胜利意味地坏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隆臀,道:“嗯,谈情说爱到此为止,我们继续说正事。之前在赶来博卡市的途中,我跟因札基谈过一次,决定在跟亚马逊部盟签署的协议内容外,单独再卖给他一批南疆贰代军火,其中除了可供一支集团军使用的制式陆军装备,还包括一支远洋舰队,内含十三艘大中型号的铁甲战舰。我想凭此雄厚实力,他当可独霸土牢盆地,至乎完全控制亚马逊南部海岸,以后经商再也不用转道博卡市,看别人的脸色行事了。”
说到这儿,我顿了一下,深情地凝望着凯瑟琳,爱怜地道:“你有什么要求也尽可提出,我会竭尽所能帮忙办到。因为不管是在南疆、帝都还是现在的亚马逊,我们之间的情谊都与众不同,我很愿意替你承担那些难以负荷的重任。”
凯瑟琳感激地望了我一眼,莞尔笑道:“人家可不想像莫姐姐般当个亚马逊女王,那样好累啊!只要族人能安稳过活,让我可完成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即可!嗯,你那么大本事,帮人家全部搞定吧!”
我欣然道:“遵命!小弟谨以新月盟主的身份担保,定让彩虹部子民安居乐业、路不拾遗,当然强大的武装力量是任何时候都必须具备的,这个我会做出妥善安排,包管在土牢部之前就让你们尝到打遍亚马逊无敌手是何等快乐滋味!”
凯瑟琳正要取笑我嚣张跋扈的嘴脸,忽然不远处跑来一名新月卫躬身道:“启禀主公,午宴即将开始,巫妖王阁下派人请您过去呢!”
我嗯了一声表示知道,随即挥手命他退下后,问道:“我们是否联袂同往赴宴以大造声势,显出你和小弟私交甚笃,让任何人都不敢再小觑彩虹部的实力?”
凯瑟琳轻摇螓首道:“不,那样就太招摇了,容易遭到巫妖王的忌惮和防备。唉,咱们还是暗中联手比较稳妥。另外你也切勿跟因札基走得太近,惹人闲话就不好了,毕竟你来亚马逊不是为颠覆巫妖王的统治,而是寻求合作,共同对付恺撒,能低调些还是低调些的好。”言罢在我唇上蜻蜓点水般轻轻一吻后,飘然离去。
我用舌尖舔舐了下余香犹在的嘴唇,爽然若失地伫立片刻后,怅然迈动脚步,朝王府正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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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王阁下驾到!”随着门官嘹亮的唱喏声,殿内就座诸人不约而同地肃静下来,无不把目光落在铁瓦银鞍殿入口处,争睹“天敌”柳轻侯的风采。
我龙骧虎步地昂然走入,左后三尺是暂充护卫的艨艟。能够臻达魔将级数的高手,身上自然而然带着一股傲视群雄的凛然气势,使人丝毫不敢心生轻视,众人见随从已如此大器,尽管因肉眼凡胎看不透我的武功虚实,但亦知晓我远比艨艟更不好惹,再加上我用倾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魔眼扫视全场,就愈发慑人心神,显得不怒自威了。
在门口迎接我的是云间大巫师,两人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四目相对,做了次短暂的精神交锋。结果不言自明,哪管他痴长百岁并精擅巫术,却也根本不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黑暗魔君对手,在我牛刀小试下,乖乖地丢盔弃甲缴械投降了。不过云间大巫师毕竟是亚马逊部盟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我即使获胜也胜得是一点不着痕迹,在众人前给他留足了面子,别人只会以为我们惺惺相惜相互凝视片刻,而不会以为我们在做命悬一线的精神较量。
殿内酒席分布两侧,左右各四列,每列八席,出席人数约两百人间,其中一半是在亚马逊排名百内的部落酋长,另一半是亚马逊境内的各地巨富财阀。
我的位置设于背北朝南的主席上,并排就座者仅毁灭王森达克斯一人,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尚未露面。含笑向他打个招呼后,我巍然就坐,默默巡视四方。
在三王下方设十座独席,坐着亚马逊部盟的十大酋长兼元老,里面最引人瞩目的当属云间大巫师对面首席的中年人。他长得仪表堂堂,体型绝佳,身穿一件镶嵌金钻的锦绣蟒袍,眼神深刻邪恶且傲慢冷酷,颇有一股唯我独尊的意味,一看即知是那种精力充沛和野心勃勃的危险分子。
我看他用充满穿透性和不怀好意的目光紧紧盯着云间下首的凯瑟琳,心中顿生明悟,晓得这个极度惹人讨厌的家伙就是刚被提起过的象牙部酋长山特,不禁心中暗萌杀机,准备伺机灭之。
殊料就在此时,山特仿佛有所察觉般转头向我望来,一对深陷眶内的碧目射出两道寒光,似在警告我勿要轻举妄动,否则定然惨淡收场。
他感觉之灵敏俨然是超级高手的级数,难怪能以中年之身坐稳亚马逊部盟第二把交椅,相比之下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的替身加傀儡云间就多有不如了,至少缺乏那种杀人无算的凶煞之气。可惜他耍横找错了对象,我唇角逸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悄然把对方那点疑虑拖入重重迷雾,使他搞不清自己的直觉到底是对是错。
钟鼓齐鸣,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身着盛装自后堂走出,现身铁瓦银鞍殿内,午宴正式开始了。
首先他用悦耳的声音向我和森达克斯致欢迎词,然后向大家郑重宣布三家已结成战略伙伴关系,从此亚马逊和日尔曼都将是新月盟成员,末了大肆渲染了一番广阔美好的合作前景,最后在全场热烈鼓掌和欢呼声中结束陈词。接下来美酒佳肴流水般送上宴席,青春靓丽的少女们穿着七彩纱衣在大殿中央翩翩起舞唱歌助兴,场面热闹非凡。
我本以为午宴会就这样平静度过,哪知当你想要避让麻烦的时候,麻烦却偏偏找上门来。当然首当其冲的不是我,而是毁灭王森达克斯。
一把阴柔冷淡的嗓音传入耳内,说道:“久闻日尔曼族的尚武精神天下无双,因此历代人才辈出,不乏能凭双手战斧横扫大陆的超级高手,今日能够再次得见毁灭王阁下,敝人三生有幸,只不知您可否亲自下场指教愚蒙几招呢?”
我循声望去,只见说话者乃是坐在凯瑟琳下首的一名鹤发童颜的矍铄老者。他身材瘦小匀称,面容良善柔和,宛如一名女子,但由于紧闭的口型和炯炯发光的铁灰色眼睛,丝毫不给人以软弱可欺的印象。他的一双眼睛十分出色,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简直能使那些被他注视的人们感到手足无措。不过略微苍白的脸色,显得他的身体一直不大好,似乎常年负有内伤一直未曾痊愈。但此时他的面色却忽然红润起来了,使人看来他比实际年龄要更年轻些。另外他予人的感觉就是绝非喜欢吃喝玩乐贪图享受的人,他慑人的豪雄风范,让人感到潜伏在他身上的那种常年发号施令的领袖威严。
“此人就是在亚马逊部盟内排名第五的豺狼部酋长摩多吗?”我依照坐席排列顺序暗暗推算着,并根据他找森达克斯麻烦得出结论。因为豺狼部和日尔曼族东南领地仅一江相隔,经常发生边境火并,而有人传言在火并最激烈的那段时间里,摩多曾经秘密邀战过森达克斯,可惜不幸落败且深受不可治愈的内伤,如此深仇大恨亦是他非在大庭广众下不惜代价地出言相激的理由了。
这番话简直就是当众赤裸裸的挑衅,饶是森达克斯修养好至极点,也不禁心中勃然大怒,准备好好教训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过他毕竟自重身份,加上做客亚马逊,怎都要给朽木·波德曼几分薄面,当下朝后者望去。
朽木·波德曼轻蹙眉头,面带不悦地刚要出言训斥,殿内忽然又响起另一把充满磁性和阳刚有力的声音,冷笑道:“嘿嘿,想跟毁灭王阁下动手,你先过我汤姆·维特这一关再说吧!若你在我手下连十招都撑不过去,自然也就不用在他老人家面前献丑哩!”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盘膝端坐森达克斯右后方,有如一头成年雄狮般威猛骇人的汤姆和他身旁那柄大得离谱的“阿修罗·霸邪天煌”斧上。人的名树的影,作为日尔曼族最年轻的混沌战士,以及风云帝国南疆军最著名的三大青年高手“刀斧手”之斧,汤姆的朵儿对大家来说如雷贯耳,受重视程度丝毫不亚于毁灭王森达克斯本身,因此他代替舅舅出战,亦无人敢小觑或者轻看半分。
这一刻,铁瓦银鞍殿内静得坠针可闻,群雄默默观瞧摩多,看他做何反应应对眼前局势。
结果摩多哂然一笑,瞅也不瞅汤姆一眼,倒是他身后席上缓缓站起一人,沉声道:“兵对兵将对将,还是由我孤令从陪你玩玩儿吧!凭你的本事现在还不配跟酋长大人交手。”
此人的突然冒出给了我极大的警示,貌似眼前格局是摩多刻意酿造出来的陷阱,意图就是刺激日尔曼族方面,迫使他们派遣重量级高手迎战,并在决斗中伺机重伤或者干脆杀之,以名正言顺的方式削弱对方的力量。因为很显然,森达克斯作为一族至尊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失身份地亲自下场战斗,摩多无疑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放心大胆地邀战。不过汤姆虽然年纪轻轻,但是实力众所周知,要想挫败乃至杀伤他又谈何容易呢?
想到这儿,我不禁留神观察起那名叫孤令从的家伙来。
从姓氏分析,他显非亚马逊人,倒像是恺撒帝国某个已经没落的名门贵胄之后,而且他的相貌也更近似恺撒人种,至少也是混血儿。他头戴一顶棕色软皮帽,身穿一件银灰色武士服,外罩黑色大氅,没系纽扣,显得非常洁净而气派。他的气质和仪表跟身旁诸人相比,有种鹤立鸡群的卓越风范。而鬓角短短的发梢上露出的那丝历经风险的霜白,以及脸颊刚刚剃过又冒出来的青色胡茬,则增添了他几分精明和威严,所有观测结果都显示他是一名极不平凡的人物,也不知摩多从哪里找来的。
双方言尽于此,也就再无半点转圜余地,必须以鲜血来洗净所受的耻辱了。
汤姆没再说话,仅用他那独有的野兽般冷漠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手,同时抄起心爱战斧,一步步迈入大殿中央。此时恰值一场歌舞结束,下一场表演尚未开始的间隙,缓缓步入殿心的两大高手顿时把本来未曾注意他们的宾客的目光也吸引了过来。
虽说二人对峙火药味儿极浓,动辄会血溅五尺,然而亦都尽足礼数先向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致敬后,才分左右退开准备战斗。
孤令从两脚微分不动如山,双手各持一端,慢慢把分做两截保管的奇形长棍驳接到一起,重新合二为一。刹时间,以他为中心的两丈方圆内温度直线下降,眼下本来时值秋阳肆虐的酷热天气,但是如今却寒潮骤起,令周围的人感觉如坠冰窟。
“他奶奶的熊,居然是如假包换的正宗冰鳞棍和六道玄煞!根据当初哥舒嫩残的介绍,那可是恺撒宫廷秘藏的宝器和奇功绝艺啊!我的猜测果然没错,这小子确是恺撒人,而且还应属黄金龙战士中赫赫有名之辈,可为何我却从未听说过有他这么一号人物呢?难道他也象潜藏高唐帝国的木虎一样,是被派到亚马逊卧底的恺撒帝国上代黄金龙战士吗?”
一念及此,我悄然传音给凯瑟琳,后者很快回应并证实了我的怀疑:“孤令从在豺狼部地位极高,俨然是摩多以下的第二号人物,非常受重用,说他是摩多的左膀右臂也不为过。我曾风闻摩多因在跟日尔曼族的冲突中久居下风,不忿之下结交了‘钢铁巨人’骑士团团长段璧,随后又搭上其父恺撒右相段真,成为四皇子林·路西法的忠实走狗。我怀疑中间牵线搭桥者就是这个来历神秘的孤令从,若能由汤姆重创进而做掉此君,相信对豺狼部的打击将无可估量,甚至对恺撒帝国在西北方的影响力都是一次不小的伤害。”
乍闻昔日奸夫和卑鄙小人段璧的名讳,我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此刻真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想必我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凯瑟琳不禁大为吃惊地连声关切询问起来,我赶紧深吸一口气,既而强制呼出满腔怒火平复心情,轻轻摇头表示无碍。
冰鳞棍在殿顶天窗透射下来的灿烂阳光映照中,寒芒闪烁流动,仿似一条具有生命灵魂的成精冰蛇,充满了危险和诡异的味道。
汤姆不由心叫好棍,同时双手合握,缓缓把“阿修罗·霸邪天煌”斧扬起竖至眼前。不过与孤令从立竿见影式的暴涨寒潮不同,汤姆人斧合一整个人好像嵌入了殿内偌大的虚空里,让人感觉若有若无,虚虚荡荡地就连他真实的站立方位都摸不清。
殿内观众见状齐声喝彩,一时间也分不清到底是给谁助威,只觉仅这场即将上演的龙争虎斗就已值回票价,不枉他们来铁瓦银鞍殿上一遭了。
史上到了龙神帝国时代,著名的兵器鉴别家丁野夫,已根据兵器的特点,对始皇帝龙之魂钦定的“十八般兵器”重新排列为九长九短。九长:刀、矛、戟、槊、镗、钺、棍、枪、叉;九短:斧、戈、牌、箭、鞭、剑、锏、锤、抓。依此来看,孤令从和汤姆之战,亦是两名在长短兵器上造诣炉火纯青的超级高手之争,算得上只可偶遇不可强求的精彩战事了。
场内孤令从丝毫不理别人的赞叹和惊异,左手自棍尾捋至棍头前四尺处,霍然翻腕扫出一片密密麻麻的扇形棍影后,把冰鳞棍遥指汤姆咽喉,嘴角飘出一丝从容不迫的笑意,傲然道:“请!”
汤姆并未应声出招,皆因战斗早在双方步入场中即已开始,若自己现在冒然进击,气机牵引下,定会落入对方布置的陷阱里不能自拔并居于下风,至乎落败,故此他只向右前方虚踏了一步。
这一步非同小可,孤令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古怪的滋味,仿似在那一刻,承载着他的整个空间都不由自主地向对方倾斜塌陷,于是直至刚才还被他主宰的战局瞬间逆转,个中变化微妙到极点,简直难以用言语形容。
“好厉害的汤姆·维特,好霸道的‘阿修罗破天舞’心法!”念罢孤令从无奈地化棍为枪,就那么毫无变化,闪电般笔直刺向汤姆的咽喉要害。冰鳞棍的去势迅猛无俦,间隔两丈的空间里肉眼根本看不清它的芒影,只闻一声潜龙升天时直欲冲破九霄的凌厉长吟,倏忽就浮现在了对手眼前。那种变化来得既突然神奇,又出人意料之外,好像原本长只丈二的冰鳞棍猛地暴涨了数倍相仿,真教人防不胜防。
汤姆首当其冲,只觉对方强大无匹的气势铺面而来,立时做狮王怒吼,厉啸声中连人带斧,似缓实疾地往棍首劈了过去。
“蓬!”气劲爆鸣,声震全殿,两人均反向仰跌滑开,借退势化解对方凝练至几乎不可消除的真气伤害。
全场鸦雀无声,只高明如我、朽木·波德曼和森达克斯等人才晓得,刚刚交锋的一招其实并非表面上看来平分秋色的结局,而是汤姆以非常微弱的优势占据了上风。其原因在于,通体由天外陨铁打造的“阿修罗·霸邪天煌”斧史无前例的重量,哪管强悍如冰鳞棍也要踢到铁板,能不被砸飞已属万幸。当然汤姆并非只靠兵器的优势才赢得的上风,在经过多年的艰苦修行,再加上平素总有孔龙、龙之息、艨艟等诸多同级数的超级高手毫无保留的相互切磋和学习下,他的真正实力早已远超在日尔曼时的数倍,所以即使碰上孤令从这等老牌黄金龙战士,也能稳稳守住不落下风,甚至利用各种有利条件讨得便宜。
正寻思间,后座上的艨艟兴奋无比地传音过来道:“他娘的,早知那小子如此够劲,我就该先找他打一场才对!唉,现在却已晚了,我迄今尚未见过几个能在汤姆的‘阿修罗破天舞’下囫囵的敌人哩!不知这可怜的耍棍小子脊骨会碎裂成几截!”
我闻言忍不住哑然失笑,心知没有人能比天天与汤姆死缠烂打的艨艟说话更具权威性了,相信我曾亲身体验过的威力无穷的“阿修罗破天舞”也确实有毁天灭地之能,只是不知在被逼急的情况下,孤令从会否施展黄金龙战士的压箱底绝招,那自然又要把战果另当别论。
殿内以山特、摩多为首的敌方高手则只看出汤姆一斧劈出,就迫得孤令从退回原地重整阵脚,而不似往昔战绩般能把对手打得狼狈逃窜,不禁对这位年纪轻轻的日尔曼青年的实力重做估计。
汤姆终于站稳脚跟,此时冰鳞棍上六道玄煞传递来的凶猛寒潮才被尽数泻入地底消失无踪。他双目神光剧盛,心灵清静明澈,强横无伦的精气神化作一只巨大的无形枷锁牢牢地锁定了相隔两丈外的孤令从,面无表情地瞧着对方再度攻来。
孤令从的攻势骇人到极点,有如一团以他为中心的暴风雪呼啸而至,冰鳞棍在空气中滑行的每一刹亦都变幻莫测,充满了诡异绝伦的劲气,交织出铺天盖地的死亡阴影,而随着孤令从的迫近,这种威压越来越强烈,最后以雷霆万钧之势往汤姆头上罩去。
这等可怕声威,哪管不懂武功的富贾豪绅们也晓得了其中厉害,纷纷离席退避三舍,以躲开那股寒冷彻骨的完美风暴。
孤令从的第二棍较第一棍凌厉近倍,大家这才醒悟刚刚他至少藏起了五成实力,亦晓得汤姆出乎意料的强悍,迫使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对待眼前战斗,否则极可能惨败收场。他的棍势最厉害处莫过于冰冻三尺的寒潮和教人难以预料的落点,每一刹的旋转都与之前截然不同,又完美无缺地衔接连贯在一起,就像漫天飞雪横卷竖旋,没有任何轨迹供人把握。
面对孤令从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进攻,汤姆不慌不忙地重施故技,这次向左前方虚踏了一步。
刹时间,那种古怪的滋味再度包围了孤令从,方圆两丈空间均不由自主地向正前方倾斜塌陷,连带着他和冰鳞棍都顿失方向感,让其又一次品尝到一脚踏入万丈深渊的虚荡感觉。
“嘡!”剧烈的金属交鸣声似欲撕裂听者的耳膜,那是“阿修罗·霸邪天煌”斧以肉眼难辨的高速,迅疾无伦地劈中冰鳞棍首的结果。这倒非是汤姆手下留情不想砍在孤令从头上,皆因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对方不知施展了什么身法,竟赫然摆脱了“阿修罗破天舞”心法酝酿出的地煞幻境,在斧锋临头的节骨眼儿,挡住了致命一击的缘故。
接下来的变化兔起鹊落快如闪电,汤姆见一击不中,顺势轻拍斧柄,使粗逾鹅卵、大过桌面、重超千斤的“阿修罗·霸邪天煌”斧,在空中借着斧头自身的重量巧妙之极地做了个半圆形逆转,猛砸孤令从的天灵盖。与此同时,他一个旋身鬼魅般闪至孤令从右侧,撮掌成刀,狠狠劈向孤令从的颈侧大动脉。
“轰!轰!”连续两声闷雷响起,汹涌澎湃的气浪有如火山爆发般向四方激涌,孤令从在间不容发的情况下,险险地挡住了汤姆的双重打击。
后招无以为继,两人不约而同地抓过空中跌落的心爱武器退开,当距离拉远至两丈许时,有如背后长眼般嘎然停止身形,第二轮交锋至此仍以平手结束。
“哗!”整座铁瓦银鞍殿此刻才从刚刚观战的死寂中恢复生机,喝彩声直破屋脊冲入云霄。
汤姆和孤令从四目对视,恍若真刀真枪交击般直欲爆出火星,他们充耳不闻周遭一切,眼中只剩下对手,心中仅留存杀机了。
艨艟的传音再度入耳,他热血沸腾地道:“他奶奶的,为何这小子的对手偏偏是汤姆而不是我?我一定要跟他好好打一场,否则定然遗憾终生!”
我不禁莞尔,摇摇头继续观看战事。
场内孤令从随手扯掉了身上的黑色大氅,任它落往地上却瞧也不瞧一眼,双手移至棍尾,蓦然蛟龙出洞般前窜而出,冰鳞棍依循一道玄妙无方的轨迹,朝汤姆扫去。
这一棍较首回合交锋那一棍又迥然不同。一是在适才施展过那式无名身法后,他浑似再不惧怕汤姆酝酿的地煞幻境,因此精气神凝炼无比,外界因素也再无法影响到他;二是冰鳞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千万,每条棍影都真伪难辨,以融合道宗究极奥义的心法驾驭而行,在级数上已有天壤之别。
汤姆心知对方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招,当下也再无保留,默运“阿修罗破天舞”之天崩斩,貌似漫不经心地一斧扫出,精确至难以置信地命中了冰鳞棍的真身。
那一瞬,天地万物倏然停止运动,一反常态无声无息的斧棍交击中,两人同时虎躯剧震。接着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不待稍微治疗一下伤势,又齐做龙吟狮啸,冰鳞棍又与“阿修罗·霸邪天煌”斧纠缠一处,幻出重重惊涛骇浪般的攻势,让旁观者无不看得呼吸顿止,透不过气来。
战局陷入了最凶险莫测的近身搏斗,二人均是全力以赴,至此胜负倒算小事,怕只怕动辄分出生死。
双方亦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晓得对手的强大可怕,奈何此时退一步就要蒙受死神宠召,只能在无有穷尽的攻势里小心翼翼地寻找胜机,至乎挽救自己濒临灭绝的小命。不论何人也都再无法插手帮助结束这场惊天动地的决斗,除非是一方败亡,真正结束战局。
汤姆以坚攻坚以硬碰硬地对孤令从的攻势不断还以颜色,这令后者极度骇然,怎都想不通对手年纪轻轻,哪来得如此绵绵无尽的内力去支撑猛烈轰击。最让孤令从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汤姆的斧法古拙雄奇,看似缓慢迟钝,偏偏轻灵飘逸至无以复加的程度,简直比自己疾风骤雨般的棍势更快捷三分,如此厉害的斧法,他生平尚是首次遇上。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酣斗百招开外,忽然孤令从双目奇光大盛,冰鳞棍收往腰后,又自左腋下穿出,毒蛇吐信般噬向汤姆眉心。这一招有如神来之笔妙到毫巅,又时值汤姆旧力消退新力未生的间隙,着实难抗至极点。
殊料汤姆临危不乱,沉喝道:“来得好!”说着奇迹般向前方虚踏出了今番大战中的第三步,以毫厘之差躲过冰鳞棍的来势不说,更贴着棍身倏地闪至孤令从身前,“阿修罗·霸邪天煌”斧轻轻掠过了对方胸腹要害。
铁瓦银鞍殿内的空气像停止了流动,死寂得有如一座坟墓。
忽然“当啷!”一声,冰鳞棍自手中脱落掉在殿心发出刺耳鸣响,孤令从脸上血色倏忽褪尽,整个人跟着仰天摔倒,竟就那么与世长辞了。
没有欢呼,也没有喝彩,汤姆更毫无获胜后的欣喜之色,只是略显惆怅地拎着心爱战斧返回了席位,身后是一条蜿蜒血流自孤令从唇角滑落浸入地面,还有无数爆豆般的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中了汤姆那一斧后,哪管神仙出手也休想挽回孤令从的性命了。
这一战汤姆全力出手,亦只险之又险地获得胜利,若非孤令从急于求胜,贸然以奇招取巧,稳扎稳打下,胜负之数殊难预料,最可能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甚至是同归于尽。
战斗终于结束,为缓和气氛巫妖王朽木·波德曼扬声道:“瓦罐难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大丈夫能轰轰烈烈地死在值得尊敬的对手刃下何其壮哉?来人啊,给本王厚葬孤令从,另重赏汤姆·维特黄金万两,以资鼓励猛士豪勇!”
此言一出,伺机继续挑衅的摩多及蠢蠢欲动的山特都不得不安分下来,以显出一部酋长的宽容大度风范,只是他们眼中的怨毒与阴狠,却怎都掩饰不去,直欲把新月盟一系的诸人全都生啖才解心头之恨似的。
我瞥见两人惊人一致的仇恨表情,不由得心底暗暗生出一种极不妥当的感觉,但却无暇细想,只是悄悄把一颗千年仙茅果射给艨艟,命他设法马上转交汤姆服用。因为尽管表面安然无恙,实则他已身受严重内伤,在那种状态下擅自使用最耗内力的地煞幻境做瞬间移动,乃是最不明智的举动,导致伤上加伤都算小事,最怕脏器受损,此生也无法弥补裂痕,所以要立即妥善治疗。
由于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演变出一死一伤的惨烈战果,铁瓦银鞍殿内诸人也再无那么好的兴致饮酒作乐了。于是在收敛尸首、清洗血迹后,余下节目均草草了事,最后在落日前匆匆结束了欢迎宴会,诸人各归各所了。
我和毁灭王森达克斯联袂走出铁瓦银鞍殿,身后是并肩随行的艨艟和汤姆。汤姆脸上犹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但是凭借气机感应,我能清楚探测出他正全力运转真气疗伤,七日内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动手了。
第卅一卷 龙虎 第七章 青龙
两驾承载着亚马逊最尊贵客人的马车,先后驶出了王府别院,奔向下榻的东城迎宾馆,四周均是随行护驾的精锐高手。
午宴上意外干掉了豺狼部酋长摩多的左膀右臂孤令从,迫使原本松弛的气氛顿时紧张得透不过气来,是人都知道对方绝不会善罢甘休,加上还有象牙部酋长山特在旁虎视眈眈,我们就愈发不得不小心防范了。
我、艨艟、森达克斯和汤姆四人坐在同一辆车内,既充护法又做大夫,轮番帮助他尽快恢复元气。千年仙茅果的药力已经尽数化开,散入五脏六腑全身经脉,不过汤姆要想痊愈并恢复至巅峰状态还需一段相当长的时间,且期间万万不能被任何事物打扰,这亦是我和艨艟也坐进毁灭王专属车厢内的原因。
艨艟睁圆铜铃大小的巨眼,一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模样,他恐怕是在座诸人中最唯恐天下不乱的一个,皆因适才殿内战斗没他这个战争狂人的份儿,端得憋坏了他。
其实大军重重包围剿杀那种状况我倒不太担心,毕竟博卡市乃至亚马逊都是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在话事,摩多和山特再嚣张狂妄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真正值得忧虑的是,隐藏在他们背后的力量——恺撒帝国。
新月盟跟恺撒帝国真可算是仇深似海,只要给对方一点点机会,亦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重大损失,最糟糕的是他们偏偏拥有难以计数和令人忌惮的诸多高手,行动施行力之强,除风云帝国外无出其右。不过相信我亦建立了崇高的无敌声誉,“天敌”之名没人敢轻忽视之,或许可凭此吓得他们撤销所有针对包含我在内的狙击行动。
马车仍在街上疾驰,森达克斯嘎然打破沉默,问道:“为何不见你的那名副官?”
我暗赞森达克斯心思缜密,晓得他是在想值此危机四伏的非常时刻,若多一名武功强横如龙疆的超级高手,己方就能多添一分胜算和安全保证。事实上换做任何一名领袖,亦会要龙疆这样的人片刻不离身边以测周全,我现在没把他带在身旁,实在不合情理。
我微笑道:“他去访友了,稍后应可在迎宾馆内见到吧!”
森达克斯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迅速改变话题道:“对了,我觉得摩多的举动颇多疑点,他好似一门心思要玉成孤令从跟汤姆之战,甚至是令孤令从身受重伤也在所不惜一般,这究竟是何道理呢?”
我没有马上透露自己怀疑孤令从乃上代黄金龙战士在豺狼部卧底之事,而是佯作惊奇地道:“王爷何出此言啊?”
森达克斯叹了口气,淡淡地道:“希望一切只是我的猜想,不会变成现实,否则最快现在最迟今晚,我们将遭到恺撒帝国最可怕的高手集群袭击。”
我心中暗懔,这毁灭王真不愧是雄霸大陆西方的一族至尊,他的观察力和分析力同样敏锐到了极点,一些蛛丝马迹落到他眼内,亦可被他从中看出别样乾坤,自己以后跟他打交道,亦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才好。不过值得欣慰的是,他的结论恰好跟我相同,而且此际双方亦属同一阵营,只能同舟共济渡过难关,不会彼此算计钩心斗角。
车厢内短暂地沉寂了片刻,森达克斯幽凉地道:“轻侯勿要以为我在危言耸听,实际上我早从秘密渠道获得情报,孤令从乃是已故的恺撒皇帝宁·路西法在世时派至豺狼部的奸细,目的是为颠覆或完全控制该部力量,以充当恺撒军队进攻我日尔曼族东南领地的马前卒。据说现在他的直属上司是四皇子林·路西法,他与我们日尔曼族的关系也差到极点,曾经多次策划谋杀我的行动,可惜均功败垂成。或许他们施计借孤令从之手令汤姆重伤,亦是想趁我外出防卫力量薄弱之际,再组织一次刺杀行动。当然他们怎都想不到你们也会跟我同行,相信若所有猜测成真,今晚将过得异常精彩火爆。”
一旁的艨艟听得顿时眉飞色舞,哈哈大笑道:“那可是我现在最盼望遇到的事情了。”
我见他信口胡言,生怕森达克斯误解,蹙起眉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训斥道:“你瞎说什么!”
艨艟委屈地小声嘟囔了几句,就不敢再张嘴了,倒是森达克斯豁达地道:“呵呵,轻侯不必如此,我们日尔曼人最是心直口快,艨艟很合我的脾胃哩!他说的话我亦绝不会误解,怎说他都是汤姆最好的兄弟,绝不会希望我遇刺而死,倒是渴望战斗的精神非常让人敬佩呢!”
艨艟闻言大有得遇知己之感,马上就想跟森达克斯来个熊抱表示亲热,结果被我一声冷哼打消念头。他太鲁莽了,对方是谁啊,日尔曼一族的王者,等闲岂是任何人都可以勾肩搭背的吗?那也太没大没小尊卑不分了。
这时队伍忽然离开主道,拐入一条僻静长街继续向迎宾馆驰去,不知是因天时已晚,还是因此地本就萧条,街道上居然看不见半条人影,仅有凋零落叶随风起舞,分外给人以秋意肃杀之感。
我心中忽然涌起极度不安的感觉,那是数年腥风血雨里培养出来的警醒,凡是敌人稍露杀意,就难逃过这种自动侦测。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街道两侧尽是高大楼宇和坚固院墙,若有人要半路狙击,这里实是个最理想不过的地方了。
我正待出声命令队伍停止前进,剧变陡生,一时间不知有多少敌人从前后潮水般涌现,倏忽间已封锁了长街首尾两端,狙击手们也自四周制高点上显露身形。
“嗖!嗖!”弓弦响处,千百支狼牙利箭狂风暴雨般洒落,首当其冲的十多名日尔曼族高手猝不乃防下个个受伤,更有两人被射中致命要害当场毙命栽落马下,倒是新月卫们仗着武功高强兼且身穿刀枪不入的忘忧宝铠,居然没有一人伤亡堪称奇迹。
同一时间杀声四起,两旁店铺和围墙内的伏兵尽出,挥舞着快刀利剑如狼似虎地冲了上来。
这些人虽然全部穿着随处可见的亚马逊部落民服饰,但是仅从前奔步伐亦可看出无一庸手,饶是毁灭王的随从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高手,也不由得头皮发麻,不知如何在至少五六百人的围攻下安然全身而退。
“希律律!希律律!”两驾马车的牵辕骏马,在劲箭精准射击下纷纷哀鸣倒地顷刻死去。没有了前进的动力,车厢跟棺材无异,森达克斯抱着汤姆,在我和艨艟一前一后掩护下,闪电般破壁而出,仅差一步车厢就被十余支阴磷火箭同时命中,不一会儿就悄无声息地烧成了灰烬,四人若继续留在里面恐怕早已毙命,场面真可谓凶险到了极点。
“他娘的,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艨艟气得须发皆张,高声喝令新月卫们马上组织反攻。这一刻,平时残酷训练的效果霍然显现,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搞的,居然在数息间就用随身携带的零件组装出四挺“黑魔”式轻机弩,凭借一处墙壁死角构成阵地,分朝四面敌人疯狂扫射过去。余下的新月卫们,则个个手持两支“黑蟒”叁型冲锋弩,向所有疑似地点和目标喷吐箭雨,用钢铁风暴加以覆盖。
四周的敌人被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压制得攻势暂缓,日尔曼族高手们这才得以侥幸逃生,躲到了新月卫们组成的战阵圈内。
我随手点中两支劲箭,使它们以光速原路返回,射入不远处一栋三层楼顶与窗后两名狙击手的咽喉和心脏,同时下令道:“优先干掉他们的狙击手,这帮苍蝇太讨厌了!”
耳畔传来轰然应诺声,我却无暇去听,双脚猛点地面离开原先站立的位置,闪电般扑往不远处盘膝而坐的汤姆背后,一掌虚按向那里正慢慢隆起的土包。
地下潜藏着恺撒道宗著名遁术高手哈八石,他原本雌伏地下纹丝不动静待最佳狙击时机的来临,就连呼吸都调节到若有若无,甚至连皮肤毛孔也运功收缩封闭以免体味外泄暴露自己,殊料做到这步田地仍被对方发觉。
我的出现绝对大出哈八石意料之外,尽管他也算是称得上字号的著名高手,且生性老谋深算,这时也不禁微乱阵脚,些许惊惶中犹豫着是逃跑还是反击才好。如果他知道来者是“天敌”柳轻侯,那个连“天尊”燕憔悴都要忌惮三分的大魔头,恐怕早已夹着尾巴溜了,可惜的是他并不知道。
于是,哈八石心生警兆后终于决定撤退时已迟了一步,庞大无匹的掌劲迅如奔雷般印在了土包上。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点尘不惊,却使哈八石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全无预兆地浩瀚无垠的劲力已全部透过土层钻入地下,一刹那就将他震得内脏碎裂经脉寸断,硬生生憋在土里过了好久才窒息而亡,死状凄惨无比。
我嘿嘿冷笑道:“鸡鸣狗盗之辈,你喜欢龟缩地底,我就成全你一辈子都待在那里好了!”
与此同时,森达克斯和艨艟也分别截住几名意图混水摸鱼的敌方高手,三拳两脚就全部打发他们到阴曹地府做免费旅行了。
森达克斯显是敌人要狙杀的头号目标。不过只凭刚刚现身的几名高手功力来看,简直不是来杀人的,倒像是跟送死的差不多,相信他们肯定另有对付毁灭王的杀手锏。那可能是跟森达克斯同级数的宗师级高手,也可能是其他什么诡异绝伦的阴谋和匪夷所思的埋伏。
想到这儿,我沉声道:“此地目标过于明显,容易四面受敌遭到围攻,所以不宜久留。咱们边打边退,至少先找个像样的地方拒敌吧!相信我方友军很快会闻讯赶来支援的。”
所谓的友军指的当然不是博卡市的城防军,天知道其守将会否与豺狼部沆瀣一气,等他们来跟找死无异,我说的是格米亚商会博卡分会的人马,巫妖王亲卫队、或彩虹部和土牢部高手,由于驻守“铁拳”号上的新月卫们距离过远则指望不上了。
艨艟闻弦而知雅意,马上从怀中掏出一物,甩手射向天空,那正是适才不及释放的示警火箭。
“呜~”尖锐刺耳的厉啸声立刻响彻云霄,示警火箭在腾空二十余丈后,闷雷般炸裂震动四城,爆出一朵层层叠叠绽放的瑰丽焰火久久也不消逝。
如此巨大的动静,休说是城内了,恐怕连城外都可看和听得清清楚楚,相信很快会有人赶来。不过天时地利人和三者均落下风我们毫无优势可言,这场战斗势必打得异常艰苦。
我命艨艟每隔三百息就再释放一枚示警火箭,以便友军确定方位后,望向森达克斯准备向其索要战场指挥权。因为跟训练有素的新月卫相比日尔曼族高手或许武功不差,协调作战的能力却实在乏善可陈了,所以必须依附我们展开行动。
这时森达克斯的亲卫队长八刺和尚未受伤的亲卫们才懂得跑过来,纷纷护在其身周。
此举不禁让森达克斯大觉脸面无光,皆因跟秩序井然进退有据的新月卫相比,他的手下简直就是乌合之众了。
四面触目即是刀光剑影、入耳皆为呐喊厮杀,森达克斯手提汤姆的“阿修罗·霸邪天煌”斧,望着受伤倒毙的子弟兵越来越多,不由得怒发冲冠,极想跳出去杀个痛快,无奈敌人困势将成,眼下是突围而出的最佳时机了。
“突突!突突!突突突!”狂风骤雨般的精钢弩箭冷酷无情地朝八方倾泻出去,敌人被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但是尽管受到阻碍,他们仍坚定不移地向前挺进,而每当一轮弩箭射过填装箭匣的间隙,就是他们最好的冲锋时机了。可以想见,随着时间流逝,敌群终将扑至眼前,跟我们进行最激烈的近身肉搏。
我苦笑着望往森达克斯,后者人老成精,哪会不明白我未曾说出的劝慰之语,当下恶狠狠地顿足道:“好,就暂时放过这帮跳梁小丑,咱们一起转移到安全地点再说!嗯,大家全听东南王阁下指挥,包括我自己在内,不得有误!”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战阵立即变形,构成一座锥形阵,破开后方院墙冲了进去。阵内以八刺为前锋,艨艟为后卫,我和森达克斯居中照看汤姆的同时兼顾全局。整支队伍前进的速度极快,这要完全归功于八刺,他例无虚发的狼牙利矢箭箭穿喉透胸,当者披靡,果然不愧是能跟汤姆和库索齐名的日尔曼族超级高手。
相隔片晌,诸人已穿院而过,来到另一条街上,结果却愕然发现这里仍静如鬼域杳无人迹,显是敌人布置周密,竟倾空了附近数条街道的居民商户,以便将整片街区做战场使用。
正踟躇间,城外码头、市中心和西北方向,陡然号角连天,流星火箭不断窜射高空,在夜幕中画出最美丽的风景,那是格米亚商会、新月卫、巫妖王亲卫队、彩虹部和土牢部都知晓了我们遇袭的事件,准备马上赶来的信号。估计至多再过一刻钟,友军先头部队就会抵达,那时恺撒刺客们的末日就到了。
街上开始刮起大风,两旁灯火全无漆黑一片,间中传来后方惨叫闷哼的声音,表明战斗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仍在激烈地进行着。
我倏下决定,队伍转向朝北前进,因为经过《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侦测,东、南、西三面均有重兵把守,唯有那边不见埋伏。另外还有一个要素让我做出这种选择,即北面不远处有一座花岗石筑造的八丈高台,显是最适合坚守待援的理想阵地了。目标既定,众人风驰电掣般奔向北方,预备抢占附近地势最险的制高点。
整座高台像一只狰狞的猛兽伏在夜色里,叮当作响的商号招牌,更给战场增添了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大队人马一路通行无阻,直接登上台顶,我却蓦然感到一股落入陷阱般的惊怵。
下一刻,高台陷入了无尽黑暗,原本新月卫用来照明的千里火也纷纷湮灭,众人心中齐齐暗呼不妙,却不知问题出在何处,只能任凭自己暂时变成睁眼瞎子不能视物。
当然这点伎俩尚瞒不过已经参透了高唐道宗五行最高奥义和道德经的利眼,我暴喝道:“大家不要轻举妄动,原地小心防范,这是恺撒道宗的‘无垢净光法源八阵图’,待我破去它再说!”言罢锵然拔出十方俱灭魔剑,脚踏奇步闯入阵眼,就要直捣黄龙。
猛然耳畔传来洞金裂石的长笑,一把低沉悦耳的嗓音道:“昔日一别,如云每每惦念与君未分胜负之战,今日终有机会做个了断,着实让人胸怀大畅!”说着一道精虹从天而降,有如大海生潮,卷起一波又一波的滔天巨浪罩住我的身形。
如此骇人听闻的剑法,除恺撒道宗新生代第一高手“邪眼假面”白如云外,还有谁能施展得出。我正待扬剑迎击,给他这狂妄到未曾运转青龙宝玉就敢扑来送死的笨蛋以致命一击,忽尔感到左右后方悄无声息地潜劲袭体,居然另有两名比白如云也不逊色多少的超级高手偷袭而至。
“当!当!”我头也不回,手中魔剑已贯满真力反手连挑,正中对方急速袭来的刀剑锋缘。刹时间,金铁脆响映入耳鼓,十方俱灭魔剑凭借无坚不摧的犀利,毫无阻碍地把对方武器断成四截,既而没有片刻停顿,幻化出千万条怒龙啸天,径直刺向两人周身要害。
“啊!哦!”敌人惊呼声入耳,显是一男一女两大高手没想到我厉害至斯,慌忙暴退近丈。其中那女子的嗓音听来很是陌生,但男子的嗓音却是耳熟能详至乎刻骨铭心,正是今日还曾听凯瑟琳提到过的奸夫段璧。
“好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今晚若放你生离博卡市,明日起柳轻侯三个字就倒着写了。”念罢身形连连虚晃,以真假难辨的幻影分身避过了头顶白如云志在必得的一剑,甚至断然放弃了针对那名女子的进攻,全力追杀起段璧来。
此举可谓公私兼顾,既把镇守阵眼的白如云引离职守,又可彻底打乱对方部署,伺机全部干掉他们。
“无垢净光法源八阵图”乃恺撒道宗镇宗大阵之一,玄奇奥妙到了极点,若不通阵法者身陷其中,往往不能自拔任人宰割,当然敌方下手者也必须是道宗精通五行秘术和阵法变化的一流高手,否则也是同等下场。这一点对我们来说非常有利,皆因敌人实力再强人数再众,也找不到恁多道宗高手参与狙杀,只能靠有限的人,针对我方首脑展开行动。
“嗤!嗤!”剑气临空纵横交错,一吞一吐间总能扫得段璧负点轻伤狼狈逃窜,如果不是我心存猫抓老鼠般的戏弄之意和引出隐藏阵内高手之想,光凭白如云和风轻袖(注:即那名女子,风师的徒弟,我终于想起她是谁了)的牵制,想要保住他的性命可真难如登天了。
途中亦不断有恺撒道宗其他高手参予拦截,可惜他们哪里是我的对手,但凡身中魔剑者,无论任何部位受伤,尽皆五脏六腑全身经脉寸断,没有挺过一合之将。
不知不觉间,我已从台心把段璧逼至台边,他身后已再无退路,要么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要么跳下高台退出战场。眼见着段璧就要选择后者,这亦可让我以毫厘之差碰不到他的身躯,可是突然间此君脸色刹白,望着我左前方冲势骤然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飞驰。
此等千载难逢的良机我焉能放过,十方俱灭魔剑毫不犹豫地闪电般刺进他的后心,再从前胸透出,段璧身如触电,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后跌落台下当场毙命。
“不!”伴着撕心裂肺的悲鸣,一条苗条倩影裹在漫天刀光里,仿似不要命地朝我扑了过来。
“他奶奶的熊,原来是你这个淫妇,怪不得段璧在全神逃命中仍要分心他顾呢!嘿嘿,就让我送你们一起归西,做对同命鸳鸯吧!”想到这儿,我怒喝一声,宛如平地起风雷,把半空中的云采菱震得差点耳膜暴裂,若非狮子吼要同时分袭身后疾攻而至的白如云和风轻袖,威力不足三成,恐怕单是这一喝就能教她七窍流血,魂归极乐了。
不过即使如此,云采菱那点微薄功力也禁受不住音波侵袭,惨叫着仰天喷吐一道血箭,象块石头般在攻击途中笔直落向地面。
我早料到是这种结果,于是在暴喝的同时已鬼魅般闪身迎往两丈外云采菱的落点,掌中魔剑光速向她小腹、心脏、咽喉及太阳穴四大要害同时刺去。
背后的白如云、风轻袖和诸多赶来的道宗高手均心知不妙,奈何咫尺天涯救援已来不及了。
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同伴惊呼和示警声,云采菱勉力振作,强运真气入刀,化做千百金芒护体,想要垂死挣扎一番一直坚持到师门中人来援,可惜她今番的对手不是阿猫阿狗,而是拥有黑暗魔君实力的盖世高手。
“叮!”只闻一声脆响,十方俱灭魔剑就摧枯拉朽地切断了龙纹刀,并顺势轻轻划过她的粉颈后,融入无尽夜空消失无踪。
我跟云采菱失去生命的娇躯在半空中错身而过,只冷冰冰地望了一眼,她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表情,也不知是为段璧还是自己绝望和恐惧,当然这些都已无关紧要,在她昔日背叛并伤害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早晚有一天我会血债血偿。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魔头!”风轻袖眼见师妹被无情屠戮,转眼间从鲜蹦乱跳的大活人变成无知无觉的冰冷尸体,哪里还能按捺得住悲愤心情,娇叱一声就奋不顾身地连人带剑冲了上来。
稍微落后于她攻至的是七八名道宗高手,他们倒可能并非全是感慨云采菱之死,而是基于唇亡齿寒的心理,怕被我腾出手来一个接一个收拾掉自己,才围上来凑一脚的。
我连瞅也未瞅这些滥竽充数的小鱼小虾,目光只落在众人背后缓步行来的白如云身上。
白如云的脸容无惊无怖,眼神平静而镇定,情绪丝毫不因青梅竹马的师妹之死而稍有波动,那份炉火纯青的修养尽显恺撒道宗新生代第一高手的绝世风范。而伴着他笃笃作响的脚步,身上亦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那大理石般光洁白皙的肌肤,越来越绿,后来竟隐隐浮现出一块块儿神秘莫测的苍龙鳞片,而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狰狞可怖,像一头远古猛兽更多于像一个翩翩公子。与此同时,他右手中的青霭剑也越来越碧,恍若一块儿苍翠欲滴的祖母绿,幽深夺目。
我兴奋得双眼黑光剧盛,皆因今晚终可碰到一名像样的高手过过手瘾,而意识海内传来的索罗亚斯德欣喜之情则更是溢于言表,他疯狂叫嚣道:“老大,快做掉他,把青龙魂魄给我!吼吼,我终于可以回家啦!”接下来是一连串也不知道是魔界哪个种族的俚语小调,搅和得我头晕脑胀,最后不得不以庞大无匹的精神力把他强行驱逐出境,恢复耳根清明。
这一刻,风轻袖在内的九名道宗高手联袂袭至,原来他们已从最初的混乱局面里重新调整节奏,由起先的各自为战,变成有规律有组织的波次进攻。电光石火的刹那,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并举,有如水银泻地般倾倒过来。
若换作另一时间,我或许会稍感兴趣地费点功夫慢慢打发他们上路,可惜现在大鱼大肉当前,这些青菜豆腐实在勾不起半点胃口,于是索性快刀斩乱麻,十方俱灭魔剑尽以至刚至猛无坚不摧的劲道,将剑法发挥尽致,斩刺劈扫出去。
转眼间,剑芒电闪,身周再无一名囫囵敌人,他们全部负伤扑跌。
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无孔不入的侦测下,我清楚地看到除风轻袖因功力深厚仅身负重伤不能移动外,其余八人早在魔剑触体之际,就魂飞魄散游览地府风光去了。反正彼此之间无怨无仇,我又不是喜欢辣手摧花之辈,故此倒未追杀过去了结她的性命,只是冷哼一声,就转移目光看向已至丈外的白如云身上。
白如云平淡地道:“柳兄准备好了吗?”
我微笑点头,沉喝道:“请!”
话音才落,“嗡!”上古神兵青霭剑发出惊心动魄的龙吟,稳如磐石般高速朝我咽喉刺来。那柄雾霭濛濛的淡青长剑,充满了遗世孤立的高傲和放荡不羁的自由韵味,教人忍不住生出自惭形秽之心与无法匹敌的懊丧。
我不禁脱口赞道:“好!”说着丝毫不受影响地挺起魔剑针锋相对地迎去。
十方俱灭剑长,青霭剑短,两者等速对攻定是魔剑后发先至,因此白如云不得不无奈地变招应对。
“锵!锵!”两剑交锋发出不可思议的剧震,我再次感受到了决战“白虎”帕赫萨时的强大压力,道宗四大宝玉的持有者在圣兽魂魄加持下,果然个个不是庸手,打起来过瘾到极点。
经过一次试探实力的较量之后,白如云似心知功力较我逊色一筹,马上改变了硬碰硬的打法,转而以惊涛骇浪般连绵不绝的细腻剑招,使我沉溺于最凶险的恶斗中,希望瞬间判别生死,那显然亦是他最擅长的手段。
顷刻十合过去,白如云虽然在我雷霆万钧的魔剑狂攻下岌岌可危,但是始终都能坚守最后一线,不被破除核心防御伤至要害,而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尽数覆盖在青龙鳞片下,就算被扫中也只是冒点火星同时哼哼两声,根本无关痛痒。
相隔片晌,远处倏然先后传来两声长啸,我赫然听出前者是毁灭王森达克斯的怒吼,后者是一把陌生的嗓音,似乎急切无比地在催促着什么人。
白如云骤地色变,趁我分神之际,全力催动青龙神力脱离战场朝阵眼方向冲去。
我幡然省悟,得意地暗忖道:“哈哈,原来是被同伙责备,没有好好负上看护和控制阵眼之责。嘿嘿,只是你在哥哥我面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考没考虑过‘天敌’柳轻侯的颜面何存啊?”念罢我马上下令道:“索罗亚斯德,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我把思绪刚刚传递过去,眼前已发生骇人听闻的剧变。
不远处腾空飞起的白如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抓住般重重砸落地面。那不是一次也不是两次,而是一眨眼千百次的剧烈振荡,在庞大无匹的巨力掌握下,他毫无抵抗动作,就那么被摔得七荤八素满天星斗,不一会儿就失去知觉,从变身状态恢复本体。
“叮!”脆响入耳,我闻声望去,只见一块拳头大小的椭圆形淡青宝玉,滴溜溜地在地上转了几圈后,乖乖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
索罗亚斯德能够偷袭得手充满了偶然性,若非这时白如云心灵露出一丝空隙,在他跟青龙魂魄完美契合的情况下,想要硬生生切断两者间的联系、进而夺舍控制身体动作谈何容易啊!
不过自古成王败寇,凡事只看最后结果,谁会去理过程中施展了什么手段呢!现在的结果就是,青龙宝玉被我收入黑暗图腾,以便索罗亚斯德即刻吞噬构筑真身所需的最后一只龙魂,而我则想也不想就一脚踢在烂泥般趴在地上的白如云后脑死穴,彻底掐灭他复原后报复的可能性。
人生有时就是这样残酷,非得斗个你死我活不可,既然我死不如你死,那么你去死好了!
我心里没有任何愧疚情绪,转身走向台心,暗想只要再用十方俱灭魔剑轻轻一戳,阵眼即将告破,届时恺撒道宗这轮狙击行动,势必宣告彻底失败,不由胸怀大畅。
蓦然斜后方传来一把虚弱无比的嗓音,细微而又清晰地映入耳鼓:“你……你这个杀人如麻的恶魔,肯定会不得好死!”
我回头望去,见是身受重伤倒卧地上不能动弹的风轻袖,不禁促狭心起,故意色眯眯地在她峰峦起伏的酥胸上停留片晌,才嘿嘿冷笑道:“我好死赖死眼下还不得而知,但是你的一切却尽在我掌握之中,所以如果你想得到公正的战俘待遇,最好说话客气一点,我的好脾气非常有限,若冲动起来,很可能会做出我很快乐,你却认为是禽兽不如的事情来哦!”
风轻袖顿时气得粉脸煞白,不过亦不敢再刺激我这个天字第一号大魔头了,否则威胁成真她可要吃大亏了。
第卅二卷 上位 第一章 无敌
我见诡计得逞哈哈一笑,得意洋洋地跨入台心,举起魔剑瞄准阵眼位置刺了进去。
所谓的阵眼实际就是用道宗秘术加特殊晶体聚集巨量的五行元素,并使它们达到某种平衡为布阵者所控制的机关中枢。随着阵法级数的升高,阵眼的能量层次也会逐级递增,当它臻达“无垢净光法源八阵图”这种最高级数的时候,阵眼蕴含的能量就会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那简直是任何人都无法承受的重荷。但我不在此列,非因黑暗魔君和十方俱灭魔剑皆拥有强横无匹的实力,只缘索罗亚斯德一力承担了“无垢净光法源八阵图”反噬的全部能量,既而借助它们促进了巴士底魔龙王真身的成功融合。本来那需要天文数字的能量做媒介,现在自然一切都不再是问题了。
在阵眼被破除的刹那,众人眼前霍然开朗,夜空中悬浮的明月和璀璨繁星重新映入眼帘,天地亦跟方才截然不同,从愁云惨雾化作勃勃生机的模样。
“锵!”我收剑归鞘,迈步走向高台南侧。那里是战场的另一处焦点,激烈程度比我刚刚经历过的战斗有过之而无不及,八刺、艨艟和七名精锐高手,正合力对抗着二十余名道宗高手绵绵无尽的凌厉攻势。
其中最难惹者似乎莫过于为首那名银发银须的老人,远远看去,他身穿一袭浅蓝色的道袍,手持一条鹤嘴凤尾拐杖,于阵中巍然而立,俨然一副飘飘欲飞的神仙模样。走近细瞧,此人身材高大瘦削、嶙峋如石,脸容似乎是花岗岩雕成的险峻不平、冷酷无情的头像,皱纹深褶,伤痕累累,表现出生平遭受过的恁多危难。他那对冰冷的灰眸在浓眉下闪闪发亮,几乎是在我乍一打量他的同时,就闪电般迅捷地回望过来。可惜此老感觉再敏锐也吓唬不了我,从他紊乱躁动的经脉,我早窥视到了沉重无比的内伤,那显非一年半载可以痊愈,更不适宜在伤好前跟任何人动手过招。
我冲着他微微一笑,扬了扬手中刚刚收缴得来的战利品上古神兵青霭剑,刹时后者的面容如被狠狠地抽了一鞭子似的扭曲狰狞起来,神态悲愤到了极点。正所谓“剑在人在,剑失人亡。”,绝代剑客片刻也不离身的神剑易主,即可想见其原主人是何等悲惨的下场了。
达到干扰对方情绪、无法冷静地对形势作出研判的目的后,我把目光从风师脸上移开落往战场。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若干具尸体,有日尔曼族高手、新月卫,也有恺撒道宗的刺客,从中可见战斗的惨烈程度,根本就不容许有任何一名伤者存活。包围圈内的形势也是大大不妙,早先只有汤姆一人因失去战力而需要保护,如今则又增添了一个森达克斯。我侦测到他的伤势比风师不遑多让,同样不宜继续去跟人动手,那显然是刚刚我和白如云交手时,他与风师硬拼后两败俱伤的结果。
幸好“无垢净光法源八阵图”屏蔽视听的效果消失后,原本落于下风的艨艟他们也开始慢慢地翻盘逐渐重占上风。当然这里面不能排除我的功劳,明火执杖地高举着青霭剑慢慢欺近战场,即使傻瓜也能看出风师外的第一高手白如云完了,那种精神压力简直沉重得无以复加,比我亲身下场参战造成的伤害强过百倍。
瞬息间,敌方天衣无缝的战阵从微微混乱变得漏洞百出,既而不攻自破,我见敲山震虎之计成功,马上收起演戏的道具青霭剑,锵然拔出十方俱灭魔剑,由外而内地杀了进去。此时再不浑水摸鱼多宰几名敌人的话,恐怕就没什么机会了,因为我已隐隐听见街道拐角处铁蹄如雷人声鼎沸,正有大队人马飞驰而来,想必援军即刻就会到达了。
双方实力相差太悬殊了,在我滔天巨浪式的进攻下,顷刻就凿穿了敌方高手组成的人墙突入了阵内,沿途负隅顽抗的敌人哪有一合之将,均皆触剑即毙。不一会儿,我就跟艨艟他们会师,既而调转锋头直指位于敌阵核心处的灵魂人物——风师。俗语云:“趁他病,要他命。”,若错过此等千载难逢的良机,让这老家伙逃回恺撒帝国养好伤势后卷土重来的话,恐怕在场诸人无论谁都要夜不成寐,时时担惊受怕了。
斯役中,“无垢净光法源八阵图”是敌人最大的筹码,若能有足够时间去准备并完全启动的话,即使强横如我也要魂飞魄散亡命此间。可惜风师千算万算也没算到,我为了迎接今日一战,早在半年前就开始动手筹备,把能搞到手的道宗秘笈统统学会且精通,时至今日我在道法方面的修为,已不亚于当世任何一位大家。这亦是我能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判明形势,直扑阵眼,既而施展连环妙计相继干掉守护阵眼的四大弟子,最后成功破阵的原因所在。
凤师站在敌群中央,两眼眨也不眨地死死盯着我看,显是心中恨到了极点,我却满不在乎地报以莞尔一笑。
艨艟在我的右侧并肩前进,每出一拳,必狂喝一声以壮声势。他的动作简单有效,刚柔并济,但凡敌人的武器碰上他的凛冽拳风就会立被震飞,而被他的铁拳直接击中者,则均是全身骨骼碎裂倒飞而毙。在艨艟惊涛骇浪式的猛烈攻击下,我亦丝毫不显逊色,尽展手上魔剑,迅如雷轰电闪一般,寒芒猝亮处必有敌人中剑惨叫倒地,死状凄厉之极。
我和艨艟的一剑双拳挡者披靡,有如一股铺天盖地的飓风横扫高台,沿途上前阻拦的敌人纷纷倒下,余身后铺下一条整齐的尸路。恺撒人素来生性凶悍,当他们杀红了眼的时候,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一门心思想要保护首领风师的安全,于是战况就愈演愈烈,鲜血喷溅得到处都是猩红一片,令人看得触目惊心。
倏忽间,眼前再无敌人挡路,唯有风师一人颤巍巍地屹立台边,恶狠狠地盯着浑身浴血的我和艨艟两人,眼内似欲喷出火来。
我挥剑劈飞了最后一名道宗高手,顺势割下他的首级,然后踏步向前走到风师身前丈许,微笑道:“能在异国他乡的茫茫人海中邂逅前辈,轻侯真是感到不胜荣幸!当日在笑花城内,您泣鬼惊神的精神修为曾给晚辈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事后轻侯一直心存补报之念,没想到时至今日才终有机会施行,世事还颇有些天意弄人的滋味呢!”
这番话极尽讥讽之能事话中句句带刺儿,我的本意是想让对方暴走趁机图之,岂料风师的作战经验极为老道,我越是想激怒他,他反倒越冷静下来,古井不波的脸容分外给人以高深莫测的感觉。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柳轻侯,我承认战前低估了你的能耐,但若你以为能破除‘无垢净光法源八阵图’,也就能杀我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我这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道宗最高奥义!”
在风师说话的过程中,我一直在寻找机会想把他一击格杀,奈何他虽身受重伤,精神状态却无懈可击。鉴于宗师级高手临死前反扑的威力都非常惊人,动辄能教人魂飞魄散,故此我没敢轻举妄动,甚至连艨艟也约束起来,传音嘱咐他万万不可冒然动手。
此时我不禁暗呼不妙,心知风师准备拼老命了,当下赶紧也做出万全准备,以抗他雷霆万钧的最后一击。
“噗!”风师运起道宗无上玄功,突然张口一喷洒出满天血雾,两只手同时各捏玄妙法诀,迅疾指向我和艨艟。
尽管两人都有惊世骇俗的功夫在身,这时也不敢轻易冒险闯入对方动用性命交修的本尊元神喷吐的血雾里,因为血雾已和敌人的精神意识浑为一体,沾者必伤且极难治愈。所以即使我俩明知道风师是借强制喷出内伤积血来暂时恢复功力,也只能无可奈何地先避其锋芒再做打算了。
而就在漫天血雾罩来之时,风师竟把身子硬向后移,就那么脚踩虚空,以缩地成寸之势倒飞出去,有如一只驭风飞行的仙鹤般落往街道的尽头,其速度之快远远超出了人类所能达到的极限。
我怎都没料到赫赫有名的恺撒道宗二号人物风师大人,居然堕落到要靠言语欺骗后辈以求成功逃跑的地步。当下也不追赶,暗骂一声:“不要脸的老狐狸!”念罢全力发动《黑暗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等三大魔功,遥遥地朝他的背影虚点了一指。
其实如果风师不利用饮鸠止渴式的自残心法暂时恢复功力,绝难逃离我的掌心,更不用我兴师动众地倾尽毕生功力来对付他。奈何木已成炊,我只好亡羊补牢,预先估计其落点后,用久未动用过的“宿命针”加以试探性的拦截,此举成功与否全属未知之数。
倏忽间,一股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从风师背后寸许的虚空中蓦然弹出,当中最可怕的莫过于一点尖锐无匹的乌芒,它的目标恰是敌人的心脏。
风师有生以来经历过的战役何止千百,个中生死悬于一线的关头更是数不胜数,故此他没有丝毫惊慌和片刻迟疑,也没有偏头观看,他只从那点乌芒的来势,就判断出非同小可,赶忙强运全身功力,施展道宗无上玄功秘法,在身周连续布下九九八十一道风灵圣壁,企图硬扛过这记偷袭。
像风师这样的宗师级人物,修为早已臻达意动法随的最高境界,所以施展道术时快如闪电,瞬息即可布置出最复杂的护身法阵,他亦想以此为凭逃过临头大难,奈何往昔无往不利的手段,今番碰上了比它更快一筹的宿命针不由得吃了大亏。
四周进入寂静的极致,天地间现在只剩下宿命针和不断闪现的淡青色风灵圣壁存在,风师听而不闻,视而不见,紧张无比地等待着最后一刻的来临。殊料预想中的剧烈冲撞根本就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和冰冷邪恶的阴寒,在不知不觉间,宿命针已在每一道风灵圣壁布成前穿过封锁,射入了风师体内。
高手交锋,胜负相差往往仅是一线,风师棋差一着,终于万劫不复,身形在前飞途中蓦然失去平衡,有如断线风筝般斜斜地坠落地面,滚了两滚就不动了。
我缓缓收回隔空虚点的手指,同时也收回了那支宿命针和附在上面的风师魂魄,如此大补之物,若任其自生自灭实是一种莫大的浪费。
高台上静得坠针可闻,众人都被刚刚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怎都想不通世间居然还有能远距百丈杀人无形的恐怖武功,我神乎奇技的表演亦在他们心目中再次奠定了天下无敌的地位。
高台下的战斗也已进入尾声,敌人本来是在给恺撒道宗高手们清场,并封锁街道防止援军来救,眼下狙击行动的核心力量已经全军覆没,剩下的虾兵蟹将们不禁军心大乱,士气全无,于是在一声刺耳的呼哨过后,突然间所有人都化整为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了。
下一刻,援军大队人马赶到,数量超过了整整一万人的规模,把附近几条街区围困得水泄不通。接着他们展开了天罗地网式的搜捕行动,不过效果如何唯有老天知晓了。近千名恺撒高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布置战场、设好埋伏,想来城中必有强硬后台支持方能办到,像躲避搜查这种小事哪能难得住他们呢?
耳畔骤然响起艨艟刻意压低的嗓音,禀报道:“大哥,此役新月卫牺牲七人、负伤三十五人,日尔曼族高手几乎全部牺牲,幸存者仅有九人且个个带伤在身。敌人包括风师在内,恺撒道宗高手尽数伏诛,其他负责外围的小鱼小虾也被我们杀伤了六七百人。您看现在该怎么办?”
我的目光掠过不远处盘膝而坐疗伤的森达克斯和汤姆,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示意少安毋躁。
这时,背后传来了一阵纷杂混乱的足音,我知道以巫妖王为首的亚马逊群雄终于赶来了,当即慢慢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朝他们望去。
朽木·波德曼铁青着脸,肌肉僵硬地瞅着一片狼藉的战场,这一刻所有人都晓得,他心内正酝酿着无边风暴,随时都可能会爆发出来。
再没有另一件事比此桩更令巫妖王愤怒的了,就在他刚刚和新月盟、日尔曼族签约的当晚,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规模如此巨大的狙击行动肆无忌惮地展开了,而且造成的后果又是那么严重,日尔曼族代表团过百成员竟然只剩下个位数了,连毁灭王森达克斯都不能幸免地身受重伤,这让他的面子往哪儿搁?日后人们谈论起他的统治又会做何评价?
相隔片晌,朽木·波德曼啪地重重顿了顿掌中权杖,在地面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孔后,向身后一名刚刚赶到的体似筛糠、汗如雨下的肥胖中年人,厉喝道:“你只有一次解释的机会,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言一出,他身边站立的云间、山特、因札基、凯瑟琳、摩多等人均不禁露出骇然神色,皆因知道愤怒如狂的巫妖王,待会儿若得不到满意的解释,就会立刻把这位博卡市市长女奚烈毙于杖下,以告慰今晚牺牲的在天之灵。
女奚烈闻言吓得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颤声道:“启禀吾王,属下亲自查证过,这批恺撒人未携带任何身份证明,也不属于城内任何一家恺撒籍的商会和佣兵团,就连四城卫兵也对他们没有丝毫印象,想来应该不是从正规途径进入市内的。另外暗中控制着附近几条街区的大鹏帮,属下也派人找过,结果发现自帮主门无鬼在内,所有重要干部均已失踪,连他们的家人都不知其去向了,想必是在被利用后,统统已遭这批恺撒人的毒手。目前属下掌握的情况就是这些,新的线索正在倾力调查之中。”
我听得心中暗暗摇头,晓得想沿着大鹏帮这条线索,追查到豺狼部摩多的身上,那是难如登天了,皆因所有知情者均已被杀人灭口。
想到这儿,我目光往摩多瞧去,只见他唇角正掠过一抹阴森森的冷笑表情,显是对自己清除手尾的雷霆手段感到非常满意。
这时朽木·波德曼怒气稍减,呢喃地道:“大鹏帮?那是什么玩意?他们凭何可以命令,几条街区数千百姓夜晚足不出户?难道说比本王任命的你这个博卡市市长更具权势吗?”
说着朽木·波德曼再度重重顿了顿掌中权杖,在地面上留下了第二个深不见底的洞孔后,双目烈焰烧天,怒吼道:“博卡市是谁的地方?你的还是那些跳梁小丑组织的帮会的?我不想听这种狗屁不通的解释,也不管你采用什么样的激烈手段,只要记住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到明天掌灯时分为止,若博卡市内仍有一个所谓的黑道帮会存在,那么你就提头来见吧!还有那帮恺撒刺客的余孽,也必须在这个时限内全部抓到,抓不到我就用你的家人抵数,少一个我就杀一个,少十个我就杀十个,绝不容情!”
女奚烈本以为解释后可以脱罪,哪知一不小心却又雪上加霜,听得涉及到自己的身家性命,他顿时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在以额叩地行礼后,爬起身来火烧火燎地跑下台去。可以想见今晚到明日博卡市定将处于血雨腥风之中,帮会成员和恺撒人种也必会受到史无前例的沉重打击。
怒斥了女奚烈后,朽木·波德曼依旧脸寒如冰,一字一字地冷声道:“平素我睁一眼闭一眼,即使你们中间有人暗中勾结恺撒人,也从没说过什么,但是今天我要郑重警告那些不安份的家伙,劝他们悬崖勒马,最好跟恺撒人斩断一切联系,否则后果自负!”
朽木·波德曼耍足了威风,显够了煞气,这才走到我和刚刚睁眼的森达克斯跟前深施一礼,诚挚地道:“发生这样的不幸事件,我深表遗憾!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无法用任何事物来弥补二位心灵遭受的创伤,只能倾尽全力追查凶手,尽快给新月盟和日尔曼族一个满意的交待。”
我苦笑摇头不语,森达克斯则虎目炯炯地扫过朽木·波德曼,落在他身后的摩过脸上,淡淡地道:“非常感谢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日尔曼族复仇历来无须外人援手,我想无论对方拥有多强的实力,也不管他得到什么人的庇护,也定会跪倒斧下,惨受碎尸万段的酷刑而死!”言罢收回目光,霍然站起身来,冲着朽木·波德曼颔首示意后,径直朝高台下走去。
在他身后是汤姆、八刺及六名日尔曼族高手,尽管九人个个有伤在身,但是挺直如枪的身躯,仍充满了悍不畏死的凛然气势,给旁观者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继续留在原地,只会带来伤感与不快,当下我也向朽木·波德曼及因札基、凯瑟琳等人打过招呼后,率领艨艟和一众新月卫下台离去。
返回迎宾馆的途中,马车厢内众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外面是整整两千名巫妖王亲卫队护送,安全堪称无忧,但是抵达博卡市的当天,就身遭恁多风雨,此刻大家心头都被罩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不禁生出今后祸福难料的担忧来。
摩多背后的势力算是暂时不能兴风作浪了,不过仍不能掉以轻心,因为还有一名远比今晚所有刺客加起来更可怕十倍的“天尊”燕憔悴尚未露面。恺撒道宗遭受如此重创,作为门派第一人的她到底会做何反应殊难预料!
另外山特及其背后的势力还尚未出手,比起恺撒道宗来,魔宗的人更加阴险狡诈和心狠手辣,天知道他们会采取什么卑鄙手段来对付我们。
时间在压抑的气氛中悄然逝去,返回迎宾馆后,双方首脑于预先勘察好的一间静室内叙话。
我轻叹道:“都怪轻侯不好,若非我一力主张结盟,使您远离冻土高原来到亚马逊,想必敌人再凶残狡猾,也休想能够暗算得手。唉,我要为此次突发事件负上全责,无论是何后果都愿承担下来。”
刚刚服用了千年仙茅果,闭目调息的森达克斯听罢,沉声道:“轻侯此言差矣!林·路西法那小儿图谋我已不是一日两日,今番恺撒道宗全力展开的刺杀行动也早在我预料之中,只是恰好给了他们这个机会能够成功施行而已,所以你根本无须自责。何况今晚恺撒道宗高手有八成以上栽在你的剑下,也算是给牺牲的兄弟们报仇雪恨了,他们在天之灵定当告慰,我要感谢你才对呢!”
我连称不敢,继而问道:“您今后做何打算?轻侯在博卡市颇有点人马,他们个个身手不亚于新月卫,若蒙您不弃,晚辈可命他们随行护驾,直到返回贵族首府石天堂为止。”
森达克斯忍不住微皱眉头,显是有些不满被当成需要严密保护的弱者,旋又释然,摇头道:“不用了,我已让八刺飞鹰传书,命驻守在南方风车(注:日尔曼和亚马逊接壤的边境城市)的胞弟奥福斯率领大批高手星夜兼程赶来接应,相信汤姆功力恢复之日,就是我启程回冻土高原之时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冷笑道:“嘿嘿,恐怕摩多做梦也想不到,他的主子林·路西法处心积虑谋划的刺杀行动居然也会失败,还要搭上几乎全部有名有姓的恺撒道宗高手的性命,这回我倒要看看他今后还凭什么猖狂下去?”
森达克斯的言语中充满了仇恨和愤慨,想来绝非发发牢骚那么简单,而是准备回到冻土高原后,聚集大军给予豺狼部以致命的重创。可惜此情此景下,我若劝说他以大局为重,恐怕会招惹最强烈的抵触情绪实属不智,当下安慰几句劝其专心疗伤后,告辞离开了静室。
室外走廊上肃立的龙疆见我出来,躬身道:“主公,艾绒求见您和毁灭王阁下,说是代表巫妖王阁下有事相商。属下以正在疗伤为由,先安排他在客厅等候了,您是现在就过去,还是稍后再说呢?”
我沉吟片晌,微笑道:“就现在吧,反正大家都不是外人,相信没什么事是不能商量的。”
●●●
“东南王阁下驾到!”随着守门的新月卫嘹亮的唱诺声,我威风凛凛地现身厅内。
艾绒赶忙长身而起,施礼道:“参见主公!”
我摆了摆手,命他落座后,开门见山地问道:“巫妖王阁下派你来有何见教?”
艾绒面露尴尬神色,有些难以启齿地道:“这个……师尊让属下把风师的遗物及战俘带来,交给主公和毁灭王阁下随意处置。”
我哦了一声,心中幡然省悟个中奥妙,不禁暗骂道:“他奶奶的熊,朽木·波德曼这只老狐狸果然老奸巨猾!他表面上唱作俱佳,似欲跟恺撒不共戴天,背地里却严守底线,生怕燕憔悴迁怒于他,故此把烫手山芋扔还给我。嘿嘿,不过他这么做也好,据说那个风轻袖跟林·路西法帐下的很多重臣都关系密切,只要把此姝转交给北线战场指挥官麒麟,相信定可起到不可轻忽的作用。”
一念及此,我微笑道:“呵呵,这是好事嘛!你干嘛哭丧个脸啊?”
艾绒没料到我毫不动气,脸上不禁难掩惊奇的表情,好心提醒道:“师尊其实是想……”
话音未落,我抬起手来,嘎然截断了他下面要说的话,肃容道:“你别说了,我明白其中涵义。其实身为一方霸主,他那么做自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你毋庸插在中间左右为难,因为这对新月盟来说,也许是件大好事也不一定呢!我不是在刻意编造事实安慰你哦!”
艾绒这才释然点头,把风师的遗物呈了上来。
我定眼观瞧,那正是不久前在高台上见过的那条鹤嘴凤尾拐杖。当初由于距离太远,所以看得也不真切,此时拿在手中细细审视,我顿时生出一种奇妙绝伦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人都融化在空气里,似欲随风飘飞。
“好强大的法力啊!它居然可以自动吸收天地间游离的风元素,看来风师之名倒有小半来自这件武器呢!”我暗暗慨叹不已,不知不觉地手指抚至杖首位置,忽然发现此处有些异常。低头望去,只见那只仙鹤的左眼,居然被我没怎么用力就按得微微凹陷了进去。当下顿知其中另有蹊跷,却没立刻察看,反倒不动声色地把杖身搁到茶几上,指着杖头下首篆刻的古文,轻声念道:“风雷杖!呵呵,果然不愧是恺撒帝国第一名杖,我看比之孤令从的冰鳞杖还要胜过一筹哩!”
艾绒陪笑道:“不过它再厉害,也要饮恨主公剑下,属下认为十方俱灭魔剑才是天下无敌的兵器。”
我莞尔一笑,转移话题道:“那批恺撒刺客的行踪有头绪了吗?”
艾绒先是摇了摇头,既而啊了一声,好像突然记起了什么事情似的,从怀中掏出两张金票,放到我面前道:“属下差点忘了,这是师尊在临行前,特意命我转交给主公和毁灭王阁下的一点心意,权充牺牲将士的抚恤使用。他老人家说,无论如何都要请二位收下,否则实在于心难安啊!”
我心中暗忖道:“好家伙,他倒是会做人,恺撒、新月、日尔曼三方都不肯得罪呢!”念罢瞅了瞅那两张均为一千万面额的金票犯了难,皆因倔强如森达克斯之辈,绝对休想能用财帛攻势取得丝毫好感,这笔钱通过正常途径肯定会遭到拒绝,必须使用巧妙的办法,让其欢欢喜喜地收下才行。
想到这儿,我脑海里蓦然浮现出汤姆的身影,不禁嘿嘿笑出声来,因为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只要命他暂时代收,再趁森达克斯消气后转交,定可达到目的。
艾绒哪知我所笑为何,也不敢随便过问,见此行目的达成,马上起身道:“师尊还在等候回禀,属下这就告辞吧!嗯,那名女俘虏伤势极重,幸好已由名医诊治,估计过段日子即可恢复普通人的状态,届时就能开始审讯了,现在却是不宜惊扰的。”
我嗯了一声表示明白,遂亲自送他到客厅门口,顺便转达了对巫妖王的谢意。
然后直至艾绒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这才重新返回厅内,迫不及待地拿起风雷杖,把那只仙鹤的左眼完全按了进去。结果等了半晌竟毫无异状,我心中纳闷,运用精神能钻入杖身,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搞明白,原来杖头鹤首内部是一道繁琐无比的机关,需要极其复杂的手法才能打开,幸好有精神能帮忙监视里面的机括反应,稍有异常即可停止并重新来过,不过即使如此我也足足费了一刻钟才把杖头鹤首卸下,从中取出了一卷缠得极细的书册。
“四象诀?”我展开书册,看到封皮上笔走龙蛇的四个大字顿觉眼前一亮,心跳猛然开始加速。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做梦也没想到,传说中的奇书居然从天而降。那可是比高唐道宗的五行秘术更高一筹的四象(注:指风云雷电四大自然元素)要诀啊,可以说风师的驭风、白如云的驾电都统统源自对它的领悟和心得,此书亦因此算得上是恺撒道宗的镇宗之宝。若能全部学会并精通,我将再不畏惧“天尊”燕憔悴,而安德鲁·欧奈也可后来居上,以年轻为资本,有希望超越所有大师级人物,登攀古往今来道宗第一人的无上宝座。
“晕啊,这不会是赝品吧?”我心情忐忑地打开《四象诀》,一页一页地翻将下去,仔细辨认和解读着每句话和每个字,不知不觉间,就完全沉浸在了全新的道法知识海洋里不能自拔。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的脚步声把我从太虚幻境中拉回现实,抬头一看,原来又是龙疆。
他躬身道:“主公,亚历山大小姐求见!”
我啊了一声,半晌才醒过味儿来,连忙道:“有请,有请,快快有请!”
龙疆罕见我在人前失态,不禁暗觉奇怪,却没敢过问,只是依命去请凯瑟琳到客厅来了。
我缓缓闭上双眼,把刚刚看到的《四象诀》全文过滤一遍,觉得再无任何遗漏和差错后,把书册重新卷好,放回了风雷杖首内,准备届时连书带杖一起交给安德鲁参详。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凯瑟琳在龙疆的引领下,悄生生地走进客厅,美目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让人感觉大有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奇妙意境。
第卅二卷 上位 第二章 风暴
龙疆马上知机地退出客厅,并随手带上了房门,给二人以单独相处的空间。
我快步迎上前去,轻轻握住她娇嫩滑腻的玉手,柔声道:“你来得正好,我刚要派人去请呢!”
凯瑟琳哦了一声,巧笑嫣然道:“是吗?只不知是私事还是公事啊?”
我沉默片晌,虎目射出闪闪精光,缓缓道:“都有,不过要先公后私,也许可以公私兼顾吧!”
凯瑟琳美眸不禁露出激赏之色,赞叹道:“唉,人家就喜欢你这种公私分明的性格哩!那些沉迷美色之徒,终日贪图享乐,焉能成就大事呢?”
我被她夸得老脸微红,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后,转移话题道:“对今晚发生的遇袭事件,你有什么看法?”
凯瑟琳风情万种地白了我一眼,没好气地道:“哼,人家刚夸你几句,你就当真摆出公事公办的面孔啦?一点也不温柔体贴!起码要这样,人家才有兴致回答嘛!”说着拉起我的双臂,环抱在她柔若无骨的小蛮腰上,娇躯顺势紧贴到我胸口,舒服得呻吟一声道:“嗯,现在就好多了!”
我瞅着眼前艳光照人的亚马逊第一美女,真有些哭笑不得了,只好权充自己是具木偶,完全任其摆弄至满意为止。
耳畔继续传来凯瑟琳优美动听的嗓音:“对于已经发生了的事情,人家没有半点兴趣,左右后果既定,想改也改不了,倒不如预防那些还未到来的危险好些!”
我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你指的是山特?”
凯瑟琳见引起我的兴趣,欣然道:“不错,反正摩多的靠山倒了十之八九,而且日后自有日尔曼族去收拾他,现在该是小心象牙部暗中捣鬼的时候了。”
我不动声色地道:“那象牙部又有何嚣张的本钱,让酋长大人始终放心不下呢?”
凯瑟琳横我一眼道:“人家才不信你堂堂一个新月盟盟主,连这点基本情报都不晓得,不过既然你喜欢听人家说,人家自然也乐于讲给你听喽!”
当下她侃侃而谈道:“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支配下,亚马逊各部都要小心翼翼地存活,因为稍有不慎就会遭受灭顶之灾。不过人毕竟不是动物,乃具有智慧的存在,所以就出现了弱部间的联盟,以抗拒某个强部的侵袭。随着时间流逝,强部也开始组织起联盟了,他们不再明目张胆地去消灭弱部,而是改为表面上团结,消除对方的戒心后,再暗中用较隐蔽的方式进行侵袭,于是虚伪的和平降临,所有部落参与的亚马逊部盟诞生了。”
凯瑟琳顿了顿,续道:“但是部落间千百年来形成的仇恨和矛盾,岂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明争暗斗更从未停止过,慢慢地根据地域又分成了五大集团,分别以风暴部、象牙部、豺狼部、彩虹部和土牢部为首,各自占据了风暴高原、东亚马逊平原、西亚马逊平原、彩虹高原和土牢盆地,互相井水不犯河水,又时时刻刻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这种背景下,大家实力相差不远,一旦两败俱伤,很容易被他人所趁,故此本来残酷的侵吞战争也减少了许多。可是野心家们总是不甘心寂寞的,山特和摩多就为打破均势,取代巫妖王成为新的千部之王,纷纷去勾结恺撒帝国的贵胄做后台了。”
听到这儿,我点头道:“借助外力确是不错的方法,只是仅凭此桩也难说明山特就敢出手吧?”
凯瑟琳慨叹道:“唉,本来人家也那么认为,可是今晚发生的事加上刚刚得到的情报一综合分析,问题就出来了。我通过杀手公会了解到,山特身边终日不离左右的神秘高手万承勋,居然也是恺撒人,而且身份比孤令从还要高上一等,是恺撒帝国上代黄金龙战士中排名前三的大人物,武功绝对在我之上,因为杀手公会对他的评价是四颗星。那么就可以假设,摩多能做到的事,山特肯定能做得更好,动用的力量也将更可怕。如果他们再次针对你们,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对付了,尤其是在今晚已通过恺撒道宗探明你的实力之后……”
我抬手嘎然截断了她下面要说的话,摇头道:“即使如此,我们也不能先下手去对付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团结巫妖王,因而不能做任何损害新月盟和亚马逊部盟之间关系的事,除非他活得不耐烦了,真敢来太岁头上动土。嘿嘿,说句老实话,恺撒帝国虽然人才济济高手如云,但是真正能让我忌惮三分的只有两个人,很不幸包括万承勋在内,所有老少黄金龙战士都不在此列,他们根本不配做我的对手,换做燕憔悴或舜还差不多。哦,对了,你说万承勋是四颗星,那不知我被杀手公会评价为几颗星啊?”
凯瑟琳愕了一愕,显未料到我自信至这步田地,半晌才答道:“本来是五颗星,跟三大宗师同级,可你举手投足间就消灭了大半个恺撒道宗,因此现在又升了一级,成为唯一的六颗星了。”
我哑然失笑道:“杀手公会的反应倒是迅速,这么快就更改级别了呢!哦,那是不是说,他们也相信我是深蓝大陆最可怕的高手?”
凯瑟琳淡淡道:“那倒未必,因为杀手公会只对受过委托却行动失败的目标做实力评估,有些从未上过黑名单的人,都不在此列的,所以你所谓的最可怕仅限于黑名单内,非常有局限性。”
我丝毫不以为忤,莞尔一笑:“呵呵,总之象牙部现在动不得,除非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或确凿无疑的证据,否则无法对巫妖王交待,相信他做过口头警告后,山特也会有所收敛,毕竟你也说了,风暴高原是风暴部的地盘,他们怎都不敢在博卡市跟我们放手大干一场的!”
凯瑟琳正要继续劝说几句,厅外蓦然传来脚步声,继而龙疆的声音道:“启禀主公,因札基伯爵求见!”
话音才落,我和凯瑟琳顿时面面相觑,都难掩心头惊诧,晓得定有大事发生了。因为了避免巫妖王的猜忌,我早就跟他商量好绝不私下会面的,有事全通过凯瑟琳联系,毕竟她武功高强身法卓绝,能够做到来去无踪,不落下丝毫痕迹给人发现。
一念及此,两人马上脱离怀抱,相互审视,没发现破绽后,才由我去开门道声有请,并亲至阶下等候因札基的到来。
片刻后,在龙疆的引领下,因札基面沉如水地走了过来。
他乍一见到我,就气急败坏地道:“他娘的,山特那混蛋欺人太甚,居然又想借外人之手,在归途埋伏重兵等我入瓮。若非被帕赫萨狙击过一次后,我一直派人在翡翠城左近潜伏,严密监视着白虎舰队的去向,恐怕此番又着了他的道。嘿,莫要给我逮到机会,否则定然轻饶不了他。”
我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先陪他入厅就座,再准备询问详情。
因札基也不客套,即使见到凯瑟琳也丝毫不感意外,不过由于心情烦躁,仅是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看来他早知凯瑟琳会在此地出现。
这时我才说出心中疑问,不解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如何确定白虎舰队针对的就是贵部呢?按理说‘白虎’帕赫萨新受重伤,痊愈前怎都不应再领军出征啊!”
凯瑟琳也报以疑惑的眼神,很想马上知道答案,因为那很可能是给予山特沉重打击的最佳机会,不过为安抚因札基的情绪,还是先起身给他倒了一杯浓浓的天香豆蔻送至眼前。
因札基感激地望了她一眼,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地把满满一大杯苦涩之极的黑汁瞬间喝了个干净,然后才缓缓吐出一口胸中闷气,解释道:“我刚刚得到飞鹰传书,信上说白虎舰队于今日午后开拔,集结了整整七十艘‘猛虎’级战舰,驶入了亚马逊河南岸中段最大的支流扎古内得河。以航程计算,他们只需一夜即可抵达止水城,而那恰恰是我回程必经之路,事已至此,还用再说什么吗?”
我微皱眉头,意识海内光速查阅着得自龙大渊的相关资料,很快一幅清晰无比的地图呈现眼前,并顺利锁定了因札基提及的区域。诚如他所言,动用七成兵力的白虎舰队,若存心设伏于止水城左近的话,休说是土牢部商战参半的杂牌舰队,就是巫妖王的精锐护卫舰队恐怕都得在猝不及防下全军覆没。
“他奶奶的熊,这是否有点小题大做了啊?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嘛!”当然这种想法我只敢心中暗暗嘀咕,嘴里却万万不会讲出,因为因札基断定了那是针对他的埋伏,若此时揭露事实非是如此,恐怕这老哥面子没地方搁啊!
想到这儿,我故意绕了个圈子,佯装不懂地问道:“请问从博卡市到大橡树的航道中,止水城也是必经之路吗?有没有可能避开它?”
因札基斩钉截铁地道:“可能,但从没人愿意那么做。除非我们不惜多耗费十几倍的时间,沿着亚马逊河出海,兜老大一个圈子后,在东亚马逊平原湿地登陆,再穿越危机四伏的死亡沼泽回家。”
凯瑟琳在旁补充说明道:“东亚马逊平原是象牙部的老巢,而死亡沼泽是亚马逊十大绝地之首,世代相传那里不但毒蛇猛兽多如牛毛,且还蛰伏着一条远古恶龙,因此凡进此间者,均为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堪称自寻死路的最佳捷径。”
我貌似恍然道:“哦,原来如此!那么也就是说,不论是谁想要从博卡市回家,都必须要经过止水城,即使巫妖王阁下也概莫能外喽?”
此言一出,凯瑟琳美眸顿时一亮,露出喜悦的光芒,显是把握到了我话中深意。而因札基则呆瞪了我半晌,才有点忍不住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白虎舰队要狙击的对象,很可能是巫妖王阁下,而不是我们土牢部吗?”言罢没等我回答,旋又拍额自省道:“哎呀,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怎就没想到呢!如果白虎舰队真要对付我们的话,根本没必要动用整整七十艘‘猛虎’级战舰,最多只需一半力量,已经足使我们十死无生了。嗯,你认为现在我应该怎么办呢?”
我见因札基终于醒悟,微笑道:“等,一动不如一静,我们就跟敌人比比耐心好了,反正他们要风餐露宿,补给、耐心和士气都会很快耗光的,而且之前更可能会因目标出现提早行动,所以舒舒服服地在博卡市以逸待劳,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了。届时敌人暴露了行踪,定被整个亚马逊群起攻之,我们隔岸观火,还是趁火打劫,都是那么得心应手的了。”
因札基闻言茅塞顿开,喜上眉梢,连连道:“没错没错,正是如此!”
凯瑟琳却娇躯微颤,看看因札基,又瞧瞧我,垂下螓首没说话,显然她根据我以往的行事风格知晓,这绝非计划的全部内容。最可能的情况是,借机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巫妖王和恺撒帝国南方势力,顺势掌控风暴部,再联合彩虹部和土牢部,对付众矢之的的象牙部,届时若日尔曼族已消灭了自顾不暇的豺狼部,那么整个亚马逊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问题只是我有没有足够的力量,来完成如此浩大的工程。
医好心病的因札基没做过多停留,马上起身告辞,回驻地去磋商长期逗留博卡市的借口了。在他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准备给巫妖王通风报信的念头,因为亚马逊的潜规则就是弱肉强食、胜者为王,朽木·波德曼出了意外,包括他的族人在内肯定无不拍手称庆,因为自己可以升一级了,而排名在风暴部以下的各部更是此等想法。
厅内只剩下两人时,凯瑟琳走近身来抱住我,秀眉轻蹙,不无忧虑地道:“数百年来,从没人敢对巫妖王阁下不利,因为他掌控着无人知晓的神秘力量,根本就不会死亡。我真有点担心,你若……”
我忽然俯身吻上了她柔软湿润的樱唇,截断了下面的话,良久才道:“不要担心,请相信为夫的实力,没有任何危险可以伤害到我。何况此番山特和恺撒人联手,图谋的是亚马逊千部之王的宝座,一旦成功,奇∨書∨網对南疆军在恺撒帝国的战斗将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我绝不能容忍一个强大的势力脱离新月盟的控制雄踞南方,随时可对我的敌人进行大规模增援。”
凯瑟琳见我意已决,遂不再坚持己见,秀眸闪过温柔之色,低声道:“今晚对你来说,想必定是通宵达旦工作的不眠之夜了。我先回去,你忙完再通知人家来陪你好吗?”
我对她的善解人意颇为感动,轻轻点了点头后,又跟凯瑟琳缠绵片刻,才送她出去。
“呼,这一次我要聚集最强大的阵容来完成渔翁得利的壮举,只是到底要调动哪一部分的人马呢?”返回客厅后,我伫立窗前绞尽脑汁地苦苦思索,不断筛选着有暇参予此次行动的新月盟内的高手人选。
不知不觉间,夜更深了,万籁俱寂,只是博卡市上空却彤云密布,似在酝酿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巨大风暴,没有人能来得及逃出它肆虐的范围之外。
●●●
清晨,一缕缕时断时续的雨丝飘落下来,在天地间织起一张灰蒙蒙的纱帐。
我凝视着窗外苦雨凄风的世界,若有所思,不知昨晚放飞的金雕,能否如期把信函送至地方。
雨下得不大,可是很细,很密,轻轻地一阵凉风吹过,细雨掠进窗内,扑到人的脸上好像扑粉似的。
我正要关起窗户,忽见楼下院门处冒雨走进四人,恰是艨艟、龙疆、龙大渊和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青年,当下赶紧整理仪容,扫尽彻夜未眠的疲色,步入顶层书房等候。
大约过了盏茶功夫,随着告进声,四人鱼贯入内,齐齐向我请安行礼。
我摆摆手,命四人就座后,望着那名陌生青年问道:“你是?”
陌生青年欠身道:“启禀王爷,鄙人龙上登,格米亚大学能源学院教授。”
此言一出,我顿时刮目相看,要知格米亚大学各学院的教授均只设一名,实质上等于学院院长,在研究领域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这个龙上登年轻轻轻就能身居高位,显是不世出的天才人物,不知龙大渊带他来,会否给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我一边想着一边上下仔细打量起他来。
龙上登是一个十分英俊的男子。他不过中等身材,但体态优雅而高贵。他的肤色,由于长期在烈日下曝晒的缘故,呈现出亮铮铮的古铜色,近似亚马逊人。他的鬓发乌黑整洁,显出世家豪门特有的那种贵族美,而五官端正而悦目,只有口角紧绷的平薄嘴唇有些例外,让人隐约感到几分冷漠无情和望而生畏。而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却充满了纯真、幻想和执着,极具吸引异性的诱惑力。总的说来,他声调文雅,举止倜傥,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家伙,只是有一点我看走了眼,本以为他最多不过二十三四岁,而事后才知道他已经臻达不惑之年。
此刻艨艟率先打开话匣道:“大哥,我们来是想禀报两件事,不知您愿意先听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闻言不禁哑然失笑道:“呵呵,好小子,跟我摆起迷魂阵来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艨艟被我说得面色赧然,言语顿不流利起来,一旁的龙疆接道:“启禀主公,其实坏消息也不算太坏,当成好消息亦无不可。今日凌晨时分,博卡市市长女奚烈亲率三万城防军,把躲藏在城北贫民区的恺撒刺客们团团包围,一举全歼了。据悉死者共计三百七十七人,全部是‘钢铁巨人’骑士团所属,其中领头者正是段璧的副手文不识。”
我心中暗叹道:“唉,果然是不好不坏的消息,看来定为摩多遣人报信,出卖了恺撒刺客余党,以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反正风师一死,他跟四皇子林·路西法的关系,已恶劣至无可挽回的地步,确该是为自己打算的时候了。”言罢正待询问好消息是什么,蓦然脑中灵光一闪,鬼使神差地问道:“摩多向巫妖王请辞了没有?是否找借口,搭乘今日最早离开的船队溜了?”
艨艟和龙疆听得面面相觑,眼中流露出的惊诧和你怎知道的表情,已代替他们回答了我的提问。
我摇头苦笑道:“算了,即使明知他会离开,我们亦无马上可致他于死地的力量。你们说说那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吧!希望它名副其实。”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龙大渊,喜形于色道:“王爷,那个好消息是由龙上登教授带来的,老朽保证一定可让您喜出望外。”
我哦了一声,望定龙上登,静候佳音。
龙上登轻咳两声清清嗓子后,侃侃而谈道:“鉴于魔血资源的有限和难求,从风云历七百七十五年起,格米亚大学能源学院就开始实施清油发展计划。清油是一种来自植物的绿色燃料,可部分代替燃料魔血。因此在格米亚商会总部的‘未来百年能源自给规划’中,为清油生产投资五十四亿金币,其中十一亿金币用于清油的主要生产原料——甘蔗的种植。截止去年为止,在亚马逊甘蔗种植面积扩大到八百谷,年清油产量达九十七亿桶,比开采同等效用的魔血能节约近一百亿金币。如今清油技术大成,根据与南疆和慕容世家交换的意见,大家认为目前起码有三成魔血动力车辆,能使用这种源源不绝的绿色燃料。”
尽管在老成持重的龙大渊提示下,我早就做好了迎接惊喜的准备,但是龙上登的话,仍不禁叫我有点找不着北了。能够部分取代魔血的清油意味着什么,那将是一场横扫整个深蓝大陆的能源风暴,所有国家、民族和地区都无法逃过被波及和影响的命运。而对正在进行得如火如荼的大陆战争来说,清油的出现,必然会使南疆装甲部队如虎添翼,使用便宜至难以置信的廉价燃料,肆无忌惮地辗平一切阻挡前路的障碍。
我霍然站起身来,走到龙上登身旁,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难掩激动地道:“好,很好,太好了!”说着趁机在电光石火的刹那,把龙上登意识海内的记忆全部扫描复制了一份。
书房内的四人全无察觉,包括当事者在内,亦只会以为自己精神恍惚了一下。在臻至黑暗魔君境界后,我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确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能够阴人于无形之中了。当然也莫要怪我太过小心谨慎,毕竟清油这种战略物资的相关资料,还是自己留个备份保险一些,否则一旦龙上登发生意外,就大事不妙了。
得到最高领袖的肯定和赞许,龙上登精神大振,从身畔忘忧宝箱内取出一只透明琉璃瓶,恭恭敬敬地双手呈递过来,说道:“王爷,此瓶内盛放的就是清油,请您观赏!”
我接过一看,但见里面的液体色泽透明,清清亮亮得宛如山间泉水,若非龙上登告之,定然走眼,绝不会认为它是能改变深蓝大陆历史进程的至关重要之物。
相隔片晌,我指着瓶口胶塞问道:“现在可以打开吗?”
龙上登连忙点头,并小心翼翼地帮忙拔除。瞬息间,一股醇厚已极的酒香充斥书房,竟然比我品尝过的秦楼百年佳酿,滋味还要好上一筹。
我不解地道:“它的味道怎么好像美酒啊?”
此言一出,熟知内幕的龙疆和龙大渊含笑不语,倒是艨艟叫嚷道:“不知能不能饮,味道又是如何?嘿嘿,这一启开瓶口,真把俺肚内的酒虫都勾起来啦!”
龙上登赶紧摇头道:“不可不可,万万不可,虽然清油的味道像酒,实际也是类似酿酒的工艺生产出来,但是它绝不是酒,而是剧毒之物。人若当酒把它饮了,轻则双目失明,重则不需半个时辰,就会呼吸和心跳抑制而死。”
艨艟吓得伸伸舌头,再缩缩脖子,不敢搭茬了。
我却不惊反喜道:“不错不错,我本来担心若亚马逊发生内战,清油形色特异难以运出,眼下看来可权充美酒装船哩!”
这时龙疆插口道:“启禀主公,吾等也正有此意。此番觐见,亦是除向您汇报清油事项外,另想向您请示,准备借助新月舰队的力量,把所有库存清油,全部运返盟属领地妥善收藏。”
我欣然道:“好,稍后我就修书一封给屈吾牙,命他率领新月舰队全力配合清油运输。还有麒麟和孔龙两人,我也会打好招呼,命他们把所需燃料的数量报上来,你们再依此分别直接运往前线,这样就能更加减轻一些长途运输方面的压力了。”
众人再就细节商量片刻,新月卫来报说巫妖王相邀,会见包括亚马逊商会会长在内的各行各业富商,洽谈与新月盟在各方面的经济合作事宜,午后再同行参观博卡市周围的名胜古迹。
我瞅了瞅窗外阴霾密布的天空,心中暗忖道:“什么时候才能雨过天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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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连续几天都是在仿佛没有穷尽的会议、谈判和宴会中度过,当我终于感到筋疲力尽和不胜其烦的时候,这种折磨总算结束了。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十月二十四日午时,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率领亚马逊各部各界显要,在博卡市东港举行了盛大的欢送仪式,跟新月盟和日尔曼族代表团告别。
在人群中,我没看见象牙部酋长山特,想来他已先行一步,赶去止水城准备狙击明日回程的巫妖王了。毁灭王森达克斯也未露面,替他答谢亚马逊族数日来盛情款待的是其弟奥福斯。这位日尔曼族二号人物言辞便给、口角生风,整个人从里到外透露出一种精明强干的味道,端得是最佳的外交官人选了。
足足磨蹭快大半个时辰,两方舰队才拔锚起航,我也从繁文缛节的折磨中解脱出来,能办点正事了。
亚马逊河上,“铁拳”号顺流疾驰出五百余里,在路过某个地势险恶的河湾,和一艘外表平平无奇的渔船错身而过的刹那,我神不知鬼不觉地闪至对面舱内,顺利完成了“渔翁”行动的第一步。
渔船继续前行片刻,拐入了左岸一条人迹罕至的窄小支流内靠边停下来,水手们卸下一艘独木舟,开始往上面装载旅行所需的物品。
我指着前路上遮云蔽日的葱翠树林,问道:“我们要走多久才能到达目的地,看起来那里根本就没有路呢!”
哪知我重复了一遍,身旁操舟的那名硕壮水手也不作答,只是憨厚地无声微笑。
倒是稍后赶过来的年轻向导见状怕我误会,连忙解释道:“他是住在东部丛林中的亚马逊加愣克部人,全部共计四万多口,没有一个人会讲话,而是纯以手势交谈。格米亚大学医学院教授龙广寒先生,曾对他们的喉头和口腔进行了研究,发现这个部落的人,喉头长着奇怪的自然压缩部分,所以不能发声。”
说完他躬身施礼道:“小人龙崇,是格米亚商会驻亚马逊分会特勤组副组长,奉命担任向导兼翻译,陪同您一起前往扎古内得河上游的止水城霞草村。请指示!”
我点点头,遂第二次重复了刚才的问题,相信能够跻身对外行动部门副手的龙姓子弟,定能给予我最满意的回答。
龙崇道:“从这里到霞草村,乘坐独木舟大约需要一天一夜时间。至于穿越雨林的秘道小人也不十分清楚,因为沿途总被新生的植物遮盖,景致每天都在变化,唯有生长于斯的加愣克部猎手,才能用独特的嗅觉分辨正确的去路。马塔和卡拉将随我们一同前往目的地,他们是方圆千里经验最丰富的猎手。”说着他先后指了指船尾操桨的那名硕壮大汉,以及船首解缆绳的瘦削少年给我认识。
我忍不住暗暗惊诧,格米亚商会在亚马逊地区庞大无匹的势力,显然整个加愣克部都被他们控制和收买了,否则该部酋长怎肯派遣最优秀的战士前来帮忙做事。何况那条渔船上,剩下的八名加愣克部水手也无一弱者,此点仅凭他们面对险滩时镇定自若的神态可知。
不一会儿装完物品,独木舟载着四人缓缓划向密林深处,身后那艘渔船也开始背道而驰,于是双方距离越来越远,渐渐地谁也望不见谁了。
我伫立艇首,但见两岸延绵无尽的茂密雨林不断往后倒退,参天盖地的大树犹如一座座巨伞笼罩苍穹,里面终年阴沉潮湿,到处出没着奇异生物,有体长仅尺许的猴子绒,倒挂在树上能几个时辰不动的三趾树獭,浑身披有“盔甲”遇敌便卷成球形的犰狳,长达十步的巨蚺和色彩绚丽的热带鸟类等。
舟行大约一顿饭的功夫,河道被植物横生的枝节封堵再无去路,我正纳闷要如何继续前进,卡拉已拎着一柄锋利狭长的猎刀走过来,噼噼啪啪地斩树切枝,朝着右前方开辟出一条新的通道。
我瞧不出那么做的半点合理性,不过既然龙崇早有言在先,如今只能姑且听之任之,毕竟世间身具奇功异能者多不胜数,他们能全凭嗅觉在原始森林内找到正确方向,也算不上是什么稀罕之事了。
闲来无事,我随口问道:“龙崇,你经常要这样穿越雨林吗?”
龙崇见我亲自垂询,恭敬地道:“是,特勤组承接的任务,不论是多人还是单人行动,穿越雨林都是家常便饭了。只是有些地形错综复杂,加上生蕃盘踞横行,所以必须在本地土著带领下方能安全无阻地通过。”
我露出深思的表情,淡淡地道:“生蕃?那是些什么人?”
龙崇沉吟片刻,稍微整理思路后,解释道:“他们是藏匿在原始森林深处,不服任何俗世礼法规条管束,只知遵从本部巫师神谕行动的古代亚马逊人后裔。生蕃的生活习惯跟亚马逊部盟内各部都截然不同,比较起来生蕃更落后愚昧和原始野蛮,也更残忍嗜血,甚至有些部落至今仍保留着猎杀活人生啖的习惯。这次任务由于要求的时间比较紧迫,所以我们只能冒险通过生蕃黑鸦部的领地,不过他们在同类中算是最温和的了,若非触犯禁忌,等闲没功夫搭理我们哩!”
第卅二卷 上位 第三章 碎片
时间悄然流逝而去,当夕阳斜落夜幕快要降临的时候,卡拉在龙崇和我的帮助下,终于凿出了一条绿色走廊,马塔奋力划动木浆,独木舟窜出了密林。
眼前是一条阔达五十步的大河,巨蚺般从幽暗的雨林深处蜿蜒而来,河面宁静无波,犹如一潭死水,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它在流动。
龙崇命令马塔继续驾舟溯流而上后,来到我面前自信地道:“这条水路非常隐蔽。前半段岸边通常只有黑鸦人在白天狩猎和采集,晚上则全部偃旗息鼓回部落驻地休息,因此我们可趁机无惊无险地穿越他们的领地;后半段是加愣克人的地盘,他们备受爱戴的老酋长峻塔曾身患绝症,乃由格米亚大学医学院教授龙仁夫先生施妙手治愈,所以整个加愣克部都对格米亚商会上下感恩戴德,只要到了那里,我们就再不必担心任何困扰了。”
我微笑道:“原来如此,我当可高枕无忧了。”
龙崇正容道:“是,请您放心地休息吧!黎明时分,我们就能抵达两部边界的鬼风丘,届时加愣克部少酋长希瑞尔,会亲率大队人马前来接应。”
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因为不知为何我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想法,预感到这段旅程绝不会顺风顺水一路平安,前方定有前所未见的巨大考验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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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木舟在穿越这段曲折蜿蜒的秘密水道时,中途又停泊了数次,以便开凿出新的绿色通道。所幸卡拉的嗅觉从未出错,一番刀削斧劈之后,总能柳暗花明地转接到另一条支流上继续前进。
天色渐明,黑暗能量潮水般缓缓退去,渐被慢慢增强的光明能量所取代,我感同身受地体味着日夜交替的诸般细微变化,从冥想修行中苏醒过来睁开了双眼。
身前摆放着一个木制托盘,里面的早餐包括两斤多沉的野猪肉,十张厚厚的发面饼,以及整只蒸熟的野鸡和一大袋鲜橘汁。
据说亚马逊人将野猪宰好腌渍后,在其肚里放入加热的鹅卵石,埋在地下的坑里点火烧烤。这样烧烤出来的野猪肉没有一点肥油,通常夹在很厚的发面饼里吃,味道妙极。另一道普伯拉,是用一种树叶把鸡肉或猪肉裹好熏蒸,有点象风云帝国的“荷叶饭”和“叫化鸡”的风味,只是包裹的叶子不同,吃上去味道有点怪。而且吃的时候要小心,由于蒸得很烂,里面的叶子都粘在肉上,要小心剔出来。其实还有一种食物叫泡衣,却比较不容易被我接受了。它是一种芋头发酵后做的薄饼状食物,口感和味道都像不加糖的酸奶,据说是很有效的减肥食品,可惜口感太怪,无法引起我的食欲,因此龙崇也没给摆上。
我狼吞虎咽地快速消灭着早餐,不知道的人可能会以为饿了几天几夜了,其实是由于那种奇怪的预感变得愈发强烈,使我晓得危险就在前面不远处的某个地方等着我们,所以必须之前饱餐战饭。
这时龙崇走了过来,表情出奇地严肃。
我咕嘟咕嘟地喝光最后几口橘汁,扔掉皮囊后,问道:“咱们碰到什么麻烦了?”
龙崇点点头,苦笑道:“再前行二里就是鬼风丘,可是黑鸦人不知发什么疯,居然在两岸显眼处连设了九座玛力申,禁止任何人通过该区域。”
我疑惑地道:“玛力申是什么玩意?”
龙崇不禁面露讶色,似乎我连这都不知道非常不可思议,旋又觉此表情太过无礼,连忙解释道:“玛力申是袄教巫师布置的死亡祭坛,通常以一具骷髅为载体,上施多种诡秘歹毒的巫术做法,警告外人勿要再迈前一步,否则定遭不测。”
我眯缝着双眼,唇角逸出一丝冷笑,嘿然道:“原来是警告牌!嗯,黑鸦人发现我们了?”
龙崇断然摇头道:“肯定没有,不然生蕃会成群结队地涌来,把我们生擒活捉,充当摆放于玛力申上的祭品。他们针对的必是另外的人和事,因为据我观察,九座玛力申的布置时间都相差半天到一天左右,最外面的刚刚设下不足一个时辰。”
我眼中射出凌厉之极的光芒,盯着龙崇道:“以前你们碰到玛力申会怎么办?”
龙崇身躯剧震,遂整个人僵硬如木雕泥塑,一时我和他两人间静至极点,龙崇怦怦的心脏狂跳声隐约可闻。
相隔半晌,他才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后,干涩地道:“立即避开它。”说完顿了顿续道:“因为曾经有过不信邪的兄弟,闯入了玛力申后方的禁区,结果从没一人能够活着回来,甚至就连尸体也找不见。据说为此上头专门派遣过一组最优秀的细作打入袄教内部卧底,企图探明玛力申的奥秘,但是得到的情报却令所有人都大失所望。原来玛力申是袄教巫师个人的独门秘术,施术解术及效果症状均绝无两者相同,因此除非把每名巫师的心得全偷来学习精通,否则根本无法抗拒它的侵害。”
我听得云山雾绕,仍未清楚明白龙崇所指,当下问道:“具体表现形态是什么?”
龙崇低下了头,略作思索后道:“七窍流血、自焚冻僵、电击雷劈、以及能够感染所有接触者患病的瘟疫或天花,总之精灵古怪无奇不有,甚至有一次方圆百里内的大小动物齐齐发狂,攻击一切视野内的人类至死方休。”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发麻道:“他奶奶的熊,果然很邪门。哦,对了,咱们有没有可能绕过那九座玛力申抵达鬼风丘呢?”
龙崇轻叹道:“不能!小人已经多次尝试过改道了,但是每条通路都被玛力申截断。眼下白昼即将来临,届时我们会成为这片林区最鲜明的标靶,黑鸦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追踪围剿我们了。所以小人建议,必须马上撤退,重新觅路赶奔目的地。”
我睨了他一眼,莞尔一笑道:“撤退?好,你们仨撤退吧,我要继续这段未竟之旅。”
龙崇愕然相望,直觉地以为自己听错了,忍不住一边偷看我的神色,一边问道:“您说什么?”
我倏地立起,低喝道:“告诉我鬼风丘的形状及大致方位,还有黑鸦人的特征,然后你们就算完成任务,可以离开了,我则继续前进,跟加愣克部少酋长希瑞尔亲率的大队人马会合。”
龙崇被我弄得有点手足无措地道:“可是……可是玛力申,哦不,小人说的是您即使突破黑鸦人的重重包围,见到加愣克人也无法跟他们沟通啊!万一被当做敌人那就太糟糕了!”
我哈哈大笑道:“你勿要以为我是不服气玛力申才打算硬闯的,只因时间紧迫,无论如何都要在今日傍晚前赶到霞草村,我才不得不铤而走险。命令撤退,则是不想让你们凭白牺牲,我暂时仅能保证自己在巫术威力下安然无恙。至于沟通问题担心纯属多余,你看着!”
话音才落,我已用熟极而流的手语,向马塔和卡拉说明了眼前的情势,并迫使他们答应马上驾舟带着龙崇按原路返回,随后联系本部渔船,另寻安全通道回归驻地。
至此龙崇呆若木鸡,他哪里晓得,我只需一眼望去,就能把所需资料从别人意识海内全部复制过来占为己有呢?
一切安排妥当了,我朝龙崇指给的方向,几个起落闪电般消失在了岸旁密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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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加愣克和黑鸦两部边界的鬼风丘,位于扎古内得河下游,这里森林覆盖,河网密集,遍布间间茅屋的水上村庄,风景极为独特。这些茅屋以亚马逊森林中特有的质地坚硬而耐腐蚀的绿心木为材料。亚马逊商会还特地造了大型供应船,如同水上的农贸市场,部落居民们可以钻进货仓里自由选购商品,用等值货物交换,真可谓举世无双。
我用了大约一袋烟的功夫,就横穿过茂密雨林,辗转来到了这座雷克苏村外。根据途中分别从三名黑鸦人处得来的情报表明,我并未迷路,反倒走得非常正确,现在只需再神不知鬼不觉地渡过眼前的大河,即可登上对岸,进入加愣克人的地盘,届时将高枕无忧,只需闭目养神,由他们把我送至上游的止水城霞草村即可。
我打着如意算盘,悄无声息地溜进河中,继而趁着一艘大型供应船驶过的瞬间,壁虎般牢牢贴附在底舱外壁上,准备搭趟顺风船,由它载我前往鬼风丘,再伺机上岸。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正当我自以为得计,想要离船登岸的时候,异变陡生。身畔河水无风起浪,同时一团庞大如山的黑影扑了过来,直有排山倒海之势,更可怕的是,藏匿其中连我都无法看清来路的那道鬼魅般的细长鞭影,一刹那,就紧紧缠上了我的腰际,随即如活物似的直噬咽喉。
我吓得魂飞天外,猝不及防下,只凭本能全力启动《黑暗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三大魔功,双手齐齐抓向扑面而来的鞭梢。
“篷!啪!”我被重撞一记,尚来不及平复体内翻涌如潮的气血,脸上又被鞭身狠狠抽了一下火辣辣地作痛,所幸咽喉算是保住了,鞭梢已在双手牢牢控制之下。
接下来是双方命悬一线的贴身肉搏,我一边拼命钳制着鞭形怪物的蠢动,一边留神观察起那团庞大如山的黑影来。但见那是一种由龟和蛇组成的奇异生物,体积庞大如山,通体漆黑如墨,每寸皮肤都覆盖在厚重装甲之下,甲壳表面还隐隐流动着层层叠叠的黑暗能量,简直坚不可摧。此刻龟背上那条蜿蜒盘桓的腾蛇,一半缠绕在我腰间,另一半狰狞骇人的三角扁头正合握在我双手中,蛇信伸缩嘶嘶作响,拼命想要挣脱束缚,用两对可怕獠牙噬咬过来。
我浑身冷汗涔涔,暗忖道:“若是刚刚被它得手的话,恐怕自己就得永远沉睡在阴暗的河底了。我的娘啊,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正寻思间,那只龟蛇同体的庞大怪兽抵抗力量倏地由强转弱,既而全无所拒,接着突然乌芒暴闪,变成了一名艳色倾城的大美女,同时她毫无征兆地狂呕一口鲜血,娇躯剧烈抽搐起来,在水中蜷缩成一团,紧紧缠绕在了我身上。
“完颜瞾!玄武宝玉!”我脑内灵光乍现,顷刻把握到了目前形势,当即不理为何至此的前因后果,手脚麻利地把那颗欲要沉落河底的玄武宝玉收入囊中,随即抱着视作平生劲敌的魔女娇躯,迅捷无伦地朝岸边游去。
供应船上人影绰绰,纷纷探头窗外,察看突如其来的巨浪是怎么回事,但不久就归于沉寂,风中隐隐传来亚马逊语的议论声,揣测是巨鳄或大鱼在搞鬼。
我听得暗暗好笑,又等了片晌,待那艘供应船远去,附近再无人迹的时候,才抱着完颜瞾钻出水面,离开了那片藏身的芦苇丛,飞身登上鬼风丘顶。
完颜瞾昏迷未醒,躺在我臂弯内的样子憔悴而虚弱,让人不忍痛下辣手除之。在她迷离恍惚的精神状态下,化身神兽玄武攻击我之前,已身受严重内伤,我透过“天眼”的窥探,发现其五脏六腑浑身经脉都若断若续,性命危若累卵。不过奇怪的是,通常造成这种巨大的伤害,下手者的真气会大部分逗留在目标体内继续肆虐,可我却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就好像她的遍体鳞伤统统咎由自取,跟外人没有半点关系一般。
“为何会这样?”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左手却片刻也未离开过完颜瞾的香肩,而是运用浩瀚无垠的黑暗能量,把她从头至脚整个人彻底浸泡其中,缓慢平和地一寸寸修复受损的组织。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她的眼睫毛动了一下,遂娇躯轻颤,睁开眼来,从下而上瞪视着我。那对光采流转的美目里,先是露出一丝迷惘不解,后是显示十分痛苦怨恨,刹那间眼神的变化复杂得令人眼花缭乱。
我呆了一呆,有些不知所措,但是警戒之心不减反增,三大魔功随时准备发动,瞬间把其制伏,因为孰能料魔女苏醒后会做何反应,万一她立刻全力出手,哪管眼下伤势只恢复了三成左右,也是谁都挨不起的重击,天魔功厉害至斯。
结果我预想中的险恶局面并未变成现实,完颜瞾只是轻蹙娥眉,淡淡道:“放开我!”
我不得不应声照做,她昏迷之际尚能自圆其说是救助,如今她醒了再搂紧不放,那就是存心占便宜了,“天敌”柳轻侯可不是趁人之危的卑鄙好色之徒。
完颜瞾栽了两栽晃了两晃,终于站稳脚跟立定娇躯。那张白玉般晶莹剔透的漂亮脸蛋儿,不禁泛起一阵病态的潮红,微微喘息道:“还给我!”说着又向我伸出了一只白玉无暇的柔夷。
我顿时被她嚣张的态度激怒,冷笑道:“凭什么?”皆因她要的东西,正是我刚刚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才侥幸缴获到手的玄武宝玉,此等天赐神物岂是说要就给的,凭真本事来枪回去还差不多。
完颜瞾一对深蓝色明眸幽冷地凝视着我,仍伸着那只白玉无暇的柔夷,重复道:“快还给我!如果你不想舜马上觅踪寻来,就把玄武宝玉立刻还给我,因为只有它才能暂时屏蔽天魔遥感,使他无法侦测到我的确切方位。”
言罢见我丝毫不为所动,忍不住焦急地道:“难道你还怕我这身负重伤的小女子耍花样不成?我看得出阁道岛一别后,你武功大进已臻达无上至境,为何器量却不增反减,即使我骗你,也无需用如此拙劣的手法,你更可趁我伤愈前痛下辣手除之后快啊!”
说话间,完颜瞾高耸的胸脯急剧起伏,神态表情看不出半点装假,我不由得信了几分,依言把玄武宝玉扔还给她,同时手中暗扣三枚宿命针,准备一旦对方想要跃江逃跑,就立发杀着干掉她。
结果我又赌赢了一局,完颜瞾双脚纹丝不动,只把玄武宝玉融入体内,去吸取那源源不绝的黑暗能量疗伤了。
相隔片晌,理顺体内真气运行线路的她,眼中射出奇怪的神色,紧紧盯了我半天,才轻声道:“谢谢!”
我差点误以为自己听错了,看罢完颜瞾的口形才确凿无疑地相信那是真的,一时间每次见面都拼个你死我活的平生劲敌,突然化作温柔致谢的友人角色,实在让人感到有些匪夷所思和难以接受。
我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方省起一事,问道:“你刚才担心舜会寻来,可他不是你的师父嘛,为何如此……”
这句话未曾说完已嘎然而止,因为完颜瞾高耸的胸脯再度剧烈起伏起来,银牙咬紧嘴唇,一语不发,那张美至令人窒息的脸蛋上,浮现出了能让任何男子都会柔肠寸断的哀婉动人神色,无声无息地堵住了我的嘴巴。
沉默的气氛徘徊良久,完颜瞾凄然叫道:“他不是我的师父,他是恶魔,一只自私自利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吞噬徒儿灵魂的恶魔。你在助我疗伤时是否很奇怪,为何我体内没有点滴敌人留下的真气痕迹,嘿嘿,那是因为天魔气攻击天魔气,久战不决就会融为一体的缘故。他猝不及防的一掌,本来可以把我立毙掌下,岂料神兽玄武的灵异远远超出他的预料,这才使我逃过一劫苟延残喘至今,本来我还以为再捱过一段日子定会必死无疑,幸好天可怜见,派你来救我一命。”
我听得瞠目结舌,哪管早知事有蹊跷,却没想过会离谱至这步田地,舜居然要杀完颜瞾,后者可是前者最得力的帮凶啊,里面到底蕴藏着何等惊人的内幕呢?
我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就她语焉不详的地方,问道:“舜究竟为何要杀你?”
完颜瞾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心情后,说道:“因为天魔魂魄的碎片。根据‘天魔策’最后一卷的结束语所载,但凡修炼天魔功至第十八层最高境界者,都有一定的机会能唤醒沉睡于异空间的天魔魂魄的碎片附体,届时那个人将立地成魔,具备毁天灭地的大神通和大法力。由于我在阁道岛受伤严重,回国后一直处于闭关潜修的状态,殊料不知不觉地居然就突破了天魔功第十八层境界。当然我一贯谨小慎微,哪会把此事告予他人,哪知舜竟然也晓得了,并怂恿我彻底摒弃对玄武宝玉的执着,全力进行召唤天魔魂魄的碎片附体之事,结果遭到了我的婉言拒绝。因为一旦附体成功,本人就会性格大变,成为妖魔般恐怖的存在,再无一丝人性保留。另外我有一次曾经偶然翻阅过舜秘密收藏的练功心得,上面说天魔魂魄的碎片之间是可以相互融合的,过程就是一个人吞噬掉另一个人的灵魂,由精神力强大者成为新灵魂的主人,我自知功力较舜相距遥远,就更不敢应允下来,让自己魂飞魄散了。舜见诡计无法得逞,倒也不动声色,只是默默等待时机,直到最近才终于不耐,动手对付我,也许他已有了即使我不主动配合,亦可间接召唤天魔魂魄的碎片,进而相互融合的办法了吧!”
话音才落,我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心中却又暗呼侥幸不已。要知早在碎星渊要塞时,舜的实力已臻达我拍马难追的深不可测境界,若被他再吞噬掉完颜瞾的灵魂,融合了第二块天魔魂魄的碎片的话,恐怕即使以我黑暗魔君的实力,亦难是其对手,至乎给予他致命打击,那就更属痴心妄想了。
一念及此,我不禁要感谢苍天有眼,安排完颜瞾前来相会,让舜的融魂大计泡汤,同时脑筋飞速转动起来,综合所有情报,计算起它们导致的糟糕后果及能够带给我的好处来。
完颜瞾见我半晌不语,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就那么俏生生地伫立原地,一边闭目疗伤,一边等待裁决。
她身穿单薄柔软的白色紧身武士服,由于湿透未干,明显地勾勒出无数令人惊叹的诱惑曲线,配合着毫无瑕疵的精致轮廓,自然流露一种无法形容的娇姿美态,简直堪称风华绝代并具有颠倒众生的梦幻魅力了。
“唉,果然不愧是美貌与武功并重的超级大魔女,真是教人万分头痛啊!最难办的莫过于,我无法漠视她天下无双的艳色,只遵从宁错一千不放一个的铁血守则,不分青红皂白地把她一剑刺死了事,省却所有麻烦。”
虽然我未望向她一眼,但是早把其动作神态尽收眼底。如今令我仍不能对她完全信任且犹豫不决的原因还有一个,即怀疑完颜瞾是否在施苦肉计骗取我的同情,然后准备于某一关键时刻反戈相向,致我和更多人于死地。
一时间,美色与阴谋两个词汇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盘旋不休,搅得我是头晕脑胀,最后决定索性不管真假,就带完颜瞾一同前往扎古内得河上游的止水城霞草村,去跟那里的人马会合,再于途中暗暗观察她的行为,只要发现蛛丝马迹,届时再下手屠戮总好过现在出招后悔终生。
想到这儿,我正要说些话缓和一下彼此沉滞僵硬的气氛,心内突生警兆。当即没有半点犹豫,脚底如装了强力弹簧般窜向完颜瞾,在她嘤咛娇呼声中,左手一抱,暖玉温香搂进怀里,顺势贴地平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隐入丘下一人多高的草丛中。
下一刻,振翅飞行的声音响过鬼风丘上空,透过杂草间的缝隙,我看见一只双翼展开近丈的怪鸟,象在找寻什么似的,盘桓半天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我苦笑道:“这扁毛畜生好生机警,差点就被它发现了行踪。嗯,是找你的吗?”
完颜瞾没答话,而是俏脸嫣红地奋力挣脱我的怀抱,薄怒道:“你——”
我这才恍然察觉,原来刚刚左手不小心地一直按在人家高耸的胸脯上,难怪她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于是赶紧赔礼道歉,虚心请教道:“那只怪鸟到底是不是冲你来的啊?”
完颜瞾知晓我是无心之过,却仍不禁羞怒难平,没好气地道:“你没带眼吗?它形似老雕,全身墨绿,尾羽稍淡且不分叉,双腿粗壮有锐利长爪,分明是亚马逊族最喜豢养的食猴雕嘛!如果说它是追踪而来,目标也应是你而不是我才对!”
我微笑着欣然受教,大人有大量地不跟她这小女子一般计较,沉吟片晌,旋又道:“对了,我一直忘记问了,你不在东海,跑到亚马逊来做什么?”
似是触及了伤心事,完颜瞾玉容惨变,良久才恢复原状,低声道:“我随舜一道来狙杀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这是二皇子勒·路西法亲口下的命令,据说要借此协助象牙部酋长山特登上亚马逊部盟盟主的宝座,再发倾族之兵,帮我们袭击常胜军的侧翼。整个计划堪称天衣无缝,只是没想到行动前,舜却要杀死我!”
在刚升起的朝阳照射下,完颜瞾美艳不可方物,我却无心欣赏,更不能从温暖的阳光里,吸取到一丁点的热量,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呆了。原来潜伏在止水城附近的白虎舰队,指挥官居然不是帕赫萨而是舜,这太出乎我预料之外了。可以想见,若不知道这个消息,我冒然带着人马去趁火打劫,恐怕会当场被敌人连皮带骨吞下去,连渣子也不剩下了,舜的天视地听之术登峰造极,跟我比也差不了多少,那岂是说笑之事。
为进一步小心求证情报的可靠性,我佯装若无其事地问道:“当初你们决定在什么地方动手?”
完颜瞾不疑有它,坦言道:“止水城朱蕉泊。那里是风暴高原和亚马逊平原的交界处,生活着归象牙部统辖的一个小部落。在山特密令下,两岸树林都被精心改造过,成为能够容纳七十艘‘猛虎’级中型战舰的超大规模隐蔽阵地,所以无需担心会暴露行踪。其实除非深入其中查探,否则哪管近在林外咫尺,也看不出一点端倪的。”
“果然跟因札基说的一模一样,她应该没说谎,因为我偷渡密林的行动,仅限艨艟、汤姆、龙疆、龙大渊等人知晓,而他们又绝对可靠,另如龙崇和加愣克部人事先全是不知情的,就算想通风报信,时间上也来不及。”念罢我不禁又多信了完颜瞾几分。
完颜瞾任我喋喋不休地盘问,倒也沉得住气,乖巧地一句多余的废话也不说,更没愚蠢到反问我因何现身于此时此地。
我忍不住对她更是好感大增,以往累积的宿怨也似有烟消云散的迹象,柔声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完颜瞾呆了一呆,瞪大眼睛,茫然摇头道:“我……我不知道!”
如果换作是我处于她现在的境地,恐怕答案也是一样的。故乡高唐帝国海伦岛麟蹄郡是回不去的,因为那里早已物事人非;恺撒帝国亦然,只要舜一日不死,她就需过一日担惊受怕的生活,自然是躲都躲不及,离得越远越好。
“看来只好如此了!”我仔细盘算了一番后,诚恳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倒是可安排给你一个去处。那里十分安全,就算是舜想要谋害你的话,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重才敢出手。只是一旦你去了那里,就必须销声匿迹,变成大隐于市的黑人,再不能随心所欲地任意曝光于世了。嗯,你慎重地考虑一下,再把决定告诉我吧!”
完颜瞾没有丝毫犹豫,断然点头应允下来后,苦笑道:“现在我只想躲过舜的追杀。他一天不死,我就一天不敢露面。你放心吧,我完颜瞾虽然心狠手辣,但却绝非忘恩负义之徒,这份救命大恩,无论要用什么来报答,我都会欣然领受的。”说完她似是自己也觉末了那句话颇为暧昧,加上想起刚才我“揩油”之举,粉脸顿时羞得通红,连耳根子都有被波及之势。
我看在眼内,哪还不明白完颜瞾心中所思,连忙干咳两声,转移话题以压制蠢蠢欲动的旖念道:“密林那方布置了九座玛力申,起初我尚不知所为何事,如今想来定是为防止你逃走所设。看来舜已买通了黑鸦部的巫师,嗯,我们定要小心防范,以免暴露目标才好!不过那些装神弄鬼的破玩意,倒是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因为穿林而过时,我没觉察它们有半点威胁。”
完颜瞾闻言面露凝重神色,诧异万分地道:“你没看错?确是九座而不是一座?”
我哑然失笑道:“我未曾亲眼目睹,是手下人发现后转告的,不过即使如此,他也不至于连一个和九个都分不清楚吧?”
完颜瞾歉然道:“对不起,我不是怀疑他的眼力,只因两者关系到下一步的行动,才如此慎重对待。唉,真没想到,我逃到实力最弱的黑鸦部领地来,仍被舜提早发现了行踪,更动员生蕃九妖联手做法阻住前路。他真是一点不念及师徒情义,一心想要赶尽杀绝啊!”
我疑惑地道:“生蕃九妖是什么东西?”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感慨自怜的完颜瞾,被逗得噗哧一声笑道:“呵呵,人家尚是首次听到有人敢说生蕃九妖是什么东西哩!若他们知道了,恐怕会气得暴跳如雷,要把你撕成碎片才肯罢休呢!”
我哂然道:“切,放眼深蓝谁有那个本事?若他们不怕十方俱灭魔剑的锋刃,就尽管来找我试试看好了!”
完颜瞾见我浑然不把生蕃九妖当回事,不禁郑重警告道:“你勿要太小觑他们的修为了!这九个老妖怪在亚马逊可是鼎鼎大名的超级巫师,位列旧教领袖之职,就算巫妖王朽木·波德曼于全盛时期,也要对他们客气三分哩!”
我仍不服气,扬眉欲要发言,却被完颜瞾用个请少安毋躁的手势打断,她详尽解释道:“亚马逊族号称有千部之众,大致分来则只生蕃和熟蕃两类而已。熟蕃指当今占据主流的掌权各部,例如风暴、象牙、彩虹、土牢、豺狼等,他们经过龙神帝国时代的大肆教化,时至今日陈规陋习已少了许多;生蕃却截然不同,绵延千年岁月,他们也没有片刻脱离过野蛮原始的生活,至今仍过着茹毛饮血的日子,河对面的黑鸦部就是其中一员,还有大大小小约数十个部落要归于此类。”
第卅二卷 上位 第四章 渔翁
说到这儿,完颜瞾特别严肃地道:“由于生蕃和熟蕃的差异,袄教内部也于千年前分裂,变为旧教和新教共存的状态,其中生蕃信奉旧教,熟蕃信奉新教,两者势均力敌。旧教人少,但巫师的数量和质量都远超新教;新教人多,可因古代遗留下来的巫术很多已失传,湮灭在历史洪流中,故宗教方面的影响力反倒比旧教逊色不少了,若非天才横溢的朽木·波德曼出现力挽狂澜,数百年前就可能被生蕃九妖联手吞掉,世上的袄教再无新旧之分,只余旧教独尊了呢!”
我静心聆听着她侃侃而谈,只闻完颜瞾末了做结论道:“所以我推测,你能安然无恙地穿过九座玛力申的封锁,要么是运气好到没有触发一丝禁制,要么是功力强横到根本不惧巫术侵害,要么就是生蕃九妖不在左近无法及时发动,最离谱的莫过于他们一改常态地大发善心,放你一条生路走出杀阵。”
完颜瞾分析得淋漓尽致,却不十分正确,因为我还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索罗亚斯德曾吞噬的毒龙托尔金之魂的庇护,有它坐镇黑暗图腾,我自然备受关照肉身万毒不侵了,生蕃九妖的那点末流巫术又怎够资格跟具有神格的巨龙抗衡呢?
见我沉思不语,完颜瞾误以为自己一番说辞打动了对方,明媚修长的凤目里不禁闪过一丝得意神色,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我无心跟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手指不远处一条林荫小径道:“看,那条路应是通往加愣克部村庄的捷径。我们快走,这里很不安全,找到船只和水手后,黄昏前无论如何都要抵达止水城霞草村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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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十月二十五日傍晚,承载着我和完颜瞾的独木舟终于驶达目的地。
乍看起来,霞草村跟一路行来所见的普通亚马逊村庄别无二致,也建在大河岸旁的高地上,居住着约莫百十来户人家。这时的村庄里,家家屋顶上都升起了袅袅炊烟,在树梢儿结成了一条灰蓝色的雾带。
位于船头的加愣克部向导老头,在木制码头的矮桩上系妥缆绳后,从怀中掏出一根非金非木的奇特短笛使劲吹响,发出了惟妙惟肖的猫头鹰叫声。很快村口遥相呼应,继而自藤蔓盘虬的巨树围墙背后的阴影里,刷刷闪出两名手持强弓劲弩的精壮青年迎了上来。
经过双方用手语做短暂的沟通后,其中一名哨兵引领着我和完颜瞾朝村内走去,同船而来向导和水手则没有跟上,他们把河中的独木舟捞上来,两人一前一后地用肩膀扛着,消失在了巨树笼罩的阴影中。
我边走边想道:“那是为了防止外人发现村里有客到访吧!”
一路穿房绕院,步出半里许后,那名哨兵在村庄中心地带一幢古朴典雅的苍翠竹楼前止住脚步,返身示意我们到地方了,遂躬身施礼后按原路折回。
我心中苦笑,刚要硬着头皮上二楼去敲门,看是否里面为想找的人,那扇楼门却已嘎然开启,走出三名肤色黝黑、面目粗犷的亚马逊人来。
完颜瞾抬眼一瞧不由芳心剧颤,因为他们无一不是跟自己级数相若的超级高手,顿时犯起寻思,暗想:“天啊,亚马逊族何时冒出这么多的厉害角色,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情呢?”
我冷不丁望去,也是吓了一大跳,但是接踵传至的熟悉气场,终让扑腾扑腾乱蹦的小心肝回归本位,原来他们仨乃是克罗蒂、沙穆、席德尔易容改扮而成。
五人进入竹楼二层客厅落座后,谁也没有说话。我是在犹豫,是否要把“渔翁”行动和盘托出,进一步安抚和取信完颜瞾,把她更快地拉到己方阵营中来。完颜瞾则刚从震撼中恢复,面对三名陌生的亚马逊男子,出于女性的矜持更属无话可说。而反应最奇怪的莫过于三魔将,他们竟不约而同地用目光锁定完颜瞾,脸上露出愈来愈凝重阴沉的脸色,最后面面相觑片刻,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随后当惯大姐大的克罗蒂代表三魔将嘎然打破沉默,语气里强压着愤怒的情绪,问道:“大人,您身旁的这位小姐修炼的可是天魔功?请问她跟杀害拉塞尔大人的凶手舜是何关系?您带她来见我们又所为何事?”
此言一出,我脑子里嗡地一下暗呼不妙,同时大骂自己愚蠢透顶,咋就光顾想着邀请三魔将坐专机飞来参加针对舜的狙击行动,却忘记了他们早恨死所有跟天魔沾边的恶徒,还妄想着要把完颜瞾雪藏到凌云城下的龙族地宫内一段时间避风头呢!眼下只要稍微处理不当,恐怕动辄三魔将离心离德不说,就连跟格米亚商会的关系也会变为恶无可恶的地步。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刻意忽略掉克罗蒂那明显欠缺恭敬的口吻后,平静地把完颜瞾身上发生的事情转述一遍,并在末了添加上自己对她伤势真实性的判断。
整个叙述的过程用了大约一柱香功夫,接下来室内的气氛沉重得象铅块,压得所有人都快要透不过气来。
沉默半晌,当事人完颜瞾首次抬起那张令人难以相信的艳丽脸容,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何如此憎恨修炼天魔功的人,但是我曾经的师父舜,确实做过许多伤天害理之事,如果他没打算杀死我吞噬灵魂的话,相信此刻我也仍在做那助纣为虐之事。所以,请你们不要犹豫,马上动手干掉我好了,因为此刻站在你们面前的完颜瞾即使跟舜再也扯不上半点关系了,往昔生涯也能证明我并不是什么好人,杀之心中不会有任何愧疚的。”
虽然她在规劝别人赶快动手杀害自己,但是与生俱来的高贵风姿仍那么懔然不可侵犯,宛如一位君临天下的女王面对芸芸众生般超然物外,浑不把生死放在心上。
这时,端坐左右的沙穆和席德尔四眸神光暴涨,一副随时准备翻脸动手的架势,他们迄今蓄势不动的原因,只因在等待多谋善断的克罗蒂一声令下,那是他们数百年合作中沿袭得来的根深蒂固的习惯。
我也学他们一样,把目光转向了对面中间座位上的克罗蒂,静静等待着最后裁决。如果她断然下令动手的话,我势必不能眼睁睁瞅着完颜瞾惨遭屠戮。抛开敌我关系不谈,单只她是由我带回来的这一项原因,就得出手相救,否则我柳轻侯定然悔恨终生。活到今天为止,我尚没有一次在有能力阻止的情况下,让朋友受到伤害的示例,这次也绝不能例外。
众目睽睽下,克罗蒂伪装的面具上,缓慢却不可抑止地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脸,既而哈哈大笑道:“你说得好!古语云:‘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即使要替拉塞尔大人报仇雪恨,也应去找无恶不作的天魔舜,而不该难为你这已经改恶从善的小魔女。何况我们仨年纪加起来都接近一千岁了,联手搏杀你个二十来岁的女娃娃,传出去又颜面何存啊!”
这番话顿让室内降至冰点的气氛,重新恢复正常,完颜瞾在万福道谢后,亦再度坐回我身旁。
我见误会冰释,赶紧趁热打铁,把准备安置完颜瞾到凌云城龙族地宫避风的事情说出,结果依旧是克罗蒂代表三魔将欣然应允,看来完颜瞾刚才漠视生死的超脱精神,已经赢得了他们一致的尊敬。
稍后村民送来了精心烹制的亚马逊族美味佳肴,五人移驾餐厅后边吃边聊,话题也不经意间转到了“渔翁”行动的具体实施细节方面。
当我问及三魔将为何乔装改扮成亚马逊人之际,出人意料地一直沉默无语的沙穆开口道:“我们原定的计划是,易容成‘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成员混入敌人大部队内,在双方交战之时伺机刺杀舜。但是后来经过细作侦察发现,这根本就行不通,且不说舜有通天彻地之能,隐伏左近极易被他发现逃逸或反击,单只在他周围的战舰上遍布的恺撒军队精锐高手,就能叫我们吃不了兜着走。更糟糕的是,我们动用了全部力量也只查到一鳞半爪的资料,根本不能冒充他们而不被发觉。”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待我消化掉听到的信息后,续道:“而在风暴舰队方面要混进去则容易得多,我们甚至通过内线得到了确实可靠的情报,可以轻松冒充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身畔绿环近卫中的四个人,直接登上旗舰‘亡灵’号坐山观虎斗,静待舜自投罗网为止。”
我闻言大喜,连忙询问详情,沙穆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一旁的克罗蒂和席德尔还时不时地做出补充。时间一点点地流逝,“渔翁”行动计划也愈来愈无懈可击了,现在只等明朝大显身手。
完颜瞾始终在旁安静地聆听,面无表情,心中也不知是悲是喜……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十月二十六日正午,天空晴朗,烈日高悬,连一点风丝都没有,大地象蒸笼一般,熏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酷热的阳光暴洒在河面上,似连流动着的河水,都给晒得滚烫丝丝冒气。
风暴舰队的二十艘“钩”级中型战舰组成一个纺锤形阵势,在扎古内得河上,众星捧月般拱卫着巫妖王的座驾旗舰”亡灵”号缓缓向前移动。”亡灵”号是一艘在亚马逊独一无二的“葵”级大型战舰,舰艏雕刻着巨大的冥神像,舰高五层,约五十五尺,长二百一十尺,上层建有均为宫殿式风格的三十八个舱室。整座船列绵延数里,尽显巫妖王出巡时的盛大情景和无人能及的熏天权势。
“嘿嘿,想不到朽木·波德曼如此喜欢摆谱,不过在野蛮原始的亚马逊,这等排场倒也算得上是壮观了。只不知当他见过新月舰队后会做何感想,还能否厚颜地在人前抖露这点破家底!”我恶意地幻想着巫妖王瞠目结舌和自惭形秽的情景,不禁坏坏地笑出声来。
三魔将闻声愕然回首望来,显是猜不出我因何发笑,偏偏我又难以解释原因,于是四人隐蔽在岸旁的芦苇丛中,就那么面面相觑,大眼瞪着小眼地默默无语。
幸好这时眼前慢悠悠地驶过一尊巨大的冥神像,原来是”亡灵”号已来到近处,它的出现适时缓解了我身处的尴尬局面。
我趁机低声道:“预备……开始!”话音才落,四条身影不约而同地无声无息潜入水中,既而像一群矫健惊人的箭鲨般迅捷无伦地扑向了”亡灵”号。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和三魔将已栖身于“亡灵”号底层货舱内,并在一个照面间,把四名绿环近卫撂倒在地,同时封闭对方全身要穴,使其连根手指也动弹不得。他们本来不至于全无还手之力,奈何突然看到一模一样的“自己”出现在眼前,场面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因此才轻易地着了我们的道儿。
我淡淡地道:“现在距离下游的朱蕉泊,还约有一刻钟的航程,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一下吧!”
三魔将躬身领命,先把四名昏迷不醒的俘虏丢到暗处藏妥,随即占据舱门、斜梯、过道等要害位置,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风暴舰队浑然无觉地继续扬帆前进,赶往宿命中注定的遭难之地。在经过了景色雄伟壮丽的箭杆山后,随着愈渐陡峭的地势,船速也明显提升,很快来到了盛产良木的朱蕉泊附近,再沿着河道拐了个一百多度的大急弯,一头扎入了古树参天的原始森林区。
在朱蕉泊,两岸不算高的坡地将上游散乱的水流束为一股,使扎古内得河从平坦开阔的分岔型河谷逐渐向滩险水急的峡谷形态过度。在河心,时常从水底耸出一座座孤岛似的礁石和石盘,有的异峰突起,有的群集成阵,把宽阔平整的河面分割成许多湍急细流。这一段同时也是扎古内得河切割最深、地势最恶的河段,再没有比它更适合做伏击对手的场所了。
忽然风暴舰队迅速拐了个弯,转入另一条直道,河面愈发收窄,水流也变得更加急促。
领先航行的一艘“钩”级中型战舰上,屹立在舰艏亲自督阵的风暴部迦蓝武士首领习温,倏地竖起耳朵凝神倾听,原来两岸密林中刚刚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号角低鸣,现在旋又消失,恍如是个错觉。
他不敢掉以轻心,遂聚功于耳,全神捕捉起密林中的异常响动,以便作为提升舰队警戒级别的依据,忠实地履行开路先锋的职责。
习温正屏气凝吸间,右岸鼓声乍起,忽强忽弱,有如在发出事先约定的某种命令,显示敌人正在作出积极部署,但奇怪的是,他们并没有像预期的前来搦战。
习温素来生性机警谨慎,闻声顿时眉头大皱,心中大感不妥。
他沉喝道:“我命令全舰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待完全通过这段水域再做解除。另马上通知后方友舰,两岸密林中发现异常情况,目前尚未探明虚实,但怀疑是敌人有计划的埋伏。”
副官愕然相望,显是不明白首领何出此言,因为凭借他的功力火候,尚远不足听到密林深处的号角和战鼓鸣奏。
习温下完命令就继续凝神监听,岂料半晌也不见副官奉命离去,不禁大声怒斥道:“还不快去?”
副官这才醒觉,待要转身离开的时候,战斗就在这一瞬间突然爆发了。
“轰!轰!”岸旁成千上万棵巨树同时倒向河面,长达数丈乃至十数丈不等、起码要两人才能合抱的粗干,刹时把绵延十余里的狭窄河道,收缩为一条弯弯曲曲参差不齐的裂缝,使整支风暴舰队卡在其间动弹不得。下游更早从水底升起数十道结实厚重的木栅,像一座座连绵不断的小山般横在河面上拦住了前方去路,让船舶和巨树即使有湍急水流襄助,也无法冲破重重阻碍离开。
另有数十艘敌舰分别从上游、下游、以及密林中不知名的支流中钻了出来,以椭圆形阵构成了包围合拢之势。紧接着繁茂的芦苇荡中,人高的灌木丛里,阴暗的雨林深处,潮水般涌出无数敌人。他们手中盈握的雪亮耀眼的刀锋枪刺和强弓劲箭,在烈日炎炎下,在水气蒸腾和空间微曲中,更显露出凶狠彪悍的杀气。
此时的朱蕉泊已战云密布,到处笼罩在浓重的杀戮气氛里。
敌人的整套作战计划,显是经过深思熟虑,而且布置周全的秘密行动,事先没有任何预兆,启动后全无半点破绽,使风暴舰队顷刻陷入重重包围、四面楚歌的危险境地。
“飕飕飕~呜呜呜~”不计其数的八尺铁箭和磨盘大小的石丸疾风骤雨般投射而来,率先命中船队各处,包括旗舰“亡灵”号在内,没有一艘战舰幸免于外。那由整整七十艘敌舰上的近万架弩炮和投石机组成的强大攻势,几乎一个照面就把不可一世的亚马逊第一舰队打得晕头转向,何况随后是多达三万五千名精锐战士倾泻的快准劲箭呢?
战争的序幕刚刚拉开,风暴舰队就落尽下风,习温的警告也变得多余了,现在无人不知来袭者是恺撒帝国的白虎舰队,更知晓若不竭力抗争,死亡将是唯一的归宿。
“轰隆隆!”硝烟四起,队首和队尾各一艘“钩”级中型战舰,被神秘武器在吃水线下方炸出巨大的窟窿。河水无情地倒灌入内,船舷马上倾斜倒向一侧,船上的亚马逊战士和乘客纷纷弃船逃命。不一会儿,又有两艘“钩”级中型战舰遭到同样袭击,两道浓黑烟柱冲天而起,其中橘红色的火光闪现,当者支离破碎、血肉横飞。
“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的精英们,成群结队地乘坐着冲锋舟,待靠近目标就投掷飞爪套索,奋不顾身地攀爬上敌舰,然后利用口衔腰别身挎的利刃快枪重斧,跟迦蓝武士、幻影射手、巫师们战到一处,进行殊死搏斗。
随着白虎舰队的攻势越来越强,风暴部的反击也越来越猛,被逼得没有退路的亚马逊勇士们,展现出了丛林民族特有的野兽般坚忍强横的本性,一时间尽管人数超过风暴部三倍以上,白虎舰队也暂时奈何他们不得了。
血雨腥风中的“亡灵”号是最受敌人关注的焦点,无论是远近程武器或蜂拥而至的敌人,全都把攻击尽可能地抛洒在它身上,而风暴舰队各艘“钩”级中型战舰上的战士们,也不惜丢弃掉原来乘坐的战舰,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前来支援旗舰,保护心目中的神坻和最高领袖巫妖王朽木·波德曼。
战斗伊始警钟长鸣,尖锐刺耳之极的声音拼命灌入耳中,把躲藏在底层货舱的四人从修炼中兀然惊醒。隔着一层厚厚的天花板,绿环近卫们疯狂奔跑的足音和粗声粗气的喊声仍清晰可闻,显示出战况的危急紧迫。
我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来,伸手掸了掸战袍上面沾染的灰尘后,望向三魔将微笑道:“呵呵,看来该咱们出手襄助尊敬的巫妖王阁下渡过眼前难关了。嗯,按照原计划进行,行动过程中尽可能地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能拖到见着舜是最好的了,相信当我们的‘同僚’和敌人,发现绿环近卫中突然冒出四名超级高手的时候,一定会喜出望外的。哈,现在戴上头盔,我们出发吧!”
“是!”三魔将躬身领命后,抬手把仅露双眼和铁栅形口鼻透气孔的钢盔戴妥,霎时跟我一样变成了标准的巫妖王亲卫军序列中最精锐的绿环近卫了。
由于事先经过精密计算的缩骨、易容和反复练习,此时四人的身高、体形、肤色及举止均与亚马逊人毫无二致,除非是长时间近距离的有心观察,否则一时半刻休想能够看出破绽,眼下恰值兵荒马乱的节骨眼儿,自然就更可放心大胆地冲进战场去鱼目混珠了。
“嘎吱吱!”货舱门缓缓开启,我一马当先地闪了出去,三魔将随后鱼贯爬出。此刻,狭窄的走廊里到处都是杀气腾腾的绿环近卫,他们全身覆盖在琥珀色的精钢甲胄之下,双眼冷漠无情,两手稳如磐石般盈握着锋锐武器,头盔顶部箍锁的一圈清碧玉环在半明半暗的过道里,不停闪耀着诡异残忍的辉芒。
四人噤若寒蝉哪敢出声,只能有样学样地躲在偏僻角落里一边耐心等待时机,一边迅速掌握武器性能。
那是绿环近卫专用的制式武器枯骨弯刀,乃亚马逊著名刀匠元融、元彝兄弟,用百炼精钢、海底寒铁糅合一分秘银做配方,再取布莱特尼亚山卷耳泉爽烈之水,辅以精金铸就的重锤,反复锻造淬炼三天三夜而成的精品,迄今世上数不逾千。全刀重六斤,长三尺九寸,宽约两指,刀柄刻有栩栩如生的黄金骷髅图案,刀身银光闪烁,煞气逼人,随手抖动和挥舞起来,纵横来去犹如闪电霹雳,速度快至极点。另因刀身蕴涵秘银,故可在夜晚吸收明月光华而威力大增,月圆之夜最是凌厉无匹。
我忍不住跟三魔将面面相觑,同时心底暗赞不已,绿环近卫的实力果然非同小可。
正思忖间,走廊尽头的舱门霍然开启走进两人。我搭眼一瞧,吓得赶紧转移目光,缩向更昏暗的角落。原来来者竟是艾绒、艾昊这对孪生兄弟,瞅他们身着服饰,俨然为绿环近卫正副统领。
这真是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仔细想想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艾绒是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唯一弟子和衣钵传人,安全保卫工作不交给他交给谁呢?倒是艾昊极大地沾了哥哥的光,毕竟他跟巫妖王朽木·波德曼风马牛不相及,但是随后事情的发展却明确地告诉了我,这个推断大错特错,艾昊完全是靠着高强本领名副其实地获得该项职位的。
艾绒乍一进门,就直截了当地发号施令道:“第六小队去舰艏,第十小队去舰艉,第七、第十八小队去左舷,第九、第十五小队去右舷,其他小队跟我走固守舰楼各处入口。开始行动!为了绿环的荣耀!”
“杀,为了绿环的荣耀!”走廊内所有绿环近卫齐声轰然应诺后,秩序井然地一队队穿门而过。我和三魔将早把番号记得烂熟于胸,不慌不忙地缀上第二十小队的队尾跑步前进,转眼间已置身于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疆场。
“亡灵”号多处燃烧在充满硫磺阴磷味道的黑烟里,附近景像若隐若现无法看远,倏忽一阵浓烟涌来,大家甚至连站在身旁的人也看不见了。但是我和三魔将自然不在此列,武功臻达魔将以上级数者,当能以比五官更敏锐千万倍的精神能做触手,无所遗漏地感知周遭一切微小变化,烟尘算是最普通不过的障碍了。
浓烟去后,身畔诸人才再次现形,沿着舱室间的甬道继续狂奔,赶往舰楼各门增援战友。
“锵!锵!”金铁交鸣声爆起,前面忽然一阵大乱,不时传来惨叫倒地声,原来是在甬道拐角处与敌军遭遇,双方展开了最凶狠的搏杀。
我心中一动,精神能透过舱壁扫向敌群,结果毫无发现,对方只是最普通的恺撒骑士罢了,根本没有高手押阵。
看到这儿,我不禁哑然失笑,领着三魔将犹如虎入羊群冲入人丛,四柄枯骨弯刀斩瓜切菜似地杀出一条血路朝外层甲板扑去,身后是横七竖八不下一百多具残肢断体。
眼前又是黑烟滚滚,笼罩的范围非常广阔,几乎遍及全船,我们趁机朝前跑出四十余步,黑烟仍不见尽头,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烧得如此厉害。
蓦然,我心头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嘎然止住了脚步,身后的三魔将也立刻停滞不前,四人融入了一片阴暗角落,悄无声息地潜伏下来。
这时周围景物完全恢复了先前的能见度,战场形势也重新一目了然地落入我眼中。但见“亡灵”号已被敌人重重包围,双方战阵交接处犬牙交错,寸土必争,打得不亦乐乎。地上躺倒着无数具血肉模糊的死尸,其中有“海阔天空”黄金龙骑士团的官兵,也有绿环近卫、,以数量计前者是后者的二十倍规模,由此看出舜对巫妖王朽木·波德曼是志在必得,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攻破防线取其性命。
外围战场相对来说声势较弱,由零星迦蓝武士、幻影射手和巫师组成的防御圈,正在不断缩小,慢慢聚拢向中央的“亡灵”号附近。防御圈外是集结成阵的恺撒骑士,他们凭借多逾三倍以上的庞大兵力,悍不畏死地不断欺进并收拢合围之势,明眼人搭眼即可看出,此刻风暴舰队再无逃跑的可能,等待他们的唯一下场就是被围歼致死了。
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卓立在“亡灵”号五层舰桥上的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脸上波澜不惊,双目平静如常,不见一丝焦急害怕的表情,就好像一名旁观者,整场战役的胜败输赢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其实何止是他,就连旁边司职贴身护卫的二十四名灰袍巫师,也摆出一副古井不波的神色,似乎对眼前状况漠不关心或充满必胜的信心。反倒是负责指挥全局的云间大巫师,难以掩饰地露出紧张忧虑之色。
我忍不住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老不死的貌似成竹在胸嘛!不知还有何杀手锏没有施展出来。”念罢转头望往敌军的指挥中枢。
在包围圈的西南面腹地,一艘规模不亚于“亡灵”号的大型战舰的五层舰桥上,另一群人正跟巫妖王一伙儿遥遥对峙。
他们中为首者是一团漆黑如墨的暗影,模模糊糊地全然看不到身体形状和五官轮廓,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那是一个人。他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瑟瑟发抖的可怕气势,使周围肃立的八名黄金龙战士都有些承受不住,尽量移往栏杆一侧避难,而即使强横如老牌黄金龙战士万承勋,也不禁暗蹙眉头,默默忍受凶神恶煞之气的侵袭。
与此截然相反,对冰冷邪恶的黑暗能量甘之如饴的却是生蕃九妖,这群从头至脚包裹在黑袍底下不见天日的袄教老怪物们,仿佛恨不得抱住中间那人一齐堕落般紧紧围在他四周,彼此相距不过半尺,乍看上去聚成一团的十人诡异之极,让旁观者惊骇莫名。
下方一至四层舰桥和甲板上,则均被披坚执锐的白虎侍从占据。作为恺撒帝国第一黄金龙战士“白虎”帕赫萨的王牌部队,这支数量千人左右的精兵,实力丝毫不亚于绿环近卫,甚至犹有过之。
此刻,整艘战舰上所有人都在默默等待着对方防线被撕裂的瞬间,届时将是全军突击的最佳辰光,再无任何力量能够挽回风暴舰队全军覆没的命运。这就像搭在满月弓弦上的流星劲箭,一旦瞄准目标射出去,绝无再回头的可能,现在那根载满雷霆万钧之势的弓弦,已经越拉越紧了。
又过了约一顿饭功夫,外围战场上再也看不到一名风暴部的人马了,敌军铁桶般重重包围了“亡灵”号,压倒性的攻势下,大家只能依靠战舰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做背水一战。幸好绿环近卫的集群出击,适时把早先闯进舱内的少量敌兵清光,否则里应外合之下,不用打就会全线溃败了。
“咚咚咚~呜呜呜~”鼓号齐鸣,肆无忌惮地响彻河流上下和密林四方,敌人开始发动总攻了。这次他们用生力军替换了全部在前线厮杀过的疲军,如狼似虎般前仆后继地冲击“亡灵”号四面守军。更可怕的是,敌军旗舰上的白虎侍从和九名黄金龙战士也出动了,随后是生蕃九妖和恐怖莫名的天魔舜,这批实力超群的尖刀部队,锋芒直指“亡灵”号五层舰桥上的巫妖王朽木·波德曼。
局势危若累卵,眼看风暴舰队就要惨淡收场,克罗蒂忍不住代表三魔将请战道:“大人,您看我们是不是现在就……”
我莞尔一笑,摇头道:“别着急,沉住气,好戏还在后头呢!”
话音才落,原本岌岌可危的“亡灵”号四周防线蓦然稳住了,因为疾攻而至的恺撒骑士中最前面几排一个个忽然失明了一般疯狂挥舞掌中刀枪,徒劳地斩劈起身边的空气来。目睹此景,对其恨之入骨,加上杀红眼的风暴战士哪会手下留情,一顿刀斧箭弩招呼过去,立刻把他们变成了肉酱或筛子状的物体。紧接着,这批恺撒骑士后面的同伴们也开始倒霉,症状一模一样,莫名其妙地失明发疯,既而被残酷无情地屠戮。很快异状涟漪般一圈圈向外蔓延开去,越来越多的恺撒骑士被波及,整个战线开始处于崩溃的边缘了。
第卅二卷 上位 第五章 打劫
“噗通!噗通!”坠落河里的死尸和伤者不断溅起巨大的水花,偶尔他们也摔跌在水面漂浮的巨树粗干上骨断筋折并发出凄厉惨叫,或者干脆昏迷不醒。
这些人成了食肉水族们的最佳猎食之物,于是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家伙开始轮番登场,其中有黑白相间的银环蟒蛇、披挂盔甲的食人大鳄、倏忽来去的锯齿鱼群,不计其数的吸血蚂蟥……它们象是不约而同地得到了某种命令似的,从栖息繁衍的不同领地聚向“亡灵”号周围,毫不留情地攻击所有恺撒骑士。
战局刹时逆转,在几乎不可抗拒的外力作用下,气势汹汹的总攻被莫名其妙地彻底瓦解了,溃败成了唯一的选择。幸好恺撒骑士发现撤出百步以外后,他们就安全了,失明和水族的干扰消失无踪,刚刚经历的整个过程恍如一场噩梦相仿。
“亡灵”号的主桅上,风暴部的标志黄金骷髅战旗在微风中悠悠飘拂,上绣上一中三下五的惨白色头骨堆栩栩如生,隐隐透出几分神秘傲慢的气息,似在无声嘲笑着白虎舰队的不自量力。
我功聚双目,迅速锁定了两条摇摇欲坠的身影。他们正在被人搀扶下,悄悄没入四层舰桥门后去休息。那是艾氏兄弟,显然刚刚的反击乃他俩的杰作:一个动用肉眼难辨的千万毒蛊伤人于无形,另一个指挥万千狰狞猛恶的怪物血腥吞噬,同样的迅速有效,同样的匪夷所思,给予了白虎舰队开战以来最沉重的打击。可惜好景不长稍纵即逝,待敌人鼓足勇气卷土重来的时候,就会发现“亡灵”号没有那么可怕了。
我瞅瞅身后目瞪口呆的三魔将,微笑道:“让咱们拭目以待,看看巫妖王阁下还有多少秘密武器没有曝光吧!相信接下来的表演,一定会更精彩的。”
相隔片晌,醒过味儿来的敌人略作休整后,发动了第二次总攻。
这时河里的怪物和船上的毒蛊,在无人操控下都已慢慢散去,一马平川的大好形势下,敌人士气暴涨,疯狂呐喊着“武卓拉万岁!”,再度悍不畏死地冲向了“亡灵”号。尽管第一波总攻里损失了数千人马,但是剩余兵力较守军来说,奇wWw书qiSuu网cOm仍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只要成功登上并占据“亡灵”号的甲板,胜利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也不知是由于疏忽、故意还是兵力不足,“亡灵”号上的守军竟然把绝大部分甲板空间让了出来,那里浑不设防,除了遍地死尸外,再无一名生灵。
“哈哈,黑鬼们害怕了,大家快冲啊!全部干掉他们!”敌人中间不断传来类似内容的吼声,这极大地鼓舞了低落的士气且加快了冲锋的速度,很快第一波、第二波……密密麻麻的敌人从四面八方登上了“亡灵”号的甲板,既而径直攻往五层舰桥。
千钧一发的时刻,异变再生。
大团大团的惨绿毒雾自尸丛迅速渗出,但凡沾染丁点者,顷刻就会盔锈甲腐全身溃烂而死。更恐怖的是,死尸也一具接一具地爬了起来,根本无惧空气中缓缓游离的漫天毒雾,扬起生前配置的刀枪剑斧和强弓劲箭,甚至只是赤手空拳,全身淋漓鲜血且不顾肝肠外露地杀向经过身畔的任何生人。
那种景象是比噩梦更可怕万倍的现实,被这群恶鬼相仿且全不在意疼痛、伤害和死亡的生前战友攻击,恺撒骑士们精神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刺激而崩溃了,第二次总攻再度全线败退。此番的伤亡较第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猝不及防的毒雾和暗算,加上对傀儡僵尸特性的不了解,使得敌人付出了更惨重近倍的代价。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呆若木鸡地望着不远处的甲板发楞。巫妖王的把戏太歹毒了,远远超乎我意料和承受范围之外,这种阴险狠辣的手段,简直就是无所不用其极,更昭然若揭地透露出骨子里的邪恶和没有人性,即使两军交战可以不择手段,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太过份了。不过念及此行任务并非除暴安良,我暂时按捺下心中强烈的不满,沉着地继续观瞧敌人的反应,有旧教领袖生蕃九妖助阵,相信要破解毒雾和傀儡僵尸绝非难事,不然旧教早已冰消瓦解多时了。
事情再度按照我的预测发展,不一会儿,就自生蕃九妖头顶升起一圈直径近丈的漆黑光环,闪电般飞向“亡灵”号甲板。沿途经过之所,毒雾无声消散,傀儡僵尸无息粉碎,甲板为之一清,再不见任何碍眼物事和潜在危险了。
风暴舰队的二十艘“钩”级中型战舰或沉没、或搁浅、或无人操控地漂浮在河面上,围绕着孤零零的“亡灵”号,分外显得它的凄凉无助。但它又是充满危险的存在,乃至四周敌人不敢再轻试其锋,两轮总攻带给他们的伤害实在太巨大了。
我偷眼窥探“亡灵”号的五层舰桥,发现刚刚还拱卫着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的二十四名灰袍巫师也消失不见了,显是毒雾和傀儡僵尸乃他们遥控的结果,此时法力耗尽,只能回舱暂避。代替他们执行护驾之责的是二十四名身披蓝甲的迦蓝武士,他们均为风暴部万中无一的顶尖高手,迦蓝武士序列中次最高级的精英,在整个亚马逊都具有尊贵地位和崇高声誉。亚马逊部盟里,等闲的部落酋长苦求一名而不可得,朽木·波德曼却随随便便就招出二十四名权充护卫,其人才鼎盛和强大实力由此可管窥一斑了。
阴暗角落里,席德尔悄然移至我身边,低声道:“大人,能把灵魂暂时召唤回来,使死尸变为可操控的傀儡,继续帮助施法者战斗,这种秘法算得上是袄教位阶极高的的巫术了,真没想到今日能够有幸目睹,传说中最可怕也是最强大的亡灵巫师现场表演。若是他们人数足够,当可用千万尸体复活充当不死士卒,由于兵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所以会越战越多,不断弥补沙场阵亡的人数和拉大与敌人间的差距。”
这番话表面看似解说和感慨,实则却是警告与暗示,逼我做出决断,待会儿趁乱把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亡灵巫师们赶尽杀绝。的确若留下他们,他日必将后患无穷,我也不想某天率领南疆军队跟千千万万没有生命的傀儡作战,那实在是太糟糕也太可怕了。不过席德尔的作为,着实让我心中涌起一阵不悦,霞草村事件还有情可缘,眼下灰袍巫师召唤傀儡僵尸作战的方法,是人都会感觉不妥和反感,难道我还需要你小子提醒不成?
一念及此,我回过头去,似笑非笑地盯着席德尔,淡然道:“多谢提醒,对亡灵巫师的处理办法我自有主张,劳你费心了!”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三魔将的脸容,再次落往战场。
霎时间,受到注目的包括席德尔在内的三人,顿觉全身力量都被抽空了似的难受无比,直到眼神移往他处,才慢慢恢复正常,双方精神力强弱简直有天壤之别,立叫桀骜不逊的三魔将早先生出的少许轻狂藐视之心灰飞烟灭,再不敢对新魔师大人稍有不敬了。
“领袖权威需要以强横无匹的实力做后盾,而不是什么虚无飘渺的道德名誉,所以尽可能地拿大棒去敲打你的下属吧,只要别忘记偶尔喂给他们一些胡萝卜就好!”我暗暗摇头冷笑,继续观察两军接下来的行动部署。
白虎舰队一侧积极地准备起第三次总攻来,鬼知道天魔舜是以什么办法挽回的低落士气,目睹此景,我不禁生平首次对他产生钦佩之情,没想到他治军还真有两把刷子呢!
恺撒军队进行全体总动员的同时,生蕃九妖赫然出现在前沿第一线,显是预防敌人再施邪恶巫术的有力保障。他们身后是一字排开的以万承勋为首的九名黄金龙战士,司职保护生蕃九妖的人身安全。千名披坚执锐的白虎侍从,士气如虹地卓立于十八名大佬背后,恍若一群磨牙砺爪的猛虎相仿,使人望而生畏,丝毫不敢怀疑他们纵横杀场的强悍实力。看来这三拨人马将是攻陷“亡灵”号的主力部队了,其他三面的万余恺撒骑士只能算作二线助攻部队,起不到关键作用,只配进行牵制任务。
我巡视了好几圈也没发现天魔舜的踪迹,这家伙真可堪称神出鬼没了,梢一不留神,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定是提前藏匿到某处隐秘地点,想要在最后关头才予以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致命一击了。若他存心躲起来,即使我全力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也是找不见的,幸好舜的目标早被得悉,因此总有一定脉络可寻,眼下倒是不着急翻他出来。
我暂时抛开舜带来的小困扰,仔细观察起风暴部人马的应对措施来。
“亡灵”号上是典型的“兵对兵,将对将”格局,巫妖王朽木·波德曼亲率二十四名蓝甲迦蓝武士和近千名绿环近卫防守西南方,欲要针锋相对地迎战敌军主力部队,其他三方一概交由云间大巫师负责,由他指挥人数不足三千的低级迦蓝武士、幻影射手和巫师布防。
这点实力显然难以抵御数倍于己的敌军第三次总攻,但是风暴部人马的士气却反而超过白虎舰队百倍。皆因大家深信,巫妖王阁下是无所不能的大神,世间没有他过不去的沟坎,在他带领下,大家一定可以披荆斩棘取得最终胜利。的确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还有什么绝招未出,但只看他的徒子徒孙已经那么厉害了,就知本人的表现必将更加惊人,也分外让旁观者期待不已。
其实何止是风暴部人马,白虎舰队官兵也对战斗最终结果产生了置疑,甚至是失败推断,再无当初的笃定了。因为前两次总攻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动辄就是毫无征兆且防不胜防的恐怖袭击,这让历来习惯真刀真枪以命搏命的沙场老将们感到战栗和胆寒。比较起来,他们宁愿死在强敌剑下,也不愿跟莫名其妙的怪物作战时丢掉性命。
此涨彼消的士气影响下,恺撒骑士们的临场表现顿显不尽人意。他们扯开喉咙大声呐喊,脚步却以寸为单位往前慢慢蹭移。与此相反,情知眼前就是判别生死的最后一战,风暴战士不顾身疲力竭,个个悍不畏死地玩命奋战,
“亡灵”号船舷上残余的十几架弩炮,被拖到了各层舰桥和舱室,超负荷地接连轰轰喷吐出铁箭,远远射进敌人的阵营里,然后是肠穿肚烂和血肉横飞的凄惨景象。箭矢也像暴风骤雨般在空中交叉穿梭不停,只因风暴战士一方占据地利居高临下,恺撒骑士一方占据人和人多势众,双方倒是斗了个旗鼓相当,谁也没占到任何便宜。
这时,克罗蒂不解地问道:“敌人为何不用火攻?烧掉‘亡灵’号岂非最省事的策略,可以一了百了地干掉所有人?”
我头也不回地答道:“因为白虎舰队的任务不是摧毁风暴舰队,而是要百分百地保证巫妖王朽木·波德曼斯役一定玩完。一旦纵火浓烟四起,位于河心的‘亡灵’四周纵有千军万马重重包围,也无法拦截一心逃跑的亚马逊第一高手,何况他还拥有不死之身,烈火对其影响还是一个未知数,故此我若是天魔舜,也万万不会凭白冒险,给予对方可乘之机的。”
克罗蒂心悦诚服地点点头,沙穆和席德尔也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显是刚刚明白个中关节。
其实如果敌人施展火攻的话,单从形势判断,“亡灵”号的覆灭是必然之事,结果会导致我们趁火打劫的行动也只能半途夭折。幸好敌人为要帮助象牙部酋长山特谋朝篡位,成为亚马逊部盟新的千部之王,必须义无反顾确实地干掉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否则哪管风暴舰队全军覆没,仅只逃脱他一人也是不可以的。因为只要他一息尚存返回风暴部,即可动用亚马逊部盟的力量,名正言顺地全力征讨象牙部,既而给予恺撒帝国最严厉的打击和报复,所以没人冒得起那么巨大的政治风险。
敌我相距再远也不过区区百步之遥,哪管恺撒骑士们磨磨蹭蹭万般不愿,在强弓劲弩的致命威胁下,还是不得不前仆后继地抢登“亡灵”号,于是最残酷的白刃战开始了。
我迅速打了个手势,跟三魔将一起混入了绿环近卫防御阵的后方。这是无奈之举,皆因随着战况发展,刚才藏身之地也必然难逃被波及的命运,与其届时藏不下去了被动参战,倒不如现在主动占据有利地形,选择最靠近巫妖王朽木·波德曼方位蓄势以待。
“咚咚咚~呜呜呜~”敌方催命邀战的鼓角声在此时再度响起,由“白虎”帕赫萨一手训练出来的白虎侍从,自西南方似缓实疾地全体倾轧过来,很快就接触到绿环近卫的前锋,双方忘我地战到了一处。
白虎侍从是养精蓄锐多时的生力军,绿环近卫却已经过一番血战,消耗的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于是原本势均力敌的战斗,优势渐渐向敌方倾斜。他们势不可挡地深深嵌入绿环近卫战阵腹地,不断向四面挤压冲击,试图继续扩大战果,直至凿穿和粉碎整座防御阵线。
绿环近卫全力抵抗,奈何白虎侍从的前锋,是由万承勋为首的九名黄金龙战士及圈内的生蕃九妖构成。这组实力超绝的敌人,堪称整个战场最华丽阵容,哪是绿环近卫能够抵挡得了的啊!大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不断倒在血泊中,那十八人闲庭信步般挥洒着道道银芒和圈圈黑光,势如破竹地突入底层舰桥。
我和三魔将为避免敌人注意和“同僚”起疑,先是分散到四处,然后才毫不显山露水地紧随其后跟了上去。四柄枯骨弯刀如臂使指,在半空中化作倏忽来去的厉电,往往精虹乍现,白虎侍从就溅血倒跌,丝毫没有还手之力。尽管四人中仅有克罗蒂的成名武器是刀,但是武功臻达魔将级数以上者,信手拈来的什么兵刃使用起来不是炉火纯青的境界啊?顷刻间,四十多名白虎侍从魂游地府,敌人整座进攻阵型霎时微乱,绿环近卫趁隙重整阵脚,艰难地死守住了舰桥入口,使白虎侍从无法再跟随前锋入内。
从全局来看,风暴部人马已陷入风雨飘摇的境地,随时都可能覆灭收场。敌人数倍于己的人数优势,导致了他们绝对的战术优势,此刻若没有前两次那样的奇袭出现,恐怕敌人这次总攻就一定会取得最终的胜利了。
我思忖未已,一缕似有若无虚虚荡荡的呢喃声音自五层舰桥上飘来,幽幽地流入耳鼓。
“吾之毛发肥沃大地,吾之血肉滋润江河,吾之骨骼奠基山谷,吾之灵魂燃烧烈焰,伟大的冥神啊,请聆听您最虔诚的仆人朽木·波德曼的请求,显灵吧!”
话音才落,天地变色,日月无光,在“亡灵”号周围连续炸响四记晴天霹雳。没人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忽然间左岸密林深处的参天大树被一棵棵地连根拔起;朱蕉泊段的河水迅速染红,颜色由浅及深,而且开锅般沸腾不休;河面上除“亡灵”号外的所有船只均无声无息地分裂瓦解,继而木块帆布无火自焚熊熊燃烧,火焰的颜色赫然是不可思议的深青色;与此同时,所有金属器具,包括武器、盔甲、盾牌、铁钉、护板……统统朝着右岸数十丈高的虚空飞去,凝结成一团奇形怪状的事物,渐渐地它的吸力越来越大,飞去的东西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杂,慢慢竟然变成了高不可攀的一堆,在某种无可名状的神秘能量操纵下,慢慢融解变形,枝枝叉叉和棱棱角角都消失不见了,表面露出了平滑细密的纹理。
说时迟那时快,一连串剧变刹那间就完成了,待两方人马从最初的震惊状态恢复过来之际,一切都瓜熟蒂落无可挽回了,四面同时各出现了一只匪夷所思的恐怖生物。
左岸密林中窜出的是三首六尾、遍体金光,四肢壮硕如柱的怪虎;朱蕉泊上游浮出的是额长数角,通身猩红,宛如鲜血炮制出来的妖龙;朱蕉泊下游飞出的是浑身长有近似凤凰的华丽羽毛,全身熊熊燃烧的七头魔鸟;右岸虚空中垂落的是顶盔贯甲、跨马扬刀的钢铁骑士。
它们乍一现身,就恶狠狠地扑向了岸边、河心、船上的敌人,交战过程中俨然没有一合之将,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大屠杀。偶有反击者的武器落到它们身上,也立即被崩断、弹飞、融解、吞噬掉,无一例外。
更令人心胆俱寒的是,怪虎竟有遁地之能,总是可以出人意料的突然出现在敌人的背后,它还能以爪击地,弹出千百石锥攻击敌人,简直就是防不胜防;妖龙则能呼风唤雨,吞云吐雾,极擅长使用冰系法术,往往一声低吟过后,就是漫天冰箭射落,中者一旦出血,就永无休止般狂喷不已,尽数被它裹吸入腹壮大躯体;而七头魔鸟一展宽大双翅,就能扇出无数团夹杂着地狱烈焰的深青旋风,钢铁骑士的攻击方式最为古怪吓人,只要靠近他身周一定范围内,敌人所持刀剑、身披盔甲都会纷纷脱手离体,握紧和缚牢者,甚至整个人都会朝他腾空飞去,待全身金属物品统统被其吸入体内消化完毕后,那些人早已禁受不住庞大无匹的压力,全身骨骼尽碎而死了。
战局由于四大魔怪的加入,终于在风暴部人马即将全军覆没的当口,第三次翻盘逆势转危为安,调换了输赢双方的处境。这下又轮到恺撒骑士们头痛了,而且跟前两次截然不同的是,此轮逆转似乎没有解数,四大魔怪凭借无与伦比的变态本领封锁了地下天上水中,哪儿都变成了危险地带,怎么逃也逃不出它们的手掌心,死亡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怎么办?”这个疑问写在了所有敌人的脸上,恐惧像瘟疫般蔓延开去。与此同时,四大魔怪仍在毫不留情地收割着敌人的生命,并逐渐收拢包围圈,目标直接锁定“亡灵”号上的恺撒骑士,至于四周的散兵游勇早被杀得七七八八了。
眼瞅着怪虎和钢铁骑士成功封锁两岸,九头魔鸟和妖龙一上一下即将登上“亡灵”号继续杀戮友军,生蕃九妖再也按捺不住忿然出手。眨眼间,九道黑光凭空闪现身前,奇#書*網收集整理那是一模一样的亡灵枯骨,也不知道经历过了多少岁月的风雨洗礼,乍看下去极为残破和陈旧。
我略微迟疑片晌,随即幡然省悟,脱口惊呼道:“玛力申!”
话音未落,它们已迎风暴长百倍,各化作一尊高不可攀的骸骨巨人,手擎十八般兵器,无声嘶吼着往四大魔怪扑去,顷刻双方战做一团打得难分难解。
本来风暴部的精锐高手有一半留在“亡灵”号上层的三十八座舱室里,剑拔弩张静候敌人的袭击,九名黄金龙战士和生蕃九妖乍入其间,就遭到了前所未有的猛攻。但是突然出现的九尊骸骨巨人,不费吹灰之力地就把“亡灵”号中央舱室撑破挤塌,同时也未如何刻意地动作,举手投足间就把重重包围粉碎于无形,冲到外间找真正的劲敌厮杀去了。
“亡灵”号的守军顿时大乱,各层内埋伏和疗伤的众人也纷纷逃出千疮百孔的舱室,就连巫妖王朽木·波德曼都不得不离开了摇摇欲坠五层舰桥。此时召唤完四大魔怪后,他已法力耗尽,仅能在旁人扶持下撤走,完全顾不得接下来的战斗孰胜孰败了,局面彻底脱出了他的控制。生蕃九妖也跟巫妖王朽木·波德曼一样同病相怜,需在九名黄金龙战士庇护下,才能保证自身的安全。整个战斗不知不觉地变由十三名召唤怪物的拼斗结果来决定生死输赢了。
不过船上的混战仍在继续,双方人数经召唤怪物连番冲击后已经趋于持平,都仅剩千余人马,只是厮杀的惨烈程度却有赠无减。
我对整个战场形势洞若观火,心知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干掉生蕃九妖了。由于召唤怪物的特性,只要召唤师死亡,它们就自然冰消瓦解消失无形,胜利也将唾手可得。相信天魔舜的想法必然与我不谋而合,他的目标肯定是狙杀正在狼狈逃窜的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当然二十四名蓝甲迦蓝武士岂是易惹之辈,绝对能给他制造一些麻烦。如果能在他格杀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的前后给予重创,那是最好的结果了,即使不能杀伤舜,拖延一点时间让我能够下手拣便宜也是好的。
想到这儿,我给闲混在绿环近卫中间出工不出力的三魔将发出讯号,命令他们马上动手,去全力格杀生蕃九妖后,迅捷绝伦地腾空而起,鬼魅般一闪,钻入三层舰桥边某间舱室半掩的窗口内消失不见了。
在“亡灵”号的底层中央甲板上,九名黄金龙战士铁壁合围的保护圈里,生蕃九妖遍体黑光黯然失色,显示出刚才冒然召唤骸骨巨人对抗四大魔怪,实已耗费了数百年性命交修的海量巫能,如今变得个个都像初生婴儿般脆弱不堪,也不知需要多久才能复原了。
十八人面临着艰难的生死考验,因为风暴战士们的重重包围才被骸骨巨人们撕碎不久,旋又由绿环近卫填补了空位,重新合拢成无懈可击的一个整体。但他们并非全无机会存活,起码以万承勋为首的九名黄金龙战士组成的防护网就坚不可摧,任凭一波波攻势袭来,也像拍击在礁石上的海浪般粉身碎骨,丝毫不能动摇他们的根本。何况绿环近卫外围还有白虎侍从,他们正一步步蚕食着绿环近卫的零星兵力拼命削弱对方,相信终能在黄金龙战士们力竭前救援他们脱离苦海的。可惜美梦终归是美梦,哪管黄金龙战士们也看破了整场战斗胜败的关键就是召唤师的生死,也决心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保护生蕃九妖的安全,三魔将的突袭还是毫不留情地把一切幻想砸了个稀巴烂。
如火如荼的激战中,守卫西南角的黄金龙战士子驷把鹿角钩上提六寸,横刃侧劈,刚把一名绿环近卫砍翻在地,斜刺里一柄枯骨弯刀的锋尖已幽灵般由下至上疾挑自己咽喉。这一刀悄无声息且老道狠辣,直把子驷吓得魂飞天外,赶忙腰折两叠后仰避让,同时双钩并举,闪电般交叉锁住了枯骨弯刀的升势,还一脚疾踢向敌人下阴。殊料他精彩绝伦的表演,却使自己一脚踏入了万丈深渊。那柄枯骨弯刀居然后继乏力,刚才蕴涵的奇劲早已消失无踪,刀柄处更不见人手操纵。子驷暗呼不妙,双钩还欲变化,却根本就来不及了,只觉胸口一凉,鲜血四溅,意识陷入了无限黑暗的冰冷世界里。
黄金龙战士云石脱眼见身畔同伴一个照面就稀里糊涂地命丧黄泉,惊骇欲绝中硬着头皮低叱一声,掌中蝎钩棒幻化出满天棒影,朝那名身影若隐若现且功力深不可测的绿环近卫攻去。
一时间克罗蒂眼前尽是青芒,一片片锋锐森冷的气刃,狂风暴雨般罩洒过来,敲击得她全身盔甲叮当作响,吹拂得战裙也猎猎地向后飘飞。忽然满天棒影尽去,倏地化作两条长逾四尺、遍体嵌满倒钩的浅青色缅铁重棒当空劈来,双棒未至,一团泰山压顶般的重压提前袭来,只闻其风胸口铠甲已凹陷一片,显见威力有多可怕。
适才克罗蒂以脚控刀引开子驷的注意力,再拔出成名兵器一招骗杀敌人后,当时就想立刻扑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云石脱,此刻见他主动送上门来不禁大喜,就那么不躲不让硬碰硬地凑了过去。
“嚓!噗!”没有惊天动地的金铁交鸣,也没有鬼泣神嚎的绝世武功,只闻两声轻响,二人已错身而过移形换位,凝聚在半空中久久不散的唯有一道艳丽不可方物的七彩飞虹,云石脱断颈处井喷十丈的凄美血泉,还有一团璀璨夺目的银光稍纵即逝,消失在克罗蒂宽大优雅的袍袖之中。
“当啷!咕咚!”蝎钩棒断成四截棒身坠地,继而是云石脱尸首扑跌,又隔片刻,他的脑袋才从空中掉落,骨碌碌地在甲板滚出老远才停下。
“落虹斩!龙狼盾!”万承勋惊呼失声,他在不远处以眼角余光亲眼目睹了交战全过程,同时也认出了那名绿环近卫使用的两件神兵利器的来历,但是即使想救援也来不及,对方的动作太快,手法太诡,心肠也太毒了,“刀盾出手,人鬼不留”,果真没有辱没他所持有的兵刃。
就在万承勋惊叹克罗蒂的深不可测的修为之际,东北方和西北方也发生了类似异变,仍是两名绿环近卫出手,一用吞日爪,一用失影枪,分别在一个照面间,把四名黄金龙战士撂倒在地了。
这根本就是蓄谋已久的狙杀行动,布局周密,手段狠辣,一旦动手就不留丝毫余地。他们还狡猾地特意避开了自己,显是知晓要对付自己就会耽误时间和贻误战机,使得整个行动拖泥带水,功败垂成。
一念及此,万承勋收摄心神,全力施展累年苦修的本命真元,催逼出一圈滔天气浪,排山倒海般朝四方涌去,试图暂时缓解那三名强得变态的绿环近卫欺身近袭,同时也把普通绿环近卫们扫出场外,让仅存的两名黄金龙战士能腾出手来,跟自己联袂御敌。
十二级飓风般可怕的气浪席卷下,绿环近卫们几乎被扫荡一空,唯独那三名卓立于西南、东北、西北三个角落的绿环近卫岿然不动,权当他憋得脸红脖子粗才发出的狂飚不存在一般,煞是让人气炸心肺和心胆俱寒,还不得不佩服人家超凡入圣的高绝功力。
六人隔着生蕃九妖一对一地对峙着,谁也没有抢先动手的意思。
此时沦落为猎物的生蕃九妖,恍若神游物外般闭目调息不言不动,俨然一副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世外高人形象,其实他们是情知无法逃逸,正在豁出老命去聚集残余法力,准备搞一次垂死反击。
这个僵局诡异绝伦,但却绝不持久,因为稍后绿环近卫就会成群结队地蜂拥进来,把盘膝端坐不动的生蕃九妖剁成肉酱。现在三魔将就在等待那个机会,他们并不想冒险来场三对十二的决斗,那显然是十分愚蠢的举动,哪有坐收渔人之利和趁火打劫来得划算呢?
第卅二卷 上位 第六章 灾难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分外给人以度日如年的漫长难熬之感。
蓦然间,重整旗鼓的绿环近卫再度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一柄柄枯骨弯刀在烈日映照下,散发出灼人双目的炽热白芒。此时白虎侍从也堪堪凿穿绿环近卫构筑的人墙,即将杀入救人了。
铲除生蕃九妖的机会只有一次,而且时不我待。
“杀!”三魔将齐声断喝,默契之极地同时出手,刀盾爪枪排山倒海地卷向生蕃九妖。
万承勋和两名黄金龙战士立刻抢前拦截,却愕然发现那排山倒海的一击竟是虚招,只为诱惑他们来攻,微秒的气机牵引下,三人顿如扑火的飞蛾自动投往致命的陷阱里。
克罗蒂哂然冷笑道:“嘿嘿,恺撒帝国的黄金龙战士不过尔尔,怎敢厚颜冠以尊贵无比的龙战士称号,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随着话音,又是一道艳丽不可方物的七彩飞虹和一团璀璨夺目的银光凭空闪现,迅雷不及掩耳地切割向万承勋右侧的黄金龙战士句扶。
句扶眼望两股散发着流光异彩的致命袭击倏忽临至身前,只觉背脊冷汗涔涔,却想不出任何办法能够躲避。他知道现在唯有以硬碰硬才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保命,遂无奈地厉啸一声,长逾丈四的长钺戟闪电横扫虹芒和银光。
“咝!嗤啦!”戟锋与虹芒银光击在一起,产生出一种绝非金属相撞应有的声响,反倒像是食材掉入了滚开的油锅里被瞬间炸熟并焦糊的动静。
句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事实却已摆在眼前。赖以成名的长钺戟,伸入虹芒和银光里的部分早消失不见,残余部分颜色焦黑,像煮烂的面条般软绵绵地垂向地面,断处更下雨似的不断掉落暗红炭屑,顷刻仅留存掌心的尺长一截。
随即他感觉到了撕心裂肺的剧痛,全身每颗细胞都似已燃烧起来,瞬息榨干了所有水分。
弥留之际,他才愕然发现,映入眼帘者竟然不是刚刚施展雷霆手段击杀子驷和云石脱的绿环近卫,而是换成了他的另外一名同伙。
此人双手套戴的两只吞日爪金光闪闪、耀眼生辉。它们生就宽背阔刃,奇重无比,仿佛触碰即能粉碎人骨。相传此爪因为淬炼之时吸收了三昧真火,故爪刃犀利之极且霸气十足,全力施展时金芒直贯云霄,可让烈日无光。
这时北角传来了同伴处寂临死前凄厉的惨叫声,恍恍惚惚地他还看见了一颗冲天飞起的人头,心中顿生明悟。原来敌人施展了个障眼法,居然神不知鬼不觉地互换位置,让自己与处寂判断失误再予以格杀,这些敌人实在是太阴险了。
克罗蒂和沙穆诡计得逞的时候,恰植席德尔与万承勋打得热火朝天。
席德尔的失影枪身乃玄铁渗钨钢打造而成,长约一丈三尺三,枪头为狰狞龙头形,龙口吞刃是精金铸就锋锐无比。不过失影枪能获得世间最快的枪,一杆连影子都看不到的枪,一杆根本无法防御的枪……等等盛誉的关键倒不在宝枪本身,而在用枪之人,当前的战斗就正好说明了这一点。
席德尔手中的失影枪,在空中画出一道道超乎任何世俗之美的弧线,每一击都妙到毫巅匪夷所思,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最可怕者枪势已臻达寓快于慢和举重若轻的大成境界,重逾百斤的失影枪在他手里就像一根羽毛般轻盈飘逸、温柔舒缓,偏偏又快到让人不及反应的地步。
万承勋饶是恺撒帝国老一辈黄金龙战士中出类拔萃的顶尖高手,也不禁被神出鬼没的失影枪搞得顾此失彼,险象环生,把那柄巨灵锤舞得风雨不透,施尽浑身解数才堪堪不落下风,取胜却属痴心妄想了。但是席德尔要伤他性命,也绝非一时半刻间事,因为万承勋的锤法早经无数战役洗礼炉火纯青,曳、挂、砸、擂、冲、云、盖等七诀运用起来如臂使指般得心应手,仿佛永远不会有破绽存在似的。
转眼间,两人已恶斗二十招开外,绿环近卫的喊杀声也近在咫尺了。
万承勋情知身陷重围必无幸理,也就再也顾不得生蕃九妖了,心想先照顾好自己的小命要紧。当下他抓住时机,豁出去同归于尽,巨灵锤以有去无回之势砸往席德尔的天灵盖,丝毫不理同时刺向心脏的失影枪。如此悍不畏死的打法让席德尔也为之侧目,只得放弃进攻抽枪回防。
“当啷啷!”一记闷雷般的金铁交鸣声,传遍方圆数里,巨灵锤寸寸皆裂八面飘散。万承勋狂喝一声,侧身冲出甲板,硬生生地在重重包围的绿环近卫和白虎侍从当中,闯出一条通道,沿途挡路者不分敌友均被他以重手法震飞,一路笔直地往船舷扑去,最后毫不犹豫地跳入水中遁走了。
席德尔在枪锤交击后,倒退了十多步才止住身影。他先低头观瞧失影枪,这心肝宝贝倒是无损分毫,不愧为龙神帝国大内宝库秘藏珍品之名,可是瑟瑟发抖的双手却连枪身都快要抓不住了,真气在五脏六腑浑身经脉里更如翻江倒海般沸腾不休。
一左一右两只手臂牢牢地扶住了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形,同时两股至精至纯的魔气输入体内,轻柔地联手抚平了杂乱狂暴的真气怒潮。光凭气机感应,席德尔就知道来人是克罗蒂和沙穆,他俩不放心自己,就暂时放弃猎取生蕃九妖性命的机会,先来助他疗伤,反正绿环近卫们乱刀剁下,变成肉泥已是他们唯一能做的选择。
席德尔用舌尖舔了舔嘴角渗出的鲜血,恶狠狠地道:“他死定了,没人能在失影枪下活着离开!哈,可惜看不到他的尸体。咳咳……”嗓子眼儿一阵发甜,鲜血再次翻上溢出,止住了他下面的话。
克罗蒂正要温言安慰几句,沙穆突然指着前方,惊呼道:“我的天啊,那是怎么回事?”
只见生蕃九妖端坐疗伤之所,眼下绿环近卫死伤遍地,幸存者正仓惶逃窜,躲避着那尊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中央甲板上的骸骨巨人的追杀。而在那尊身高近十丈的骸骨巨人宽大肩膀上,赫然坐着本该丧命多时的生蕃九妖,原来他们最后施展的法术竟非关攻击,而是传送和驱使法术,从与四大魔怪交锋的战场里,把一名骸骨巨人叫了回来,充当坐骑和保镖。
“该死,刚才怎就没一刀一个把他们咔嚓了,现在麻烦了!”三魔将一时头大如斗,不知如何是好。
与此同时,这尊突现在“亡灵”号的骸骨巨人,也给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我偷偷潜到五层舰楼的一处断壁下方藏身,默默关注着巫妖王朽木·波德曼的一举一动。本来他在二十四名蓝甲迦蓝武士四周守护下,沿着未损毁的舷梯迅速奔往舰艉,那里的甲板下层暗舱内藏有一艘巫妖王专用的快艇,足以搭载一行人逃到岸上。岂料骸骨巨人不经意地踩上几脚,加上它掌中五丈来长、四层门板宽厚的巨型骨剑无心斩劈下,舰艉早被弄得面目全非,也切断了他们逃生之路。
巫妖王朽木·波德曼无奈地命令改道,转向左舷中段位置,那处河面上横竖漂浮着三两艘无人操控的敌方冲锋舟,若能顺利登船的话,就万事大吉了。于是乎由二十四名蓝甲迦蓝武士组成的车悬阵,一路上如入无人之境,毫不停留地连续击毙来扰敌军,保护着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很快到了目的地。
“飕!飕!”九名蓝甲迦蓝武士分成三组,各跳入一艘冲锋舟飞快地检查了一遍,遂把船只划到船舷下方,接应主子下船。
我轻蹙眉头,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当下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边左手闪电般掣出黑暗魔弓,右手倏地变出九支黑暗魔箭,似缓实疾地搭在了弦上,瞄往三艘冲锋舟左近的河面。
《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全力发动,千百缕精神能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地注入水中,模拟为河中各种动物和植物的模样,光速朝四面八方探索开去,结果直搜出百丈外,也没发现半点可疑之处,那种不祥的预感反倒越来越强烈了。
“糟糕,舜没在河里,他是躲在船上!”我幡然醒悟的同时异变陡生。
“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两名蓝甲迦蓝武士搀扶着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跳落时背对的后方舰壁蓦然爆炸,千万枚形状迥异的锋锐碎片呼啸盘旋着射往三人周身要害,并将可能飞身来救的上下两面援兵也阻隔在外。
这一刻,天魔功被发挥到了极至,方圆十丈时空瞬间扭曲变形,连三人下坠的身形都不禁为之一顿后不降反升,被硬生生地扯向正从舰壁破洞里飘出的那团诡异绝伦的黑光。
“好手段!”我忍不住由衷地赞叹。因为抛开是非善恶不谈,单从武功和智计论,舜真不愧为深蓝三大宗师都要忌惮三分的无敌强者,难怪就连义父秦怜花和魔师拉塞尔那样不世出的人物,也会被他偷袭得手,最后伤重不治郁郁而终。不过佩服归佩服,仇恨是仇恨,两者不能混为一谈,我仍紧扣着一弓九矢伺机取其小命。
“亡灵”号左舷壁外侧的虚空中,三人如被无形大力牵扯一般,飞往黑光的速度越来越快。途中铺天盖地的碎片密密麻麻地切割在他们身上,两名蓝甲迦蓝武士当场毙命,遂被甩出天魔场外。奇怪的是,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身中的碎片数量比二人加起来还多一倍,偏偏浑身滴血未出,故仍被紧吸不放,继续朝黑光暴涨的破洞里飞去。
那幅情景骇人到了极点,眼瞅着双方相距不足半尺了,脑袋上至少被嵌入十来枚舰壁碎片的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忽然睁开双目,青森森的异芒剧盛,继而扬起右手权杖,倏地点中身前黑光的中心处,并用某种艰涩难懂的古怪语言大喝了一句什么。
霎时间,天魔场猛烈摇晃了一下,紧跟着分崩离析,破洞内的黑光也为之缩小了九成有余。不过就在下一刻,黑光旋又暴涨百倍,把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连人带杖巨蟒缠身般团团裹住,疯狂卷入了破洞里。
“亡灵”号上宽下窄,两舷侧壁呈圆弧状,所以此际当他们处于视野死角的时候,我就看不到了,只能凭借精神能隔空遥感,当然清晰度却是不减反增。这一刻,我发现两人紧紧搂在一块,加上从刚才的闪电交锋中推断,他们已经两败俱伤,心知等待已久的良机终于来临,当下哪还客气,光速锁定目标,恶狠狠地松开了弓弦。
电光石火的刹那,九支黑暗魔箭立时融化于虚空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黑暗魔弓狂颤不已的弓弦发出一阵阵仙嗡仙嗡的嘶鸣。没人能形容出它们飞行的速度,只知七层甲板和十三面舱壁上,似乎同时被凿出了各九枚大小形状相等的洞孔,黑光内的舜和朽木·波德曼则连惨叫都来不及,就相继被九支黑暗魔箭接连穿脑而过。这一击融汇了黑暗魔君境界的全部精气神,休说是二人两败俱伤且正僵持不下,就算是他俩功力完好无损也休想有命躲过。不过它的代价也极为巨大,弓弦乍一松开,我体内就贼去镂空,所有能量皆点滴无存,相隔片晌,才恢复少许精神能,艰辛地启动黑暗图腾,把里面储存的黑暗能量重新导入体内,恢复全盛时期的功力水准。
待我收妥黑暗魔弓和自动返回的九支黑暗魔箭,望往刚刚击毙不久的两个目标之际,突然心生感应,大吃一惊。原来舜和朽木·波德曼的尸体内部空空如也,怎都找不见一丝魂魄的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它们已被黑暗魔箭吞噬了吗?不可能啊,我为何没有半点觉察。天啊,莫不是合伙逃跑了吧!”想到天魔魂魄碎片的吞噬融合特性,以及所谓冥神赐福的种种神秘超常异能,我顿时头大如斗,把《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运转至极限,精神能八爪鱼般往四周方圆千丈范围散布开去,一寸寸地仔细搜索蛛丝马迹。结果却一无所获,舜和朽木·波德曼的魂魄就那么凭空消失不见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败感涌上心头,我知道“渔翁”行动已功亏一篑,反而可能促成天魔舜变得更加强大了。我脑海中甚至浮现出一个更可怕万倍的假设,即冥神就是天魔,冥神赐福就是把天魔魂魄的碎片给予巫妖王朽木·波德曼,让他获得不死之躯。而天魔舜宁愿暂时放弃对魔女完颜瞾的追杀,全心全意对付朽木·波德曼,就是为了成功融合已经现世的第二块天魔魂魄的碎片的缘故,这显然比针对尚未成功召唤天魔魂魄的碎片附体的完颜瞾要更划算得多。由此可知,舜肯定是被我连环九箭击毙的,而早已获得不死之躯的朽木·波德曼之死,却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全是舜的功劳,他临死前用天魔功,把不谙天魔功的朽木·波德曼体内的天魔魂魄碎片强行吸纳、吞噬并融合,接着以灵体无与伦比的速度遁走了。如果假设全部成立,那么……
我心胆俱寒,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因为若舜的魂魄真的已经增强一倍,那么夺舍将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新的舜也将很快复活且更难对付。一念及此,我眼前莫名其妙地闪现出完颜瞾脆弱无依的身影,忍不住仰天怒啸,恨不得插翅飞回霞草村去救她,很显然没有比她更适合舜去夺舍的肉体了,光是第十八层天魔功和马上可以召唤的第三块天魔魂魄碎片,就是他万万无法拒绝的诱惑。
正当我被愤怒和懊悔的情绪刺激得即将失去理智之际,两声清越冷洌的冲霄龙吟先后透入耳鼓,使我险险地控制住了脱缰野马般狂暴的意识恢复了平静。
这时,“亡灵”号上的战斗已呈一面倒的趋势,巫妖王朽木·波德曼一死,四大魔怪随即消失,八尊骸骨巨人失去目标后,立被生蕃九妖召唤上船,和原来那尊骸骨巨人一起,向风暴部众展开了单方面的血腥大屠杀。
三魔将中席德尔身负重伤,短时间休想与人交手,克罗蒂和沙穆既要保护他的安全,又要抗拒白虎侍从和恺撒骑士们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的攻势,还要兼顾着躲避九名骸骨巨人的围追堵截,顿陷四面楚歌的危险境地,幸好风暴部众仍为数不少,能替他们略微分担一些压力。刚刚的啸声,显是求我援手的信号,我马上振作精神,今日第二次擎出黑暗魔弓,搭上九支黑暗魔箭,瞄往那尊骸骨巨人肩膀上耀武扬威的生蕃九妖,随手就射了出去。
耳畔传来一连串凄厉惨烈的叫声,早已法力耗尽的生蕃九妖,哪里经得起黑暗魔君五成功力的致命打击,顿时魂飞魄散,被我毫不客气地吞噬一空。随着灵魂力量些许暴涨的快感,九尊骸骨巨人也无声无息地没入虚空中不见了,三魔将立时精神大振,刀盾双爪齐飞,闪电般突出重围,随即跳离“亡灵”号,在河面上的浮木和冲锋舟上点了几下,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我本欲最后帮一把风暴部众再离开,哪知三魔将刚刚撤出“亡灵”号,整艘战舰就都笼罩在了一片绿惨惨的光影里,紧接着一阵由弱转强的厉啸突然出现在船上,鬼魅般迅捷绝伦地忽东忽西忽南忽北转悠个不停。与此同时,白虎侍从和恺撒骑士一个接一个直挺挺地倒地不起,每人脸上都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配合着五官七窍中蜿蜒流下的碧绿血水,让人感觉有种说不出的阴森恐怖。
“我的娘啊,是艾绒那小子恢复功力,放出了五毒珠和金蚕王。老子再不走,恐怕……”想到这儿,我哪敢在“亡灵”号上稍做停留,立刻施展毕生功力,化作一团黑光,光速遁入密林深处,寻着三魔将后尘而去。
傍晚时分,我和三魔将一起回到了离开不足一日的霞草村,眼前的景象却教人觉得分外陌生和惊悸。
月亮慢慢升起,流泻的月华照着这片死亡的战地,映着一处处凝固了的血泊,一堆堆僵硬的尸体、一副副青乌的面容和一双双瞪视着但却已不会转动的眼瞳,无声现亮着人间的惨酷。这里不止有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还有各种各样的牲畜,他们和它们的尸体,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只能算是一堆堆残尸碎骨肉泥烂酱罢了,凶手似乎在把所有的仇恨和怨毒,统统撒到这座可怜的村庄以及村民身上。
我静静地伫立在霞草村中心,脚踩着加愣克部民鲜血殷染的土地,久久无语。我曾经想过舜一定会来找完颜瞾,但是做梦也没想过,他夺舍成功后,竟然会对毫无还手之力的村民赶尽杀绝,甚至是鸡犬不留,以发泄对我毁掉他本体的愤怒。
“舜啊舜,你妄称一代天魔了!经此一事,柳轻侯向大魔神皇海孤舟的灵魂发誓,不论你逃到天涯海角,还是异界时空,只要我留有一口气在,就让你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否则天诛地灭!”
三魔将也义愤填膺,奈何搜遍霞草村四周方圆数里,也不见完颜瞾的踪影,最后只得回来挖掘坟墓,先让村民们入土为安再说。
整个夜晚四人都在掩埋尸体中度过,谁也没说话,直到朝阳初升的刹那,我才蓦然拔剑,恶狠狠地把村头那块硕大无朋的卧牛石削成一块墓碑,立在了坟场前方,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往码头方向走去。
我终于还是要离开霞草村了,但是跟舜之间的斗争却才刚刚开始,而且永远没完。
帝国历八百一十一年十月二十七日黄昏,我驾驶着席德尔的专机“飓风”号,在恺撒帝国基达尔郡略做停留后,就马上换乘“深蓝”号,连夜直飞武卓拉大草原北部,最后于将近午夜时分,降落在凡登城北的一座地下秘密机库内。
没有前来迎接的将领和官员,只有一批约两百名龙姓精锐高手改扮的新月卫,奉命随行护卫,因为我不想干扰前线作战指挥部的正常工作,也想借机路上暗访一番,看看上任已近四个月的麒麟和欧阳紫龙,在这里究竟干得如何?
漆黑的夜里,车外淅沥的冷雨,裹挟着深秋的凉气,丝丝渗入袍袖。我坐在厢内,远隔窗户,仍然感到寒气不断透壁而入,侵扑着闪烁不定的照明灯火。在空寂的官道上,甚至可以听到近处水面传来细微的雨滴声。
大约走了半个多时辰,马车忽然缓缓地停在了一片坡地的下方。这里灯火通明寸草不生,正前方一箭之地外,是座依据地势建起的中型关隘。左右沿展无尽的坚厚石墙和四座拔地而起的高耸箭塔映入眼帘,后者呈方形排列,俩俩相隔也是一箭之地,恰好可以射杀任何欲从其间穿过的人马。
“口令!”值班小组长明明见到大批新月骑士簇拥着一辆顶级军用马车行来,仍旧一丝不苟地上前盘问,神态间还不卑不亢毫无畏缩之气,让我忍不住暗竖大拇指。遂把目光转到关隘门前的那九名哨兵身上时,我又发现了一件令人叹服之事。这么冷的雨夜,他们居然没穿雨衣,但依旧站得钢浇铁铸,标枪般笔挺溜直。我趁着双方盘问口令、番号和入城目的的当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们瞅了半天,结果发现这九名哨兵只有眼皮偶尔的眨一下,其余地方竟然纹丝不动。
“他奶奶的熊,这帮小家伙都是第五十六集团军的老兵吧?老戚可真够浪费的,居然让他们来站岗放哨。”我心里嘀咕着,望往他们的左胸却发现,上面的不锈钢铭牌上赫然醒目地镌刻着五十八的字样,而且那一颗又一颗的小星星还表明,这九人统统都是当年入伍的新兵蛋子,顿时为之目瞪口呆。我怎都想不出,在如此寒冷的雨夜,岿然不动站得有如一尊铜像的哨兵们,竟都是些入伍不足十二个月的菜鸟,倏然间不禁对麒麟肃然起敬,心中暗忖:“得将如此,君复何求啊!”
“敬礼!”值班小组长干脆利落的口令声映入耳鼓,打断了我的思绪,只见包括他在内的十名战士,整齐划一地把右掌横置胸前军服第三枚纽扣的位置,掌心向下且与地平行,行了一个漂漂亮亮的步兵礼。
这时关隘中央的万斤闸轧轧地升起,队伍也重新启动,穿过黑暗阴冷的门洞,往凡登城内行去。
车厢里,我轻轻揉了揉紧绷的太阳穴,再闭了一会儿眼,才拿起身前桌案上已批阅了一半的厚厚公文继续埋头苦读。那是近四个月来(注:即从今年七月一日麒麟担任南线总指挥到现在),恺撒帝国北部占领区的军政经三方面资料汇总。通过它一幕幕清晰鲜明的画面映入脑海,让我把以前摄取的零星散乱的信息重新整编成一个完整的体系,这将对今后的战略构想具有非常重要的参考价值。渐渐地我沉浸其中不能自拔,浑然忘记了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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恺撒战场南线指挥部以麒麟、欧阳紫龙为主,以李杜白(注:天堂二号人物)、龙在田(注:格米亚大学政法学院教授)、卓绝(注:原风云帝国工部侍郎,现南疆工部司派驻恺撒战场特派员)为辅,前者主管军事和谍报,后者主管后勤、统治(注:占领区)及装备,他们还在恺撒战场东线指挥部兼任着同样的职务。
近四个月来,这套领导班子的工作一直卓有成效,在各方面都取得了良好的发展,但美中不足的是,在某些问题上却未免显得太过小心谨慎,畏首畏尾。
根据最近确切的情报显示,从麒麟继任以来到十月下旬为止,恺撒军队的损失达五万八千人,远程武器数量减少到三分之一以下,七月初上阵的一百五十辆“武卓拉”战车(注:泰坦战车的仿制品,限于极度落后的工业水平,产量很低、质量也很差。)减少到四十辆以下,十月二十五日前后的第一线兵力减少到六万九千人,并全部撤出武卓拉大草原,退守到暮色森林和银月河谷一线,其中包括部署在布桑河中游,防止南疆军顺流而下偷袭笑花城东北郊的恺撒第一装甲团四千人(注:‘武卓拉’战车四十辆),余者分属林·路西法第四集团军的第四十一、第四十三、第四十四军,各约两万一千多人。
然而,当时的南疆军还没有查明恺撒军队的真正实力,似乎仍受初战冲击和“军神”哈·路西法无敌声誉的影响,做了过高地估计,认为开战以来的恺撒军队的损失为三万一千人(注:比实际损失少两万七千人)。十月上旬两军实际上战斗力对比,在人数上,南疆军与恺撒军队的比例为三比二,如果加上水军、炮兵、战车、补给力量特别是炮弹的数量,南疆军占绝对优势。当时,南疆军自己并没有真正感觉到这一点,但却在实际战斗中逐步取得胜利。
于是恺撒军队在一味地向后退,南疆军则忙于巩固“四城防御圈”,并为占领了区区一座奇纳城(注:位于武卓拉大草原北部贾拉地区)而沾沾自喜,根本没想过要去追击敌人。战争就是如此,一旦陷入被动地位,要扭转战局挽回主动地位决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被哈·路西法牵着鼻子走的结果就是,最后南疆军只在名义上得到了整个武卓拉大草原的控制权(注:因为该地区幅员辽阔,地广人稀),但却失去了能够全歼敌军、结束南线战场的最佳良机。不久眼前出现了固若金汤的暮色森林——银月河谷防线,战争似乎循环了一个周期,又要重演黑色四月那段最惊心动魄的场景了。
不过总体来说麒麟的表现仍值得赞誉,起码他踏踏实实地完成了我赋予的战略任务,即保持现有占领区不丢失的前提下,稳步扩大地盘,耐心等待日尔曼族和亚马逊族参战,形成大包围圈后,再齐心协力收拾恺撒军队。
但是恺撒军队大举撤兵的关键,并不在于南疆军队的强大,而在于他们自身的孱弱。
原来恺撒军队的后勤供应线,随着战线的北上而延伸,抵达四城地区时,已长达七千五百余里。而且,当初计划的河上输送已不太可能(注:因为对于南疆水军新成立的“黑蟹”级重型歼击舰群来说,恺撒水军的“猛虎”级中型战舰简直不堪一击),所以,不得不全部依赖贫乏的陆上交通。可是,恺撒帝国的交通网在暮色森林——银月河谷一线遇到了大自然设置的障碍,所以,从南方诸城沿京南运河运来的补给品,在笑花城卸船后,只能通过人力穿越天堑。因此,恺撒军队动员数以百万计的笑花城平民,耗时两个多月,修建了数十座桥梁和开辟了数条长逾千里的森林通道,使从笑花城成扇形北上的补给路能供养第一线的十二个师团。
另外,恺撒军队在南疆军掌握绝对制河权的情况下,仍然有数艘大型补给舰和数百只小货船利用夜间航行,进行了最低限度的补给,甚至补充了相当数量的战车和弩炮。这个事实表明河面封锁的效果是有限的。恺撒军队昼间将补给舰和小货船隐蔽在支流和芦苇丛内,并用大量伪装物遮掩,看上去像是没有任何异常的样子,夜间再把伪装物撤去恢复航行。南疆水军拼命进行夜间轰炸,但也无法阻止住它的亡命运输。
恺撒军队还动员了三十万民工担负补给运输任务。规定一个民工不管天气如何,一夜要把约四十斤重的东西运送四十~五十里。这种人海战术拥有平均每天把大约四百蛮牛补给品连续送到第一线的能力。恺撒军队一个师团每天所需的补给量是十五蛮牛,所以重量轻的物资的补给,只用这个方法就足够了。连南疆军也称赞这种补给能力“是值得钦佩的”。
遗憾的是,还有些粮食需要就地筹措,由于作战地区是草原、森林和河谷地带,断粮的农户和根本没有粮的猎户居多,搞到米很困难,后方各师团的粮食不得不减少二分之一到三分之二的定量。他们缺乏粮食,又正值酷暑和早秋季节再加上被迫进行夜间行动,士兵的体力消耗达到了极限,这成了恺撒军队的致命弱点之一。另外恺撒军队随着伤病员的增多,军医的数量却在迅速减少,其中绝大部分为战场消耗,截止到十月初,军医数仅剩不足四分之一了。这些都是迫使恺撒军队不得不退守暮色森林——银月河谷一线的重要因素。
第卅二卷 上位 第七章 观局
跟恺撒帝国后方人心惶惶的混乱状态相比,南疆军占领区的情况要平静得多,这无疑要归功于龙在田卓越的行政管理才能。
龙在田在占领地域进行的行政工作有两个特点。其一是占领区的人力物力形成战斗力非常快;其二是南疆军的军政虽然苛刻,但却没有发生反抗它的群众性的集体行动和起义军。
所谓形成战斗力快,是指行政组织的建立和它的职能发挥的快,龙在田在这方面采取了不少有力的措施。
他预先将在恺撒帝国潜伏的间谍培育成占领区军政要员,而且加以组织(注:成为贝福城城主的赤海牙就是恺撒帝国土生土长的商人)。这些机关跟随军队进入现地,迅速掌握了地方的行政机构。例如七月十日进驻纳尔城的“三千居民”,就是其组织之一例。由此占领区的五大首脑都能够直接利用潜伏的间谍,所以各项政策可以迅速地贯彻到基层。
他还部署预有准备的治安部队作为军政部的强力后盾。所谓的治安部队约两万四千人,编成为十二个团四十八个营,基干人员由南疆人担任,其他人员集中了当地的间谍、义勇军、支持南疆军的人和格米亚商会成员。装备除步弩外还有铁制棍棒、刀、枪等,但当时靠近第一线奇纳城的第十治安团、凡登城的第十二治安团等装备有轻机弩等武器,也偶尔执行临时的战斗任务。
而在一般的治安署之上,龙在田又设立了职能各异且独特的检察组织。作为占领区的检察组织,即有五种类型机关:监察厅是监察治安署送来的犯人,重要犯人要负责送预审厅,换句话说,类似临时刑部衙门;预审厅检察重要犯人;检事厅检察思想犯;安全厅处理政治和军事犯;禁卫厅类似铁血卫和新月卫,是占领区军政部直属的最高检察机构。这个检察网的基层,配置到各村落和街道,结合密告制度(注:密告制度是鼓励和奖赏密告的制度。南疆军组织了铁血少年团,通过有宣传才能的铁血卫对其进行思想教育。)和居民组织(注:类似居民联保组织)的建立,负责监视居民和揭发反对分子。这个检察网同样利用格米亚商会和支持南疆军的人,在掌握地方行政实权方面取得了显著效果。
在通过上述组织进行了充分准备工作之后,七月中旬——八月初,选出了区、城、镇、村、街各级管委会成员,建立起了一整套完善的行政体制。于是这样就在占领区内,转瞬间建立起来了南疆军领导态势,在恺撒国民的头上扣上了牢不可破的枷锁。结果,恺撒百姓受到村、街等管委会控制,受到治安部队和各种检察组织的注意,受到秘探和格米亚分会,或者自己的儿女的监视,弄得束手无策。不久之后,积极为南疆军工作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人力的动员方面则以征兵、劳役、赋役建立各种组织形式,不问男女老少,占领区内的恺撒人都成了动员对象。
征兵从七月中旬开始。最初是志愿制,应募资格为祖籍南疆及作为政治犯被投入监狱者等积极分子,年龄以十六——二十五岁为限,是少而精的原则。符合条件的人,像是在这里重塑人生一样勇敢地应募了。这是第一次招募。
然而到七月末兵员损失不断增加,开始了第二次招募。这次以群众誓师大会的名义让到会的青年们以独特的全场一致通过形式参加义勇军的决议,当场填写参加志愿书,年龄也增加到三十岁。不久,人员集中不起来了,又改为第三次招募,以村庄、街道为单位,以义勇军应募者欢送会等名义召开集会,使参加集会的三十五岁以下青壮年志愿参军。而且,在第四次招募时宣传:“招募已经结束”,要百姓们放心,可是不久之后,又开始了第五次招募……
这样被招募的人数上升到约四十七万人。被招募的人作为士兵、劳役使用。作为士兵被送往第一线的人,推算为六~十二万人,准确数目不清楚。然而,到了八月末和九月,前线三分之一的兵员是从占领区招募的,以此类推,南疆军经常有三~四万恺撒人在服役。还有近二十万民工作为运输人力使用。
另外,南疆军喜欢用服役制度。各村、街按人口比例提供民工,用以打扫战场、架桥、构筑阵地、运输、防疫和水道修理等。据说,青壮年都躲藏起来或招募没了,所以多是妇女和老人。这个制度无需对民工进行管理,所以很方便。
居民组织是按村街的居民组等地区性单位,和按铁血青年团、铁血女子青年团及原来的各业行会等职能单位组织起来的,每个人都要参加某一种或两种组织,以集会、义务劳动的名义服劳役。而且,转瞬间成为南疆军坚实后盾的铁血青年团和女子青年团的青年男女就要作为人力、物力动员执行机构的成员开展工作了。
这样,被动员服兵役和服劳役的人数,大致达到百万人。在以往的战争中,直接使用占领地的居民作为战斗力的例子并不多,在波塞冬要塞——四城占领区乃不得已而为之,因为南疆人口实在是非常有限,而且根本不可能把他们迁徙到国外来工作。
而和人力动员一样,物力的动员也很彻底。南疆军采取的最初经济政策是粮食的控制,即建立供给制和配给制。粮食全部由占领区军政部控制,同时制作了配给登记簿。然而,供应的米谷由军政部管理,配给第一线、治安部队和各部门官员,基层组织的配给一次也没有。配给登记簿更多的是用于动员和肃清工作。七八月是青黄不接时期,这个季节占领区本身就苦于缺米,如再配给数十万官兵和各部门公职人员,没有东西配给基层组织是理所当然的。
人们往往会认为:如此严重的剥削和镇压,占领地的居民会进行反抗,掀起不服从运动和秘密怠工。因此,占领区还可能发生这种事件,即恺撒民兵在占领区内进行活动。
可是,恺撒帝国被占领地区内没有发生暴动,他们也没有进行游击活动。占领区百姓,如前所述,由于受到检查网、密告制、居民组织等双重、三重监视,又加上生活困苦等原因,已身不由己不能行动。仅有称为救国队的二十多人,在南天门附近的深山中秘密收发信鸽,暗中进行散布谣言等工作,这当然是个小小的例外。在南疆军的占领区,恺撒民兵是绝对无法施展本领的。
在龙在田着力稳固占领区统治的同时,敌人的进攻也片刻未曾停止过。
恺撒军队从七月五日起逐次对四城防御圈开始了又一轮进攻。这是所谓的七月攻势。南疆军以连续不断地反击将其击退。其作战环境为植被少的地形和四十度左右的酷暑,此外还有两个特殊现象,其一是南疆义勇军很活跃,使恺撒军队不断受到威胁,不论前线后方,总处于紧张的状态。而且与此有关的,要特别考虑维持后方治安、百姓生活的安定及补给线的安全;其二是南疆军对河流掌握着绝对控制权,是历史上第一次给地面部队以大量而紧密的水军支援。
南疆义勇军,是由年初南征以来,以异贤山(注:波塞冬要塞东南方)为根据地活动在当地的义勇军,和以南疆训练的民兵编成的第十九独立团与第八、第十一独立营等的集团义勇军,以及南线指挥部派出的便衣队等组成。据不完全统计这些义勇军总数约有三万人,其核心组织约五千人。这些义勇军,在恺撒军队的七月攻势期间,有的在前线活动,直接支援正规军的进攻,有的在后方活动,扰乱恺撒军队的正常部署,以间接支援南疆军的进攻。
其前线活动主要任务是收集情报,切断联络,袭击补给线、后方机关、指挥所等,观测兵力调动,袭击要人和采取恐怖活动,特别是森林、支流和山区最活跃。
混入恺撒军雇佣人员和难民中进入阵地内的义勇军战士,走到哪儿破坏到哪儿。在布桑河下游支流附近,恺撒军队官兵尊称为“贵夫人”的亲切的老妇人,用藏在裙子中的匕首到处狙杀传令兵。而以妙龄妇女为首的义勇军,袭击了暮色森林西侧的驿站(注:对暮色森林西侧栀子山驿站的袭击:在六百九十三步高的山顶上建立了一个与武卓拉大草原第一线部队某师进行联络的信鸽中转站,有八名恺撒士兵和两名军官执勤,七月十三日的风雨之夜,以妙龄妇女为首的十五名义勇军战士袭击了这个站,让恺撒官兵排成一列射杀后,焚毁了房屋设施。奇迹般地苏醒过来一个恺撒士兵逃生,才使恺撒军队高层判明了上述情况。据说是因为下雨,步哨没有放哨。)。这种事件不断发生。这些就是典型例子。因此,在恺撒战场上,很多场合不能依靠传令兵和信使。
此外,因情报活动而出名的是恺撒帝国茑萝城城主施里伯,他从年初以来就进行间谍活动。他实际是南疆驻恺撒帝国的茑萝城地区谍报主管。他经常在高级酒楼请身居要职的人员吃饭,每次会议都出席,以搜集情报。据说,还有两名貌似铁杆爱国派的商人也是间谍,其中一人甚至将自己的住宅作为义勇军的隐蔽所。而沙参监狱的狱长则借给犯人武器,使其破坏监狱引起暴动,他也是南疆派出的间谍。还有段时间,恺撒军队后方以纹身作为队员标志的恐怖分子活动得很厉害。这些人也把搜集得到的情报,经笑花城谍报总站审查后送往占领区。
而派遣间谍潜入恺撒军队阵地内,观测和修正南疆炮兵对恺撒军的远程武器阵地和指挥所等实施炮击,也属于是家常便饭了。在贾拉地区,有使恺撒士兵认为像吉祥物那样可爱的少年,常来指挥所要剩饭吃,人品不坏,还有贵夫人风度的女人。可是,当那位妇女和少年走后不久,必定飞来炮弹。多次转移弩炮和指挥所的位置也是白费劲。因此,扣留并检查了这两个人,结果发现他们都暗藏着信鸽。
至于袭击后方机关和指挥所等,主要是混在难民中的义勇军的任务。义勇军以二~三人为一组跟随难民潜入,在指定的地点集合,组装武器,昼间进行侦察,夜间袭击恺撒军队后方机关和指挥所,日出前撤到山中隐蔽。这是惯例。武器和箭矢是分解开隐藏在牛车、物品袋和铺盖卷中带进来的。这种袭击,使得贾拉北侧伤病员收容所遭到全歼,奇纳城外的军需补给所必须经常以大批巡逻队实施警卫。另外,缬草村的第四四四团第一营营部受到奇袭,副营长以下七人负伤,这种事例在四城防御圈外是频繁发生的。
对补给线的袭击也是异常激烈。贾拉——暮色森林、奇纳城——银月河谷的官道上经常有人挖掘陷阱,破坏桥梁,用轻武器进行射击。恺撒军队还经常受到化装成农夫耕作的义勇军的突然射击。因此,补给纵队不在前后配置战车,没有步兵压运就不能行动。而且这种警卫方式,不知不觉地成了战争期间补给纵队的标准警卫方式。
即使防守如此严密,像笑花城——奇纳城这种每日要过往五六百支补给纵队的恺撒军的大动脉,还是成了南疆义勇军袭击的主要目标,其间桥梁一次次地受到攻击和破坏。根据情报,开战迄今为止的四个月间,共发生四百八十次以上的袭击事件,警护队的损失多达一千九百三十七人。这些袭击主要从七月下旬到八月中旬的一个月间集中进行的。然而,南疆义勇军由于兵力和装备的不足以及潜入方法不当,很少能夺取警护队所掩护的目标,单用少量轻武器射击却又是无法阻止补给纵队前进的。
另外恐怖活动中最著名的是,恺撒帝国第四十四集团军司令猎骄公爵在奇纳城内遭到狙击事件。这是以纹身为标志的铁血青年团员干的。
除上述成功的、造成震慑和轰动的例子外,也有彻底失败的例子。比如曾组织奇纳城及其周边百姓进行反战、怠工、暴动等计划,即建立所谓第二战线。然而,这些人始终没有行动。因为当时奇纳城的粮食非常紧缺,所以恺撒军是给百姓支付实物作为劳动代价,即供给当天的食粮。因此,百姓闹事一天就一天吃不上饭,是无可奈何的。另外,在贾拉地区虽时常发生潜伏的间谍向军需库和粮仓等地放火等事件,但并未造成重大损失。
不过南疆义勇军和间谍的后方活动,同其前线活动的积极防御相比仍显得更加出色,而且取得了大量实质性的成果。也由此可见,欧阳紫龙在敌后谍报工作上的做事风格,是多么的强悍、机敏和灵活,这也间接导致了到十月下旬恺撒军队不得不撤退到暮色森林——银月河谷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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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到了!”经车厢外一名新月卫小心翼翼地提醒,我愕然从浩如烟海的战场资料中醒来,望往窗外才发现,原来马车已不知不觉地停在了一座府宅门前。
“咿呀!”车门开启,我跨出厢外,恰见宅门内值班警卫团长何雪涧闻讯急匆匆地跑出来。他本想先看看派头这么大的人物究竟是谁,好再向麒麟禀报,谁知此君亦是铁血卫的老班底,哪有不认识我的道理,乍见之下,顿时目瞪口呆,相隔片晌方躬身施礼,结结巴巴地道:“主……主公,您老人家怎么来了?属下事前一点信儿都不知道啊!”
我走到他身旁,没好气地笑骂道:“他奶奶的熊,我老人家要来便来,难道进个小小凡登城,还得向你这位团长大人事前打个报告不成?”
何雪涧吓得缩缩脖子,赶紧陪笑道:“呵呵,给属下天做胆也不敢啊!这不是没能亲去迎接您老人家入城,心里感觉怪不得劲儿的嘛!”
我摇头失笑道:“嘿嘿,一年多没见,你武功没多大进步,奉承拍马的技术却是一日千里了不得喽!嗯,少说废话,快带本王去见麒麟和欧阳紫龙,我可没时间跟你磨蹭呢!”
何雪涧听罢哪敢怠慢,马上命团副领一众新月卫去安排食宿,自己则恭恭敬敬地头前引路,往内宅走去。
这座宅子是坐北朝南的四合院布局,包括正厅、厢房、门楼、牌楼、牌坊、观景楼、绣楼等建筑。全部建筑大体包括北院、中院、南院三个建筑群组,其整体布局规格严谨,疏密均匀,错落有致,而且以传统的砖、木、石为材料,不仅美观实用,而且坚固抗震。
我不禁暗暗称奇,料不到在恺撒帝国境内,居然会看到如此地道的帝都民居风格的建筑群。
正感慨之际,何雪涧已领着我轻车熟路地拐进中院正厅落座,沿途早有机灵的侍卫提前去报信了,因此我倒不担心无法马上见到人。
果不其然,何雪涧告退离开后片刻,厅外就旋风般刮进两个人来,定睛一瞧,除了麒麟和欧阳紫龙还有谁人?一时间,三人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只是把六只手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尽情发泄内心喜悦之情。
过了良久,我才苦笑道:“嘿嘿,就算我不速而至,你俩也用不着高兴得施展十二成功力联手欢迎我吧?幸亏小弟内功精纯,不然这把老骨头都会被你们捏得寸寸皆裂了。”
麒麟没好气地道:“活该,谁让你一个人跑到鸟不拉屎的亚马逊去游玩,却把我们兄弟俩扔在风口浪尖上受罪来着?你都不知道哈·路西法那老狐狸有多难对付,我被他耍得团团转不说,好几次差点就给他连皮带骨吞进肚子里去了,幸亏没上当啊!”
欧阳紫龙则含笑不语,一边听着麒麟发牢骚,一边飞快地打个手势,吩咐门口的侍卫去准备美酒佳肴了,显是猜出我尚未用膳,端得心细如发。
我瞅着唾沫横飞的麒麟那黑了三分的脸膛和瘦了两圈的腰围,不禁暗暗产生几分同情,心道:“不管换了谁,包括我自己在内面对哈·路西法的时候,也不会比他强上多少吧!唉,稳扎稳打的战术也不错了,毕竟早先制定的战略就是巩固战果和等待时机,麒麟也算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我不该苛求太多的。”
想到这儿,我心结尽解,把来时准备敲打他一番的念头彻底放弃,哈哈一笑道:“知道啦,知道啦,你最劳苦功高,我一定会尽快把犒赏三军的奖金批下来的。嗯,就明天好不好?现在咱们还是先吃饭再喝酒吧!我可快要饿死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三人移驾餐厅,已见满满一桌珍馐佳肴摆放停当,上面还有整整十只银质酒壶。
欧阳紫龙介绍道:“菜嘛,家常小炒罢了,时间太晚,也搞不出什么名堂。不过这酒可颇有来头,是我亲自从塔姆公爵府的地下酒窖里搜出来的绝世佳酿,叫做‘量天尺’,据说是路西法皇室专用的特级饮品,每年产量不超过两坛的好东西啊!目前黑市价格在每钱万两黄金上下哩!”
我忍不住霍然动容,怎都没料到酒壶貌不惊人,酒水却如此贵重,一钱“量天尺”价值万两黄金,一壶能装三两酒,也就是四十八万两黄金,十壶的话岂非就是四百八十万两黄金吗?尽管我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等闲几百几千亿两黄金的协议也签署过不止一次,但是一餐就吃掉数百万两黄金的奢侈之举,尚从未有过,甚至梦里也没敢妄想,因为那实在是太铺张浪费了。
一旁的麒麟也目瞪口呆,半晌才叹气道:“他娘的,我可不敢喝这么贵的酒了,卖掉的话,能买多少武器和粮食补贴军队与平民百姓啊!”
此言一出,欧阳紫龙愕然望向两人,见一个面容严肃,另一个表情古怪,略做思索后,精明强干如他哪还不晓得其中症结,当即摇头叹道:“唉,枉费我们相交多年,你俩居然怀疑我的人品,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罢了我自己一个人背负骂名全喝掉算了,不过却白白搭上了此间主人的一片心意!”说完拿起一只酒壶就倾倒往杯内。
我听他话里有话,再细思量,怎都无法想象欧阳紫龙是贪图享受之辈,立知自己冤枉他了,赶紧也倒满一杯酒,诚心诚意地道:“对不起,错怪你了,我先干为敬!”
欧阳紫龙没好气地瞥了我一眼,再望向麒麟,那意识仿佛在说,他认错了,你认不认错啊?
麒麟也是明白事理之人,很快明白其中藏有蹊跷,于是爽快地也满上一杯,跟另两人轻轻撞了一下后一饮而尽。霎时间,只觉口颊生津,回味无穷,天上仙酿也不过如此了。
这时,欧阳紫龙方才揭开谜底道:“你俩的性子也恁地太急,刚刚也不仔细想想我欧阳紫龙何时贪图过杯中之物,在恺撒帝国担任谍报总长之时,又何曾乱花过一个铜板?我命人取来‘量天尺’其中自是另有缘故的,结果你们一听价值多少,就错怪好人了,真是岂有此理!”
“其实当日在塔姆公爵府内搜出此酒后,我就琢磨这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当然前提是要先找到那名酿酒师。说来还真巧了,也没费什么劲儿,手下儿郎就打听到他住在凡登城。于是我亲自登门拜访,来到此间会见主人,结果也跟你俩一样,愕然发现整座府邸都是帝都民居风格,因此就推断他定是同胞。果不其然,一番畅谈下才晓得,此君祖籍确是风云帝国帝都人士,其先辈世代以酿酒为业专供皇室,只是后来惹恼了一名权贵才避祸南疆,之后又因盗匪猖獗活不下去了,才偷偷携全家老小逃到恺撒帝国境内安身,却无时无刻不在惦念故土亲朋。”
“当他得知我们南疆军早已平定匪患,而且还能帮助他重返故土的时候,顿时千恩万谢,我甚至答应他帮忙打通关节,开家南疆最大的酒楼做为营生,再不用受任何人的歧视和剥削了。所以呢,这顿酒其实就是用来收买你们这两位南疆大哥的,嗯,喝都喝了,是不是玉成一下好事啊?人家可一直在等着我回话,算起来都已经好多天了呢!”
话音才落,刚刚饮过“量天尺”已食髓知味的麒麟,立刻满口答应下来,还放言以南疆兵部司做后台,看谁敢来酒楼闹事。
我却没有马上搭腔,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微笑道:“此酒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既然只要酿出就不愁卖掉,我们何不把酒楼做到天下第一等规模,把什么他娘的秦楼楚馆统统挤垮呢?呵呵,这件事还是交给‘点石成金’李德宗李大财神从长计议一番,我料定必然强过咱们三人所想百倍哩!”
两人听罢齐声叫好,遂再不讨论此事,全心全意地吃喝起来。
待酒足饭饱后,我把在亚马逊的经历娓娓道出,直听得麒麟和欧阳紫龙时而欢喜、时而震惊、时而感慨、时而愤怒,最后自己都不知道是何种心情了。
末了我正色道:“眼下谁也不晓得魔女完颜瞾是否被天魔舜附体了,所以我们要先做最坏的打算,全体新月盟首脑都要小心提防这个老魔头的暗算。嗯,在基达尔郡略做停留的时候,我已以新月盟的名义发出了一张红色通缉令,悬赏完颜瞾和舜的下落,并详细说明了他是极度危险人物。在这里我得再次郑重警告你们一次,平时出入定要千万小心,那老魔头的实力非常变态的,如果真被他附上完颜瞾的肉体成功,可以说整个深蓝大陆,除了我和三大宗师外,几乎没有人是他十合之将了。”
麒麟倒吸了一口凉气,本来还想说句俏皮话来排解沉闷的气氛的,结果嘎巴嘎巴嘴什么也没讲出来。
欧阳紫龙也愣了好一会儿,轻蹙剑眉道:“如此消极等待也不是办法,可否想个计策引蛇出洞,再聚集全体高手的力量一举歼之?”
我轻叹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在融合第二块天魔魂魄的碎片前,舜的精神力就已臻达匪夷所思的境界,没有任何埋伏能逃得过他无孔不入的侦测了。嘿,除非……”说到这儿,我情不自禁地停住,把下面的话咽回了肚内,皆因知道那比设伏暗算舜更荒唐十倍。
见我吞吞吐吐地一点都不爽快,麒麟忍不住追问道:“除非什么,你倒是说啊!”
我旋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才道:“除非三大宗师愿意跟我一起联手对付舜!”其实这句话只说了上半句,保留在心里的下半句是“或者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在回归魔界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当然前提是那绝不能影响他的返乡大计。”不过早在霞草村被屠后,我就不止一次召唤过他,可每次都如泥牛入海般没有消息,我甚至怀疑过他就那么不声不响地走了,再也不会回来,随即又不断安慰自己,他不会那么忘恩负义,只是正在融合本尊的关键时刻,因为无法分神他顾,这才没有搭理我的。当然关于索罗亚斯德、大魔神皇和魔界等,是我平生最大的秘密了,无法跟任何人一起分享,所以也就不便说给两人听,只能把一切推诿到三大宗师身上了。
厅内静如鬼蜮,隔了好久,麒麟才打破沉默,苦笑道:“看来是没戏了!”
我点头道:“不错,若换做秦大没死在我手里,或者恺撒道宗也没因我而全军覆没,这件事也许还能赢得关山月和燕憔悴的支持,再加上轩辕天之痕的帮助,舜的末日可期。但是现在……”
第卅三卷 夕阳 第一章 寒流
早晨起来,昨夜的漫天细雨已经不下了,整个凡登城雾气弥漫,灰沉沉迷朦朦的,天空昏暗阴沉。凉风吹来,使人感到阵阵寒意。
我洗漱完毕,吃过早餐,就急匆匆地乘车北上赶往波塞冬要塞,去面见刑部相艾愁飞。
艾愁飞七月四日离京,率领着一批人数约达八百的团队,来波塞冬要塞和四城地区,调查秦大遇刺事件。他们十月十八日抵达事故发生地波塞冬要塞,然后在那里一连被晾了十天,尽管南疆方面在规格和形式上礼数周全,但是除了负责接待的礼部司官员外,就只有全副武装的铁血卫相伴了,掌握实权的大人物却一概以各种借口避而不见。一直在京师横行霸道惯了的刑部大爷们哪里受过这等冷遇,变相的软禁让有些涵养稍差的人几乎当场发作,可惜在铁血卫们不经意间露了两手后,就很快偃旗息鼓乖乖地接受了安排,怎么摆弄怎么是了。而这个调查团长艾愁飞倒也安之若素悠然自得,每天就是读书写字弹琴作画,仿佛一切有形无形的禁锢均形同虚设,反而比在帝都自家宅院时更逍遥惬意了几分。
我看罢库索亲自执笔的监控报告,不禁暗暗叹服,艾愁飞果然无愧为禅宗上代第一高手,仅这份炉火纯青的养气功夫,就够后生小子们学上一辈子有余了。当然凭艾丹妮跟我的交情来说,也足够他有恃无恐的,何况他还曾故意放走了慕容世家(注:若艾愁飞蓄意阻挠,慕容世家想要离京绝对难如登天,毕竟他在京师苦心经营了大半生,绝非梁太平或雷笑之流可比。),这份恩情尚未有机会偿还呢!而且很显然艾愁飞已摸清我的为人,知晓我虽然对敌人心狠手辣,但是对朋友却一直是照顾有加,绝不会把他怎样的。
“不过明知徒劳无功,还要不远万里地跋山涉水来南疆,艾愁飞啊艾愁飞,你带来的究竟是喜讯还是噩耗呢?”我脑海中浮想联翩,几乎把所有可能性都过滤了一遍,却仍拿不准他的来意,看来必须面对面地畅谈方能知晓了。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穿过巨型城门,驶入了千年要塞——波塞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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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荆宫原址在波塞冬要塞西四十里的紫荆镇。相传此处是恺撒帝国第一位天尊——墨胎觉(注:燕憔悴的授业恩师)的故乡,人们为祭祀他,便将其旧宅改为祠,后毁于大火。恺撒至大三年(注:四三六年),朝廷下旨“升观为宫”,在旧址上修建“大无极万寿宫”,因宫在紫荆镇,后便直称为紫荆宫。后因扩建波塞冬要塞外围据点,于四五九年将全部建筑迁至现城东六里的大岩村南侧。
紫荆宫建筑规模宏大,总面积一三○亩,在长约五百步的中轴线上,耸立着五座雄伟壮丽的前代建筑,即恺撒至大帝山海·路西法时期所建的龙虎殿、天尊殿、万寿殿、四圣殿以及后来重建的宫门。这些主体建筑的东西两侧用围墙围成一个中心院落,并将天尊殿、万寿殿、四圣殿这三座主要建筑物集中在后半部,其他附属建筑在中心院落之外另筑一道外围墙,显得主次有序,错落有致。
在殿宇平面设计上,采用了风云建筑的减柱法,开扩了殿堂内的空间,为绘制壁画留出了广阔的天地和充足的光源。紫荆宫总体建筑庄严古朴,比例适度,外观宏伟壮丽,飞檐凌空,斗拱重叠交错,平綦藻井,结构精巧。宫内所有的彩画、泥塑、木雕、琉璃等都十分精细,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是恺撒建筑史上的难得的佳作。
我下了马车,徒步穿过龙虎殿(注:又称无极门),天尊殿(注:又称无极殿),在铁血卫拉开紫荆宫中心广场南部的大门后,独自走进了万寿殿(注:又称墨祖殿)。殿内四壁绘有“天尊问道图”,描绘墨胎觉从降生到羽化成仙,共五十二幅,每幅自成一体又相互连贯,极为精彩。
不过入我眼内的只有负手卓立壁前欣赏彩画的艾愁飞,他那渊渟岳峙的背影,总是给人一种鹤立鸡群般孤傲清高之感。稍后我才注意到他旁边还有一名虎体熊腰的锦袍大汉。那人三十来岁,肤色黝黑,脸庞削瘦,精芒闪烁的双眼,时常显露出一丝警惕和戒备;宽大的鼻孔,厚厚的嘴唇,以及那暴露在袍袖外像铁铲一样坚实有力的大手,无不让人感觉到顶尖高手才具备的沉凝气度。
“风云卫?他的武功绝不在万承勋之下,理应是风云帝国鼎鼎大名的人物,为何我却从未听说过,甚至连库索的监控报告里也没提及呢?难道他已臻达连库索都会被瞒骗过去的境界不成?”
一念及此,我霎时收起轻视之心,把他列入了专门记载危险人物的黑名单。当然明刀明枪的捉对厮杀,我除了实力需要重新评估的舜外不惧天底下任何人,怕只怕这小子藏到暗处玩阴的,那就算我有三头六臂也防不胜防了。
我施礼道:“钦差大人在上,东南王柳轻侯求见。”
我恭顺地对两丈外的艾愁飞作揖,心中暗忖道:“嗯,做戏而已,何况你极可能变成我的岳父,行把礼也不算委屈自己了。”
结果艾愁飞没说什么,那名锦袍大汉却已面带愠色对我怒目而视,显是向如朕亲临的钦差大人施礼,只是随随便便作个揖,而不是跪倒磕头,这种行为尖锐地刺痛了久在宫廷生活做惯奴才的他那根敏感无比的忠君神经。
我故意对他视若不见,仍只望向艾愁飞一个人,企图用此神态激怒他,并给予他出手攻击我的借口,届时即可施展霹雳手段,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斩于剑下了。可惜的是他始终没有出手。
这时,艾愁飞才缓缓转过身来,淡然自若地微笑道:“王爷太客气了,艾某怎敢当呢!”
我立刻露出充满歉意的表情,恳切地道:“不不不,是轻侯太失礼了,若早知朝廷使团来此,就算暂时抛开前线军务,也要陪伴左右随时听候差遣的啊!”
见我把软禁他们十天的责任以不知为由一股脑儿地推卸干净,锦袍大汉气极闷哼道:“是吗?那可真不敢当了!有王爷委派的精悍铁卫们陪伴也是一样的,吾等过得非常愉快哩!”
此言一出,我好像刚刚才发现万寿殿内有他存在一般惊讶地道:“咦,这位是?”说完望向艾愁飞,等待他的解答。
艾愁飞肃容介绍道:“皇家骑士团(注:即风云帝国第十一集团军)副团长郑潜曜侍元帅,亦是调查团副团长兼护卫总管。”
我霍然动容道:“失敬失敬,请恕轻侯不知之罪!”
艾愁飞轻描淡写的点拨,顿叫我茅塞顿开,原来他是秦皇室最神秘且最精锐的皇家骑士团首脑之一。这就难怪连库索也无能为力了,皆因那里是风云卫的摇篮和廷卫的大本营,由剑神关山月亲自代理团长之职负责训练,等闲除皇室嫡系子弟外,谁都不知其根底的。可是他混在调查团内万里迢迢地跑来南疆干什么?真是目的单纯地仅为保护调查团的安全,还是皇太后那老婊子不放心艾愁飞一个人跟我接触,或者干脆就是在放走慕容世家的问题上起了疑心,这才委派他来随时随地监视呢?
想到这儿,我意味深长地打量起郑潜曜来,看得他浑身都不自在,因艾愁飞的介绍而来的自鸣得意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暴露身份后被重点关注的困扰。
相隔片晌,我方就上个问题解释道:“噢,郑兄似乎对紫荆宫的护卫们有些误解呢!唉,要怪就怪轻侯好了,因为那都是我下达的命令。自大殿下不幸遇害后,恺撒境内占领区的警戒级别就提升到了二级,所有高级将领和官员都配给了平常两倍以上的警卫力量,对待朝廷使团,想来礼部司更是不敢怠慢,派遣了更多一倍的大批铁卫保护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嘛!如果使团中再有人员损失,轻侯还有何颜面继续南征啊?”
这番话说得郑潜曜哑口无言,只能气得干翻白眼,在肚子里大骂特骂对方卑鄙无耻。
我不以为忤地微微一笑,转头向艾愁飞道:“相爷,是轻侯陪您在这儿边看边聊,还是咱们换个地方再谈呢?”
艾愁飞闲闲地道:“嗯,反正都看一个上午了,咱们就换个地方说话吧!”
我欣然道:“呵呵,那敢情好,轻侯特意带了一些您最喜爱的‘百脉根’,正需妙手料理呢!”
两人说说笑笑携手出殿,把郑潜曜晾在了一旁。不过吃过一次闷亏的他,此时也学乖了,只是安静地跟在后面随行。至于我没有礼貌地招呼他一同前往,此君也挑不出任何毛病,谁让我一等王爵在身,见官就大三级,不高兴时可以谁都不鸟呢?
万寿殿后楼西厢房内,酒过三巡,艾愁飞和郑潜曜仍未提及正事,只顾跟我谈论风花雪月和名人趣闻,不禁让人感觉格外莫测高深。
我心中暗忖道:“他娘的,我没来的时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了反倒装作若无其事,嘿嘿,就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说不说都随便,我可贵人事忙,没功夫陪玩猜谜游戏。”念罢话锋倏转,正色道:“轻侯还有些军务急待处理,若二位没有其他吩咐,想先告辞了!”说着就要站起身来。
这神来之笔立让观赏窗外景致的两人停止做秀同声挽留道:“王爷且慢!”
我忍不住暗暗好笑,却装傻充愣道:“噢,二位还有事指教吗?”
艾愁飞和郑潜曜面面相觑片刻后,前者叹道:“有,而且不止一件!”
我饶有兴致地道:“但讲无妨!若为调查大殿下遇害之事,则毋庸提起,我保证占领区内任何人都会无条件地支持和配合。”
艾愁飞摇头道:“不,这些事均与调查团的任务无关,仅是受人所托,转交给王爷几封信件而已,希望您看完莫要太过激动!”
我心中大奇,瞥眼望去,见郑潜曜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不禁莞尔一笑,接过了一叠令两名顶尖高手都紧张不安的信件,一封封端详起来。
刹时间,我的心情也顿由轻松变得沉重,继而紧紧蹙起眉峰,沉吟不决。
信共三封,分别出自当今帝国举足轻重的三位大人物之手,即秦九、梁蕴琦(注:太后)、关山月。信中内容简单概括起来就是朝圣、完婚、说禅。
其中最出人意料的莫过于第一桩,秦九居然以即将登基的新皇身份,半命令半邀请我去帝都参加庆典,日期为明年正月初一。我立马脑海一片空白,良久方才消化掉这条无比惊人的信息,皆因秦九登基牵扯到了太多事情,简直使人不敢也不愿相信那是真的。比较起来,第二桩太后颁懿旨,责令我和秦明月于明年正月十五举行婚礼;第三桩关山月邀请我明年二月初一去养神殿听禅,倒算是些许小事不值一提了。
这三件事联系起来看,不难嗅出里面蕴藏的强烈的阴谋味道,因为三人均为秦皇室的栋梁和支柱,所作所为肯定无不为朝廷统治着想。此番携手合作,虽然每人所写的信件内容不同,却都不约而同地想把我骗到帝都去,接下来的步骤肯定就是迫使我公开承认新皇权威,使得日后造反都成了食言而肥且失信天下的乱臣贼子。在此基础上,再利用秦明月的倾国美色诱惑成婚,离间我和慕容无忧、莫琼瑶等诸女的感情,使新月盟分崩离析。最后才由关山月出手,如果我乖乖听话,他也许只会废而不杀,留我在帝都做人质震慑和威胁南疆群雄就范;如果我不甘心雌伏,那么就一定是惨淡收场,或许连葬身之地都没有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我已想通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及各种利害关系,当下把那叠信狠狠地拍在几上。
“啪!”地一声脆响,艾愁飞和郑潜曜都不禁吓了一大跳,暗暗提聚全身功力留神戒备,准备着若待会儿屋外冲进五百刀斧手的话,就马上什么也不顾地突围逃走再说。
岂料相隔良久四周也没啥反应,只见我唇角有一丝笑意涟漪般扩散开来,继而哈哈大笑道:“国立新君,我娶娇妻,剑神说禅,此乃三喜临门的大好事,轻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前往哩!嗯,那就烦请二位分别转告九殿下、太后娘娘和国师大人,就说无论发生什么事轻侯都会准时去帝都参予盛会吧!”言罢旋又问道:“除此三桩二位还有其他指教吗?”
艾愁飞和郑潜曜一齐呆呆地摇了摇头,显是仍未从我这么痛快答应下来的震撼中完全恢复。
我心中冷笑,不再搭理他们,遂站起身来,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后,迈着方步跨出房间,径直往紫荆宫外等候的马车行去。
“你们想玩,我柳轻侯就奉陪到底,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这一刻,世间再无任何东西,能够改变我要把秦皇室及其党羽赶尽杀绝的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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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我如何肯定那三封信是秦皇室设陷阱来对付自己,又或深信他们已在某种程度上结成利益同盟,只要我踏入帝都一步,今生就再也休想活着离开,可是基于三个原因,我仍不得不硬着头皮前往赴约。
首先是要顾及“天敌”柳轻侯的威名。不可否认,新月盟在很大程度上是基于我天下无敌的武功和战绩才紧紧团结在一起的,那代表的是一种战无不胜的神话,也成为了各方势力间最佳的粘合剂。只要我能继续保持下去,秦皇室就不敢妄动新月盟成员的一根毫毛。反之,我一天不能保持这种惟天可敌的声望,新月盟的信任危机就严重一分,所以他们才看准此点逼我就范。若我不去,对新月盟牢不可破的控制态势就会被打破,而一旦失去统治权威,最后南疆势必众叛亲离腹背受敌,在风云恺撒两大帝国联手下覆灭。
其次是必须给帝都的各个观望势力敲敲警钟,帮助他们认清形势并站好队列。因为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朝廷手里至少还直接和间接掌握着近三百万大军,那可不是凭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可以解决的,而且就算能行,我也绝对不会那么做,兵法云:“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全杀光了,我也成了混世魔王加光杆司令了,如此明显的亏本买卖笨蛋才去弄呢!
最后是我根本没有不去的藉口。难道我硬要抗旨不遵,给予朝廷针对我动武的理由吗?这说出去让人听到,大家都会认为我是目无国法的乱臣贼子,一旦失去了百姓舆论上的正面支持,所有部队的士气都会一落千丈的,毕竟南疆军建设时间太短,除了嫡系精锐外,尚来不及做到只知有东南王,不知有皇帝的地步。
总之,这风云帝国现在名义上还是秦皇室的天下,在它尚未完全衰落且分崩离析前,我仍要在表面上遵从统治者的意愿,哪管背地里搞出多大的动静出来。
在马车驶入凡登城北门的一刻,这种旗帜不明带来的烦恼滋味尤为深刻。倏忽间,我甚至有种强烈的冲动,心想就那么造反算了,直接挑出深蓝联邦的大旗,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行事,但是这种念头马上又被理智掐灭,忍耐忍耐再忍耐,做大事就要忍他人所不能忍,何况我还这么年轻,多等几年又算得了什么呢?
返回丁府(注:即恺撒战场南线指挥部,主人丁谦,贡酒‘量天尺’的酿造者)后,我把自己关在北院书房里,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遂闷头批阅起刚转来的金雕传书。
第一封赫然来自帝都情报站,发信人是留守的王府总管“麻雀”狄康平。上面说,根据不久前才搭上线的懿贵妃透露,在太后梁蕴琦的授意下,立秦九为帝的可能性剧增,眼下苏、上官两家态度暧昧,既不支持也不反对,朝中群臣对此也噤若寒蝉,无人表示明确态度,似乎都在观望。另自艾愁飞出使之日起,艾丹妮就被请入宫中,由苏皇后认做义女,并册封长乐郡主,日夜陪伴在太后左右,据说极受宠爱,但是这种名为保护实是软禁起来当人质的做法,明眼人还是一下就能看出来的。而且这种措施是针对艾愁飞而设计,显示出慕容世家成功离京后,皇室对他也疑心大增,不怎么放任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难怪老艾神情古怪,原来是软肋被人家拿得死死的了。不过没经本人同意,就擅自囚禁我柳轻侯的女人,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点吧!嘿嘿,现在没有时间,等新年的时候,咱们再新帐老帐一块儿算个清楚!还有狄康平这小子,我只不过随便点了他一下懿贵妃那条线,他就从守卫森严的大内搞出情报来了,果然是个可造之材呢!虽然秦九可能登基的情报来得稍微晚了那么一天,但是成绩总归是成绩,我得叮嘱库索好好记他一功才是哩!”
第二封来自冰岛首都拜森基,发信人是女王陛下法塔娜。
上面说,她于十月十一日醒来,一切感觉良好,由于体内成功植入了完整的伊莉莎凤凰涅槃珠(注:不死凤凰伊莉莎白·薇的灵魂)为火焰图腾,目前不但把拜火教伊莉莎凤凰宗二十一世圣母的记忆全部融会贯通,因而法力暴涨十倍,还因祸得福地学到了诸般神界火系禁咒,让我这个黑暗魔君一定要乖乖听话,不许搞七搞八地乱找女人,否则就一定会代表太阳惩罚我的。
此外,南疆援助的军火先于十月三日已抵达闪银港,随行押运的是二十五艘“酷冬”级新式铁甲巡洋舰,他们同时肩负着消灭周边岛屿藏匿的狴奴军残余兵马,并帮助冰岛王国统一玄溟诸岛的任务。
集结军队,更换武装,熟悉战术,筹措粮草,侦察敌情等一系列战前准备工作,把冰岛王国新编海军统领爱德华·蒂奇和新编陆军统领格伍夫忙得废寝忘食,幸好在圣母大人醒来的前一天全部完成了。
紧接着,从十月十二日凌晨起,奠定冰岛王国为玄溟洋地区霸主地位的“火种”行动开始了,首当其冲的是位于西南方的宿敌德伏尔岛王国(注:它是玄溟洋上仅次于冰岛的第二大岛国,且跟狴奴族关系密切,不久前的十万大军就事先藏在它境内。)。结果宣战后不到一天一夜时间,在二十五艘“酷冬”级新式铁甲巡洋舰,还有“火印”、“草珊瑚”、“蛇鞭”、“半边莲”、新“阴风”等五支舰队联手下,一举全歼了前来迎战的新邪魔舰队不说,还顺势攻陷了德伏尔岛王国首都玛乐城。而后,在赤裸裸的死亡威胁下,卡纳人毫不犹豫地出卖了狴奴军残兵败将的所有藏匿地点,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联合舰队全军出动,以压倒性的兵力优势重重包围了犹在睡梦中的狴奴军,遂闪电般施展最凶猛无情的进攻,予以敌人致命一击。
至此“火种”行动圆满结束,战绩为德伏尔岛王国灭亡,卡纳人无条件投降,狴奴军全军覆没,玄溟洋地区各大小岛屿均派来使者递交降书顺表,宣誓愿意成为冰岛王国的附属州郡,并接受法塔娜女王陛下的直接领导和保护,最关键的一点是拜火教的势力扩展到了玄溟洋任意一个角落,影响力一时无俩。
这种结局早在我意料之中,玄溟诸岛岛主再笨,也不会笨到蜻蜓撼柱般对抗联合舰队的,投降或归顺是唯一出路。只是信成日期为十月二十一日,速度要比预计还快十天左右,让人吃惊匪浅,就不知法塔娜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把手里的势力全部整合完毕,前去米洛斯大草原插手异族联盟的宗教事务。我现在极希望她能填补先知希鲁达·布尔曼留下的空缺,直接把草原拜火教收编麾下,如此一来要瓦解异族联军就轻而易举了。
斟酌片刻后,我在给法塔娜的回信上写明了上述期望,以及情圣级数才能说出的一大堆甜言蜜语,只求把刻骨铭心的思念活灵活现地展示到她眼前,末了还约定在不久的将来相会于米洛斯大草原凤凰城。我想届时那里肯定已纳入了新月盟的版图吧!
接下来的两封都来自米洛斯大草原,发信人是新曙光城的金破天和布朗斯顿城的耶律旻宁。
两人都在开头报告了米洛斯军区的建设现状与新编三大集团军的训练情况,内容大同小异,无非是说一切顺利让我放心。不过从中间开始就产生了严重分歧,起因跟长城要塞发生的战事变化有关。原来异族联军和风云军相持不下的拉锯战进入十月后,出现了一个重大转折,即邬井彝率领的第二十四集团军经过八月下旬至九月底一个多月的休整后,终于换装南疆提供的新式武器加入了战场。
这股生力军很快打破了战场均衡的态势,使胜利的天平往风云军一方大力倾斜,哪管基茨·布尔曼的战略战术水平比夏侯一贯不遑多让,在这种绝对力量相差悬殊的条件下,也不得不下令全军撤退。夏侯一贯怎肯轻易放虎归山,当即率领第二十一、第二十二、第二十四集团军,近七十万兵马(注:其中半数以上为刚入伍不足三个月的新兵)组织起一轮全线大反攻。以后的二十多天里,双方打得是尸积成山血流成河,异族联军边战边退亡命狂奔,最后好不容易才在横亘米洛斯大草原东西的阿拉希河北岸稳住阵脚构筑防线,凭借天险苦苦抵御风云军排山倒海般的攻势,同时等待各族援军,尤其是达姆·布尔曼指挥的十五万精兵前来增援。
有鉴于此,金破天的战略是捞取实地,即不理风云军和异族联军狗咬狗,先出兵把纳穆族、塔帕族、鄂伦族、狴奴族的地盘统统占了再说,至少也要挟裹所有平民和财物回来,反正上述四族兵马和己方隔着风云军,任他们有天大能耐闻讯后也没可能赶到的。耶律旻宁的战略却是选择跟风云军合作南北夹击异族联军,事成后一可彻底消灭盘踞草原的所有敌对势力,让新月盟独霸此间;二可为死去族人报仇雪恨,以慰他们在天之灵;至于人口和财物届时还不都是自己说了算,不管风云军多么强悍,战后肯定也筋疲力竭,万万不是新月盟百万生力大军联手之敌的,只能选择退回长城要塞一途了。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两封白痴加三级的信函,心中真不知是何滋味,只想马上把他们纠到面前,狠狠地揍一顿宣泄滔天怒焰。
金破天要捞取实地简直就是做梦,他也不先看看地图,要占领的都是些什么地方!纳穆族、塔帕族、鄂伦族的聚居地分别占据着风云军后方的正南、西南、正西三面,狴奴族的驻地则囊括了异族联军后方的正北、西北两面,先不说能不能躲过夏侯一贯和基茨·布尔曼预留的伏兵入侵成功,就算成功了,两人也会以为新月盟要趁火打劫,遂马上放弃眼前争斗,联手突围顺便歼灭共同敌人。而耶律旻宁要借刀杀人后摘取胜利果实就更可笑了,且不谈夏侯一贯会不会被利用,即使答案肯定,秦皇室也万万不会坐视不理的。仅只天赐北路就驻扎着秦三的第三集团军和上官惊梦的第十四集团军,整整六十万大军可不是吃素的,只要夏侯一贯放出风声,他们肯定恨不能肋插双翅飞过来分一杯羹!
“一个是老糊涂,一个是小笨蛋,两者还都自以为聪明绝顶战神再世,他奶奶的熊,我真想一剑一个把他们……”想到这儿,我蓦然察觉有些不对头,难道首领白痴,部下也都是白痴吗?至少史莱德和罗门总该提出些反对意见才是,除非他们都不知情。
当下我心情霍然开朗,提起笔来刷刷点点挥就两封短笺权充批阅意见,上面写道:“金元帅(耶律兄):来信已阅,请暂且按兵不动,静候最佳战机出现。若遇特殊情况和紧急事件,请听取史先生(罗将军)的建议行事。落款:柳轻侯。风云历八一一年十月二十八日。”
搞定这个麻烦后,我又批阅了十来封不太重要的信函,才总算发现了苦候多时的东东。它来自亚马逊首都森林之城大橡树,发信人是艾绒。
乍一看到署名时,我忍不住大吃一惊。因为巫妖王死后,偌大的亚马逊部盟就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危急境地,所以脱险了,风暴族肯定会马上设法赶到首都大橡树去召开元老大会,讨论新一任千部之王的人选。而新的千部之王为了亚马逊部盟整体的利益,也一定会第一时间跟我联络,以继续如约履行刚刚与新月盟签署的合作协议。只是若那个人换作云间、因札基、凯瑟琳三人中的任何一个,我都不会有丁点意外的,因为凭他们一族酋长和部盟元老的身份,继承朽木·波德曼的千部之王宝座都是理所当然之事,可为什么偏偏会变成资历一无是处的艾绒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打开信函到里面去寻找答案。
原来艾绒能够当上千部之王的关键在于新旧袄教全体巫师们的一致支持。理由是巫妖王朽木·波德曼死了,生蕃九妖也死了,根据袄教远古留传下来的规矩,在这种教主暴死且生前没有指定合法继承人的情况下,最适宜继位者为拥有袄教至宝的人。那至宝又是什么东西呢?即五毒珠和金蚕王。
我看到这里不禁心中剧震,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叹服道:“好厉害的巫妖王!”
很显然巫妖王朽木·波德曼早就料到了会发生今天这种情况,当然他不会想到天魔舜横插一脚干掉自己,原意只是希望培养一名弟子,能够把袄教两大至宝融会贯通,以便在将来某一天自己和生蕃九妖同归于尽后,再次把新旧袄教合二为一担任教主,完成自己生前无法实现的理想。这份老谋深算和高瞻远瞩实乃我辈所不及也!
那么接下来事情就太简单了,尽管亚马逊部盟每个成员部落里酋长是绝对权威,但是巫师的地位也非同小可,影响力更往往比酋长还要大得多得多。于是当亚马逊各部巫师史无前例地团结起来发出一个声音,要求艾绒继任袄教教主兼千部之王的时候,任何人都无法拒绝了,谁敢跟整个巫师世界叫板呢,除非他活腻味了。
第卅三卷 夕阳 第二章 死线
除此惊喜外,另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是,在艾氏兄弟豁出性命守护下,经朱蕉泊一役后,风暴部仍有二十四名灰袍巫师、二十二名蓝甲迦蓝武士和三百余名绿环近卫幸存,真可堪称是不幸中的大幸了,绝大部分核心力量没有损失。
这一点非常重要,它直接决定了风暴部在整个亚马逊部盟内的龙头老大地位不失,于此基础上,再有艾绒刚获得的袄教教主大权,以及综合实力排名第三的彩虹部和排名第四的土牢部不遗余力的支持,联名对象牙部宣战,让山特为巫妖王朽木·波德曼之死负责,也就成了顺理成章之事。证据为在朱蕉泊一役现身,并充当敌方主力的万承勋。他是众所周知的山特最宠信的心腹爱将,因此就算山特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为何自己跟刺杀行动无关,万承勋却在朱蕉泊帮助恺撒人作战。
不过山特显然对此早有准备,在亚马逊部盟开除他的元老职务,并正式对象牙部宣战前,已先发制人地联合一丘之貉的豺狼部,对风暴部、彩虹部及土牢部宣战了。不久,日尔曼族也以亚马逊部盟盟友的身份向豺狼部和象牙部宣战。一时间,象牙豺狼联手,风暴彩虹土牢日尔曼联手,亚马逊河北岸的恺撒军也欲闻风而动,可惜却被常胜军死死钳制在原地动弹不得,而且自“白虎”帕赫萨闭关疗伤和白虎舰队全军覆没后,他们的实力也大不如前了,东线稍有风吹草动就乖乖地龟缩城内不敢出兵。
艾绒来信无非是老调重弹,恳求新月盟给予大力援助,好尽快结束这场内战。我欣然应允,但是在回信上注明必须按照已签定的合作协议来进行,即粮食换武器计划。由于恺撒东线战场上,常胜军的战绩并不理想,估计要很久之后才能进军南方,所以亚马逊部盟能越快结束内战越好。希望他们在这段时间里能够一边打仗一边熟练掌握新武器和新战术,再依照原定计划进入恺撒帝国南方。
好不容易处理完所有信件,我懒洋洋地靠到椅背上,头枕双手,意识陷入一片空白状态,无思无想且茫然不知所措。可是没过多久,一个接一个念头旋又象走马灯般轮番闪现,把那一瞬难得的安宁搅得粉碎。
深蓝大陆就像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里面步步杀机凶险万分。眼下表面上我虽占尽优势,似乎胜券在握,但若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甚至是万劫不复。于是在千头万绪中,我忽然有些迷惘,不知到底该从何入手是好了。
“玄溟诸岛大小势力正在整合期间,法塔娜一个人足够忙活的了,我没必要去凑热闹;米洛斯大草原异族联军与风云军隔河对峙,而且实力相差无几,估计暂时也不会有太大变化,金破天和耶律旻宁只要耐心等候,总有机会坐收渔人之利,我在不在都一样;帝都则过年前几天再回去,因还要在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也先放放再说;亚马逊内战乍起,艾绒、因札基、凯瑟琳、森达克斯四人联手,再加上新月盟源源不断的军火供应,战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由此看来唯一值得惦念的就是恺撒战场了。麒麟和欧阳紫龙指挥的南线还好说,起码哈·路西法龟缩到了暮色森林——银月河谷一线防御,只要把占领区的施政方针,原封不动地照搬到武卓拉大草原牢牢控制住局面就好。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古辉、辛辣、孔龙三人指挥的常胜军,怎么在东线毫无建树呢?他们无论在人员素质和武器装备上,都属南疆最高水平,为何凭借两倍有余的充足兵力,仍不能痛快淋漓地做掉勒·路西法呢?简直是岂有此理!”
想到这儿,我顿时再也坐不住了,霍然站起身来,朝门外喊道:“来人,马上备车!”
此时此刻,我的心神已先于肉体飘往恺撒东线战场,融入到那里的战火纷飞与硝烟弥漫之中。前段时间途经基达尔郡只是匆匆一瞥,这回可要好好研究一下战场形势,为三人指点迷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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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过去的三个多月里,东线比南线打得更加如火如荼,刺激猛烈。
双方调集军队和前哨战阶段在七月二十五日结束,进攻战阶段开始。恺撒军左翼向常胜军刚刚换防立足未稳的鳌坑地区发动进攻。凌雨楼的第二十一军团和罗维戈的第二十二军团分别穿越通往鳌坑地区的两条天然通道而来。这两条天然通道,一条通往凌雨楼(注:原恺撒帝国第五十九集团军参谋次长)所部出击的目标坂顶;一条从环绕冲麦的大凹背山区迂回而下,经过北邙堡进入一个山谷,山谷尽头就是罗维戈(注:原恺撒帝国第三十四军军长)部队出击的目标刀靶水天然要塞。南征东线指挥部(注:以下简称东指)已估计到恺撒帝国的进攻,早就在这一带设置了路障,挖掘了陷阱,构筑了炮台,严阵以待。他们在坂顶和刀靶水都筑有坚固的防御工事,要击退他们,只有进行锐不可当的冲锋或用重砲轰击。可惜恺撒人向来依靠前者,缺乏后者。
南疆方面鳌坑阵地的守军,是辛辣的常胜二军。辛辣的任务,是把尽可能多的恺撒军牵制在他的战线上,使他们去不了面对常胜军左翼的恺撒军主力阵地。按照孔龙的“末日”计划,他要完成这项任务,必须先行退却,将恺撒军引入“口袋”,拉长恺撒军的战线,然后把它紧紧咬住,而这时候,决战就在别处打响了。这项计划的精髓所在,就是让整个战区的敌人在他们意欲进犯的当口,遂其意图,任其前来,诱之取得战术上的胜利,使之遭受战略上的失败。这与曾经我在袍哥州和长鲸要塞对付哈·路西法的计划别无二致。
号角响起,担任指挥官的老友们纷纷开赴前线,而辛辣却得服从往后退却的战略需要。这对一个渴望战功的青年将军,特别是对一个也拥有“铁血三杰”(注:古辉、辛辣、孔龙,指前三任做过铁血亲卫队总管的人)盛誉的人来说,是件很难接受的事情。
在凌雨楼和罗维戈进攻的头四天,常胜二军按照计划往后徐徐退却,仅与恺撒军作后卫战。身着土黄色军服的恺撒军队从白杨夹道的宽阔笔直的官道上源源而来。在沿路每一个高坡上,他们可以看到一望无际、阡陌纵横的田野,这一片是翠绿的苜蓿,那一片是金黄的谷物,另一片是耕耘待种的褐色的田地,再就是星罗棋布、成排整齐的草堆。在这田野上空发出阵阵刺耳的尖啸声,重炮群发威了,恺撒军也开进了曾经一度是他们的国土——东海诸郡。
最初的几次战斗,尽管常胜军一使用重炮就把恺撒军战线打得七零八落,可是恺撒军却未遇到常胜军的坚决抵抗就胜利了。八月五日,凌雨楼遇到运回伤兵的马车,那些伤兵面色苍白,血肉模糊,有的四肢被炸得残缺不全。他还看到昨天的战场,仍然尸横遍野未及收埋。七日,罗维戈的第二十二军团占领了北邙堡,且已迫近刀靶水,把其纳入射程之内了。八日,凌雨楼所部攻占了坂顶,军心大振,奇袭看来已奏功效。士兵们也欣喜若狂,因为能够亲眼看到清河(注:由北至南穿越恺撒帝国东海诸郡的最大的河流)。殊不知就在此时此刻,勒·路西法亲自拟定的雷霆计划已开始破产。
在雾露川(注:位于东海诸郡西南方的一个府)境南的战线上,班伊洛(注: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指挥官,与哈·路西法同辈的恺撒帝国老将)一再向勒·路西法强烈要求,让他南下狙击正在北上的常胜军左翼,而不开往东北攻入净瓶山区打击常胜军中路。他看到自己正在被来自源子河西岸的常胜军所包围,并猜想这支常胜军具有相当实力,因此执意要求让他把部分军队调往源子河左岸,进入源子河与象鼻河汇合的三角地带,固守沿象鼻河的防线,以便堵截常胜军的去路。
班伊洛的报告连珠炮似地发到勒·路西法手中,这些报告说,南疆大军在从漾弓两侧蜂拥而来,为数不下几十万,也许有七十万,甚至上百万人。但勒·路西法坚决认为这些数字肯定错了。班伊洛力争说,倘若他的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进入净瓶山区,强大的常胜军会在这时兵分三路从尤日普、西童和沙梨向其翼侧扑来。可是勒·路西法根本没心思理会,决心不许任何因素干扰他预定在八月五日发动的主力进攻,不过他对常胜军左翼的包抄行动也未完全无动于衷,八月二日,勒·路西法答应班伊洛把他左翼的兵团移到西童。
但是迨至八月五日晨,威胁已越来越逼近。勒·路西法收到了许多报告,都说一万名南疆骑兵已在哈沙吐渡过源子河;接着又收到一份报告说,敌军正在进攻西童,且已占领了右岸高岗上俯瞰城区的堡垒;其后又有报告说,敌军已强渡过河,但遭到从左岸猛冲而下的班伊洛第一兵团的回击,经过一场鏖战,敌军已被赶过桥退回对岸去了。第一兵团正就是八月二日批准过河的那支部队。于是对右翼的威胁,不能再低估缩小了。傍晚时分,勒·路西法亲自下达了调遣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进入象鼻河和源子河三角地带的命令。不过勒·路西法没有就此屈服,这道指令只是为应付敌人包抄的威胁罢了,而远没有到达让他愿意放弃雷霆计划的地步。
与此同时,勒·路西法命令新任先头突击部队的第二十四军军长卡托做好进攻准备,总攻方向是下濠基,亦即攻入净瓶山区腹地,恺撒军的其他部队则向东杀了过去。他宁愿权宜应付常胜军左翼的进攻,也不愿他念念不忘的中路进攻减少一兵一卒。他还不愿承认他在给敌人牵着鼻子跑,不论普天下有多少个班伊洛,以及多少件侦察来的情报,都丝毫不能动摇勒·路西法关于常胜军左翼的力量越大,恺撒军从中路突破进而夺取主动权的前景越好的这一坚定不移的信念。
常胜军在雾露川,犹如亚马逊丛林中定期出现捕食其他动物的群蚁。群蚁所到之处都造成一条死亡线,常胜军则是夺路前进,直穿田野、官道、村庄和城镇,象群蚁那样,不为河川或其他障碍物所阻。古辉的部队从漾弓南面,孔龙的部队从漾弓北面,艨艟的部队从漾弓东北面沿着源子河流域向尤日普要塞蜂拥而来。
“源子河是一条美丽的项链,”已故恺撒皇帝宁·路西法生前曾说道,“而尤日普又是项链上最美丽的一颗明珠”。源子河流经尤日普要塞附近的两岸有着大块空地。这里是一处避暑胜地,每一年的八月,恺撒帝国各地贵族们都要在这里郊游野餐,孩子们在河边嬉水,男人们坐在河岸伞下垂钓,女人们站在餐布旁准备膳食,一只只扁舟扬帆轻飘而过,游船往返于尤日普和西童之间。
这时,孔龙所部的先锋军正在漾弓和尤日普之间的哈沙吐渡河,沿着两岸向雾露川著名的第二号要塞挺进。尤日普四周的堡垒圈,造得与漾弓一样,它是进入笑花平原的最后一关。常胜军完全相信攻城大炮的可怕威力。在进攻漾弓时,这些大炮打得很出色,发挥了巨大的破坏性,现在正由辎重车拖来完成第二项任务,他们指望三天内就可拿下尤日普。而孔龙右边由艨艟统率的新月军团,这时也正在向西童挺进,这样,班伊洛部队在进入象鼻河和源子河三角地带时,这两支军队也将在那里会师。但是也就在孔龙的战略在战场上如期一一实现的时刻,孰料在后方他们的计划却出现了毛病。
八月六日,在军队集结结束之前一直呆在泽德内斯郡的东指,迁到清河畔的芦儿城来了,这里距常胜军前线的中心约八十里。孔龙曾设想此时此地的东线总指挥官绝不应该在高地上顶着烈日骑马观察战斗,而应在一所宽畅舒适的贵族别墅里指挥战争,别墅里还应备有金雕、信鸽、传令兵等众多通讯设施,同时还有一支随时待命出发的铁骑部队。在这里,东线总指挥官可以坐在大桌旁的一只舒适的靠背椅上从地图上综观战场全局;在这里,他能不断用胜利的战报激励大家的士气;在这里,他可批阅各集团军和各军指挥官的战报以及来自侦察敌人动向的侦骑和间谍的情报。
可残酷的现实破坏了孔龙这种美好的憧憬。常胜军在敌人地区作战遭到的困难莫过于通讯方面的阻碍。雾露川人绞杀了信鸽和金雕(注:用成群结队的秃鹫);传令兵们也沿途不断受到干扰,搅得东指的命令必须重复派出三四名传令兵始能传达到目标手里。东指唯一跟笑花城情报站的联络渠道,也因路途险恶,情报得要四至六个时辰才能通达。这是常胜军所没有预料到的困难,在东海诸郡进行演习时的通讯方便畅通使他们上了一次恶当。
雾露川人恶作剧式地毫不客气的抵抗,使孔龙心烦意乱,而且自恺撒军在鳌坑发动进攻的那时起,他执行完全依靠左翼的“末日”计划的决心也开始动摇了。他指望恺撒军会调集其右翼主力前来迎击常胜军左翼的威胁。班伊洛焦急不安地派了侦察小队去寻找西路援军的下落,东指也同样在焦急不安地寻找恺撒军大部队在源子河西侧活动的迹象,但到八月七日什么也没发现。战争中出现敌人不如所望,不按照对他最有利的方面行事的这种问题,是够恼人的,而今这个问题缠得东指忐忑不安。孔龙从恺撒军在鳌坑地区活动频繁而在源子河西却一无动静的情况断定,恺撒军正在集结主力准备通过鳌坑地区大举进攻。孔龙考虑着有无重新调整整个战略的必要。如果那是恺撒军主攻目标,那么常胜军能否在其左翼进行包抄打一场决战之前,把部队调往右翼,在鳌坑地区先打一场决战?能否真正打一场孔龙内心深处所向往的两面包抄的名副其实的袍哥州战役?从八月四日到七日,东指紧张地讨论了这一诱人的前景,甚至还研究了将重心往左翼作某些初步转移的问题。只是到了七日那天,判定恺撒军在鳌坑并不如所想象的那样在集结部队,遂又回到孔龙原来的计划。
可是,一种战略一旦遭到怀疑,就无法挽回对它的绝对信任。从那时起,东指一见左翼有机可乘时,就为之心动。孔龙在思想上已不反对根据敌人动向改变作战计划。这样,孔龙执意倾注全力于一翼,不问敌人行动如何必须严格执行的孤心苦诣的计划被打破了。原来在纸面上显得那么天衣无缝的计划,现在在战争中,在情况变幻莫测的压力下,特别在感情冲动的压力下破碎了。孔龙既然不让自己舒舒服服地躺在预先安排好的计划上,由此每当要他作出决定时,便苦于拿不定主意了。八月六日,辛辣又要求作出一项紧急决定。
辛辣要求允许反攻。辛辣的指挥部设在豹骨,这是一座冷落的默默无闻的小镇,坐落在肮脏不堪的央恶朵矿区旁边的一个深山幽谷里,那里没有豪华生活可言,也没有别墅,甚至连一家大旅馆都没有。他向西望去,广阔的长空下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一直延伸到瑶光河畔,没有什么大的障碍物,在天际闪闪发光的就是兵家必争之地——鳌坑的明珠,冲麦。
辛辣据理力争,认为要在他的战线上完成尽可能多地牵制恺撒军的这一任务,最好的办法是进攻,然而这一理论是和“口袋”战略背道而驰的。从八月六日到八日,辛辣和孔龙用金雕传书激烈讨论了整整三天,好在这段路线是在占领区内畅通无阻。当前恺撒军的进攻是不是它的主要攻势?恺撒军源子河西岸似乎没有郑重其事地干些什么,这又说明了什么?如果恺撒军不向前推进和陷入“口袋”,那将怎么办?如果辛辣继续后撤,那他与他的右邻军团之间会不会敞开一个缺口,恺撒军会不会乘虚而入?这是否会使左翼招致失败?辛辣和参谋长司徒鹤都坚决认为这是可能的。他们说他们的军队等候进攻的命令已等得不耐烦了,已难以管束他们了,迫使急于前进的部队后撤也是糟糕的决定;而且开战伊始就放弃鳌坑地区,即使是权宜之计,也决非明智,除非事出万不得已。
东指对此既是神魂颠倒,又是胆战心惊,一时拿不定主意。于是派参谋前往象骨常胜二军指挥部作进一步面商。他带来的孔龙的意见是,对有计划后撤正在考虑作些变动,但是还不能完全弃口袋策略于不顾。结果这次没有解决问题人就回去了。参谋刚走,常胜二军指挥部就收到一份侦察情报,说当地恺撒军正在往后向大凹背山区移动;常胜二军参谋处当即解释这是敌军毕竟不在向前进入口袋的佐证,并且认为尽速向敌进攻乃是上策。
情况异常紧急。以辛辣和司徒鹤为一方跟孔龙和君起为另一方之间的金雕传书不绝。八月七日,东指又派了一个特使带来消息说,现在发动反攻看来是前所未有的大好时机。他说东指现在很有把握,恺撒军正在往其中路调动,而并不是束缚在鳌坑上。
他还谈了攻城大炮在漾弓的威力,从这些威力看来恺撒帝国的堡垒阵线并不那么坚不可摧。他还说,东指相信恺撒西路援军还没有在笑花城登岸,如果此时此地在鳌坑迅速打一场决战,他们也许就永远不会前来了。特使又说,当然,根据孔龙的指示,他不得不提请注意这场反攻战将冒种种危险,其中最主要的危险,将是一场正面攻击。这对常胜军来说是最忌讳的事情,因为那里山峦起伏,加上恺撒军堡垒林立,要进行包抄是不可能的,战车和重炮部队也发挥不出原有的威力。
辛辣反驳道,进攻的危险并不大,危险大的倒是继续后退;他说,他将出敌不意,把敌人打得晕头转向。并说,他和参谋们已考虑了种种风险,并已设法战而胜之。辛辣为他英勇的军队的进攻精神再一次大唱赞歌,而且越唱越响。他说这样的军队决不应再叫它后撤,同时声称,他已决心进攻,除非东指给他明确的禁令。“要么让我进攻,”他声嘶力竭地说,“要么就下一道明确禁止进攻的命令吧!”
特使为辛辣的强硬的口气所窘,便匆匆回到东指作进一步的请示。而在辛辣的指挥部里,则等着看会不会来一纸禁令。八日,他们整整等了一个上午。到下午,仍然音讯杳然,辛辣于是写信给孔龙要求告诉他是否会下达命令。他们两人对一切有利的方面和疑虑不定之处又翻来覆去地争论起来。最后,辛辣按捺不住,要求孔龙直截了当地答复究竟是行还是不行。孔龙表示,“我不会束缚你们的手脚不准你们进攻,但你必须担当起责任,本着理智作出你的决定。”辛辣兴奋地回应,“早就决定了,我们进攻啦!”最后孔龙只好无可奈何地答应,“那么打吧,愿战神奥丁保佑你们!”就这样,口袋战略被放弃了,命令下达给常胜二军掉转身来准备反攻。
整个东线,自八月十日至十四日就已炮火连天,打了四场战役,历史上统称之为亚龙(注:恺撒帝国接壤东海诸郡的一个府,它和雾露川府一北一南同样紧靠着笑花平原,是帝都的东大门)战役。胜负初见于八月四日起就一直在打的鳌坑东部,并波及整个亚龙边境战线。就这样,鳌坑战役影响着净瓶战役,净瓶战役影响着象鼻河-源子河战役(注:也称断狱战役),而断狱战役又影响了旋螺战役。
在鳌坑,到八月十日上午,凌雨楼的第二十一军团和罗维戈的第二十二军团在进攻坂顶和刀靶水两地常胜军严阵以待的防线中,已被打得焦头烂额,吃足了苦头。对配有重炮、路障以及隐蔽在掩体中的机弩的防御阵地,殊死进攻的局限性立即暴露无遗。恺撒军的突击战术,是依据步兵部队向前冲刺二十息,推进五十步,而敌人来不及端弩、瞄准、射击这一估计制定的。正如后来一个恺撒帝国士兵痛心疾首所说的那样,所有这些在战前军官教导下那样苦苦操练的战术,在战场上证明是件愚不可及的蠢事。敌军机弩只需八息而不是二十息就可以射击。突击战术也还核定:用三寸口径的弩炮发射的箭雨会迫使敌人抬不起头来而只能朝天放炮,从而压制防御一方。然而,正如哈·路西法从袍哥州战役经验提出的告诫那样,敌人在弩炮轰击下如有壕沟上的胸墙掩护,是可以向进攻者继续从观察孔里直接射击的。
这两位恺撒帝国智将,尽管受挫,仍命令于八月十日前进。没有密集炮火的掩护,他们的部队就这么扑向常胜军巩固的防线。东指没有勇气拒绝辛辣的反攻要求,反攻也就在同一天上午开始了,炮火凌厉,打得恺撒军队支离破碎。罗维戈的参谋长冻阿术指挥的第二二三师组成了突击的先头部队,前进至刀靶水常胜军防线前受阻却步。辛辣所部南疆士兵,士气高昂,跃跃欲试,何甘压抑。他们转而进入反攻,一举冲进亚龙府属地。
全线陷于苦战的罗维戈所部,这时其左翼正遭到南疆军分遣队的猛攻。左翼垮了,后备队业已全部投入作战,罗维戈意识到进攻的全部希望已成泡影,于是停止战斗。这时候不得不承认,采取守势是他唯一的选择。战后恺撒军方认为罗维戈理应早就认识到恺撒军的职责是守卫国土而不是进攻。至于他当时是否出于这一认识则殊难肯定,但他终于命令全线撤退到大凹背防线,因为非如此不可。他左面的凌雨楼的第二十一军团,尽管伤亡惨重,仍坚守阵地,并有所前进。但罗维戈的撤退使它的右翼失却掩护,有鉴于此,勒·路西法于是命令第二十一军团跟友邻部队一致行动,一并撤退。好容易打了七天才拿下的地方,如今被迫放弃,凌雨楼非常反感。他认为这场撤退,按我军情况决不需要。为此,他对罗维戈的厌恶与日俱增。
虽然恺撒人当时还不理解,但事实上刀靶水这场大屠杀已扑灭了进攻精神灿烂的火焰。进攻精神在鳌坑战场已宣告寿终正寝。日暮时分,只见尸横遍野,一排排,一行行,四肢伸开,脸面朝地,暴死的景状惨不忍睹,与狂飙施虐后的灾区无异。一个幸存者后来恍然大悟,这原是老天爷用以训示帝王们什么是战争法则的教训之一。防御战使战争初期的运动战变为以后三个多月的阵地战,并吞噬了恺撒和南疆数以百万人的生命,而三个多月残酷无情、毫无裨益的杀戮中,交战方也都在这威力面前撞得头破血流。
次日,辛辣的重炮轰鸣,犹如万马奔腾,越来越近,日夜不停。炮击长达三天三夜,五万发炮弹倾泻到恺撒军前线阵地上。罗维戈认为情况严重,可能得放弃冲麦,撤到大凹背后面。但是这遭到了冻阿术的反对,他道:“敌人到冲麦还有五天路程,而且有二二二师团在那儿,他们休想不遭抵抗就可通过二二二师团!”于是冻阿术力争,他们后有坚固防线可恃,最好的防御是反攻;他的意见得胜。八月十二日,冻阿术看到一个机会。在恺撒帝国唐雅防区和铁池防区之间有个叫轴山峡口的天然峡谷,恺撒军原希望把常胜军的进攻引向那里,而今侦察表明,辛辣正在向轴山进攻,把他的翼侧暴露给了冲麦守军。
辛辣的行动,是在和东指又一次重要的通信后决定的。常胜军右翼在坂顶和刀靶水击退恺撒军的胜利,其后果除给辛辣带来了巨大的功勋外,还导致了东指在鳌坑决战的念头就此死灰复燃。也许正面攻击终究是强大的常胜军可以掌握并运用自如的;也许铁池、唐雅同漾弓一样是可以攻克的,瑶光河跟源子河一样也并不是个障碍;也许右翼的常胜二军终究可以突破恺撒帝国的筑垒防线,可会同左翼来一个真正的袍哥州之战——两面包抄。这是东指憧憬的前景。
孔龙和参谋们正屏息紧张讨论这一想法的时候,辛辣的参谋长司徒鹤来信,他想知道是继续进攻还是就此停止。原来东指初时认为辛辣所部一经遏制恺撒军的初攻,稳定了阵地,就会停止下来组织防御,腾出一切可以腾出的兵力增援左翼。不过,原先也曾慎重拟订了一个备用作战方案,规定可以越过瑶光河发动进攻,但必须有东指的明令方能行动。
孔龙在不到三百息的时间里,作了一个出乎意外的答复,向铁池方向追击。这无疑是这次战争中对战局最有影响的一项决定。向铁池方向追击,意味着取道轴山峡口进攻,意味着要常胜二军正面攻击恺撒帝国要塞阵地,而不再留作增援左翼之用。第二天,八月十三日,辛辣气势磅礴地发起进攻不误。冻阿术也同时反攻。以后几天里,常胜二军使自己陷入了同冲麦、铁池和唐雅等地重型霹雳砲团支持下的恺撒帝国第二十一、第二十二军团的鏖战中。就在他们苦战时,别的战役也打响了。
在鳌坑进攻的失利并没使勒·路西法气馁。相反地,他看到辛辣的猛烈反攻已使常胜军这一右翼深陷鏖战不脱,因此此刻正是他放手进攻常胜军中路的大好时机。勒·路西法是在获悉罗维戈已撤出刀靶水的消息之后,于八月十日夜发出向净瓶山区进攻号令的。从这里进攻是雷霆计划的核心策略。在第二十三军和第二十四军进入山区的同时,他又令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越过象鼻河进攻常胜军左翼。尽管得悉西、南两路援军不能如望前来支持,勒·路西法还是下达了这道命令。
第卅三卷 夕阳 第三章 败将
净瓶山区的地形不宜于进攻:树林茂密,丘陵起伏,地形复杂。坡势从亚龙府方面起全面逐渐升高,山与山之间,溪涧纵横,自成峡谷,而且道路泥泞,泥炭地上冒起的雾霭终年不散,被当地人称之为“幽冥之地”。虽然这里隐秘幽暗的森林后来很多地方开拓耕种了,官道、村庄以及两三个大的城镇替代了部分“幽冥之地”;然而,大多数地方仍然林木茂密,道路稀少,容易伏击。恺撒军的参谋们曾多次察看过这里的地形,深知其中的艰难险阻,并多次提出警告。虽然如此,净瓶山区还是被勒·路西法选作突破点,因为这里地居中段,常胜军部署的兵力据情报将最为薄弱。这块地方,勒·路西法思之再三终于认为可取的理由,就在于它的艰难险阻使它对敌人那样的重炮不利,而对己方轻便的弩炮有利。
八月十日,勒·路西法得到了对面敌军调动的情报,是新月军团开往源子河,因此净瓶山区的敌军在他们想象中是相对空虚的。勒·路西法想使其进攻出其不意,便禁止步兵侦察,惟恐他们和敌军发生接触,而在主要的遭遇战前引起小规模战斗。奇袭的目的确实达到了,可是恺撒军也同样尝到了它的苦果。
八月十一日晨,净瓶山区从平地起到处浓雾弥漫。铁血军团在九日、十日一直是一面挺进,一面在所到之处构筑阵地。他们在期待着恺撒军的进攻,虽然他们不知道恺撒军将在何时何地发动进攻。派往前面侦察地形的巡逻骑兵,被浓雾蒙住了眼睛。敌对的两军,都在穿越树林,通过山间夹道向前推进,几步以外什么都看不清,要不互相撞上了,还不知道前面是些什么。当第一批部队一经接触开战,指挥官们意识到战斗已在周围爆发之后,铁血军团便立即掘壕固守。而恺撒军队一向藐视壕沟的作用,又由于他们几乎从来不带铲镐,所以这时候只好扑上去,用刀剑突然袭击,结果纷纷被机弩一扫而倒。但在有些遭遇战中,恺撒军的弩炮重创了铁血军团,使他们同样遭到突然袭击。
第一天的遭遇战是分散的,零星的,序幕性的。十二日,净瓶山区南部就硝烟弥漫全面打开了。在各个战场上,炮声隆隆,烈火熊熊,双方士兵互相猛攻,负伤了,倒下来了,尸体枕藉。在下濠基铁血军团的重炮部队袭击了恺撒第二十四军的翼侧,过后的战场是一片难以置信的惨烈景象。成千上万的死人还是站着,靠在象是由成批成批尸体垒成的六十度斜坡的拱扶垛上。夜幕降临,铁血军团的重炮群看来就象是无数火龙在伸着舌头喷火。到处尸积成山,血流成河,有恺撒人,也有南疆人,雨下着,炮弹在呼啸,爆炸,碎片横飞,无时或息。战场上,整夜都能听到伤兵的呻吟。炮击连续不断,但只要一停,就能听到森林里伤兵的一片哀嚎,每天总有两三名恺撒士兵被折磨得疯掉。
孔龙这时候得到辛辣已在坂顶和刀靶水打了胜仗的消息。他不甘落后,且为保护辛辣侧翼安全,督促所部全力前进。他甚至已将东指搬到了距离前线不到四十里的地方,因为据报告,恺撒军并不是在有计划地撤退,而是在亡命溃退。
情况确是如此。卡托(注:恺撒第二十四军军长)在临战之前的最后时刻,发现原来归属于他的约五万之众的三个后备师已不属于他了,他为之暴跳如雷。为了对付辛辣可能的进攻,勒·路西法不声不响地抽走了这三个师,把他们和从其他方面凑拢来的四个后备师一起专门组成一个鳌坑军。这支部队是八月十一日开始建立的,由穆塔林参谋次长统率,驻扎在唐雅防区和铁池防区,用以支持罗维戈部和掩护中路军左翼冲过净瓶山区。这是最后时刻重新所作的部署之一。这说明恺撒军总指挥官还有可取之处,还有灵活性,不过在当时却产生了完全相反的后果。它削弱了卡托的兵力,使七个师在关键时刻按兵不动。
日暮时分,第二十四军团伤亡惨重。第二十三军团由于勒·路西法指挥不当,也正在撤退之中,且危及了友邻部队的翼侧安全。
八月十三日继续打了一天。但不待日落,恺撒军败局已明,净瓶山区的敌军毕竟不是可以一攻即破的存在。尽管常胜军在左翼集结了雄厚的兵力,但在中路并不薄弱,恺撒军没能把它们劈成两半。于是恺撒军在净瓶山区的两支部队都在撤退,第二十三军向亚龙府西北退却,第二十四军撤往亚龙府西南。值得一提的是,恺撒军没能把怀桑铁矿夺回来,它在以后三个多月里将给常胜军用来铸造武器弹药,进行长期战争。至此净瓶战役,以恺撒军完败告终,勒·路西法雄心万丈的雷霆计划也正式宣告破产。
在这期间,象鼻河畔的班伊洛所部已奉命过河进攻。同时,他的一个兵团将驻守两河之间的夹角地带,保卫源子河防线,防范新月军团从东面进攻。勒·路西法无权指挥刚刚赶到的西路援军,但在命令中要求约奇公爵(注:西路援军指挥官)配合这次行动,也就是要他渡过旋螺运河。旋螺运河是象鼻河的一条支流,通源子河,使航运从尤日普经象鼻河而下,在断狱转入运河,东与源子河相接,直通大海。因此旋螺运河是这一连续航道的组成部分,它横切着常胜军左翼的通道。
根据常胜军的时间表,古辉率领的常胜一军应于八月十三日到达这条水上天堑,艨艟的新月军团应在途中攻陷尤日普后到达,和古辉部大致同时越过运河。
根据约奇公爵进军命令规定的西路援军时间表,西路援军应于十三日,也就是和常胜一军同一天到达运河。这两方面的部队当时都不知道这个巧合。西路援军的先头部队按时间表要早到一些,须在十二日晚到达。所以,在十一日班伊洛奉命渡过象鼻河这天,原来期待能前来配合行动的这支西路援军落在他们后面整整一天的路程。由于西路援军出发迟缓,加上两军指挥官之间关系不睦造成了联络不好,这两支军队,尽管双方指挥部相距只三十五里,终未能如计划协同作战,而是各管各地打了两个战役——断狱战役和旋螺战役。
在班伊洛心里,进攻战略已告寿终正寝。当时他虽不能怎么清楚地看到南疆三路大军压境的全貌,但已能感到这些压力。孔龙的铁血军团从北杀来,艨艟的新月军团从东杀来,古辉的常胜一军正在奔向他左侧兵力不到其一半的西路援军。班伊洛不了解这些部队的番号和人数,但知道这些部队就在跟前。他也知道奔向他来的敌军,兵力要比他所能对付的大得多得多。当然对敌军实力的估计不是绝对的,而是由零星的侦察材料和情报拼凑而成的一幅不完整图景,但是班伊洛宁信其多不信其少。
八月十一日,艨艟的新月军团主力在攻打尤日普,而其分遣队就冲到象鼻河,并在尤日普和断狱之间两处地方进行了强渡。班伊洛曾叮嘱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各部须待友军到达才发动进攻,但在此期间必须打击敌军渡河的任何企图。恺撒军中是没有防御准备这个词的,驻守这地区的守军在南岸既没有挖掘战壕,也没架设路障或构筑别的防御工事,只是等着用肉体去猛冲敌人。军号嘹亮,战鼓隆隆,旗帜飘扬,至于弩炮和投石机则一无准备,恺撒军就这样冲向前去袭击敌人,打得非常激烈,但终于被赶了回来。夜幕降临,敌人占领了象鼻河南岸的三个村庄。
箭矢破空和炮弹爆炸声之外,还可以听到远处更深沉的响声,如巨鼓擂动。新月军团的攻城大炮已开始轰击尤日普要塞。四二○和三○五格口径的攻城炮,从漾弓拖来后在轰击尤日普的射程内构筑了火炮阵地,这时正在向雾露川这座第二要塞倾泻着两蛮牛重的炮弹。这种炮弹带着经久不息的刺耳啸声,不论敌人站在哪里,总象是在向他们飞去,不论它实际击中何处,总象是在敌人周围咫尺之内爆炸。破坏之神从天空雷鸣而降,扑向尤日普四周堡垒。这座城市在整整两天两夜可怕的雷鸣声中萎缩了。结果是漾弓的惨剧重演:城市熊熊燃烧,房舍碎如泥灰,藏身地窖内的百姓也几乎都给吓疯和震聋了。
这一天以及第二天,艨艟和班伊洛两军在这场断狱战役中鏖战不舍。夜间,班伊洛的处境更岌岌可危。艨艟带来三个生力军团和四百五十门重炮攻打源子河防线。他在夜间发动了进攻,占领了河对岸的桥头堡。
艨艟的意图是,根据东指的命令,挥戈西南,进攻沙梨,希望由此直扑班伊洛军的后方,陷该军于他和古辉所部夹攻之中而歼灭之。而孔龙在这战区虽已重创敌军而所部同样遭到重创,因此决心发动一次大规模的、最终解决战斗的攻势。他命令艨艟往西直接攻击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的主力,而不是进军西南,切断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退路,艨艟马上照办了。
班伊洛感到为极度忧虑所困。敌人从四面八方向他压来。正午时分消息来了,雾露川的守军正从尤日普要塞撤出。这个消息是预料得到的,但仍然让人感觉难以接受。无奈这座控制着象鼻河和源子河汇合处的城市及市区外围高地上的堡垒群,很快即将落入艨艟手中。
傍晚时,一桩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事件发生了。艨艟所部扩大了源子河对岸西童南面的桥头堡。这是个大威胁,有从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后方进行袭击的危险。班伊洛立即派出一个师去处理这个危局。也就在这时,班伊洛终于收到卡托的消息。这是个不能再坏的消息。第二十四军在净瓶山区不仅没有象勒·路西法先前在战场公报中所暗示那样打了胜仗,而且正在被迫退却之中,这将使班伊洛左翼的这段源子河阵地失去掩护。
紧接着又传来消息,断狱北面的第三兵团在遭受攻击之后未能守住阵地,正在退却。又带来消息说新月军团已占领尤日普要塞北面的堡垒群,并且已经入城。班伊洛回到指挥部里,收到了证实第二十四军受挫的消息,该部自早晨起一直在退却,使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的左翼完全失去掩护。
要使恺撒帝国不出现第二次袍哥州战役,就必须使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免遭覆灭之灾。班伊洛此刻很清楚,恺撒军从大凹背山脉到象鼻河在全线撤退。只要军队还在,就不会出现象袍哥州战役那样不可挽回的失败;就可以继续打下去。假使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被歼灭,整个战线就会动摇,接着就是彻底失败。不论打得如何英勇,也不论如何迫切需要,反攻已不能挽救整个局势。于是在万般无奈下,班伊洛下令全面撤退。
远在亚龙边境战线南方末端,西路援军和古辉所部自清晨起就对八十步宽的旋螺运河展开了争夺战,双方打得难解难分。
八月的朝阳冲破了清晨的迷雾细雨,预示着这天是个大热天。西路援军在旋螺两边都建立了阵地。约奇公爵率领的西路援军在旋螺西面沿着岸堤计二十里长的一段运河布下了防线,而且进驻了紧挨在旋螺东面运河向南拐弯形成的一块大约三里宽、两里长的突出地区;古辉的常胜一军守着从旋螺到班伊洛右翼之间的一条斜菱形阵地。
清晨,常胜一军向西路援军阵地发射了第一批炮弹,这次攻击首先是指向运河拐弯形成的那块突出地区,而其南端的石桥又是攻击的焦点。常胜军在一浪接一浪的冲杀遭到击退以后,调来更多兵力进攻。而西路援军尽管伤亡逐渐增大,在突出地区的反击力量仍然不衰。中午起,常胜一军各兵团的重炮部队,相继投入战斗,战火便沿着运河的平直地段迅速蔓延到了西面。及至下午,守卫突出地区的西路援军各部已饱受了三个时辰的炮击和步兵的进攻,鉴于战斗人员越打越少,压力过大,便炸毁石桥,逐团逐团地撤到后方三里准备好的第二道防线。由于突出地区的放弃危及守卫运河平直地段的两支友军,因而后者也当即奉令于傍晚时开始撤退。
月亮升起,在零星炮火下脱离战斗的行动终于大功告成。友军官兵也完成了撤退,全部到达了第二道防线的宿营地。也许常胜军在白天战斗中也伤亡不小,他们既没认真强攻未遭破坏的桥梁,也没有追击任何敌人。相反地,旋螺运河对岸一片寂静。
事实上西路援军极度幸运,因古辉没有利用他两倍多的兵力优势趁势掩杀。不过那是由于东指命令的掣肘,使他不能寻找敌人翼侧兜而围之。他只有用中路第三、第四两个兵团和西路援军迎面交锋作正面攻击,结果损失惨重。
古辉军的两翼,右面的第二兵团和左面的第一兵团都没有投入战斗。它们和其他部队一样,十天行军三百里,这时长长的队伍正在沿着官道前进,距中路两个兵团的后方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各个兵团如果在八月十三日都参加了进攻,东线战势也许会截然不同。古辉在下午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命令中路两个兵团牵制西路援军,等待翼侧的兵团调集上来进行包抄,打一场歼灭战。可就在这之前,西路援军已被迫果断地改变了计划。
约奇公爵和勒·路西法的战略水平不分轩轾,他在运河战线已被迫放弃之后,仍然热中于第二天发起进攻。幸好勒·路西法的信鸽及时来到,从而一下子结束了任何进攻的念头。接着是更坏的消息接踵而来。午夜时分,联络官亦思马慌忙乘车从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指挥部赶来,带来了班伊洛已停止战斗,并正在将部队撤往设在西路援军后方防线的消息。
班伊洛的撤退使西路援军失去掩护,顿时处境危殆。经过紧张讨论,决定立即撤出部队。但由于前线指挥部的地点选择得太偏僻,以致耽误了时间,天快亮才开始撤军,造成了不必要的伤亡。这时,常胜一军已将两个翼侧兵团调上来,重新开始进攻。西路援军只得在密集炮火下开始撤退。混乱中,有一个营始终没接到命令,最终死的死降的降全军覆没。
这就是旋螺战役,它是亚龙战役的最后一个组成部分。
在整个亚龙战役中,恺撒军有八十个师团,约九十七万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地方打了四天。恺撒军这四天的伤亡达十一万多人,也就是当时西路援军的六成。
紧接在断狱战役和旋螺战役之后,雾露川尽是残墙断垣,遍地垩灰,满目战争疮痍,一片废墟。街头巷尾到处散落着士兵做垫褥用的满是污泥的干草、丢弃的行李和血迹斑斑的军服。空气中混杂在一起的还有血腥、药物、马粪和尸臭的气味。士兵和战马的尸体理应由它们的部队掩埋掉,但因数量太多,时间太少,只好扔在那里就撤退了,此刻都已腐烂膨胀。
亚龙府边境已被突破,各部队不是在退却就是在作死守的困兽之斗,对这场灾难应负最终责任的勒·路西法,在恺撒帝国东线战场的所有希望彻底破灭的这个时刻,竟不可思议地依然泰然自若,毫不内疚。他立即把过失推卸到计划执行人身上,为自己开脱责任。不过到了八月十四日上午,当事实证据俱在而回避不了的时候,他终于向摄政王思·路西法作了汇报。也由此引出了在恺撒北线战场上哈·路西法全盘战略的改变,他不得不施展浑身解数欺骗对手,让他们以为第一集团军和第四十四集团军仍在武卓拉大草原驻防,而实际上这两支集团军已逐师逐师地开往东线,协助勒·路西法收复失地去了。截止十月下旬,两支集团军已全部调往东线,把整个常胜军逼回到七月底战争开始时的防线稍微靠前一点的地方上。这亦是恺撒北线部队全军退守暮色森林——银月河谷防线的最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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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下,群山峻岭含着一轮明月与星光辉映;早晨,树丛之中缀满着珍珠似的露珠,颗颗晶莹透明随风流转;冷风习习,寒蝉凄切,流萤低翔,尽显秋日苍凉的景色。
我日夜兼程赶往尤日普,途中把整个东线战场的得失研究通透后,才有暇观看风景,寻思如何敲打并激励情绪极度低落的“铁血三杰”。
不久,窗外新月卫提醒我,要塞东门已然在望。
尤日普原称“血原”,也曾叫做“红棉岗”。恺撒建国初期,这里是笑花城防卫十二镇之一,其防御工事十分坚固。城墙建于九四年,长约六千步,共设有四座城门,还建造了炮台,可以抵御长矛、弓箭、连弩、投石机的攻击。无论是设计,还是施工,尤日普城墙都称得上是恺撒帝国城墙建筑史上最杰出的代表。城堡共有四十八个军事设施。这些设施的设计也非常精妙。暗门、水闸,以及城堡的其他设施布局十分合理,无怪被恺撒人称为“城堡之花”。
可惜我有幸得睹的时候,这朵“花”却早被重炮轰得面目全非,虽经大力修整,也不复往日荣光了。
马车沿着主街隆隆前行,四周是两百名全副武装、沉稳彪悍的新月骑士护卫,整支队伍气势惊人地朝官衙奔去,沿途不论男女老少工商官兵,见了莫不退避三舍躲其锋芒。
我轻蹙眉头,心中略感后悔,行止太过招摇。不过转念一想,恺撒间谍多如牛毛,除非我鬼鬼祟祟地化装进城,否则总难躲过敌人耳目,念罢旋又释然,先进了东指再说,反正很快就要离开这里,量也出不了什么差池。
东指位于尤日普要塞东街二巷,此处原为地方官衙所在地,是个深宅大院,包括营厅、钟楼、寝室、浴室、书房、琴堂、政堂、乐库、旗楼、客房、营库等共二○六间房的官衙建筑。这些设施以观德亭为中心,分为北左南右两侧。北边是官邸与办公地点,南边则是其他相关行政机构。在断狱战役期间,艨艟率军攻克尤日普要塞,遂占领官衙,后来他硬要陪我去亚马逊,孔龙接管了新月军团防务,同时也把东指搬到了这里,以便能在距离前线最近的地方指挥战斗。
政堂内,常胜军三巨头在我面前正襟危坐,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我拿起述职报告翻了翻,就随手扔回桌面,起身走到窗边欣赏盆栽。那里有一五○年寿命的赤松,以及侏木、梅花等,还有二五○年生的血火树及山棠花。据说官衙内还拥有一百多种树木和一千盆盆栽。
我蓦然问道:“你们仨说说,这些盆栽为何能在盆中弹丸之地,活上百年至数百年长盛不衰?”
三人面面相觑,暗暗纳闷,都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顿时踟躇不语。
我不动声色道:“怎么想就怎么说嘛,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古辉,你先说!”
古辉咽了口唾沫,干涩地道:“属下认为是盆栽主人悉心呵护所至,不然弹丸之地缺肥少水,它们早死去多时了。”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望向辛辣扬了扬下巴。
辛辣正色道:“属下认为它们能够活得长久,主要是因为适时剪除多余枝叶,避免影响主干发育所致。”
我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孔龙身上。
孔龙肃容道:“属下认为盆栽成活与否,关键是看自身的生命力,外力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我眯起双眼,冷森森地来回巡视着三人面容,待把他们看得一个个心中发毛,冷笑道:“你们不糊涂嘛,都是明白人啊,可怎么就竟干些蠢事呢?古辉,你知道盆栽要施肥浇水时时呵护,却为什么率领常胜一军孤军深入,远离补给线达两百里,官兵们只需打仗不用吃饭啊?辛辣,你晓得强干弱枝的道理,为何却屡屡抗命请战,不服从东指的全局部署,仅为满足自己的虚荣,破坏掉整个‘口袋’战略?还有你孔龙,深谙命运要自己掌握的格言,却怎把战争主动权随随便便就交予敌人,被牵着鼻子走了好几个月?”
三人闻言顿时惭愧得无地自容,同时离座长跪不起。
相隔良久,我酿足沉痛气氛,轻叹道:“唉,你们仨都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全力栽培的南疆军未来栋梁,可是你们的表现实在太让我失望了。这次本意是希望你们通过实战考验,今后能领军个个独当一面的,但如此成绩叫我如何来提拔重用你们啊?”
此言一出,三人头垂得更低了,均是前额触地。
又过半晌,我见他们都有痛悔前非的表现了,方才伸手一一搀起,安慰道:“也许是我恨铁不成钢,求之过急吧!其实这三个多月的战斗,你们指挥得还是不错的,当然是用普通人的标准衡量,我对你们的期望可要比那高得多。另外还有一些其他因素的干扰也不容忽视,譬如哈·路西法的借尸还魂之计。嘿嘿,真亏那老小子想得出来,居然把第一集团军和第四十四集团军逐师逐师地从北线调来东线,再把第二集团军、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和西南两路援军从东线调去北线,帮助林·路西法守卫暮色森林——银月河谷防线。这一招散手可把咱们给害苦喽!”
话音才落,古辉就蹦起多高,怪叫道:“怪不得我追到半道,那帮残兵败将突然吃了春药一样发飙呢!原来是换了一拨生力军啊!”
辛辣也咬牙切齿道:“气死我也!我说怎么轴山峡口有好几次都快被攻破了,却又忽然变得坚不可摧呢!原来是哈老鬼的精锐部队顶替了原来的守军啊!”
孔龙也幡然省悟,却没吱声,仅把拳头捏得喀喀直响,显出已经记牢刻骨铭心的被耍之仇。
我见目的达到,遂扔下一句:“现在真相大白,若想洗雪前耻就群策群力吧!东指联络一下北指,你们五个好好商量商量,看如何才能一举玩死哈·路西法那老狐狸吧!”说完转身离开了政堂,登上马车重新开始新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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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花凋谢,秋意更浓;寒雨凄凄,刷落桐叶无数。远近树木和山峰全部笼罩在夕阳的余晖之中,我远望所见无木不败、无山不秃,一派深秋萧杀景象。
马车驶离尤日普东行百余里,天色渐暗,新月卫请示就地安营还是连夜赶路,我想左右无甚急事,欣然选择前者。其实另有一个缘由也迫使我暂缓前进,原来自离城起,总觉一缕若即若离若有若无的精神能遥遥锁定车马同行,根据记忆判断象极某位故人,索性踏月寻去闲聊几句,权充排遣旅途寂寞好了。
乌鞘岛位于尤日普东北方向一三二里处玉虹湖中,它只有一条长六九四步的大桥与陆地相连。乌鞘岛是恺撒帝国第五大岛,岛上有许多历史遗迹,如祭坛、城墙、城堡和一个属于一三○○年前龙神帝国时期的青瓷窑,以及恺撒帝国最古老的道观——传灯观。
传灯观位于乌鞘岛的南端,相传建于龙神帝国时代末期,因贞和宫皇后(注:断狱·路西法的结发妻子)送给该观一盏玉石灯而得名。玉石灯后来失传,至今不知其下落。传灯观内历史文化遗址众多,其中有三件镇观之宝:一只有九○○多年历史的大钟、清凉宝殿和药师塔。清凉宝殿四角屋檐的木雕人像,形状奇异,个个脸部带有忧伤的表情,这是恺撒帝国所独有的木雕人。药师塔在传灯观后院林中,高二三六步,站在这里,四周美景尽收眼底。传灯观是岛上最大的道观,也是恺撒帝国三○个主要道观之一。道观附近的山坡上有高大挺拔的松树、银杏树和樱桃树,自然风光优美。
我拾级而上攀至药师塔顶,不经意地抬眼朝前望去,一身深蓝道服的燕憔悴正屹立塔边,不动声色地凝望着我。
我淡淡道:“好久不见,前辈风采依旧,实在教人羡煞!”
燕憔悴微笑道:“哪及得上你春风得意?现在深蓝大陆谁不知新月盟的厉害,两大帝国高层正为此头痛万分呢!”
我摇头苦笑道:“前辈谬誉了,新月盟无非是小打小闹惨淡经营,个中险难非外人能明白哩!”说着缓缓来到她身旁.幽幽长叹道:“唉,不知前辈相召有何指教?”
燕憔悴的俏脸古井不波,轻描淡写道:“是吗?”言罢顿了顿,仿佛在说鸡毛蒜皮的小事般,续道:“指教可不敢当,就是想问问东南王阁下,对恺撒帝国究竟要如何处置?”
我愣了愣,不解道:“前辈何出此言,战争胜负未卜,您怎知贵国就一定败亡呢?届时极有可能轻侯要向路西法皇室求饶也未可知哩!”
燕憔悴哂然道:“你欺我不懂军事吗?只看北线溃退暮色森林——银月河谷防区,东线先是勒·路西法惨败,后由哈·路西法接管,也仅能维持僵局可知,恺撒军战败已是命中注定之事。更何况双方鏖战三个多月,恺撒军伤亡远超南疆军十倍有余,此消彼涨下,还用继续打下去吗?徒增伤亡罢了。”
我心中剧震朝她瞧去,皆因燕憔悴刚刚那番话句句中肯,就连哈·路西法在暗中主持东线战事的秘辛也毫无保留地透露出来,真让人搞不清她意欲何为。
燕憔悴微耸香肩,悠然道:“你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
我沉吟片刻,肃容道:“不知前辈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路西法皇室相询呢?”
燕憔悴淡淡道:“那又有何不同?”
我愕然半晌,哑然失笑道:“不错,毋论前辈代表谁,晚辈所做的决定亦不会有丁点改变。”
燕憔悴眸中露出赞赏之色,点头不语,静静等候。
我的心倏地平静下来,晋入黑暗魔君境界,脑海中意识光速运转起来,研究得失并组织答案。
对燕憔悴来说,这个问题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她此行的目的又是为何?帮助路西法皇室做掉我,还是已对他们失望已极,期待我能带给恺撒百姓新希望呢?
正寻思间,燕憔悴莞尔一笑,开口道:“别想得太复杂,我只是随便问问,为难的话,你也可以不回答的。”
我被她激将,心底顿少了诸多顾忌,从容不迫地道:“前辈所问,轻侯也曾考虑过,但是尚未成形,大致决定照同高唐八岛处理,激浊扬清,造福百姓。”
第卅三卷 夕阳 第四章 暗夜
燕憔悴哦了一声,饶有兴致道:“愿闻其详!”
我耐心解释道:“深蓝大陆已遭受过太多战乱侵害,所以新月盟的根本宗旨就是恢复和平,但凡阻碍实现它的人与势力,都将被无情镇压和消灭。路西法皇室成员无疑是最积极的战争狂热份子,因此首当其冲要铲除干净,其他人则视其顽固程度而定,当然我们也欢迎愿为恢复和平而战斗的志士加入新月盟,大家一起奋斗。”
燕憔悴大讶道:“啊,难道你的理想不是统一大陆做深蓝皇帝吗?”
我把深蓝联邦的理念阐述一遍,燕憔悴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新月盟能得到那么多人才投靠,那么多势力归附。不过你要做的事情是亘古未有的创举,任重而道远啊!”接着微笑道:“从前我倒看扁你了!”
我轻叹道:“若要称王称霸做皇帝,现在何尝不可?我有最强大的军队、最辽阔的疆土、最先进的科技、最团结的部属,只要耐心等待个十年八载,积蓄足够的力量,当可一举摧枯拉朽般扫平孱弱不堪的风云恺撒,但是届时两国百姓却要白受好多年苦了,轻侯于心何忍啊!”
燕憔悴摇头道:“若换做别人这么说,我只当他夸夸其谈或另有图谋,偏偏是你柳轻侯随口道来,却教人心悦诚服不得不信,皆因你已强横到毋庸说谎的地步,也没有什么事值得你堆砌辞藻敷衍他人!”
我微一错愕,没料到她对我评价如此之高,顿时忘记本来要说的话。
燕憔悴秀眉轻扬道:“你肯定以为我是就四象派覆灭一事,来兴师问罪的吧!那可大错特错了,风丹霞(注:风师的名字)一贯我行我素,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此番倾尽全派力量行刺毁灭王,事前也未跟我打过半声招呼,所以他们的生死与我两极门全然无关,纯属咎由自取。”说到这儿,她顿了顿,莫测高深地微笑道:“我来只是想看看听听,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现在知道得差不多了,也该走了!”言罢飘然落塔,驭风瞬息远去消失不见。
我见状赶紧遥遥锁定她的意识海,把与天魔碎片相关的情报传输过去,至于她能收到多少,就唯有天晓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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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夜暮降临,草木颜色逐渐变深,给人以寒凉之感。护城河岸风化了的石头上,长满了红色的苔藓。新开的水渠,连通了周围许多绿沼。远处孤猿觅群的凄长啼叫稍稍远去,但近处宿栖在树上的鸟却又此起彼落地鸣个不停。
我透过车窗望向雄伟壮丽的碎星渊要塞城墙,心中感慨万千,曾几何时南疆军再不用血肉之躯阻挡敌人刀矛之锋,城内百姓也不用害怕沦为任人宰割的奴隶。
正思忖间,前队一名新月卫调转马头跑到窗边,低声道:“启禀主公,礼部司司长库索求见!”
我不禁暗暗称奇,素以稳健著称的库索,因何今日连短短几步路都等不及,非要抢在车驾抵达总督府前见面,想必定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相商,当即准许觐见。
马车驶过下一个街口的通衢处,库索拉开车门迅速闪入厢内,丝毫未耽误行进速度。
我见他行踪诡秘,而且身畔没带一名随从,忍不住问道:“出了什么事?”
库索沉声道:“启禀主公,根据线报,城内突然冒出许多陌生人。属下参照礼部司掌握的情报,发现他们大部分属于金雕盟和横空飞来阁,还有部分一流高手来历极为神秘,估计是秦皇室秘密训练的御用杀手。属下瞧其来意不善,肯定是想图谋不轨,因此特来请您小心防范!”
我好整以暇道:“果然不出所料!我就说嘛,梁蕴琦和苏晚灯何时变得那么好相与了,原来他们明里遣使节团到南疆调查秦大遇刺的真相,暗里却早已认准我是凶手,派暗杀团来取我性命啊!嘿嘿,好一招瞒天过海之计,可惜太小觑碎星渊的防卫力量了。嗯,你打算怎么对付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库索冷冷道:“截至昨晚,敌人分批入城完毕,藏匿窝点现已如数被我方监控,只等一声令下,即可悉数擒拿或格杀。参加围剿的部门有刑部司的铁血卫、总督府的新月卫、以及龙腾谷的泰坦步兵,包管敌人难逃罗网。”
我点头道:“那就照你的意思办吧,不过需要重点注意敌方高手。”言罢略做思索又觉围剿部队里高手匮乏,遂道:“哈,反正闲来无事,干脆我也凑个热闹,给十方俱灭开开荤好啦!”
库索恭声应允后,难掩喜色道:“就算您不说,属下也要斗胆相邀同行哩!说实在的,秦皇室派出的暗杀团里小角色倒也罢了,若出几名风云卫或秦五级数的顶尖高手,只凭上述力量围剿,还真略显单薄呢!”
我没好气地擂了他一拳,笑骂道:“他奶奶的熊,你小子跟我还耍心眼儿啊!”
库索不敢躲避,乖乖挨了一下后,借势一蜷一伸,浑身柔若无骨般滑出窄小的车窗,头也不回道:“属下先去安排了!”言罢顷刻隐入街角黑暗中无影无踪。
我凝望着长街前方乌沉沉的街道,心中杀气冲天。
“朝廷里有些大佬实在欺人太甚了,真当我南疆后方空虚无人,可任由杀手任意来去不成?今夜我就要你们知道知道‘天敌’柳轻侯的手段!”
我的坐驾在两百骑新月卫簇拥下,不久会合了库索和他的手下,所有人弃马,徒步沿着街道灯火皆无的阴影高速潜行,不一会就到了那所藏有刺客的商号附近,登上北面一座小楼的顶层。
极目向下望去,眼前除了商号门外高挑的两串气死风灯外,整片宅院都被参天古树遮掩,沉浸在幽冷黯淡的夜色里,有种凄美肃杀的感觉。
我冷笑道:“好一处易守难攻的所在,看来敌人费了不少心机哩!”
这时,库索凑过来道:“启禀主公,参予围剿的所有人员均已各就各位,请指示!”
我干脆利落地道:“开始行动!”
话音才落,“砰!砰!”之声连响,三颗银灿灿的信号弹接连升空,爆开朵朵美丽银花,照亮了昏黯的街道。随即分散在各处要地的铁血卫,攀上附近房舍树木等制高点的新月卫,以及组成密集阵形扼守关卡的泰坦步兵,都显露身形,把商号四周方圆一里地域重重包围完全封锁。
战斗开始,一时刀光剑影,箭矢如雨,杀声震耳,惨叫不绝。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战事已变成一边倒的屠宰格局。在库索精心部署的的天罗地网中,猝不及防的敌人非死即伤,又或当场被擒,根本没有一搏之力。
附近居民皆被惊醒过来,不过没人敢来看热闹,即使有也被严阵以待的泰坦步兵以执行公务的名义赶了回去。
又过了一顿饭功夫,这地区重新恢复了安宁,整个围剿行动归于尾声。
当我和库索进到商号院内时,发现被活捉的刺客全已穴道受制,仰面朝天地躺在厅前空地上动弹不得。
负责具体行动的欧阳控跑过来报告道:“启禀主公,斯役杀敌一百五十二人,擒敌七十六人。俘虏全部在此,请指示!”
我嗯了一声表示晓得,遂把目光落往俘虏身上,只见他们满脸血污且心劳神疲,但人人脸上都露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不禁心中暗叹费无极和秦五御下手段高明,一时真让人不知该如何处置他们才好。
正踌躇间,库索传音道:“主公,好像不太对劲!虽然敌人数量上与之前侦察相符,但是质量上却有天壤之别,至少那群疑似廷卫的高手一个不见。属下怀疑他们故布疑阵,企图调虎离山。”
我经他提醒幡然省悟,怪不得战斗如此轻松。起初我还暗怪库索有些小题大做,杀鸡用了牛刀,此时才知原来误中副车,正主儿根本不在现场。
我忍不住微皱眉头,正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梁蕴琦和苏晚灯要对付我,稳妥起见怎都要派秦五级数的顶尖高手亲自出马才合情合理,这些虾兵蟹将纯属滥竽充数,为的肯定只是转移我方视线而已。
想通此节,我容颜转冷,冰寒的目光缓缓掠过俘虏们的面孔,淡淡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柳轻侯愿给你们一条活路走,只要谁能告诉我,你们中间哪个是首脑,或者其他人去了哪里,我就放那个人活着离开南疆,否则必杀无赦!嘿,就从他开始吧!”
新月卫上前解开了右首第一名俘虏的哑穴,那名蜷发虬髯的大汉立刻对我怒目而视,继而破口大骂,无非乱臣贼子叛逆不忠之类毫无创意的言辞,着实让人感到鼓噪不耐,当即向旁施个眼色。
“噗!”一声轻响,咒骂声嘎然停止,那名大汉眉心中箭当场毙命,血洞里不断汩汩流淌出红白之物瞬息殷入泥土。
我行若无事道:“下一个!”
新月卫再次上前解开了右首第二名俘虏的哑穴,那名瘦小枯干的青年情不自禁地眼角狂跳,显是害怕到了极点,不过仍有些犹豫不决。
我哪有闲功夫等他明悟,轻叹口气,新月卫顿把此君也射杀当堂。
接下来是重复动作,当毫不手软地干掉十三人后,第十四名俘虏终于控制不住对死亡的恐惧,乍一解开穴道,就大声求饶,表示愿意全力配合,把知道的所有情报说出只求活命。
我哈哈一笑,走到那名尖嘴猴腮的老者面前,一脚踢开了他下肢穴道,使其恢复行动能力。与此同时,四周环伺的新月卫,也立刻分出八柄“黑蟒”叁型冲锋弩,指向他周身要害,若他敢趁机捣鬼,肯定转眼会变成马蜂窝。
那名猥琐老者情知稍作犹豫,身旁的杀人魔王就会失去耐心,命令手下干掉自己,当即毫不迟疑地点出了众俘虏中的两人,说道:“启禀王爷,他们就是暗杀团的正副首领——薛长亭和马谨。”
我一直用精神能锁定他的心跳、脉搏、血液流速,见未发现任何异常,知其说的都是真话,当即命新月卫重新封住他的穴道后带出去妥善看管,待行动结束再兑现放生诺言。
院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谁也不知我下一刻会否命令如狼似虎的新月卫,把点子以外的俘虏统统击毙,他们现在完全相信“天敌”柳轻侯是一名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枭雄了。
我瞅着他们忐忑不安的模样暗觉好笑,若非需要在事前制造一种恐怖氛围,使他们在随后新月卫的审讯下,能把所有情报包括老婆偷人的寒碜事都招供出来,哪管这些虾兵蟹将主动送上门来,我也不会动他们一根毫毛的。因为我日理万机,可没有那么多闲暇浪费在小人物身上。
适才因为俘虏数量太多,懒得一个个动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炮制,现在仅剩两人自然再无理由偷懒。我命人把薛长亭和马谨拖入客厅,遂禀退左右,挨个儿深深凝望眼神深处,侵入了意识海尽情搜刮。
刹那即永恒,待两波精神能携带全部情报潮水般退回体内,我的脸色已难看至极点。敌人动用的力量,比我预料的还要强大百倍,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做梦也不会想到的可怕人物。
“他居然还活着,而且功力更胜从前,如今还在背地里主持暗杀团的全部行动计划,这就怪不得精明机警如库索,也要着了对方的道儿!嘿嘿,看来今夜要好戏连台了,真期待你能带给我畅快淋漓的搏杀快感啊,若功夫太过疲软,就真让人大失所望喽!”
我龙行虎步地跨出客厅,恰见库索旋风般卷了过来,急声道:“启禀主公,大事不好,适才得到警讯,总督府被大群来历不明的高手袭击,欧司长现在率众固守待援!”
我精神一振不怒反笑,沉喝道:“好!本王刚刚还愁找不到他们,他们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儿郎们,跟我前去会会这帮胆敢太岁头上动土的狂徒!”话音才落,一呼百诺,商号内外士气转瞬攀至顶点,不知多少时候没跟随主公阵前杀敌了,哪能不叫新月卫和铁血卫们兴奋莫名呢!
一场真正的战斗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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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督府(注:即东南王官邸半壁宫)位于铁佛路北端,始建于三九四年,最初是历朝碎星渊要塞司令部所在地,到柳轻侯入主南疆军政并受封王爵,经年余整修扩建方有了今日规模。
半壁宫的建筑外形酷似帝都皇宫,整座宫殿占地面积一一七○亩,由几座大型建筑物构成。其东面有喜春门,西面有丰秋门,朝北的为威武门,南面是光翼门。光翼门里有兴邦门,兴邦门外有一条东西向运河,河上横跨着锦绣桥。王座所在地和朝会听政之所的勤政殿是宫内的正殿,也是宫内最大的建筑物。此外还有思政殿、乾清殿等。思政殿是一座巨型两层阁楼,专门用来设宴招待部属和朝廷或外国使节的地方。宫中的忆乡楼,是后宫内眷成员单独聚会的地方。此外,宫内随处可见石塔、石碑,以及南疆各个历史时代的珍贵文物八○○○多件,充分展示出塔卡玛干地区的沙漠民族生活特点。
深秋之夜,动物均已休息不再出来活动,只有那蟪蛄的叫声,在这宁静的夜里显得越发悠长而清亮。不知何时风起,长在后宫木石园里的老槐树,在北风中,也被吹得哗哗作响,更加衬托出寒冷凄清的景象。木石园内有四十四座凉亭楼阁、美丽的池塘、小桥流水及珍贵的花卉树木,完全是按照自然地形设计的,总体布局是非对称结构,极具自然的风貌。此刻,它似已安然熟睡,事实上却截然相反,现在只是处于敌我交锋中短暂的休整期罢了。
相隔片晌,这里再次陷入了极度激烈的厮杀中,敌我双方互有胜负,阵势像潮水一样,倏忽涌到园子东端,倏忽又涌到园子西端。同时,兵刃交锋的撞击声,声嘶力竭的喊杀声,和警哨军号的刺耳尖啸声可怕地交织在一起,淹没了那些跌倒在地、在乱足践踏下来回翻滚的伤者们的痛苦呻吟。新月卫们锃亮的忘忧宝铠这时都给血和尘土沾污了,而且被刀剑劈刺得斑痕累累。穿在盔甲下的青白战袍也千疮百孔,碎布片飘荡在空中随风飞舞。
负责守护半壁宫的是新月卫第一○二团,下属三营共计一五○○人,成员皆为南疆军千里挑一的精锐高手,但是当他们遇到这批人数约五十人的暗杀小队时,却吃尽了苦头。
团长文泰运在忆乡楼三层阳台上指挥战斗的同时,心里也是五内俱焚。他深悔下午不该同意库索调走整整一个营的新月卫,前去帮忙围剿暗杀团,否则也不至于现在兵力捉襟见肘,连点后备力量都没有了。不过他也知道不该责怪库索,谁会料到敌人如此强横狡诈,懂得调虎离山且胆大包天到直闯半壁宫呢?幸亏新月卫人人穿戴刀枪不入的忘忧宝铠,手持利得一发不可收拾的精金武器(注:铸造时放入微量精金的武器,非是全部铸造材料均为精金),加上人数臻达八百,并有各处制高点上的神射手,用“黑暗精灵”叁型狙击弩不断发射钨钢破甲箭助阵,这才堪堪抵御住敌人排山倒海般的可怕攻势。
“警讯早已发出多时,援军怎么还不来啊!”文泰运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殊不知他急有人比他还急,那就是场内的暗杀队长郑潜曜。
郑潜曜率领五十名大内高手组成的暗杀队悄悄离开使节团,中午时分潜入碎星渊要塞,随后奉命趁夜突袭半壁宫,刺杀以柳轻侯为首的南疆政要。
这支暗杀队成员莫不是出类拔萃的杰出高手,等闲目标出动五人小组已属罕见规模,一次性出动十组,而且其中包含整整二十名风云卫的情况更是破天荒头一遭了。按常理分析,完成任务应该手到擒来才是,殊料他们偏偏就踢上了新月卫第一○二团这块铁板。
尽管暗杀队成员个个实力超强,以一敌十新月卫也不是对手,奈何后者的武装代表着南疆最先进的科技水平,并非纯较功力高低就可取胜的。往往拳脚击中盔甲,新月卫跌个筋斗或是后退两步,就能若无其事地重新扑上来战斗;刀剑劈刺盔甲,上面也只会留下浅浅斑痕和星星白点,全身覆盖其中的新月卫却毫发无损,仍旧悍不畏惧死地冲过来拼命拦截;更可气的是,无论刀剑拳脚只要沾上盔甲,就会莫名其妙地被吸收掉九成破坏力量,而新月卫的精金武器只要碰到己方武器和甲胄,则摧枯拉朽般一刀两段绝不含糊。
不过这些倒也不难应付,毕竟暗杀队员的实力跟新月卫有天壤之别,哪管后者刀枪不入且力大无穷,也顶多是给前者造成身陷重围的困扰却不致命。最难对付的是隐藏在各个制高点上的狙击手,他们也不知用的什么弓弩箭矢,居然无视缅钢软甲和护身罡气的防御,一箭接一箭毫不留情地射杀掉暗杀队员。无论箭中何处,都没有例外地爆开海碗大小的透明血窟窿,绝对是一击毙命的下场。有鉴于此,郑潜曜下令尽量躲到射击死角,要不停借助新月卫的身体作掩护,可惜即使如此,暗杀队员仍间中一个接一个地中箭身亡。
战场陷入僵局,战斗也愈趋白热化,杀红眼的暗杀队员纷纷施展出生平绝学,刀煞剑气频频发出,新月卫顿被这种无色无形并高度集中的点线式超强度攻击伤得鲜血淋漓,丧命多人。幸好在新月卫重重围困下,暗杀队员左冲右突怎也杀不出去,因此继续便宜了狙击手,趁机连续收割敌人的性命。
酣战了约一顿饭功夫,发现刺客数量明显减少且绝无突围可能的文泰运,总算略微放下心事,准备入内向欧鹭忘机禀报战况。谁知他才转身脚步尚未迈出,耳畔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赫然是从三楼密室方向响起的。
这一惊可非同小可,皆因文泰运知道,密室里躲有主公新识的两位绝色美女,以及陪她们聊天解闷的欧鹭忘机。姑且不论那两位绝色美女是何身份,单就欧鹭忘机出点意外,他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时至今日谁不知欧鹭忘机是主公的情人,表面上只担任户部司司长,背地里却跟其余五司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代替主公遥控领地内大大小小的事务,说其权倾南疆也丝毫不嫌过分。这样重要的人物哪敢让她稍有差池?
文泰运吓得魂飞天外,锵然拔剑不管不顾地就往密室扑了过去,期间他又听到了两记闷雷般的爆炸声连续响起,仍源自刚才那个地方。左右负责警戒的十二名新月卫也紧随其后,扑往事发地点。再后面就是闻讯跑来的扼守一二楼各处要道的数十名新月卫了。
当众人飞也似的赶到密室附近,映入眼帘的景象忽叫他们目瞪口呆。
原来忆乡楼早在图纸上时就定性为专给内眷居住的所在,鉴于她们普遍武功低微,因此建筑材料清一色地选择了坚逾精钢的铜龙岩,并规定最薄处不得少于六尺。另外楼内构造也堪媲美军事堡垒,只要守住关键通道,敌人就无法突破,除非神魔转生,能够连续凿穿一面面阻挡前路的铜墙铁壁,否则休想前进半步。如今让大家惊骇莫名的是,真有这样一名神魔级数的高手出现了,他只凭赤手,三拳就凿穿了三堵厚逾丈二的铜龙岩壁,似欲闯入密室行凶,忽又瞧到了某种极具威慑的事物而凝立不动,恰好把身形相貌展露在大家面前。
这名男子体格高瘦,皮肤惨白,生就鹰目狮鼻,身穿金灿灿的的怪异长袍,左手背负右手轻捋颔下三绺长髯,傲然卓立于破壁边缘的气势,绝不逊色于当世任何一位强者。尤其乌发上盘戴着一顶古拙高冠,更显其光洁丰隆的前额下,那对深邃的眼神诡秘莫测,刀削般的鼻梁笔直挺拔,乍看上去就自然而然使人心生敬畏,感到如同面对一代帝王,不知不觉胆气就为之所夺而失去战意。
文泰运和众新月卫见状微一错愕,遂想起自身职责,不约而同地举起冲锋弩就要扣动扳机,朝邪气冲霄的那名男子射击,哪知突被一把熟悉无比的冰冷嗓音阻止了致命的愚蠢行动。“住手,你们全部退下,这里的事情我自会处理。”那赫然是来自欧鹭忘机的命令,顿让众人乖乖领命退去,各归原位。
这时,那名男子蓦然皱眉问道:“你是什么人?在高唐道宗身居何位?为什么要无故拦阻我的去路?难道你以为五行诀初窥大圆满境界,就厉害到能打败我费心吗?”
话音才落,密室内一片哗然,紧接着一把清朗恬静的嗓音淡然道:“哦,原来是‘邪帝’费前辈驾临忆乡楼,难怪坚逾精钢的铜龙岩也挡不住您轻轻一击哩!”言罢顿了顿,自我介绍道:“晚辈是神道无念流十世大日贤者安德鲁·欧奈,适才未打招呼就贸然出手拦阻实乃事出有因,想来前辈深夜来访,无非是想寻晚辈拜兄柳轻侯了断过去的恩怨,可惜眼下室内均为内眷,拜兄不在其中,晚辈怕您错手误伤无辜,这才不自量力出招的。”
安德鲁说的这番话表面谦卑,实乃暗讽费心只敢趁柳轻侯不在时前来逞能,后者闻听脸色一寒差点当场发作。不过身经百战如他经验何等丰富,呼吸间早把负面情绪排出体外,潜心探测起密室内的情况,结果反馈回来的情报让费心暗吃一惊。
原来密室内除已知目标欧鹭忘机、耶律玦、张好好三女,以及突然现身堵住洞口的安德鲁外,四周还隐藏着一座由五十名一流道术高手联手布置的五行大阵。仅凭躲过自己气机感应的精微遁法可知,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显非三脚猫或半瓶水的末流角色,而是经受过最严格训练的精锐高手。此外更有一名突破先天秘境的青年高手,搭眼即知武功绝不在费无极之下,显然也是个麻烦棘手的人物。
“该死,这些家伙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什么任务简报里半句也没提及?”费心真有一把掐死那名卧底的冲动,可惜于事无补,眼下最重要是完成刺杀任务,柳轻侯不在,至少也要把他的女人统统虏走或者就地格杀,这才稍许对得起朝廷如此兴师动众。
其实费心错怪那名卧底了,安德鲁和古天士统率的“狮鹫”部队出现在密室纯属偶然。前者刚刚抵达碎星渊要塞不足两个时辰,就礼节性地去拜访欧鹭忘机,而后者早就接到了前者驾临的消息,特地星夜兼程从骑士城赶来参见贤者大人并听候差遣。于是,当半壁宫遇袭的时候,正在作客的安德鲁、古天士及“狮鹫”部队,就尽被卷入是非漩涡,责无旁贷地肩负起保护三女的重任来。而这些事情,以那名卧底的卑微身份尚远不够资格知晓,所以交给费心的情报里,自然也就片字未提了。
费心心念电转,倏然打定主意准备依靠庞大武力强攻,当即不耐烦地挥手道:“废话少说,咱们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就让费某率‘山字辈’,好好领教一下高唐道宗的奇妙法术,请!”说着迅猛无俦地往里间冲去,同时在他身后的虚空中,蓦然凭空闪现十八名银袍男子,一个接一个宛如流星赶月般射往密室四周,就那么硬生生地闯入五行大阵,跟“狮鹫”部队战做一团。
白驹过隙的刹那,衣袂破空声惊雷乍起,费心已闪电般穿过洞口。
安德鲁岿然不动地站在费心必经之路上,面容古井不波,潜运玄功周围世界立即静了下去,全神贯注地锁定费心的来势。这在风云帝国声名直迫“剑神”关山月的超级强者只是随便一动,便有睥睨天下的无敌气概,教人为之胆颤心寒。不过安德鲁仍决心死扛到底,即使血溅五步也在所不惜。因为拜兄柳轻侯给予的大恩大德,他今生今世也还不清,绝不能让他心爱的女子在自己眼前受到半点伤害。
躲在安德鲁背对的那扇石门后的众人透过潜望镜,看见费心凶神恶煞般的来势,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一来她们对“邪帝”盛誉如雷贯耳,二来更由于安德鲁名不见经传,而且年纪太轻,虽然位列高唐道宗四大贤者之一,武功道法均出类拔萃,但是想来火候和技法方面均会有问题,因此严重信心不足。
最高兴的却是古天士,因为他早在月前就从师父常春藤处得知,安德鲁已融会贯通传说中的道家无上秘典《道德经》上记载的正反五行终极秘法之《天人合一》,威力已臻鬼神难测的境界。素来比武只有三种结果胜平负,不管费心多么强悍,身负无上玄功的安德鲁也最多只是败而不伤或伤而不死,但假若他能侥幸得胜,则神道无念流在南疆乃至整个风云帝国都将声名鹊起,再非是籍籍无名的海外异教小派了,大规模吸纳信徒和弟子也会指日可待。所以现在心知安德鲁手里有如斯可怕的底牌,古天士自是喜动颜色,对密室四周势均力敌的火并再不关心,聚精会神地看起二位宗师之争来。
眨眼间,费心飞至安德鲁头顶,双手虚扣成爪,似真似幻地化作千百青芒罩下。整个密室前厅内马上充斥一股狂暴凛冽的杀气场,使人生出凶险无比的可怕感觉。
安德鲁微仰向后,双眼神光电射望着越降越低的对手,同时把贤者杖轻扬少许,立时杖首镶嵌的血魔胆就射出直冲霄汉的刺眼红光,形成一团有如实质的透明薄膜,在啵啵砰砰的怪响中,以一股令人窒息的强横气势,毫不示弱地挡住了费心的第一轮攻势。
费心一击不中,倏地暴退丈余重整阵脚。
这时,安德鲁低喝道:“你也接我一招!”说着贤者杖像一条怒焰狂龙般,遵循着一种匪夷所思的嚣张轨迹,随着他前冲的势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跨越两人间丈许空间,往费心眉间点去。
谁也没想到贤者杖会如此霸道,还有安德鲁居然舍弃超凡入圣的道术不用,反而跟最精擅武技的费心拼起肉搏技术来,这简直是以己之短攻敌所长,自寻死路嘛!门后诸人个个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事实上即使他们大声呐喊,安德鲁也是听不见只言片语的,他早潜入了万籁俱寂的缄默结界里,悍然排斥掉了所有外来干扰。
费心也吃了一惊,想不到安德鲁的反击竟是如此凌厉可怖的猛攻,而非念咒作法和召唤怪物,错估形势下,躲闪已来不及,只得沉腰坐马,功聚右拳,硬碰硬地迎往迫至眼前的猩红杖首。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密室前厅内激荡回撞,顿使整座忆乡楼都栽了几栽,晃了几晃,闻者莫不耳鼓爆鸣陷入短暂失聪的状态,功力稍差者更是哼也不哼就昏迷不醒了。
费心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凝聚中级武神的十二成功力,施展修炼至登峰造极境界的青魔手,结果换来的居然是对方纹丝不动,自己连退三步的结果,那种离谱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呢?
第卅三卷 夕阳 第五章 破灭
其实他哪里知道,安德鲁这一杖全无留手,才能造成如此可怕的威势,可惜后力难继,否则费心定被衔尾追杀至死方休。
此时此刻,安德鲁亦是心中骇然,本以为蕴涵了影月袍、星辰冠、苍穹链等神道无念流三大镇派秘宝提供的庞大精神能,驾驭贤者杖首血魔胆释放的无穷魔气,这一杖至少可让费心受伤吐血。岂知对方浑然无事,略退几步就硬生生把这天崩地裂的一杖挡住了,显然险死还生的费心武功突飞猛进,与当日刚刚晋升中级武神时已不可同日而语。
要知像费心这种宗师级高手,功力早已臻达人类体能极限,要想再进一步谈何容易。眼下他这近乎奇迹的更上一层楼,柳轻侯堪称是最大的功臣。若没有他当年同归于尽的朝天一剑,费心就绝不能在十死无生的绝望中破而后立,臻至如今的强横境界。
费心竭尽全力硬接了安德鲁这一杖后,早把适才那点轻蔑和不屑丢到九霄云外,改以生平最谨慎小心的态度对之。他害怕安德鲁趁势展开杖法连续追击,当下鬼魅般迅捷绝伦地一闪,瞬移至对方左侧死角,功聚肩肘,倏往其胸膛撞去。
“嘭!”杖肘相交劲气四溢,发出如击败革的闷响。安德鲁在旧力刚消新力未生的间隙,顿被费心这一记野蛮冲撞顶飞出去,在半空中狂喷一道血箭。
密室内欧鹭忘机等立时花容失色,想不到初占上风的安德鲁一眨眼就会落败,而且如此迅速彻底,如今对方为挽回颜面岂肯善罢甘休。
果然费心把握时机,借着鬼魅般的身法左右虚晃,不知怎地就避过了贤者杖为阻拦他洒出的漫天血影,由安德鲁右侧竖掌疾劈他颈间露出的破绽。这一掌无论在时间、跑位、速度和全局的把握上,均到了完美无缺的境界,教人防不胜防。
就在众人担心安德鲁会死得惨不忍睹,按捺不住要冲出密室相救之际,古天士心中却是截然不同的预测。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场内,呢喃自语道:“天尊在上,这莫不是传说中的那一招的祭法吗?贤者大人实在是太阴险……哦不,是太睿智了!”
转瞬间,场内异变陡生。
“天道伏魔阵!”随着安德鲁一声低吟,费心忽觉脚下一软,双腿以惊人高速陷入楼板,紧跟着千百条纵横交错的植物根系牢牢捆住了他的下半身。这还不算,安德鲁先前喷出的那道血箭,也猛然摇身一变,一半化做一条白炙炎龙,迎头吞噬费心切出的左掌,另一半化作密密麻麻的冰锥群,笼罩丈许方圆狂暴陨落。最可怕的是,安德鲁骤吸一口气,整个人马上裹在灿烂光幕中迎风暴涨三倍,变成一尊横眉竖目金瞳银眸的伟岸神兵,二话不说举刀就剁。
费心见状吓得魂飞天外,赶紧施展压箱底的保命绝学御敌。千钧一发的刹那,只见十颗惨青色的光球凭空浮现费心四周,各射一条幼线互相连接起来,交叠成正反五芒星阵的图案,爆发出旭日东升般的耀眼光辉。转眼间,泥沼干涸、树根枯萎、炎龙熄灭、冰锥融化,就连欲要降魔卫道的神兵,也变得有点萎靡不振,仿佛具有开天辟地威力的那一刀,更是不足原先三成威力,轻飘飘地劈在了惨青色光罩上。
“锵!”金铁交鸣声震数里,神兵形象支离破碎消失无形,安德鲁有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反弹坠地,无论如何努力也爬不起来了。他原本就是靠透支道力,才勉强释放出领悟不久的天人合一境界的初级仙术《神兵附体》,一经费心施展魔宗终极防御大法《天地无神》破解反噬,立刻丧失了最后一点战力和斗志。
安德鲁知道自己倒下后再没人能拦住费心,死神的脚步已慢慢临近,不过却一点也不后悔。因为从战斗开始,他和费心硬拼四招,每一招都竭尽所能,可最终依然惜败,这表明功力仍逊对方半筹,所以败得是心服口服,即使搭上性命也认了,只期望援军能尽快抵达,来得及搭救密室内的诸人。
殊料这时的费心居然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冲过来下杀手的意思。他身周惨青色的光辉正逐渐黯淡下去,缓缓露出夷然无损的本体,恍若一尊异世转生的恶魔傲视天地。但这只是伪装出来的假象而已,其实此刻他外强中干,体内点滴功力皆无,就算一名三岁稚童也能轻易把他推倒砸扁。
费心忍不住连呼侥幸,暗谢魔神庇佑,享受起又一次死里逃生的喜悦。刚刚凭借燃烧全部魔功为代价,顺利启动了成功几率不足一成的《天地无神》,他担足了心事。如果失败,后果就是死,幸好他赌正了运气。有鉴于此,这一局严格说来理应是安德鲁获胜,因为他凭借的是实力,费心依靠的却是侥幸,如果再打一场前者赢面至少占据九成以上。不过战场上是没有如果这回事的,输就是输,赢就是赢,结局无法改变。
密室前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唯有安德鲁和费心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幽灵似的在墙壁间来回飘荡。
场外双方人马,无不为两名宗师级高手间这出人意表的战果感到震惊。显然费心差点就输给了安德鲁,但是他最终还是以不可思议的可怕魔功获得了胜利。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变成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密室里间,古天士和欧鹭忘机互望一眼,均看出对方心中深深的忧虑。他们不怕死,却怕救援不及害死安德鲁,一面铜龙岩墙,忽然变得阴阳界生死河般不可逾越。依据刚才费心显露的可怕魔功推断,哪管二人用最佳状态配合,也无法在打开暗门后,及时截住费心的杀着,因此他们丝毫不敢轻举妄动,以致引发最坏结果。
种种因素综合作用后,费心不动声色地掌握了战场主动权。他不得不承认生平所遇高手中,惟有安德鲁能硬生生把他迫退,并使他窘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但是不要紧,青魔手很快就能恢复一成功力了,届时安德鲁必须和这个世界说再见,留着如斯可怕的年轻高手存活,简直是对自己最大程度的不负责任。
费心思忖未已,背后疾风骤起。他心中叫糟时,已来不及躲闪,“噗噗”之声不绝于耳。在一眨眼的功夫里,偷袭者向费心连射九箭,每一箭所取角度均是刁钻无伦,像一道道的激电击至,后者照单全收,肘、腕、膝、踝、喉一个部位也没躲过去,顿时像具失去控制的扯线木偶般,直挺挺且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磕得鼻血长流,狼狈到了极点。
此时密室里间众人才懂得开启门户,抢步跑出来护住动弹不得的安德鲁,并剑拔弩张小心戒备着躺倒地上抽搐不止的费心,好像生怕他还能爬起扑过来似的。其中高手如古天士、欧鹭忘机辈,则均为偷袭者的胆大包天而怒不可遏。听来刚刚响起的破空声,应是出自“黑蟒”叁型冲锋弩,是谁下令狙击手向费心射击的,难道他就不怕一击不中,惹毛了敌人杀死安德鲁吗?这个责任谁负得起?二人杀机盈露,准备寻找偷袭者晦气之际,一把重金属般铿锵有力的嗓音忽然响彻木石园。
“所有刺客听真,我是柳轻侯!你们现在被包围了,园外是三千新月卫、三万铁血卫及三十万要塞驻军构成的重重包围,不要心存侥幸逃脱的妄想,速速无条件投降吧!首犯费心已经就擒,你们看他就在我手里,如果十息内不放下武器,这就是你们的下场。”话音才落,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骤从忆乡楼顶坠落,狠狠地摔在地上脑浆崩裂而死。
起初密室前厅内诸人还以为是个恶作剧,吓唬吓唬刺客们罢了,待他们发现不远处倒卧在地的费心已经消失,且与楼前那具尸体极端酷似的时候,才晓得我是绝对认真的,没有半句诳语。事实上,于公于私费心都活不得,因为他是包括铁在烧在内诸多友人不共戴天的仇家,同时还是供奉黑暗图腾的最佳补品,为了日后决战天魔舜,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吞噬他灵魂能量的机会了。
“一、二、三……十!”成千上万人冲破云霄的呐喊声,并未能折服这帮隶属金雕盟、横空飞来阁和风云卫的超级死士们。从识英雄重英雄的角度来说,我钦佩他们视死如归的勇气,不过这并不能改变我的决定,做大事者必须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于是,我断然下令格杀勿论。顷刻间,刺客们就被淹没在怒矢编织的汪洋大海里变成一堆肉酱。
月正中天,我站在腥风血雨中,无声而疯狂吞噬着一股股怨念纠结的灵魂能量,心中无喜无悲,只觉此乃天经地义之事。猛抬头,我倏然发现星空里皎洁的明月也变得猩红如血。
“好一个畅快淋漓的杀人夜啊!想来不论杀与被杀,都必是非常过瘾的事情哩!”
十一月一日晨,横跨运河的锦绣桥上,我负手俯瞰流水若有所思。
忽然一叶孤舟从薄雾中无声滑出随波而动,在微弱的阳光下,船内佳人戚戚,岸上枫林萧萧,在这凄清的秋日晨景里,可以倍加感受到她形单只影的哀愁。
我轻叹一声,纵身跳落艇艏。
张好好毫无惊诧之色,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般,淡淡道:“好好新谱了一曲,弹给你听好吗?”
我顿时咽下不知该如何启齿的噩耗,默然无语地盘膝坐定,洗耳恭听。
白日下,红色的琴弦在紫色的衣袖下颤动。琴曲响起,张好好开始将自己心中那绵绵的愁思,移聚于手指之间,并将那怨恨通过哀婉、凄凉的琴音表达出来。她慢弹之时,乐声犹如鸿雁于天空盘旋,悠扬而婉转;快奏之处,又好像蓬草飞转一般,急剧而轻盈。她独自弹唱,独自感叹,面色十分忧郁。琴声仿佛能与演奏者的愁心共鸣,渐渐地繁促的琴音有如淋浸大地的千万重雨滴般敲击着听众的心,给人以“石破天惊逗秋雨”之感,耐人玩味,韵致无尽。弹到激越之处,张好好情绪激动,不能自己,泪痕深深。相隔片刻,手指暂歇,弦声凝绝,一片宁静,这时却又让人感到另有万重深情于无声中渗透出来。
我若有所得,那丝灵感却又从指缝间溜走了,遂想起此行目的,赶忙凑过去,递过一方洁白的手帕,苦笑道:“对不起,是我下令抓走了你情同手足的姐妹宝绿(注:张好好的贴身婢女),惹你伤心了。嘿,如果有选择的余地,我何尝不愿法外开恩,可是她……”
张好好嘎然截断了下面的话,轻摇螓首道:“你别说了,好好都知道的。是她串通内侍总管陈泰,把下了‘胭脂泪’的茶水倒给我喝;也是她丧心病狂,将防务虚实逐一透露给暗杀团知晓,害得昨夜半壁宫损失惨重,我、阿玦、忘机还有欧奈兄差点命丧费心之手。我不怪你处置她,只是明知道她罪不容诛,仍难免心里难受而已。”
听了这席话,我哑口无言,原以为被蒙在鼓里需要耐心开解的张好好,竟然对一切洞若观火,随即旋又释然,她若非聪明绝顶之辈,哪配臻达“空山多雨雪,独立君始悟”的琴道禅境,成为帝都第一名妓呢!
默然半晌,我见场面尴尬而压抑,没话找话道:“这张琴很别致哦!”
此言一出,本来愁容满面的张好好,蓦然噗哧一声笑出来,倏又觉得失礼,素手轻掩樱唇偷偷望来,一对清澈明亮的美眸里尽是歉意。
我愕然以对不明所以,只听张好好悠悠道:“不知王爷认为,此琴何处别致啊?”
我未料到她会刨根问底,追击一名琴盲,偏偏顾及颜面也不便马上认输,当下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硬着头皮道:“其一、往常所见的琴体积大不易携带,你的琴却精致小巧单手可持;其二、前者有用来支撑琴弦的柱,一弦一柱、多弦多柱,你的琴却没有。其三,前者有十几弦到二十几弦不定,你的琴却只有七根弦。另外两者相较,前者的低音失其古朴,高音更加清脆动人但缺乏张力,如果说后者是乐器中的君子,那么前者就是闺秀了。噢,还有演奏的姿势似乎也不太一样,前者优雅,后者比较中正,故此前者相对平民化,后者却曲高和寡,极难寻觅知音呢!我听你刚刚的琴音,低音低沉、浑厚、古朴、苍茫,余音绵长不绝,高音则清亮圆润,富有力度而又内含悠扬之韵,堪称琴道天下有数的高手了。”
张好好本意是想借机难为一下这名貌似无所不能的家伙。殊料对琴道一窍不通的柳轻侯,居然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和举一反三的想象,硬是说得头头是道,尤其是“琴”与琴的区别。这不禁让张好好怦然心动,不得不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崭新眼光,重新审视跟自己有过一段露水姻缘的传奇男子。
我见她眼神怪异,良久不语,忍不住忐忑不安道:“怎么,我说错了?”
张好好啊了一声愕然惊醒,道:“是的,你搞错了一个概念。此琴非彼‘琴’,其实你说的前者应该是筝。古时筝最多有二十六弦,目前多用二十一弦。而早期的琴有一弦、五弦、九弦,甚至十弦等。现在一般所弹的琴长约三尺六寸五,象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三徽,象征一年十二个月和一个闰月(注:琴面上浅色的点就是“徽”);七弦原为五弦,象征五行,后由龙神帝国文武二帝各加一弦,即地阴弦与天阳弦,始成七弦。因为弦和徽位配合,可以确定音高,所以琴的音域更加宽广浑厚了,传说琴道至境能‘上达九天,下探九地,穷尽阴阳,无所不至’呢!”
我听得老脸红透,羞得差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躲才好,居然搞了这么大一个乌龙出来,恐怕佳人这辈子都不想再见我这附庸风雅、信口开河之徒了。
岂料接下来发生的事大出意料之外,张好好由衷赞叹道:“好好很难想象,一名生平未触琴弦之人,居然能够对筝琴之别道出此等真知灼见。这实在太难得了!你愿意跟我学琴吗?哦,无须冗长时光听讲,只要熟悉要诀,记得常常练习就可以了。”
我瞠目结舌半晌,难以置信地道:“你要教我学琴?”
张好好见我表情奇特,小心翼翼地道:“你……你不愿意吗?”
我连忙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不不不,怎么可能,我求之不得哩!”
这句话可绝非为跟佳人长相厮守找的借口,而是另有缘由。原来在羞愧无地的感觉消失后,我猛然想起一件事。哥舒嫩残曾经说过,龙神帝国时期绝代高手尽出皇室,而其中最显赫者莫过于文武二帝。他们被称为震古烁今的超级大宗师,对武道做出过空前的杰出贡献,最有名的就是《太阴九地》与《太阳九天》学说。两书中首次揭示了天地阴阳的终极奥秘,它们后被道宗第一代天尊把部分内容纳入《道德经》内,只是残缺不全难窥原貌,不过即使如此,经过数千年的补充完善发展之后,也造就了现在的两极门主燕憔悴。
适才我听张好好天籁般的琴音,心中就有所感,可惜不太明确,现在乍听五弦变七弦的典故立时恍然大悟。文武二帝何许人也,焉会做那多余无用之事,想来文字根本无法描述明白,因此他们就把毕生武学心得留在了添加了两弦后的琴音世界里。如果能够参透领悟,那么安德鲁必将一跃超过燕憔悴,成为新一代天尊,率领天下道宗帮助新月盟统一深蓝;而我也定会受益匪浅,终于搞清楚黑暗与光明的本质,以后作为对付天魔舜的杀手锏。当然前提是帮助张好好晋升琴道至境,再时时演奏给我俩听,或者更直接些,把她的所有琴道记忆复制过来一份,然后……
张好好见我手舞足蹈并如痴如醉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显是想不到昨夜面对顽敌镇定自若的百万雄兵统帅,居然也有这么好玩的时候,感觉相当新鲜有趣。
我连忙趁热打铁道:“不过有一个小小的条件,我希望安德鲁也能一起向你拜师学琴。”
张好好愣了一下,似乎颇感意外,旋又想起什么似的幽幽叹了口气,摇头道:“唉,好是好,可惜……”
我不解道:“怎么了?”
张好好露出万分遗憾的神色道:“没什么,皆因好好这张琴只是风云帝国初期制成的普通上品九霄环佩,音质照四大名琴仍有一段不可逾越的距离,极大地限制了曲意发挥,所以恐怕只能教你们一些皮毛,却难展现穷尽乾坤变化的天籁之音。”
我微皱眉头,问道:“这四大名琴指的是哪些啊?很难弄到吗?”
张好好像看白痴一样不可思议地瞅了我半天,才醒起对方是个十足琴盲,当下耐心解释道:“四大名琴指的是焦尾、号钟、绕梁、绿绮。排名第一的焦尾,相传是黑暗战国时代的器乐大家封玄之所制。据说他听到一段梧桐木在火中燃烧时发出的声响很特别,就把这段木头取出,制成了一张琴。因为木头曾经烧过,在尾部还留有痕迹,所以称之为‘焦尾’。现在的琴尾部边饰‘冠角’又称‘焦尾’,应该也是来源于此,用于保护琴尾,但仅有装饰作用。封玄之的儿子封元素也是当时极著名的操琴大家,他所做的琴曲‘神谕’影响深远,据说空前绝后,无人能出其右,可惜琴谱失传,今人无福聆听了。”
她顿了顿,续道:“另外三张名琴并驾齐驱:始皇帝的号钟,传说琴圣丘砺曾经弹过,声音宏亮如钟声号角;龙二世的绕梁,以余音不断著称,取‘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之意;情圣江天意的绿绮,以琴曲‘凤求凰’向绝代美女乐韶清求爱,传为千古佳话。”
我听得目瞪口呆,从前哪晓得小小一具木琴还有恁大来历和讲究,顿时头大如斗。
张好好无限向往道:“传说深蓝大陆某地名曰琴川,七条溪流形似琴弦,是琴史上最著名的楚天琴派发源地,迄今仍保留着‘焦尾轩’、‘焦尾溪’、‘焦桐街’这样的名字。可惜物是人非,现在这四大名琴都已无存,目前所存最古老的是云琴,经过行家认定的仅十余张,好好这九霄环佩正是个中翘楚。”
我慨然道:“噢,原来如此!除了这些之外,你还知道关于四大名琴的线索吗?蛛丝马迹也好,一鳞半爪也罢,捕风捉影也行,我想都会对寻找它们很有帮助的。”
张好好娇躯轻颤,修长优美的颈项温柔垂下,轻轻道:“其实……你不必为好好那么费神的,目前时局混乱而动荡,多为军政谋算才是正事哩!”
我感动莫名,没想到她能以大局为重,甘愿置毕生追求于脑后,忍不住伸手齐握琴上两只柔腻细滑的玉手,动情道:“我能遇见你真是天大的福气!嗯,寻找四大名琴之事毋庸挂怀,耽误不了什么的,如今新月盟友遍布深蓝大陆各地,正好借此事考验考验他们情报部门的办事能力。”
这回张好好不再劝阻,只是乖乖地任我握住小手。片刻后,她倏地俏脸一红,以蚊蚋般的细语道:“对了,人家刚刚一时冲动,强迫你学琴,现在想来很是荒唐而且误事,还是作罢吧!”
我正色道:“那怎使得?我可是真被好好的琴声感动了,由此才萌生学琴的想法,你不过先说出口而已。”说着松开她的双手,站起身来整礼衣冠,躬身施礼道:“请先生传授轻侯操琴之道!”
张好好见我正经八百的样子,忍俊不住噗哧一笑,俏脸旋开两个小酒涡,甜甜地白了我一眼后,故意板起面孔道:“好吧,看在你诚心求教的份儿上,本小……为师就指点几招好了,包你终生受用无穷。”
两人一唱一和学足了老夫子和小童生的对答,说完都觉有趣之极,不禁一起放声大笑。
过一会儿笑够了,张好好清脆甜美的声音映入耳鼓,道:“好好方才讲过了琴筝外形和构造的差异,现在再讲讲其它,便于你更易领悟琴道的真谛。君见否,琴的演奏者一般为老年男子,而筝的演奏者多为妙龄女子,由此亦可见其显著不同。琴古朴而幽雅,意境深远,有琴禅之称,深受文人雅士的喜爱,并且常与洞箫合奏。琴可以说是世上最高雅的乐器,颇受禅、道思想影响,其深邃的意境不易为人理解,非是一般大众懂得欣赏的。因此古往今来总有人感叹知音难觅。而筝音大动听,且弹奏的时候加持力很强。想要用它来醉人是再好不过了,所以自古以来多是些女子练一练好卖艺。”
说到这儿,她深深地望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微笑道:“好好不说,我也心如明镜。你就像一朵白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哪会像那些庸脂俗粉学艺卖钱呢?”
张好好苦笑道:“你把好好想得太完美了。好好的歌也卖过的,不过琴从来没有,因为那是好好毕生追求的道。好好也从没想过,今晨兴起弹奏一曲,居然会发现你是我的知音。”
我闻言忍不住摸摸鼻子,小声嘀咕道:“难道俺以前只像个市集上卖肉的屠夫不成?”
张好好听不真切,问道:“你说什么?”
我哪敢重新复述一遍,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刚刚说到哪里了,你继续吧!”
张好好静默了一会儿,才上接刚刚的话题,说道:“琴音小内向,只在某些特殊环境下会特别感动人,而往往感动的也只是演奏者自己。一些大师也曾弹出过加持力很强的曲子,让人觉得如听万壑松,陶醉已极。但是,琴真正的意义不在于技巧和感人,而在于心境和自然,天人合一是一名琴师追求的最高境界。所以筝倾向于弹给别人听,琴则更倾向于弹给自己听。筝一弹,就会有许多人被吸引过来听,而琴的知音却总是可遇不可求的。筝悦耳,琴悦心;筝艳丽‘,琴清淡;琴可定我意,筝能醉我心;琴看破红尘,筝看淡红尘;琴让好好想到了孤崖上的傲梅,空谷中的幽兰,浮云下的竹海,清溪旁的水仙;筝则是御园里牡丹,晴日下的杜鹃,朝露中的石榴。听琴,至则物我两忘,至则清静无心;听筝,随其音漂浮情海,教人心事荡漾。”
她旁若无人地侃侃而谈,说到后来玉颊嫣然,美眸射出钻石般的瑰丽光彩,动人无比。过了片刻,这段精彩演讲告一段落,张好好才发觉不妥,歉然道:“对不起,我失态了!”
我哈哈一笑道:“没关系,这很正常,我跟安德鲁谈论武道的时候,甚至还会手舞足蹈呢!你这种表现算是小儿科了。”
张好好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青楼奇女子,很快摆脱尴尬情绪,开始悉心传授我具体指法。
“弹琴时,右手以弹拨为主,左手以按压为辅,还有双手配合的独有‘滑音’,即右手弹出一音后,左手在弦上滑动一或数个音位,使其出现线状音迹。因而琴同时具有弦乐和弹拨乐器的特征,指法极为复杂奥妙,通常有吟、猱、绰、注、撞、逗等技法。另外,弹琴完全靠手指和指甲,与弹筝使用假甲不同,所以筝弦才比琴弦更粗,音量也随之更大,不过……我还是只喜欢琴。”
张好好边说边弹一一演示,可惜速度再慢对我来说也无异于对牛弹琴,岂能叫顽石开窍。大约过了一顿饭功夫,双手十指仍不能在琴弦上运用自如,她虽耐心十足,我却羞愧难当,心中不由思及投机取巧的路子来,总之要尽快展现出本人的天资异禀才能博得芳心啊!
于是,我苦恼地道:“好好!”
张好好嗯了一声,轻抬螓首望来,问道:“怎么,你累了吗?那就先歇……”话音未落,美目瞬间陷入迷惘,随即马上清醒过来。
刹那即永恒,我已利用这点时间,把她意识海内关于琴的记忆统统复制过来一份,充分吸纳消化。这个过程仅是一眨眼的功夫,我却已从彻头彻尾的菜鸟变成了天下有数的琴道高手。
张好好哪知我的阴险伎俩,稍做休息后,又要手把手地教导,却被我拦住了。
我郑重地道:“欲速则不达,你看这样好不好,我白天抽空独自练习,晚上再向你讨教不明之处如何?”
张好好点点头,倏地像联想到了什么,秀美的俏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低声道:“可以,但是你要先答应好好,届时只能探讨琴道方面的事,不能做其他的哦!”
我欣然应允,微笑道:“没问题!嘿嘿,不过若我学琴进步神速,好好总要给点奖励吧!譬如摸摸小手,或者亲亲小嘴之类!”
张好好不动声色道:“好啊,只要你今晚来时,能通过我的指法考试,好好就随便你怎样吧!但是你若通不过,就要答应好好一件事!”
我连声应允,刚刚故意提及亲热的字眼,就是想刺激这心高气傲的大才女一气之下做出承诺,此时眼见诡计得逞,不禁兴奋莫名,闪电般在张好好樱唇上偷亲了一下,遂跃上桥头消失不见。
河里徒留张好好独坐船头,爽然若失地用纤纤玉指轻抚樱唇,心中涌起嗔怒与甜蜜参杂不清的奇妙滋味。
她暗忖道:“哼,柳轻侯,今晚我看你能弹出什么花样来!”
可惜世事往往出人意料,想当然的念头绝对是要不得的。
且不提飞蛾扑火的张好好,但说我离开佳人身畔,实因跟班新月卫在岸上暗处打出信号,表示有急事报告的缘故。
新月卫躬身施礼道:“启禀主公,贤者大人已经完全康复了,您说过要第一时间赶去探望的。”
这时我才恍然想起,昨夜把《四象诀》和白虎宝玉交予安德鲁后,确有叮嘱过新月卫,让他们在安德鲁复原后马上告诉我。不过用探望的方式表示关心慰问倒在其次,我跟他乃过命的交情,根本无须那套虚伪的形式和过场,主要是我不放心安德鲁初学乍练《四象诀》,难以顺利驾驭白虎。毕竟帕赫萨尚在人世,而且他修炼多年,天知道跟白虎之间的关系究竟亲密到了什么地步,小心些总是好的。
我边想边走,目标是东面喜春门左侧的天守阁。
天守阁,是仿照风云建国初期,碎星渊要塞内最具气派的同名阁楼建造的,是一座钢筋净土建筑物。它建在高十三步的台基上,本体高四十步,共八层楼。二至七层是资料馆,七层“塔卡玛干的迹谜”为主题,解析古代城邦湮灭的历史;五层有蛮族关于飞马和不老泉的传说绘传,四层有历代对南疆贡献杰出的人等木像、肖像、手稿等,三层有各式武器、防具等,二层有碎星渊要塞整修扩建前后的模型。
第卅三卷 夕阳 第六章 假日
天守阁顶楼大同厅内,我与安德鲁隔桌而坐,一边吃早点,一边交换对时局的看法。
忆乡楼一战,影响深远。它使金雕盟和秦皇室同时遭受到了继秦大遇刺后最严重的挫折和打击,失去了一批无可替代的重量级高手不说,也使安德鲁和新月盟的声望被推上了巅峰。
于是,很多本来在朝廷和新月盟的选择上摇摆不定的有份量人物和势力,火速遣使来南疆表示愿意加入后者,同时数量更多的保皇派,也纷作观望态势谨言慎行。
若此时新月盟发动进攻,在雷霆万钧的压力下,朝廷极可能分崩离析。奈何遍观大陆全局可知,时机还不成熟,诸多悬而未决的因素迫使新月盟需要再耐心地等待一段时间,换取更多的胜算,遂只好放弃这无比诱人的想法。
我嘿然道:“真可惜,若孔龙他们再争气点,在东线索性连哈·路西法的军队也打残了,现在这盘棋就会好下得多哩!”
安德鲁失笑道:“呵呵,大哥,你的要求也未免太高了吧?天底下能让哈·路西法吃败仗的人,迄今为止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孔龙他们能够保持对峙局面已经很不错了。”
我摇了摇头,沉声道:“此一时彼一时也,袍哥州战役敌强我弱,东线却恰恰相反敌弱我强,何况恺撒连年争战,国库钱粮几乎消耗殆尽,军队更属强弩之末,无论东、南战场都不该只取得眼前这点成绩的。临行前,我曾令他们五人好好沟通,十日内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在年底前一举荡平哈·路西法,攻下笑花城,乃至占领恺撒全境。如果那个方案不能让人满意,我将亲自出马,指挥南征的最后决战。”
安德鲁皱起眉头惑然道:“大哥为何如此心急呢?固然尽快荡平恺撒好处多多,可是对南疆军的耗损也必然可观,如果我们放宽些时日,内外交困的它们,定会不战自溃的啊!”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把亚马逊和日尔曼无法出兵西南形成合围的原因,以及秦九即将在新年登基的消息说了一遍。末了道:“所以原计划需要改变,恺撒战场只能由南疆军独力搞定了!我亦不得不去帝都参予争夺皇位的博弈游戏。”
安德鲁眼神一亮,动容道:“原来如此!大哥是否想借苏家的力量扳倒独孤家?”
我欣然道:“不错,至少也要搞得他们鸡飞狗跳两败俱伤才行!”
安德鲁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旋又忍不住问道:“可是这次费心……”
我胸有成竹道:“那定非出自苏晚灯的授意,他城府深沉且老奸巨猾,万万不会在这样敏感的时候,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估计暗杀团应该是秦皇室派出的,并做好了两手准备,若成功则剪除了我这个让他们最恐惧的叛军领袖,若失败则全部归咎到私人恩怨上,丝毫无损于双方立场。这个推论的佐证就是,艾愁飞曾亲手交与我关山月的挑战书,我想那才是苏晚灯的如意算盘。此外苏家若真想取我性命,怎都该派出苏小桥、秦五和秦明月等够分量的高手统统出马才是,结果没有,这就证明他们根本无心掺和进来。”
安德鲁心悦诚服道:“大哥分析得是,小弟茅塞顿开!”
我微微一笑,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我想跟你商量件事,只是不知你愿不愿意?”
安德鲁正色道:“小弟的命是大哥给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摆摆手道:“没那么严重,不过确是危险与机遇并存的任务。前天燕憔悴来找过我,言语间似欲示好,但是态度并不十分明确,我想你去趟恺撒帝国,搞清楚她的真实意图。此行不论成功与否,你都要继续留在恺撒东北占领区,彻底控制当地道宗,至乎掌握全境所有宗教势力。我会叫东指和北指明里配合,新月盟暗里协助,总之大家不遗余力地支持你的工作。你觉得还有什么困难吗?”
安德鲁断然道:“没有,小弟保证完成任务!”
我哈哈一笑,霍然起身走到对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相信你的能力,不过也无须太执着于成败,毕竟燕憔悴是深蓝三大宗师之一,谁都不能强迫她做不愿做的事情哩!但是第二个任务我不管你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完成,而且速度越快越好,因为那关系到南疆军今后一段时期的全盘战略部署。”
安德鲁重重地点头道:“是,小弟明白!”
我最后叮嘱他小心天魔舜,以及密切留意魔女完颜瞾的行踪后,离开天守阁,前往思政殿。
本来我是想找欧鹭忘机独处一会儿,倾诉离别之苦的,殊料她居然没在,守卫说是一早就赶去骑士城视察户部司衙门的新址了。
我只好又无奈地赶到勤政殿,正式拟了个文,用金雕传书发给新月盟各地首脑,悬赏收集有关四大名琴的所有线索。
办完这件事,我愕然发现手头已没啥工作好做,因为最近实在太勤勉了,把该做不该做的公务都处理得妥妥当当,遂发了一阵呆后,决定去看望耶律玦,和她一起度过这难得的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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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想逛碎星渊的游人都要经过碎星站,因为它是整个要塞的交通枢纽四通八达,并具有一条商业街、两座迎宾馆、三家百货仓储及宽广整洁的净土路面街道。在这儿坐短程马车可通往北门外的碎星北站,换乘长途马车后直达长鲸、白骨、落日三大要塞。据说最近由于南征两线大捷,南门外新建成不久的碎星南站也要开通了,届时通过户、礼、刑三司审查合格的人,能凭借通行证自由前往南疆军在恺撒帝国的东北占领区游玩、探亲和经商。
碎星站建成于八○九年底,通体用南天门山脉特有的青背岩堆砌,看上去古朴典雅,气魄宏伟。在它北面的中间部位有一个平日里很少被使用的特殊入口,是专门为了朝廷使节、皇室家族或南疆贵宾而设置的。
日上三竿,一辆镶有血月标志的黑色豪华马车悄悄驶入了碎星站的特殊入口,很快又按照原路返回,只是车厢内已空无一人。
不久后,我和耶律玦就身着便服,融入了站外熙熙攘攘的人潮中。
本来按照我的意思是乘专车代步,这样能省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结果耶律玦却坚决反对。她说那太引人注目,而且会失去轻松逛街的乐趣,于是不但遣走马车,就连贴身保护的两百名新月卫也赶出老远,令他们不得不乔装改扮,鬼鬼祟祟地暗中跟随。
从碎星站的西侧出口前行半里就可以到达金碧街。金碧街是南疆最有名的购物天堂之一。它北起贝母道,南至菖蒲道,全长一五○○步,两侧是来自大陆各地的四○○○多家百年老字号,商品种类齐全,价廉物美,因此素有碎星渊的心脏之称。
两人默默无言,沿着繁华热闹的长街缓缓前行,忽然耶律玦轻轻挽住我的手臂,娇躯紧贴过来,幽幽地道:“轻侯,我们会永远都在一起吗?”
我愕然相望,斩钉截铁地道:“会!天下没有任何人或事能拆散我们哩!”言罢温柔地替她抚平鬓角微乱的发丝,微笑道:“小傻瓜,你担心什么啊?”
耶律玦轻叹道:“唉,我也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一时难以接受,籍籍无名的金少昊突然变成了名震大陆的柳轻侯吧!或许以后慢慢就会习惯了。”
我诚恳地道:“对不起,在荆棘堡我不该用假名骗你的,但是我对你的爱却是天日可表,其中没有参杂半分虚情假意呢!这你应该感觉得到啊!”
耶律玦哪曾想我脸皮厚如城墙,会当街表白爱慕之情,霎时羞得玉脸通红,狠狠地掐我一下,嗔怪道:“你怎么不分场合乱说话啊!这里好多人呢!”
我探手过去搂着她的蛮腰,低笑道:“呵呵,他们听不见的!其实听见更好,正可为我做个见证。”
耶律玦无奈地横我一眼,旋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得花枝乱颤道:“刚刚你见人家遣走马车和新月卫,是否心情非常忐忑,担心待会儿我疯狂购物,最后把你累垮?”
我坦言道:“嗯,这个顾虑不是一点没有,不过后来记起金碧街所有商号均有送货上门服务也就释然了。其实我想到的是另一件事。”
耶律玦讶道:“什么事?”
我故意卖个关子道:“这件事情很重要,而且与你有关,但是我要晓得你刚才在担心什么后,才能告诉你!”
耶律玦闷哼道:“切,本小姐很稀罕知道吗?”
我轻描淡写道:“不想知道就算了!唉,可惜了那么好玩的机会哦!”
耶律玦气鼓鼓地不理我,可惜没坚持多久,按捺不住汹涌澎湃的好奇心,拉起我的胳膊不停摇晃道:“说嘛说嘛,好哥哥,你就告诉人家吧!”
这一招可谓厉害之极,我顿被她小女孩般撒娇发嗲的俏模样打败,举双手投降道:“停,大小姐,我说还不行嘛!”
这时路人见男的英俊威武,女的漂亮健美,彼此间态度又是极为亲昵,顿时无不侧目,纷纷驻足围观。
我见状赶紧拉着耶律玦闪进道旁一家茶楼,暂避风头。
雅轩内,待伙计上完茶水糕点退下后,我吻了吻她的脸蛋道:“阿玦,其实你是发现忘机、无忧、琼瑶、芙蓉、妍璧她们都那么精明能干,自己却整天无所事事,担心被我小觑对不对?”
耶律玦被一言说中要害,软弱地紧挨着我,苦笑道:“还有好好呢!她的多才多艺,也是我望尘莫及的。唉,人家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能耐,可以被你瞧得起了。”
我安慰道:“俗话话得好,天生我材必有用,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我刚巧发现一样很适合你做的工作呢!”
耶律玦讶然道:“什么工作?”
我正容道:“新月盟副总巡查使,专职负责测绘各成员国和地区地图。人手方面可自由组织调配,他们将一律对你惟命是从。待深蓝联邦成立后,你将就任土地资源部第一任部长。”
耶律玦目瞪口呆,半晌倏地噗哧一笑道:“你在逗我开心吗?”
我郑重地摇头道:“不,我是非常认真的。你乃‘活地图’耶律察割之女,没人比你更适合担此重任。”说完叹了口气,接着道:“当然你完全可以拒绝,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跋山涉水的辛苦模样,继续留在总督府也很好!”
耶律玦听到父亲名讳,神色一黯道:“我……答应你。嗯,对了,闲聊时好好曾多次提起,希望有时间也有条件的时候,能跟我一起结伴畅游天下名山大川,以突破眼前的琴道瓶颈,现在恰是个最好的机会,你不会不同意她与我同往吧?”
我一把将她抱个满怀,笑道:“当然同意,而且我保证一有时间就去看你俩!”
耶律玦露出不信之色,我赶忙把魔将机的功能简略告之,末了道:“明年初,无忧就能仿制出普通高手也可驾驶的魔兵机,以及便于不谙武功的平民百姓乘坐的大型客机了。我想届时你和好好要前往大陆各地,都用不上一天时间呢!”
耶律玦大喜,遂献上热情无比的香吻,久久才娇喘地道:“天啊,那太难以置信了!人真的可以像鸟儿一样在蓝天上自由飞翔吗?”
时间在卿卿我我和谈天说地中悄悄流逝,待走出茶楼二人才发现已是午后。
耶律玦游兴不减反增,拉着我专挑热闹的地方跑,不知不觉来到了西苑。
西苑在菖蒲道的南面,可通往南疆武道馆、南疆科技馆、南疆艺术馆及其他附属博物馆。
南疆武道馆是一座雄伟的八角形建筑,仿造于帝都的玉壶寺醉殿。它最初是为了八○九年在碎星渊举办的南疆军区新月卫选拔赛而建的,而现在被作为重大节日演出及南疆民间武道比赛的举办地点。在每次武道比赛举办期间,官方都会邀请大陆各地的著名高手进行讲武论道与现场表演,那时游人可以参观。每年的十一月初是西苑最生气蓬勃的时期,沿着鹞鹰道两侧缀满了盛开的菊花,也挤满了前来赏花喝酒寻乐的人群。
耶律玦自幼随父走南闯北,堪称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禁被眼前层出不穷的动人美景所迷,秀目片刻不停地打量四周,极度心旷神怡。
我牵着耶律玦温软柔腻的玉手.一路迤逦而行,偶尔看她开心无比的笑脸,忽觉世间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此,得到的方式也好简单。这一刻,争霸大陆的雄心壮志似在迅速离我远去,只想把现在这种美妙的感觉永远保持下去。
我情不自禁地停住脚步,左手也伸过去欲揽住耶律玦的粉背。岂料刚搭上她的背衫,就觉极度不妥,接着指尖一痛,随即整个身子有三十几处穴位蚁咬般刺痛起来,都是在手指点触后引起的不良反应。
耶律玦感到我身躯剧震,吓了一跳道:“轻侯,你怎么了?”
我没马上答话,闭目迅速检测了一遍体内,发现入侵的光明能量尽被化解后,微笑道:“没事,我走神了!”
耶律玦叹了一口气道:“唉,我也逛累了,要不咱们回去吧!不要因为我耽误你的军国大事。”
我见她会错了意,不由哈哈一笑,双手轻按着她两肩,一边送两股黑暗能量由肩井穴涌进体内,一边凑到她耳畔道:“你误会了,我刚才不是在想公务,而是另外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下面的问题你要仔细考虑后再回答我。最近月余碰到过什么奇怪的陌生人吗?比如僧侣、老头子及妙龄女子。”
耶律玦回忆片刻,茫然道:“没有啊!我一直未离开过总督府,平日接触的人也非常有限,除了母亲、阿吼、好好、忘机,就是那些婢女了。”
我心中一凛,暗恨施法者手段高明,当下道:“你看着我的眼睛!”
耶律玦心甘情愿毫不忸怩地凝视着我,那双性感动人的美眸里神色无尽温柔。一阵轻风迎面吹来,拂起她丝丝秀发,撩在我放置她香肩的手上,使人感到心中一片温馨和醉人。
下一刻,我输入她体内的黑暗能量,找到了潜伏在奇经八脉各处的十二股光明能量,同时精神能也在意识海内翻阅了过去月余的记忆,最后锁定在一名淡雅如仙的白衣女子身上。
我大吃一惊,旋又觉得理所当然。世间除了苏小桥外,谁又能有那么深厚的禅宗修为,不着痕迹地在耶律玦身上布下精神陷阱,准备渡化我呢!关山月自重身份,显是不会暗算后辈落人口实的,但是苏小桥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念罢我全力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光速把庞大无匹的精神能朝四面八方涟漪般扩散开去,并用唯有宗师级高手才能感受到的意念,低喝道:“苏小桥,你真是欺人太甚!柳某不追究新年皇宫之战,已经给足了你们苏家面子,今日居然得寸进尺,运用卑鄙手段暗算于我,难道真以为无人能制你吗?”
与此同时,两股黑暗能量倏地各分六道支线,猛然暴涨百倍,闪电般扑向了那十二股光明能量。耶律玦娇躯狂颤,既而体内说不出的舒服自在,倦意上涌,就那么俯身扑进我怀里睡着了。
藏匿暗处的苏小桥,那料想我用的是声东击西之计,措手不及下顿时着道,不禁为之气结,偏偏却又拿我无可奈何。
我得便宜卖乖道:“嘿嘿,多谢小姐厚赠了!我想阿玦醒来后,蓦然发现体内功力猛涨数倍,一定会非常感激你的。”
苏小桥淡淡道:“王爷高兴得好没来由啊!您不但误会了我的良苦用心,而且错过了世间真正值得珍惜的事物,小桥窃以为倒是应该觉得悲哀才对!”
我嗤之以鼻道:“切,难道任你安排人生轨迹就是幸福吗?你处心积虑地算计,目的无非是想让我心生动摇,为了儿女私情退出这场争霸大陆的游戏,重新由你们所谓的贵族精英阶层掌控天下格局。嘿,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地决一生死好了,难道不断在背地里施展阴谋诡计暗箭伤人,就很值得高兴,不值得悲哀吗?”
苏小桥没有即刻反驳,而是幽幽地叹了口气,相隔片晌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任何问题均争论无益,事实胜于雄辩。小桥此来是代家父向王爷示警的,可惜迟了一步,费心提早发动了刺杀行动。”
我心中大奇,搞不清楚她为何话锋倏转,落到示好的一面来,当即试探道:“苏小姐这话好生令人诧异,且不说费心与我仇恨似海,单就怀疑我谋杀大殿下一项,也足令皇室除我而后快了,派出风云卫也属正常,为何令尊要冒巨大的风险,派你前来提醒我呢?”
若说苏小桥利用耶律玦布置精神陷阱,已惹起我轻微反感的话,苏晚灯派她来示警,则引起了我的深深警惕。做掉秦大,按理来说最痛恨我的莫过于苏家,他们反倒出手襄助,局势顿变得复杂无比。这极可能是月前苏家仍占据上风,所以苏小桥奉命暗算我,欲要我心灵生出破绽,可不久之后秦九登基带来的负面影响,却迫使他们不得不跟我联手对付独孤家。若事实如此,将对我有百利而无一害,当然需要极度谨慎小心地应对,免得被苏晚灯那老狐狸卖掉还替他数钱。
苏小桥苦笑道:“请王爷借一步说话,让小桥当面慢慢解释好吗?这样纯凭意念交谈,实在好累人啊!”这句话使用的再非意念,而是蚁语传音之类的武功,我马上锁定了她的藏身之所,抱着耶律玦走了过去。
那是一座不对外开放的花园,位于西苑中心。园内青松丰茂,景色宜人,还有五○○○株菊花竞相盛开。在东面一座大暖房内,还有许多珍贵的热带植物。暖房旁边是大水池,池内养了许多大型锦鲤。
我穿过月亮门,沿着长约一四○步的鹅卵石路蜿蜒前行,走到池边,终于看见了苏小桥。
刹那间,我忽觉呼吸凝滞,男装打扮白衣飘飘的苏小桥,恍若不食人间烟火般秀美无伦,自有一种扣人心弦的独特气质,叫人看得目瞪口呆。
苏小桥亦被眼前这活像魔王降世的伟岸男子气势震慑,坚如磐石般的禅心开始无由动荡不安起来。她暗呼不妙,连忙默运禅宗无上玄功疏导,可是内心的慌乱愈演愈烈,再持续下去,大有走火入魔的架势。惊骇欲绝下,苏小桥刚刚决定拼着折损几年功力,也要使用“临济喝”渡过危机的时候,所有压力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不过是场噩梦而已。
我微微一笑道:“许久不见,苏小姐的禅功仍在原地踏步,没有丝毫突破,不知是否太多俗世牵挂所至?”
此言一出,苏小桥脸色微变,再也难以掩饰内心震骇之情,因为她被说中了心事。本来作为禅宗守护者,她极有希望上窥有史以来无人能至的“六无”境界,即无常、无我、无色、无相,无法、无天,可是家族剧变制造了一个几乎不可逾越的人为障碍,使她再也无法像过去一样做到事事无碍梵我如一,禅心首次出现了一丝破绽。而自今日相会以来,精神陷阱告破、意念交谈服输、到刚刚的气势比拼也要对方手下留情才能安然无恙,可说各方面均是一败涂地。这对于从前无往不利的天之骄女来说,更属不可想象的事情。于是,汹涌澎湃的挫折感一浪接一浪拍击着宁静无波的心湖,并似欲誓不罢休地在里面留下眼前男子不可战胜的形象,颓唐情绪带来的巨大危机迅速兵临城下。
此时此刻,苏小桥无比清楚地知道,若无法克服它,自己多年苦修必将毁于一旦。当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闭目入定,良久神态才终于恢复闲适自得,悠悠道:“王爷好厉害的魔功!小桥差点就禅心失守了,多谢您没有乘胜追击!”
我听得她亲口认输服软,倒也不好继续咄咄相逼,毕竟自己现在是超越剑神关山月的存在,天底下除了天魔舜外无人能入法眼,难为一个小姑娘着实很没风度和有失身份。
想到这儿,我沉声道:“苏小姐,我们不要再拐弯抹角了,时间宝贵,请你开门见山地说出此行使命吧!”
苏小桥瞬息间闪过无数念头,但都给她一一抛开,最后决定还是依言而行,不搞任何花样了,因为在对方面前,无论武功心计都落足了下风无可挽回。
她不由暗叹一口气,柔声道:“家父希望能与新月盟联手,阻止秦九登基成功。”
果然不出所料,我心中暗暗冷笑,表面却淡淡道:“那对新月盟有什么好处?还有,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们正在没落衰败的苏家,而不是即将君临天下的独孤家呢?”
苏小桥脸容平静如常道:“王爷心里其实很明白个中关键的,却偏偏要小桥说出来,那我就献丑了。首先目前风云帝国虽有大半国土被新月盟掌控,但是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何况是统治深蓝大陆北方八百余年的超级大国呢?它迄今仍拥有三百五十万军队,全国七成以上的财富,以及其他组织和势力望尘莫及的人脉,这样坚固的根基决非几个诸侯或者几个势力联手,就能一举推翻的。而且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来看,新月盟的实力根本不足以威胁风云帝国的统治,反倒极易被风云帝国所趁,如果朝廷决定平叛的话,你们势难避免两线作战的危险。”
说到这儿,她明眸一闪扫了眼我的表情,正色道:“不过苏家可以帮助新月盟渡过难关,至少在你们征服恺撒扫除后顾之忧前,阻止朝廷平叛。当然这也是符合苏家利益的,因为秦九登基后,为立君威并巩固统治,铁定也会委派苏家嫡系部队与新月盟交战,尽可能消耗我们双方的实力,所以苏家和新月盟的合作势在必然,非此不可。”
我哂然一笑,既没正面应允,也没有断然拒绝这个建议,分外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
苏小桥显然看不透我的底牌。她哪知道刚刚一番自以为是的炫耀和推论,恰恰把自家底牌统统暴露出来,这时我心里转悠的念头,反倒从上午跟安德鲁谈话时的保守,变成了欲要即刻挥军北上的激进,不过旋又考虑到稳妥起见,我决定还是先答应下来再说,但敲竹杠却是绝对无法避免的了。
于是,我一直似笑非笑地望着对方默然无语,直到冷静镇定如苏小桥也不禁有些心浮气躁的时候,才嘎然开口道:“苏小姐所言只是一面之词罢了,请恕柳某无法尽信。说实话,合作与否对苏家来说可能至关重要,但对新月盟来说却无关紧要。因此如果苏小姐不能拿出足够的诚意和令人心动的条件来,那么我们就结束这次谈话吧!”言罢头也不回地抱着耶律玦按原路返回。
我一步步坚定地向前迈进,充满了有去无回的决绝意味,甚至心里也强迫自己完全忘记是在谈判,而是告诉自己逛完花园后正在离开,以此应对背后苏小桥那无孔不入的侦测。这一刻,才是整轮谈判最关键的时候,极考验双方的修养和耐心,稍差半分也将一败涂地。苏小桥可能永远都无法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新月盟的真正实力并非建立在南疆军和表面那些盟友身上,而是建立在籍籍无名的格米亚商会身上的,这就是她即将满盘皆输的症结所在。
“且慢!”苏小桥终于在我即将跨出月亮门前的最后一刹出言挽留。
我回过头去,惑然道:“苏小姐有何见教?”
苏小桥见对方毫无怜香惜玉之情,真恨不得一剑斩了才解心头之气,奈何形势比人强,只好委曲求全道:“请问王爷所言足够的诚意和令人心动的条件,具体指的是什么?”
我恍然道:“哦,你想知道这个啊!所谓足够的诚意是指,双方要开诚布公地交换有关联手事项的全部情报和具体计划;所谓令人心动的条件嘛,更简单,正如苏小姐所言,新月盟确实外强中干弱得可怜,故此想请财大气粗的贵方,少少地支援一点金币和物资罢了。”
苏小桥沉吟不已,好一会儿才道:“既然大家联手合作,情报和计划共享乃是必然之事。只不知你们打算要多少援助?”
我淡然道:“不多不多,这个数就好!”说着竖起右手三跟手指。
苏小桥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心中却在暗感对方利害之极,迟疑片刻,问道:“三亿?”
我瞪圆眼睛瞅着她,难以置信地叫道:“你在开玩笑吗?三亿金币连秦九的一根毫毛也买不到的,就更别说对付整个独孤世家了。我说的是三百亿金币,少一个子儿也不行!”
苏小桥总算见识到了贪婪成性的奸商嘴脸是何模样,本想直接拂袖离开,旋又想到谈判尚未结束,而且那么做也太没淑女风度,于是强压怒火道:“那么大数目,小桥做不了主,尚需请示家父才能决定。”
我大度地摆摆手道:“没关系,时日多多,你们尽可慢慢商量,届时给个准信即可。嗯,本次谈话结束,你现在可以走了!”
苏小桥恨得几欲咬碎银牙,索性当作没听见般转身离去。
我不以为忤地哼着小调,狠狠地盯了她一眼优美无匹的背影,心情绝佳地穿过了月亮门。
此时,怀中的耶律玦动了动,好像快要醒来了。
我刚想把她放到道旁的石椅上,耳畔倏地遥遥传来苏小桥清润柔美的声音道:“忘了提醒您一件事,根据最新情报,秦九在知晓我们有跟你们联手的打算后,在杀手公会共计悬赏一亿金币要您性命。听说深蓝十大杀手中已有多人接下委托,希望您多多保重!”
我暗觉好笑,心道:“这位大美人总算有点脾气了,再非看破红尘的尼姑模样,哈,看来我离要把她追到手目标迈近了一大步呢!”歪歪完毕,随即正视起刚刚获得的情报,默默盘算起来。
“深蓝十大杀手还剩哪些来着?排名第一的孤灯下遵守约定不会来,排名第五的图先主子是铁在烧按说也不会来,而排名第二的‘噩梦’阿史那步真、第三的‘北极星’宿、第七的‘死灵血刃’黑摩苏都死翘翘了,就是想来也来不了。那也就是说,可能接受委托的只剩下排名第四、第六、第八、第九、第十的五大杀手之全部或者其中几人喽!嗯,这帮家伙的来历,回去得叫库索好好查查,老子可不能在阴沟里翻船,被苏小桥那丫头笑话了!”
第卅三卷 夕阳 第七章 冰雨
返程时,路边成群的麻雀聚集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西面的城郭上空阴云密集,黯淡的新月也在云中时隐时现,光芒如一微星;没过多久,秋雨降临。
我搂着耶律玦在伞下一起远望,发现空阔的街面已无日间繁华,路人行色匆匆,店铺纷纷关闭,一片冷落景象,分外予人寂寥而凄寒的感觉。
耶律玦刚醒来不久,不知是在半壁宫闷得久了,还是功力暴增的缘故,总之是神完气足精力充沛,丝毫不想这么早回去。相隔月余才好不容易有个假日陪她,我也不愿扫兴,加上换个环境更便于思考问题,就答应陪她漫步雨中,玩够了再坐马车回去。
傍晚的夜空中,毛毛细雨飘飘洒洒,细得连看都看不见,直到衣服湿润才有所感觉。残花落地时亦轻轻飘荡,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前面挺拔矗立的高楼,后面鳞次栉比的民房,都罩上了一层濛濛的雨雾。渐渐地雨下大了,接连不断的雨丝从天而降,似悬在半空中的水晶帘。千万点雨珠飘洒成一片,迷迷茫茫。隔着水帘与雾气,只隐隐约约可以见到两丈外的模糊人影。
忽然,耶律玦站在一户民宅的木栅外停下不走了。我被迫也止住脚步,抬头一看,原来她是在欣赏那家的花圃。
秋雨霏霏,淅淅沥沥,一簇簇紫色的菊花经过秋雨的洗礼,越发显得艳丽悦目。冷风儿轻轻吹拂着红色的芭蕉,更发出一阵阵悦耳响声,同时把积于薄叶上的雨水,又滴滴嗒嗒淌落在地上。
耶律玦凝望良久,才依依不舍地把目光移到我脸上,赞叹道:“轻侯,你看那里,好美哦!”
我点点头刚要答话,至寂至静的意识海内警兆忽现,不由咽下附和她的言语,改口道:“阿玦,看来有人要破坏咱们的浪漫气氛了,你打算怎么办?”
耶律玦愕然相望,不解道:“啊,你在搞什么……”话音未落,东南西北四方雨幕中缓缓走出四名高矮胖瘦不一,披蓑戴笠的精悍男子,层层如有实质的杀气,霎时利刃般切断了她后面的言语。
我无辜地道:“不是我,是他们五个在搞鬼!”
耶律玦早见识过我杀人如割草的盖世魔功,所以此时明知来者不善,倒也没怎么害怕,奇道:“这不四个吗,你怎说是五个呀?”
我淡淡道:“还有一个躲在西南方的钟楼上,正用箭矢瞄准我的头呢!”
耶律玦不信,侧身往我说的方向望去,结果什么都没看见,只迎来一支快如闪电的怒矢。眨眼间,那支利箭幻化的芒影距离耶律玦的眉心已不足半尺了,这时雨中才传来“飕!”的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响。
幸好我早料到会有此节,伸指轻弹,漫不经心地把它撞离预定轨道,在空中爆成满天铁屑落地。本来我是打算以十倍速度原路弹回去射杀那名狙击手的,哪曾想对方使用的弓、矢及箭术都独树一帜,与我以前见过的任何一位名家均有所不同,顿时反击效果也截然不同了。
也许是对我显露出深不可测的功力感同身受,东西南北四名杀手齐齐亮出武器,散布雨中的杀气亦瞬间暴涨百倍,排山倒海般往中间挤压过来。同时,西南钟楼上的狙击手,也迅捷无匹地一齐搭上了三支利箭,瞄向我的咽喉、心脏、小腹。
我担心耶律玦抵御不住相差数阶的无形罡气受伤,赶紧一把揽她入怀,低声道:“阿玦,害怕吗?”
耶律玦摇摇头,笑眯眯道:“有你在,人家怕什么呀?快点把这些讨厌鬼统统打发掉,不然回府时会赶不及吃晚饭哩!”
我为之绝倒道:“阿玦,你对我也太有信心了吧!他们可是深蓝十大杀手之五耶,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好打发的三脚猫角色哦!”
耶律玦不屑地道:“那又怎么样?你可是‘天敌’柳轻侯,整个深蓝大陆数一数二的无敌强者,拿出点风度来,否则耽误了吃晚饭,人家回府一定把你临敌畏缩时的糗相,夸大十倍讲给忘机、好好听!哦,对了,还要写信告诉无忧、琼瑶、芙蓉、妍璧她们。”
我咬牙切齿道:“你这是往我把绝路上逼啊,看来不出绝招是不行了,各位杀手仁兄,对不住,我其实也不想下死手的。”
这番一唱一和,简直把五大杀手视若无物。如果他们个个耳背倒也罢了,偏偏人人耳聪目明,即使听不真切,也能读唇语晓得内容。一时间,五人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仰天厉啸中迅如雷霆般发动了首轮攻势。
“杀!”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起自东方杀手口中,接着刀光暴涨,滔天巨浪般急拍过来。顷刻间刀气漫天,发出嗤嗤的密集尖啸狂贯耳鼓,凛冽无比的劲风,把我和耶律玦的发衣都激得猎猎飘拂。
我忍不住赞道:“好刀法!”
这一刀实已初窥武道真谛,放眼整个深蓝大陆修为也足可排进前二十名内。不过夸归夸,打归打,那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绝不能混为一谈。我左臂揽着耶律玦的蛮腰轻轻一闪,已鬼魅般硬生生地欺入了对方刀光之内。
这时恰值东方杀手的刀速快至连自己都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极限,根本无法变招,而且他做梦也没想到目标竟敢不顾死活地主动送上门来,顿时欣喜若狂。
殊料就在这生死立决的关头,“本相!”我悍然启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第四层境界。天地万物忽然陷入了绝对静止的状态,眼前清晰无比地浮现出了流光刀移动和攻击的轨迹,我轻描淡写地捺了一指上去。
东方杀手马上生出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掌中宝刀仿佛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劲力吸引,促使它速度愈来愈快地劈向目标身后的空位。他一分不差地知道当自己劈至那里的时候,吸力和刀劲都将攀至巅峰,把挡在那里的一切劈成碎片。可是即使他万般不愿,仍完全失控地冲了过去。
“当!”流光刀精准无误地先一步劈中了西方杀手雷霆万均的八瓣铁瓜锤,将对方一连迫退七步,最后一屁股坐倒在地,才勉勉强强消除了那股庞大无匹的潜劲。不过虎口爆裂、七窍渗血、五脏六腑震荡等小伤,却是怎都避免不了的了。
本来这两人武功虽远逊于我.但还不致如此差劲,只因为他们不知道这乃葵花魔功里特有的“移花接木”之术顿时中招。当我的手指捺中流光刀时,可借着不可思议的庞大吸力,把东方杀手的刀劲完全吸呐,再储存在刀锋某一点上,所以当流光刀劈中八瓣铁瓜锤时,等若西方杀手以分散全锤的真气,硬生生承受了东方杀手凝结于一点的毕生功力,试问他如何抵受得了?
电光石火的刹那,就导致东西两名杀手一起暂失战力,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就凭尔等身负的末流武功,也敢厚颜接受委托,来取柳某的性命吗?”言罢身法展至极尽,奇迹般一分为二,分别扑往刚刚袭至的南北两名杀手。
倏忽间,密密麻麻的犀利指风遍布方圆数丈,逼得二人左支右绌,步步后退。不久当他俩分别背靠墙壁退无可退的时候,漫天指风倏然收敛无踪,变成了一个硕大无朋的黑洞,生出一股无与伦比的吸力,牵掣着他们往神秘漩涡钻入。
两人情知逃无可逃,立时拼死全力催动豹尾鞭和大手印往黑洞攻去。
与此同时,已从短暂脱力中复原的东方杀手,猛然掀飞斗笠震碎蓑衣,神情肃穆地双手合握刀柄,有如奔雷掣电地一刀猛劈向我后颈。坐在地上萎靡不振的西方杀手,也不甘落后地抡起八瓣铁瓜锤像狂风骤雨般截断了我的退路。
这一刻,我蓦然听到怀中的耶律玦无故发出惊呼,微一愣神下,不禁再也无法精确控制攻击的力量和速度,右袖陡然化作一只阴暗诡秘的漆黑翅膀横扫出去,神乎其神地先后命中了流光刀尖、八瓣铁瓜锤锥、豹尾鞭头和大手印掌心。
“轰!轰!”连串闷雷响起,声震长街。
四名杀手宛如断线风筝般手舞足蹈地飞出老远,重重地摔在地上人事不知了。
干脆利落地处理掉惹人厌烦的四只大苍蝇后,我松开耶律玦,关切地道:“阿玦,你刚才怎么啦?”
耶律玦幽幽地看了我一眼,垂头低声道:“没事啦!刚刚只因那名用长锤的杀手长得好丑,吓到我了而已。”
我听得一呆,因为直觉告诉我她肯定是在撒谎,不过揭穿了徒然伤害彼此间的感情罢了。当即眼中射出万缕柔情.伸手搭在她肩上,微笑道:“呵呵,你放宽心吧!有我贴身保护,天下没人能伤害你半根毛发的。”
耶律玦嗯了一声,乖巧地钻入我怀里,用双臂紧紧地搂住了我的腰背。
片刻后,她忽然仰起俏脸,骇然叫道:“啊,我们忘记了钟楼上还有一名狙击手哩!”
我不禁莞尔道:“大小姐,要是等您想起来,我们早被射死千百次了。呵呵,那个家伙很狡猾,他见我一招挫败刀锤两名杀手后,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地逃之夭夭了,追都追不及。”
耶律玦哦了一声,垂头丧气道:“唉,人家是不是很笨啊?”
我连忙温言安慰道:“哪有,只不过是每个人都各有所长罢了。比如我擅长打仗,对地理就仅知一鳞半爪了,而你却是那方面当之无愧的专家。”
耶律玦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此时,大批新月卫赶了过来。这倒非是他们玩忽职守,只因我见耶律玦不喜有人做吊靴鬼跟在身后监视,就把他们统统赶出老远去。不过在漏掉五大杀手进来的同时,也变相地避免了新月卫的损失,或者见到整整两百名新月卫随行保护,他们不敢行刺,随即变成隐藏的巨大危险也说不定,还是趁早铲除干净的好!
当我和耶律玦坐上马车的时候,这两天一直为暗杀团的事情把神经崩得紧紧的库索也赶到了现场,并在仔细察看过重伤昏迷的四名杀手容貌,以及我的口述后,很快翻出了五名杀手的详实资料。
库索兴奋莫名地道:“主公,您这一役足堪登载深蓝杀手史册啊!古往今来,就从没有过十大杀手中超过五人联手执行任务还会失败的记录呢!您真是太厉害了!”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闷哼道:“说重点!”
库索连连称是,遂把五大杀手的来历挑拣重要部分读了出来。
“深蓝大陆杀手公会排行榜第四名甄红日,男,风云籍,二十八岁,自创‘艳阳’心法,擅长使刀,成名兵器流光刀,……第六名哥威,男,恺撒籍,四十五岁,擅长使锤,成名兵器八瓣铁瓜锤……第八名弓迺戍,女,印第安纳族,三十一岁,擅长弓箭,成名兵器宝雕弓和狼牙箭……第九名扶邪,男,斯图亚特族,五十二岁,擅长使鞭,成名武器豹尾鞭……第十名敏赝,女,赞布族,二十九岁,擅长大手印……”
我呆呆地听他读完,脑海中却只记住了有关甄红日的资料。记得适才耶律玦的惊呼,正是发在甄红日掀飞斗笠震碎蓑衣露出本来面目之后。再联想耶律吼曾经说过的话,这耶律玦和甄红日之间肯定曾经有过交往,不过到底是什么关系就很难说了。
想到这儿,我心中郁闷无比,遂用手指轻轻敲击着车窗良久不语。由于保密条例的限制,而且我也习惯单独面对下属谈工作,所以耶律玦被临时安排到了另一辆马车上,这辆马车的厢内目前只有我和库索。
库索见我一直不说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硬着头皮道:“主公,您还有什么事吩咐属下去做吗?”
我啊了一声倏地从沉思中返回现实,见是库索主动请命,心中顿生一计,说道:“嗯,是有件事要你做呢!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你明白了吗?”
库索惑然望了我一眼,却什么也没多问,就出去执行命令了。
我伸了个懒腰,呵欠连天地躺倒在宽大的貂皮床上,一边闭目假寐,一边等待消息。
大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车队进入半壁宫快要停下的时候,库索才匆匆赶来报告任务完成情况。
车厢内很安静,我面无表情地听完库索的报告后,问道:“你确定真实无误吗?”
库索断然道:“是的,主公!”
我暗暗长吁了一口气,心想:“耶律玦和甄红日之间,总算不是最糟糕的那种关系。不过光凭旁敲侧击得来的耶律夫人和耶律吼的口供,还并不足以证明完全没有嫌疑,我应该亲自去看看的。”想到这儿,我立时起身下车,命库索带路前往战俘营,殊料半路上居然碰到了耶律玦。
耶律玦犹豫片刻,把我拉到一旁,低声问道:“那几名杀手你打算如何处置啊?”
我佯装不知她因何发问,淡淡道:“依法处置呗!根据风云帝国刑律,他们足够凌迟有余了。”
耶律玦脸色立时煞白,可怜巴巴地道:“能不能特赦其中一个人啊?”
我惊奇地道:“谁?”
耶律玦蹙起秀眉,缓缓地道:“是甄红日!”说完低垂粉颈,赧然续道:“对不起,刚刚在遇袭时我说谎了,其实我是因为突然目睹甄红日出现在眼前才惊呼的。不过你别误会,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之所以认识,也只是由于阿吼曾经救过他一命,所以他感恩图报经常往我家送东西导致。后来他曾经向我……向我表示过好感,但是被严辞拒绝了,因为我知道他是职业杀手,为了钱不分善恶什么人都肯杀,这样的人是绝对无法做一名称职的好丈夫的。”
耶律玦一口气说完了,美目眨也不眨地盯着我,问道:“我把知道的都说了,你看能不能饶他一命啊?毕竟在沦陷和逃难期间,我们一家三口都曾经受过他很多恩惠,至今没有机会偿还呢!”
我看得出她说的句句实言,心里早就喜翻了天,不过表面上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沉吟片刻才道:“好吧,不过下不为例!库索,你听着,等甄红日养好伤后,就放其离去,但是为避免他继续滥杀无辜,武功还是要废除的!”
库索躬身应是,耶律玦也不好再做其他要求,她当然不知道最后一条是我特意加上去的,对于死缠滥打型的情敌就要如此断掉他的最后希望,否则凭借高超轻功天天跑来烦我,耐心再好的人也受不了啊!
这时,雨过天晴,极目远眺,月光下的半壁宫显得格外空旷,经过雨水的洗涤,空气中也没有了丝毫尘埃。
这跟我的心情又何其相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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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日晨,勤政殿后书房内,我坐在椅子上,慢慢地活动了一会儿酸麻僵硬的脖颈,才重新把目光落在书案上那份令我彻夜未眠的奏折上。
它是昨日傍晚早些时候从恺撒战场发回来的,由东指和北指的五巨头联名递交,以作为打败哈·路西法,乃至征服整个恺撒帝国的全盘计划请我批示。
计划内容由三部分组成,分别为整编军队、两线进攻及输出革命。
其中第一点很好理解,因为风云帝国现行军事体制的设定基础是冷兵器战争,而南疆军却装备了深蓝大陆甚至可能是整个玛雅星最先进的一系列热兵器,已不适合继续使用旧式体制,因此整编军队势在必行,而且我经过在七海舰队进行试点后,眼下已有足够经验和妥善步骤来完成这个壮举。而第二点更属理所当然,目前恺撒东线胶着北线空虚,正应该一面全力牵制一面积极挺进。不过第三点却需深思熟虑了,否则极可能弄巧成拙。
自八○九年夏起,在恺撒帝国的社会生活中,路西法皇室同恺撒各阶层之间的矛盾开始慢慢变得尖锐了。起因是由于北伐战争的失败,路西法皇室无法弥补巨额的国库亏空,遂把债务分摊到其他人头上。
它首先使农民的仇恨普遍增长起来。随着在风云战场的连续战败,以及恺撒东北战场的抵抗乏力,到八一一年秋,路西法皇室对恺撒农民的盘剥日益加重,佃农要把全年收成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作为土地税,上缴给朝廷,而且在事实上还有一再增加的趋势,土地税已成为朝廷收入项目的主要来源。其次,恺撒手工业者同路西法皇室之间的积怨也越来越深。八一一年以来,随着东北领土被占,先是风云、后是大陆各地商品疯狂流入恺撒,彻底摧毁了当地极度落后的传统手工业,砸碎了手工业者们的饭碗,把他们变成了大批的失业者无法保证温饱。以前恺撒是闻名大陆的国际贸易轴心,特力思是它的中心城市。到八一一年秋,随着大陆各地商品充塞恺撒市场,特力思迅速走向萧条和衰落,往日的繁华被荒芜代替了。最后,恺撒民兵对路西法皇室也越来越不满。恺撒民兵是路西法皇室的雇佣军,约有二百万人,他们原来享有各种政治特权和优厚的薪饷待遇。但到八一一年秋后,随着路西法皇室决定对恺撒武装全面加强统治和管理,朝廷开始大批遣散老弱病残的雇佣兵,并减少他们的薪饷,取消他们的免税特权,强令他们服从恺撒军方的直接领导,并不断把他们送到东北战场最前线去当炮灰,这一切都引起了广大恺撒民兵的强烈不满。
此外,路西法皇室的战时统治也大大触犯了恺撒王公们的切身利益。到八一一年夏,路西法皇室对恺撒王公,从原来利用他们作为支持力量,转而对他们采取土地兼并政策,以削弱他们的势力,大幅增强中央集权。恺撒摄政王思·路西法炮制了一个新的“遗产继承法”出炉,规定凡是没有男性后裔的恺撒王公,其领地和财产即自行丧失,由朝廷没收,予以兼并。恺撒西南两地十几个公爵,都因此而失去了土地和巨额财产,于是激起全国各地恺撒王公的普遍不满。
总之,在进入八一一年秋以后,路西法皇室与恺撒各阶层的矛盾,都已空前激化,一场大起义已迫在眉睫。
我再次浏览了一遍奏折上写明的恺撒社会现状后,终于下定决心,准备搏一次。于是,经过确认无误,我异常谨慎地把几易其稿的批示写了上去:“来信已阅!整编军队和两线进攻宜遵照附录记载即刻进行,唯输出革命一项需慎之又慎,务必在事前做好充分准备,待时机成熟再干不迟,望尔等能妥善借鉴红莲军与黑烧军的成功经验行事,盟里将全力提供协助。落款:柳轻侯。日期:八一一年十一月二日。”
我加盖了大印后,亲手把指令封藏,然后叫来一名新月卫,命其用金雕传书立刻发给恺撒北指。相信凭借欧阳紫龙在恺撒潜伏年余的积累,策划起义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关键只在于星火燎原后,如何把全盘局势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为他人做嫁衣就太糟糕了。另外还需提醒一下李德宗,在恺撒进行的商业倾销和行业垄断需要温和进行,若激起他们全民反对,可就得不偿失了,尤其是在这山雨欲来的一刻。毕竟想赚钱什么时候都可以,不必急于一时,在恺撒帝国建立起新月盟的统治后,他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但是在那之前还是要有所收敛的。当下我又修书一封,命新月卫发往亚马逊,因为此时李德宗应该正在和部盟谈判呢!
处理完这两件事,我才蓦觉饥肠辘辘,遂起身走出书房,往餐厅行去。
“轻侯!”一把久违的甜美嗓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我嘎然停住脚步旋风般转过身去,发现来者正是前夜匆匆见过一面后,就始终没机会倾诉别情的欧鹭忘机。
我惊喜道:“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不预先命人通知我好去接你?”
欧鹭忘机撇嘴道:“哼,属下可不敢劳烦王爷大驾亲迎!再说了,您要携美同游,哪有时间理会我这种现杂人等呀!”
我老脸微红道:“嘿,这个……其实昨天一早我到过思政殿,哪晓得你竟去骑士城视察户部司衙门的新址了,于是闲得无聊才被阿玦拉着去逛街的。唉,请夫人恕罪则个!”说着深施一礼。
欧鹭忘机本就没有怪罪和吃醋之意,此时见我一揖到地,立时抢前一步把我拉起,格格娇笑道:“真是的,人家开玩笑的嘛,你也那么认真!”说着主动挽起了我的胳膊。
我见她神色极为疲惫,心中大起怜惜之意,抚着她香背道:“你公务繁忙,就在骑士城安歇一晚再回来多好啊!为何仍要连夜长途跋涉回来呢?”
欧鹭忘机苦笑道:“人家放心不下嘛!听到你长街遇刺的消息,就什么都不管不顾地赶回来了。谁曾想竟是虚惊一场,我要是知道你在泡妞时得意忘形才招惹来杀手包围,看人家会不会理你的死活!”
我摸了摸鼻子,暗暗苦笑不已,心道:“那可都是阿玦的主意,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啊!”只是想归想,这种关头却不能解释,以免欧鹭忘机对耶律玦心生芥蒂,以后不好相处。当下只好施展温柔手段和甜言蜜语,不着痕迹地把她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方面。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间已到餐厅,得到消息的新月卫早准备好了一桌珍馐佳肴静待。
席间,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噢,对了,这回回来怎么一直没见慕容炯炯,他在骑士城吗?最近在忙什么?”
欧鹭忘机轻摇螓首道:“不,他去了天赐南路,同行的还有朱翊均。据说是因为慕容世家研制魔兵机有了关键性突破,为将来设定陆基战机和海基战机的结构,把他们找去咨询意见的。”
我愕了一愕,随即倏地沉默下来,没有继续问下去。这一刻,慕容无忧白玉无暇的完美容颜和动人心魄的明眸忽然浮现出来,霎时把整个意识海填充得满满当当,再也容不下任何其他事物,不觉痴了。
这时,欧鹭忘机看透我心中所想,幽幽地劝慰道:“嗯,你应该去看望一下无忧姐姐的,都好久没见了。难道你一点都不想她吗?”
我闻言摇头苦笑,神色颓然道:“唉,现在已不是我想不想去见她,而是她肯不肯见我的问题了。我也不知怎会搞成这样一副局面,可能是分别太久有些生疏的关系吧!说实话,我心里很没底,而且有些……有些害怕!”
欧鹭忘机起身投入我怀里,两手缠上我的脖子,鼓励道:“你去吧!无忧姐姐一定会很开心的,她肯定很希望你能仍像以前般痛惜她哩!答应了人家的要求好不好嘛?”
我一时被她温言软语说得有些心动,一时又想起慕容无忧坚强独立的个性,顿时陷入两难境地。
欧鹭忘机啼笑皆非道:“若有人在旁偷听我们说话,一定不会相信你就是‘天敌’柳轻侯哩!他何曾惧怕过任何人任何事呢?”说到这儿,顿了顿又道:“何况你若继续维持现状下去,虽非负心汉,但是那个大蠢材却要当定的。若有朝一日,无忧姐姐她遇到……你才追悔莫及,那岂非太晚了吗?”
话犹未已,我霍然站起身来,长吁了一口气道:“好了,你不用说了,我马上启程去见无忧!”
这时欧鹭忘机秀眸中露出欣慰之色,不禁替情郎高兴万分。不过她却不知道并非刚刚那番言语奏效,而是因为我终于战胜了心魔,决定无论无忧怎样对我都想承受才下决定去的。
第卅四卷 造反 第一章 暗算
正说话间,从厅外走进一名新月卫,躬身道:“启禀主公,礼部司司长库索求见!”
我欣然准许,不久就见库索脸色阴冷,眉头深锁,心情沉重地步入厅门。
目睹此景,我和欧鹭忘机不禁面面相觑,暗暗揣测究竟是何难题,能把一贯从容不迫的库索,逼得忧虑形诸于色。
思忖未已,库索快步行至近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肃容道:“主公,属下前来领罪,请您责罚!”
我愕然问道:“何出此言?”
库索叹道:“唉,昨晚擒获的四名刺客,今晨在戒备森严的秘牢内统统离奇暴毙,而且还查不出丁点人为的蛛丝马迹,所以属下特来请罪受罚。”
此言一出,我和欧鹭忘机同时色变,均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要知秘牢是半壁宫防守最严密的所在之一,专门用来关押最危险的罪犯,里面机关重重陷阱遍布,另外还有三班新月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巡逻放哨,堪称固若金汤且无懈可击。如果秘牢都被敌人成功渗透的话,那么整个半壁宫就没半点安全可言了。
我轻蹙剑眉沉默不语,欧鹭忘机在旁代为问道:“库兄,此事详情如何?”
库索面色苍白,沉声道:“尸体是早上两班新月卫换岗交接时发现的,之前一无所知,他们在夜间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响动,门户也无丝毫破损之处,不像有人进去过的模样。另外他们死状很安详,而且没有一点挣扎痕迹,就像是刚刚熟睡过去似的。根据王府医官翟硎初步检查,亦未发现任何新伤和中毒症象,貌似最正常不过的死亡了。但是翟硎说,昨晚诊治他们伤势的时候病情很稳定,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快毙命的,因此要求做进一步的深入检查,请示能否解剖尸体。”
我哦了一声,疑惑地望向库索,表示不解翟硎的解剖有什么用处。
库索解释道:“有一种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的毒药叫‘月光花’,发作时的症状就是心跳骤停和心脉倏断,中者瞬间死亡感觉不到丝毫痛苦。翟硎怀疑四人有可能是服用了‘月光花’或类似的毒药,而这也是杀手公会旗下刺客失手被擒后,最常见的自杀方式。”
我点头道:“可能吧,不过四人全身穴道受制动弹不得,而且被擒后,新月卫也曾做过最彻底的搜索,并换掉了他们所有的随身衣物,那些毒药是藏在哪里躲过检查的呢?”
话音才落,库索和欧鹭忘机异口同声道:“牙齿!”
我幡然省悟道:“不错,吃药时总要解开穴道让其吞咽,看来他们利用的恰恰是这个机会咬碎了齿内暗藏的毒囊自杀。嘿,我们百密一疏,给他们钻了空子啦!”
库索满面惭色,赧然道:“都是属下失察之过!本来看他们并无决死之志,故属下曾抱有侥幸心理,想把他们一一劝降,为主公霸业尽点绵薄之力,哪知……”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安慰道:“此乃小事一桩,你毋庸记挂心上,今后注意点就是啦!何况他们是我擒下的俘虏,没能察觉其齿内藏毒,若说负责,也应是我首当其冲哩!再说现在四人是否自杀,还只是我们仨的推断,你可去请翟硎大师解剖完再做结论不迟。”
库索见我宽宏大度浑不在意,而且主动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不禁非常感动,深施一礼告退,奉命赶去秘牢做调查与善后工作了。
库索走后,欧鹭忘机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可惜,若非四人猝死,哪怕只降服其中一人,对新月盟都是莫大助力呢!他们可是名列深蓝十大的超级杀手啊!”
我摇头道:“算了,人死不能复生,况且他们活着也未必会归顺我们,就当一切没发生过吧!”言罢旋又记起一事,苦笑道:“糟糕!我差点忘记答应过阿玦,要放甄红日一条生路的,这可不太好解释喽,倒像是我小肚鸡肠,故意布局杀人似的!”
欧鹭忘机柔声道:“没关系,我帮你向阿玦解释吧!相信她是通情达理的女子,一定会体谅你的苦衷!再说事实摆在眼前,也不容任何人扭曲。”
我感激地拥她入怀,低声道:“忘机,谢谢你!我负你良多,心中真是……”
欧鹭忘机嫣然一笑,伸指竖在我唇前阻住下面的话,说道:“人家马上赶去解释吧!若等她得到消息再说可就迟了!”
随着她曲线玲珑的高挑背影,带着缕缕沁人心脾的冷香消失在出口处,餐厅内就只剩下我了,霍然一种兴奋和期待的感觉充盈心田。
我沉吟片晌,离开餐厅向勤政殿后身的养心堂行去。
养心堂是我居住和处理政务的地方,之所以选择它跟地理位置有很大关系。养心堂位于半壁宫中轴线西南端,北部与西六殿紧密相连,南为尚膳房,东面隔道就是乾清殿西庑间的兴邦门,往南过锦绣桥就是横贯东西的乾清门外横街,各路相通,来去方便;近期恺撒境内战事频繁,军事情报从前线频频飞来,而掌管枢密要政的六部司就在锦绣桥南近在咫尺,对于君臣商讨军国大事方便迅速。
养心堂玲珑剔透,布局合理,使用起来也非常舒适。前堂办公,后堂就寝。养心堂正间,设有宝座,上有藻井,和勤政殿一样,是召见大臣,引见官员的地方。堂后直接与寝宫相连。左边昌庆堂,右边德寿堂均为女眷们的居所。养心堂书房宝座前有御案和文房四宝,是我批阅奏章的用具。南疆重臣经常在这里被召见,面授机宜。为了确保机密,还在室外安装板墙,更显得幽深隐蔽。
我回到书房,坐上宝座,正要用黑暗图腾启动扶手上的机关进入秘室,屋外骤然传来脚步声响,紧接着一名新月卫告进,递上一份通关文堞。
我打开一瞧,原来是艾愁飞想率领一直无所作为的朝廷调查团离开南疆返回帝都,但波塞冬要塞的守军,在得到了半壁宫遇袭并有风云卫参予其中的报告后,焉肯轻易放行,双方僵持不下,遂把决定权层层上交,最后捅到了总督府。
我暗暗叫好,因为正没机会正面接触艾愁飞和调查团,他们就主动送上门来了。当即下令道:“传我口谕,命令波塞冬要塞放行,同时知会刑部相艾大人,就说本王在调查团光临南疆时卧病在床无法迎接,如今病已痊愈,定要郑重告别才合情礼,送行宴就设在碎星北站附近的行营吧!另外吩咐下去,本王要小憩一会儿,午时三刻前,未得传唤任何人不得进入书房。”
新月卫躬身领命,迅速退了出去,并随手带上房门,把所有声响都关在门外,屋内霎时变得万籁俱寂。
我马上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用精神能瞬间游遍方圆万丈,在未发现任何窥伺者后,才把黑暗图腾重新印在了宝座左侧扶手前端。霎时间,那里由六颗黑宝石和六颗白宝石拼成的正反十二芒星阵图猝然亮起,成千上万枚绚丽多彩的魔法符号凭空浮现,映得书房内光怪陆离,仿佛陷入了一个神秘奇妙的梦幻世界。下一刻,我倏然原地消失,转移到了一座由血红色的自然巨石凿成的殿堂内。
殿堂由前室和后室两部分组成,中间有一条扇状走廊相连接。前室为正方形厅堂,堂内石壁上浮雕有魔界八位守护魔和黑暗力士。后室为大殿,大殿周围石壁是十一面巴士底魔龙王像和魔君十位弟子浮雕像。石壁上部、穹顶下面的一些壁龛内也安放着巴士底魔龙王像,穹顶本身有浮雕装饰。其大殿中央供奉着海孤舟大魔神皇像,他盘腿端坐在八边形魔焰石台上,用大理石雕刻而成,高十一尺半。大魔神皇像巍然高耸,神态安祥,两眼垂眯。整体魔像雕工庄重,线条流畅,堪称是石雕中最伟大的艺术杰作。在海孤舟的大魔神皇像四周共有三十九位魔神、十位弟子,以及深渊魔王和堕落天使等。
这座石窟炼狱位于勤政殿正下方千丈处,是半壁宫竣工后,索罗亚斯德突发奇想,施展无上魔力转移时空,不知从哪儿搬来的东东,据说在某时某刻还能开启通向魔界的传送门。由于它供奉着魔界诸般强横生物,因此整个笼罩在最纯粹的黑暗能量里,除身具同样黑暗能量者外,任何生物无法进入,遂成了我最放心的修炼地与密室,永远无须担心有人窥伺和泄漏机密。
我穿越黑暗圣堂,走进无上魔殿,虔诚无比地膜拜大魔神皇像后,又折回前室开始办正事
“地狱里忍受煎熬的灵魂啊,请聆听这祈祷复活之声!天空有流星陨落,大地被鲜血灌溉,历史由战火烧成灰烬。在这世界陷入的无尽黑暗中,唯有我伟大的黑暗魔君柳轻侯,才能托起九轮新月,率领一无所知的你们征服恐惧与灾难,重新赢得荣誉与尊贵。醒来吧,我最忠实的奴仆,黑暗冰龙布鲁克斯会带给你们好运!”
这把金铁交鸣般铿锵有力的嗓音,在幽冷寂静的黑暗圣堂里声如惊雷,经久不息。
随着话音,我伸出左掌虚按身前丈外地面,立时有四条首端粗如水桶、尾端细如游丝的圆弧形能量柱,齐齐从腕部黑暗图腾中升起,往那里垂落。继而当四根黑暗能量柱分别垂直积累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我切断了黑暗图腾跟它们的联系袖手旁观,不动声色地等待结果。很快最后一缕黑暗能量消失后,四尊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的雕像诞生了。
他们从左到右依次是桀骜不逊的青年刀客,雄壮如山的中年力士,阴险歹毒的老年猎手,虔诚狂热的剃度女子。这些人一个个面无表情,外穿红、黑、绿、蓝等颜色武士服,内衬锃明瓦亮的幽蓝龙鳞宝甲,手中紧紧攥着各自的武器,从外观判断为龙椎刀、龙骨锤、龙筋鞭、龙爪手,还配以精金、陨铁、密银等稀世材料融合龙血,使其更锋锐坚硬,算得是天底下第一流的超级凶器了。
如果库索站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已经宣告自杀身亡的四大杀手,此时正神完气足且毫发无损地卓立在他眼前,昨夜经受的内伤外创哪还有半点痕迹?
个中奥妙其实很简单,只因我灵机一动改变了主意,不想白白浪费掉他们的卓绝才能,故于今日凌晨偷偷潜入秘牢,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控制了他们的神智,操纵其服毒自杀,随后再以黑暗图腾收取他们的生命烙印,伺机复活他们。当然粘贴记忆之际,删删减减是避免不了了,同时我也进一步完善了他们肉体和精神方面的各种缺陷,并以黑暗能量把其改造成为完美无缺的战士与绝对忠诚的杀人机器。
我又仔细端详了四人一番,发现其他方面均无可挑剔,唯独容貌身形各具奇相,展露真面目时,极易让人一见难忘,实不适合杀手行当,于是巧施妙手略做修补。片刻后,四人的容貌和体形就跟以前截然不同了,变得非常普通而平凡,即使最熟悉他们的人,也休想认得出来。
我满意地点点头,淡淡地道:“你们佩戴的武器铠甲,均从冰龙布鲁克斯的遗体获得,附带着不可思议的寒冰能量,索性就唤你们做‘冰龙’小组吧!现在‘冰龙’小组有四名成员,尚欠一名远程狙击手,所以你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生擒弓迺戍,并把她带来见我。明白了吗?”
此言一出,四人霍然睁开眼眸,爆射出八道冷森精芒,既而没有任何废话,只应了一个字是后,就齐齐退后,凭空消失在了黑暗圣堂深处的血红色传送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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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道东起平安口,西至浮石栏,属于碎星渊要塞的老城区。昔日这里非常繁荣,店铺鳞次栉比,老字号聚集,吃喝玩乐住一应俱全,是一块风水宝地。不过如今商品交易主要集中到了南门大街两侧,平安口与浮石栏腹地幽长胡同里星罗棋布的酒馆、茶楼、客栈、小庙,则变得与周围安静的四合院民居同病相怜,无人问津。
高山道地区无疑是碎星渊要塞建成最早和最破败的地区之一,人均日消费六枚铜币,有的三口之家要住在长宽不足三步的房间里。在这一地区,通常也是十几户、几十户家庭挤在一个大杂院里,夏天漏雨,冬天透风,每家每户生活在逼仄的环境里苦不堪言。
弓迺戍化妆成一名穷困潦倒的落魄书生,满面愁容地穿过平安口,朝临时据点走去。
还不到午饭时间,平安口北风胡同和八筒巷的大排档里却早挤满了人。路边的小吃发出种种奇妙的味道,地摊出售着各式廉价的商品,浓妆艳抹的流莺们站在走道的两边,穿着性感暴露的薄衫不断诱惑着过往的男人;还有穿着青衣皂服的仆役、丫鬟和老妈子,为温饱而奔波劳碌;时而公共马车来了,人们蜂拥而上;到站了,人们又蜂拥而下。
走进这片贫民区,弓迺戍感慨良多。也许是他们在支撑着碎星渊最原始的产业,从事着最基本的工作,拿着微薄的薪金,用他们的青春支持着城市的发展。路上行人匆匆,他们是这个城市的过客,而自己也只是这个城市一个无名的过客罢了,同样行路匆匆!无数的人走进这个贫民区,无数的人离开这个贫民区,这就是碎星渊的生活,碎星渊贫民区的生活。
弓迺戍脑海中接连闪过多个童年生活在达迦城(注:印第安纳首府)贫民区时不愉快的记忆片断,不知不觉已置身于巷子深处。这里错综曲折的胡同遮住了所有的光线,黑洞洞的;凹陷的黄泥路上积着一滩滩死水,混浑不堪,还隐隐的散发着刺鼻恶臭;偶尔碰见的人们也是把一张张消瘦的脸摆在他们单薄的身体上,像是土埋半截的行尸走肉般苟延残喘着,仿佛根本就不在乎明天太阳是否会再次升起。他们的眼睛深邃而空洞,弓迺戍不敢与其对视,仿佛不经意间也会随之坠落。
好不容易又迈过几名躺在路上烂醉如泥的酒鬼,弓迺戍总算找到了平安口八筒巷二十五号院,这是杀手公会在得到行动失败的消息后,帮她安排的新的临时藏身之所,原来那处鉴于四大杀手被擒,为避免泄漏而无奈放弃了。
一道铁门把这个小院隔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外间的房黑黢黢的,从旁边走过可以闻到年久失修散发出的一股股霉味。但只要一跨过铁门,里面便是另一个世界:青砖黑瓦修葺一新,地上铺着整齐的方砖,石桌石凳、鱼缸鸭鳄、香树红花……别有一番洞天。各屋地板、厨房、浴室、水缸、衣柜、鸽笼(注:飞鸽传书用)一应俱全,比住一流客栈还要舒服。
此外根据资料可知,这个院子还有很多风水方面的讲究,譬如什么紫气东来、招财进宝等一大堆,让命运坎坷而颇为迷信的弓迺戍尤为满意。当然最舒心的莫过于安全问题,高山道地区本就是一处四通八达的复杂地形,加上原来住这儿的七十多岁老两口均已逝世,自己冒充他们寡居的儿媳绝无破绽,即使敌人展开全城搜捕,也有很大可能蒙混过关。
唯一缺憾只是现在碎星渊要塞全面戒严,城内侦骑暗探密布,风声太紧不能自由行动而已。而且即使逃出碎星渊要塞,也难混过沿途其他关卡,因为南疆施行了详尽登录的户籍制度和程序严谨的驿站系统,单人独骑很容易引人注目,招惹麻烦。甚至连中间人也不能再联系了,谁知四大杀手能否顶住敌人的严刑逼供,会不会把他招出来呢!
想到这儿,弓迺戍幽幽叹了口气,心中暗忖道:“起码此地暂时还算安全,就利用这段日子好好休整一下吧!反正自己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放过大假了!”
浴室西墙挂着一面长方形人高铜镜,其外围环饰用四叶纹、连弧纹及铭文数字,镜身宽平素缘,光可鉴人,纹饰古朴,线条流畅,与风云铜镜严谨细腻的古拙之风截然不同,充满了异国情调。
弓迺戍站在镜前望着自己,十指灵活无比地卸掉了人皮面具、假发、胡须、袍服等伪装,不一会儿就浑身精赤一丝不挂,展露出了最原始的本来面目。
镜中女子身形修长健美,皮肤白皙幼滑,遍体没有半分多余脂肪,兼之香肩刀削,腰肢纤细,曲线诱人到了极点。尤其是那张美艳绝伦的脸蛋轮廓分明,明艳照人,一双妙目转动间像有勾魂摄魄的魔力。
弓迺戍轻轻抬起柔荑,由上至下慢慢滑过秀颊、玉颈、酥胸、纤腰、美腿,油然感觉非常满足和骄傲,因为自二十二岁晋升先天秘境以来,她就始终保持着少女姿容再未衰老,随着岁月流逝增添的只有更成熟迷人的风情。
自怜自爱半晌,当热水快要蓄满时,弓迺戍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铜镜,赤足踏上使用整片石板刻沟铺成的止滑地砖前行几步,蹲下来慢慢滑入银狐石材制成的雪白浴池内。
浴室内清清静静,弓迺戍独自体会水渐渐没过膝、腰、肩时的欣喜,在芬芳的百花瓣中,若隐若现的水波反射出神奇的曲线,却又触摸不着一丝痕迹。一只比空气还要轻的蝴蝶,在透明的空气里飞来离去,这份由水的变化带来的令全身愉悦的感觉,是难以用言语明确表达的。琉璃砖将窗外温暖的阳光雕琢为多层次的光线,环绕浴室四壁的暖墙和地热,使人无论进或出,每一步都会踏得特别温暖。这样的场景本应发生在王侯的私人别墅里,或者巨贾的豪华居所中,但是此地偏偏却属贫民区,杀手公会对自己的器重可见一班。
“也许行动失败是件大好事哩!至少铲除了四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公会也愈来愈……”一念及次,弓迺戍愉快地笑了。
不知过了多久,闭目假寐的弓迺戍正值潜入虚极守静的精神层次,但觉与青天白日宇宙洪荒一齐运转不停,心中警兆突现。“咔嚓!”微不可闻的爆裂声从地底传来,那里恰是连接浴池和水房的管道位置。弓迺戍想也不想就跳离浴池,半空转向闪电般弹往衣橱。
与此同时,一股刺骨冰心的逼人寒气自管口喷出,伴随着连续不断的“咔嚓!咔嚓!”声,眨眼间把整池水冻成了一砣充满动态美感的冰雕,就连飞扬的水珠儿也概莫能外,由一根根冰针参差不齐地顶在了半空中。
弓迺戍吓了一跳,池水结冰的速度太快了,简直达到不可思议的程度,要是反应稍慢半拍,现在铁定小命休矣。当下她一边留神观察四周动静,一边迅速披衣弯弓搭箭,准备迎战未知的敌人。可是接下来浴室里风平浪静,恍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这不禁让弓迺戍的神经越绷越紧,心底更加忐忑不安,因为唯有跟自己同一级数的超级杀手,才能做到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地步,但任她搜肠刮肚,也记不起圈子里有谁修炼过如斯恐怖的冰系真气或法术。
弓迺戍疑神疑鬼老半天,敌人仍未出现和继续偷袭,使她误以为敌人可能一击不中即刻远扬了,遂上身姿势纹丝不变,抬脚去穿靴袜。
殊料弓迺戍乍一挪位,就觉毛骨悚然,双脚踩踏的竟非石板,而是变成了松软粘稠的流沙,并在其作出反应前迅速没过膝盖。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处变不惊,没有试图去抓住附近的东西阻住急坠之势,反倒不管不顾地向窗外射出了弦上利箭。“笃笃笃……”随着院里硬物被连续凿穿的声音,弓迺戍飞快下沉的身体忽然一顿,既而硬生生从流沙陷阱里拔了出来。
这一着大出敌人预料之外,谁也没想到她能凭借系在箭尾和腰间的一根透明细线脱离困境,顿时被迫放弃接下来的攻势,室内再度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此番重新脚踏实地的弓迺戍再也不敢掉以轻心,她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至少两名超级杀手精心布置的罗网内,稍有不甚就会万劫不复。迄今敌人仍未现身,不过可以断定刚刚一个藏在水房,一个潜于地下,现在又都已离开原地。
“该死!这帮混蛋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为何以前从未听说过?难道是公会的执法团……”想到这儿,弓迺戍倒吸了一口凉气,公会高层害怕柳轻侯打击报复,出动执法团杀人灭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正当弓迺戍胡思乱想之际,背后陡现三根龙卷风柱,它们成品字型排列,带着呼噜噜的尖啸攻至。企图穿插闪避是不可能的,漆黑如墨的风柱把半边浴室充塞得满满当当,并且运行轨迹变化多端,让人无所适从,唯一的办法就是退中求胜。
弓迺戍脚踩弹簧般狂飙向前,半空中扭身弯弓搭箭,瞅也不瞅就射出三箭。“锵锵锵……”金铁交鸣声鞭炮也似的响起,三支狼牙箭化做漫天碎屑激飞,那三根龙卷风柱也消失无形,变成一柄蓝幽幽的古拙长刀倒飞回去破壁而没。
弓迺戍稳住身形,望着对面墙壁上的刀痕急促喘息不已,这轮攻击显是第三名超级杀手的杰作,若非自己天生眼力惊人,马上就看破风眼所在果断出箭,此刻定被刀锋绞成肉酱了。局面越来越危险了,弓迺戍不禁暗暗苦笑自嘲,想不到自己这条命变得如此值钱,竟要出动三名超级杀手围猎。
思忖未已,浴室屋顶轰然塌陷了一个大洞,散落如雨的尘埃和碎瓦中,雷霆万钧的劲风笼罩下来。弓迺戍倏觉呼吸顿止,浑身骨骼喀喀直响,铺天盖地的压力使得弯弓搭箭成了无比艰难之事。说时迟那时快,一团硕大无朋的乌芒已贴到弓迺戍天灵盖,随即没有半分停顿地一砸到底,把整个人压成了肉饼不说,还在坚硬如铁的石板地上凿出一个深逾丈许的大坑来。不过奇怪的是,坑内既看不到鲜血飞溅,也看不到骨肉碎糜,弓迺戍像是融化在空气中似的消失无踪。
屋顶上的超级杀手发现不对,连忙拽动连接柄端的铁索,“呼!”地把那柄重逾千斤的巨锤扯回手中。由于分心搜索目标影踪,他起初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如笆斗的锤头上,带回了一片薄纸般的事物。但他毕竟是身经百战之辈,很快察觉重量有异,当机立断弃锤暴退,可惜为之已晚。
一声娇叱,弓迺戍提足全身真气,“砰!”地从纸片还原成人形,身子奇迹般倏升丈许,横过屋脊间足有三至四丈的空间,往那名超级杀手扑过去。半空中,“嗤嗤嗤……”破空声不绝于耳,连珠箭法展开,风驰电掣的狼牙利矢,刚好笼罩住敌人的所有退路。
眼见弓迺戍是蓄势而至,自己却是无奈下仓惶招架,高下优劣不言可知。“咝!咝!”一阵弓弦狂颤声中,那名超级杀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弓迺戍八记“月轮大割引”,但还是避不了右肋的一弓,口中狂喷一道血箭,哼也不哼一声,往院内坠下去,不得已让出去路。
此时,东南西三面传来急剧的衣袂破空声,些许耽搁,已令另外三名超级杀手有足够时间如期追至。
弓迺戍哪敢停留拔腿就走,适才重挫那名敌人,完全是欺对方不懂印第安纳高段黑巫法“傀儡术”,再想重施故技,一来担心已被敌人在旁观中看破奥妙,二来即使成功也最多能对付一名敌人,仍然难以幸免,还不如凭借绝世轻功逃亡机会大些。主意打定,弓迺戍纤足轻点屋脊借力使力,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箭般暴射出去,投往十余丈外的屋脊,那里将是她第二个借力点。
“嗤!”箭芒忽至,恰值弓迺戍点中第二个借力点将起未起的刹那。她本想前冲,凭此加大与追兵的间距逃离生天,哪知被这支箭逼得只好后退。不过作为深谙箭道的弓迺戍,撤退得极有技巧,身形依循一条曲折蜿蜒的轨迹,每时每刻都在改变路线,既避免被追至的三名超级杀手合围,又欲诱使箭矢落空。但是在锋锐劲风里,弓迺戍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绝望,因为“嗤!嗤!”声中,那支神鬼莫测的利箭,通灵般瞄准了自己每一个空隙,每一处破绽,愈欺愈近。
“天亡我也!世上竟有如此骇人听闻的箭法,真想知道他到底是怎样操纵箭矢自动追踪敌人的!”终于弓迺戍脸泛苦笑地停止了无谓的闪躲,那支利箭也奇迹般定在空中,隔着半尺光景稳如磐石地锁住了她的咽喉。下一刻,四周的敌人也围了上来,其中包括那名受伤坠地的使锤大汉,四人的气势就像铁桶般无懈可击,她知道一切都要结束了。
抱定必死之心,弓迺戍的心反倒平静下来,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那四名超级杀手。跟预想中一样,她从未见过他们,不过不能否认,那平凡普通的相貌和毫无特色的身形,跟炉火纯青的内外功夫配合起来,确是天生的超级杀手胚子。更加难得的是,当他们望向她婀娜多姿的赤裸胴体时,眼神仍清澈如水,仿佛根本没有半点兴趣,就像看着一块石头无异。
弓迺戍松手扔掉弓箭,坦然道:“自打出道,我就晓得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嘿,谢谢你们给我自裁的机会,来世再报吧!”说着咬碎齿内毒囊,转眼全身僵硬仰天摔倒。
弥留之际,也不知是否幻觉,她赫然看见头顶打横飘着一个人。对方面朝下对自己展颜微笑,正施施然地收起那支阴魂不散的魔箭,同时耳畔遥遥传来一把低沉柔和的嗓音道:“睡吧睡吧,我最忠实的奴仆。一觉醒来,你将发现眼前的世界已截然不同,在黑暗冰龙布鲁克斯的赐福下,永恒的生命与强横的体魄将唾手可得,‘冰龙’小组亦将为你感到无比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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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悬中天,薄霜早已融化。晴朗湛蓝的高空万里无云,像冰一般澄澈明净。碎星北路两旁被潮湿的金光所笼罩的苍翠松林和赭黄色原野,遮盖着本来荒芜的砂砾地区。这一天是温暖的,有些不像是清冷的深秋。
车队在四百名新月卫随行护卫,一团铁血卫沿途警戒下,浩浩荡荡地向林荫大道尽头的碎星北站驶去。
“血月”号车厢内,延续着行营送行宴沉默的气氛,谁都没有主动交谈。
我面无表情地隔窗远眺天际,心情愉快已极,因为本来认为是浪得虚名的五大超级杀手,在今天上午的较量中,却显示出了比诸昨晚强横十倍的武功。这不由引起了我的极度好奇,潜心思索下方知,差别仅在有无黑暗魔君气势的威压,有则无形中迫其只能发挥正常功力的一成,无则一切照旧,这项发现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第卅四卷 造反 第二章 策谋
欧鹭忘机娴静地坐在我身畔,神态温顺而矜持,使人很难联想到她是当今南疆最有权势的女人,动辄可叫千万人同时人头落地。
在她对面的座位上,循规蹈矩地端坐着刘澈。他身材瘦长,衣着华丽,阴沉黯淡的刀条脸上,一双深褐色的眼睛如睁似闭,颧骨高耸两颊下陷,薄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从外表看,他是个年轻、仔细、寡言、干练的人,而整天虾一样躬背侍奉上级,又使人清楚地感觉到其对权力发自内心的尊敬与向往。
这位原风云帝国内务部南疆区总管,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其实心底感慨万千。他想起了当初那名卑微的长弓手,真是不服不行啊,短短不到两年时间柳轻侯就站到了深蓝大陆权力颠峰,人和人之间差距咋就那么大呢?就连眼前这名作小鸟依人状的秀丽女子,也比自己强上千万倍。刘澈对欧鹭忘机的感觉是艳羡中带着深深的怨恨。因为东南事变(注:指南疆大军占领天赐东南两地)后,包括内务部南疆行署在内的所有朝廷派驻的官方分支机构,一夜之间均被毫不客气地清理出了新月盟控制的地盘,而在南疆赶他走的正是欧鹭忘机。
这回秦皇室命他参加使节团的真正目的,乃是跟郑潜曜携手合作,一明一暗地监视艾愁飞,提防其与南疆达成秘密协议,对朝廷不利。但是刺杀行动的失败,让刘澈早把肩负的使命丢到九霄云外,此刻他归心似箭,只想尽快离开是非之地摆脱被杀头的危险,所以在行营送别宴上就没聊什么,眼下在车厢里更是三缄其口,生怕哪句话说错,被当作刺客同党抓起来做掉。
而刘澈身畔的艾愁飞神情安详稳重,整个人石像般凝坐不动闭目养神,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不存在似的,尽显帝国权相与禅宗名宿的卓越风范,叫人无限心折。
时间在沉默气氛中一点点流逝,终于“血月”号慢慢地降下速度,碎星北站到了。
碎星北站始建于八一○年初,建筑风格与碎星站大同小异。它是南疆交通网的枢纽,从碎星渊要塞开往帝国各地的长途马车都聚集在这儿,发车非常频繁。碎星北站由南疆总督府委托给了格米亚商会运作,它无疑被建设成了整个风云帝国最大的驿站,面积达三六八亩,同时也被内定为“南疆之星”(注:环绕南疆一周的高速列车,目前铁路正在紧张修建中)的始发和终点站,并且近期还会有很大的再开发,预计每年旅客流量将高达三七○○万人次。南疆之星高速列车是深蓝大陆首列火车,它的设计是针对柳轻侯提出的一项绝密战略计划的部分内容,即使南疆军能从南疆搭乘火车,快速的到达风云帝国天赐东南两路任何一个地点,随后直迫帝都。设计者们极大限度地提高了南疆之星的载客量,使一列南疆之星可以达到九十六辆大型客运马车的载客量,而且旅途舒适便捷,从而使乘客不用再忍受搭乘马车时的诸多不便之处。
车队没有停留,直接穿过碎星北站的特殊入口,开进了里面的站台。眼前铁轨上安安稳稳地停着一条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钢铁长龙,它颜色黝黑锃亮,由一百多节车厢组成,每节车厢长二十七步、宽三步、高四步,两侧均设有十二扇巨大的透明琉璃窗。
下了“血月”号,艾愁飞和刘澈都被这一幕壮观景象惊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我嘎然打破沉默,微笑道:“二位请上车吧!这是本王特意为使节团准备的代步工具——南疆之星。坐上它明天此时,即可抵达骆驼泉洲。”
骆驼泉洲位于碎星渊要塞北方直线距离约三千里的地方,对南疆地理了如指掌的刘澈哪会不知,闻言顿时暗暗咋舌不下,怎都想不通这条钢铁长龙用何种方式能在一天一夜间赶到那里,碎星渊要塞——骆驼泉洲这段路途可抵得上总行程的四分之一啊,难道用飞的不成?
艾愁飞脸色也微微一变,旋又马上恢复正常。不过他的想法跟刘澈不同,并没去考虑南疆之星的速度与运行方式,而是思索若柳轻侯所言全部属实的话,它在军事领域拥有的现实价值,片刻后得出的结论让他浑身冷汗涔涔。
我一边介绍说明,一边引领二人登上南疆之星。坐稳不久,随着“呜——”一声气势磅礴的长啸,南疆之星开动了,起初是慢慢的蠕动,渐渐地速度加快,窗外的景物由缓至疾地向后滑去。
南疆之星最豪华的零号车厢,内部装饰和陈设可以与大陆各国各族的国宾馆媲美。置身其中的刘澈显得格外拘谨,他仿佛一时难以适应这剧烈的视觉冲击,小心翼翼地静坐一边,喝着侍者端上来的极品香茗悄然无语。
事实上刘澈在监听我和艾愁飞的谈话,他的任务就是注意艾愁飞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跟南疆首脑的接触,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样做徒劳无功,因为我和艾愁飞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无关痛痒的的事情。
当然这仅为表面假象,在闲聊打屁的伪装下,我和艾愁飞正用蚁语传音不动声色地进行着亲切交谈。
艾愁飞赞叹道:“南疆之星让老夫大开眼界啊!”
我微微一笑道:“雕虫小技而已,未来的‘风云之星’、‘深蓝之星’才能入得您这样的大家法眼吧!”
艾愁飞心中涌起万丈豪情,长笑道:“好气魄!男儿正当立志高远。”继而无奈地摇头道:“可惜我老啦,再无逐鹿天下的雄心壮志,只盼望丹妮能嫁个好夫婿,然后平平安安地渡过余生。”
我见他装傻充愣,顾左右而言他,脸容回复止水般的平静,冷冷道:“恐怕这个简单心愿很难达成哩!我听说自您出使之日起,丹妮就被软禁宫中当了人质,这种做法可绝非对待朝廷重臣之道啊!难保日后皇室对你老人家也……”
艾愁飞闻言沉吟半晌,方道:“你的消息很灵通嘛!但是老夫又能如何呢?”
我望向艾愁飞,淡淡道:“率领禁卫军造反啊!我保证娶丹妮为妻,终生保护不离不弃,让她每时每刻都幸福快乐。”
艾愁飞神态一动,眼中闪过异光,望着我道:“老夫相信你的为人,不过却无法相信你的实力,除非能预先做到两件事来证明。”
我剑眉轻蹙,有礼地道:“请讲!”
艾愁飞露出决然的表情,沉声道:“年底前征服恺撒帝国,亲手打败燕憔悴。”
此言一出,我将整杯茶倒入口中,闭上眼睛,好一会才再睁开来,点头道:“好,可以答应你,但是我想知道更具体点的原因。”
艾愁飞语重心长地道:“秦九新年登基,若你届时仍不能征服恺撒帝国,把南疆军主力抽离南线回师北伐,誓将陷入两线作战的糟糕境地,全盘战局前途堪忧。另外你若无法亲手打败燕憔悴,理所当然也就无法战胜跟她齐名的关山月了,所以更不必再到帝都送死。事实上,你和关山月决战的结果,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代表着风云帝国的未来走向。拥有这种看法的不只是我,还包括所有中间势力,故此此战许胜不许败,而且要赢得漂漂亮亮。”
我听完松了一口气道:“哦,原来如此,这我就放心了,刚刚还以为您要说什么哩!呵呵,您请放心,我不会英年早逝的,倒是关山月那老小子阳寿殆尽,应该即日上路了!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当当的!”
艾愁飞见我说得比摁死只蚂蚁还轻松,不禁暗暗摇头,心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啦!”
我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却不解释,话题一转道:“您抵达帝都的时候,差不多也到年底了。我担心皇室为在秦九登基期间牢牢控制住禁卫军,仍不肯释放丹妮回家哩!如果真如所料,我愿意提供一点帮助,把她救出皇宫。”
艾愁飞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到时再说吧!”言下之意显是不太乐观。
我哑然失笑,亦不说明所谓的帮助就是派出四魔将、“冰龙”小组、以及包括“深蓝”号在内的十架魔将机出马进行全力营救。
这边我和艾愁飞聊得热火朝天,那边欧鹭忘机也没闲着,开车后不久,就主动找上刘澈献上了一份厚礼,即整整二十一只紫檀木小箱。
刘澈假意推辞拒绝,最后在欧鹭忘机的盛情难却下,还是勉为其难地收了下来,而且心里不免暗暗得意道:“嘿嘿,尽管你们此前态度倨傲蛮横,但始终还是要畏惧朝廷三分的!”
可惜这种想法在他打开第一只箱子后,霎时不翼而飞,只剩下毛骨悚然和魂飞魄散。
原来箱子里哪有刘澈幻想的金银珠宝啊,盛放的居然是郑潜曜那颗血淋淋的项上人头。
“啪!”刘澈闪电般合上箱盖,霍然起身朝欧鹭忘机怒目而视。
欧鹭忘机神情从容不迫,笑眯眯地道:“刘总管显是对妾身馈赠的薄礼欢喜无限哩,否则岂会这么激动?既然如此,何不把剩余的二十只箱子全部打开,统统浏览一遍,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让您更加高兴几分呢?”
几句话马上把刘澈喷薄欲出的怒火消弭殆尽,因为他不看也知道剩余的二十只箱子里,盛放的是二十颗风云卫的脑袋,加上郑潜曜即为朝廷使节团现在永远缺失的二十一名成员。
想通此节,他重新落座,像看怪物般瞪了欧鹭忘机好一会,叹道:“欧司长,有话请讲在当面,不要绕弯子,刘澈洗耳恭听!”
欧鹭忘机没有立即说话,而是目光灼灼地在他脸上扫了几遍,才忽地透出一把冷漠无情的声音道:“我知道这轮刺杀行动是你负责具体布置实施的,按理来说,你应该跟箱子里的二十一名伙伴享受同等待遇,但是考虑到你非首恶,现在我法外施恩,愿意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只要你能……”
没等她说完,刘澈浑身一震,脸色转白道:“你想让我做间谍吗?那还不如直接动手宰了我!好过我将来落在纵横飞来阁的那帮人渣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欧鹭忘机闷哼一声,双眉蹙起道:“看来你很害怕秦五和秦明月,却一点都不害怕我哩!嘿,看看这是什么吧,如果你不答应的话,它的主人将遭受世间最悲惨的命运。”说着把一只造型别致的长命金锁递了过去。
刘澈一把抢过,仔细分辨清楚后,整个人顿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堆成一团。他怎都想不到,在乡下藏得那么隐秘的嫡亲妹妹,居然也会被欧鹭忘机翻找出来威胁自己,看来不合作是不行了。
就这样我和欧鹭忘机分头行动,成功地说服和胁迫了两人就范。
此时,刚好一名新月卫跑来告知,前方到站葫芦洲,我们也该跟朝廷使节团告辞离开了,稍后还要乘“深蓝”号去天赐南路面见慕容无忧呢!那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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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城位于天赐南路西北部,坐落在赞高江支流万峪河西岸。它是天赐南路的首府,有时也称“南京”,城市分新城和旧城,合称为白云城。面积一四八五谷,人口八三八万。风云历一一一年,天赐府总督将南路镇抚司衙门从帝都迁至白云城,在旧城以南三千步处兴建新城,到一二九年完成系列建筑,从一三一年起,新城开始启用,一四七年慕容世家接管后宣布为首府。白云城是古老传统和现代文明相互结合的一座城市。旧城如一面历史镜子,展现了龙族的古代文明;新城则是一座里程碑,让人们看到了风云前进的步伐。旧城历史悠久,建于龙神历一四○○年,取名“恩塔拉包特”,即“天帝之住所”。到龙神历二七○○年,龙神帝国王公龙仁夫重建此城,把它改名为“塞哈颜古嫩”,即白云城。城内宗教气氛浓厚,古代建筑众多,有赤堡、太阳神柱、莲花庙以及风云帝国第二大的禅院丹阳寺,都是驰名大陆的名胜古迹。
黄昏时分,白云新城南门,车队与前来迎接的人马汇聚一处,往城内梵鱼小山上的天赐南路镇抚司衙门驰去。正如所料,慕容无忧借口事忙无法脱身未曾亲至,只派慕容世家年轻一辈头号战将慕容云前来引路。慕容云是慕容无忧的姨表弟,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在她照顾下长大成材,乃她最信任的心腹亲信,同时也是最得力的左膀右臂。当慕容无忧登上家主宝座后,慕容云就成了第二十集团军司令,无论何时都忠心不二的她的铁杆拥护者。因此慕容无忧派他前来相迎,倒也算不得失礼,小舅子来接姐夫属于很正常的事情,何况慕容云大小也是个侍元帅,也足够资格了。
路上,我发现按统一规划建的新城区,市容整洁,交通发达,居民神态轻松,一片繁华昌盛的景况,不由得暗暗点头,拥有数百年悠久历史的世家门阀果然非同小可,仅凭城市治理可见一斑。
大约走了一盏茶功夫,整支车队忽然当街停了下来,慕容云脸色骤沉,正待找人喝问前面到底发生何事,就见一名铁卫飞马来报道:“启禀侍元帅阁下,有人拦住去路,既而送上此物说,它的主人想请王爷移驾清流坊一叙。”说着双手呈上一面金光灿灿的虎头令牌。
慕容云顿时把即将出口的斥责言语统统咽回肚内,因为他一搭眼就认出那是风云帝国元帅的身份象征,世上本有十二面,但随着南征中元帅们不断折翼,迄今留存的只剩下八面了,不过即便如此,那八人中的任何一位亦够资格随时邀请东南王前去喝茶聊天。
我循他目光往铁卫手中的令牌投去,也不禁感到极度惊奇。要知帝国元帅里秦腾、秦汉、赫连铁树、隆美尔·沁、王翦、秦大均已辞世,大善勿血、独孤阔海、秦九坐镇帝都绝无可能跑到敌占区来送死,夏侯一贯正在米洛斯大草原的阿拉希河畔跟基茨·布尔曼斗法万万分不开身,
秦五自兵败东海后,就鬼鬼祟祟地躲在高唐府凌云城不知搞什么花样,不过肯定怎都没胆来此见我,何况此行乃是绝密行动,我只通知了慕容无忧,就算他真想见我,也不可能情报如此精确,等在半路截我。这样掐指算来,清流坊里的神秘人物已经呼之欲出,除了铁在烧还能有谁呢?
想到这儿,我哈哈大笑,欣然道:“那人应是我的至交好友,此举纯属开个玩笑罢了。嗯,阿云,你留下一名铁卫带路,把其他人都带回衙门去吧,我见过老友,稍后再赶去与你会合。”
慕容云出于安全考虑及表姐的重托,本待拒绝我的要求,但话到嘴边慑于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只好无奈地点头应允,率领大队人马离去了。
清流坊位于白云新城东区鸡龙湖北岸西街,整体建筑由庭院和花园两部分组成,占地面积达四十五亩,分为中、东、西三路,各由三进四合院和相邻跨院组成,后面环抱着长一六○余步的通脊二层罩楼。坊内主要建筑有白羊殿、望春亭、怜星台、观鱼楼、流水阁等建筑,既有南方园林风格,又有北方庭院特色,端得是个好所在。
那名被慕容云留下充当向导的铁卫卢偃,显对整座城市包括清流坊在内的布局均了如指掌,沿途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给我平添了许多乐趣,着实为一妙人。
不多时,二人下马走进清流坊,正门内负责迎宾的妙龄侍女,被卢偃亮出身份腰牌随手打发掉了,自己轻车熟路地领我直奔传讯者所说的白羊殿而去。
白羊殿坐北朝南,有前后三重院落,院内以围廊环绕,殿前花园内有假山和亭台游廊,山前还有月牙河环绕,山上建有寺庙亭阁模型。南面正中有正门,门内为正殿,东西是配殿和碑亭。正殿为砖石仿木结构,面阔九间,单檐黄琉璃瓦庑殿顶,椽子、斗拱、额枋等全部用名贵石料雕成,再施以油漆彩画。殿下层为汉白玉月台,明朗雅致。
当我们刚刚跨入院门之际,院内老松树荫下飕飕闪出两条矫健身影拦住了去路。
拦路者中左侧体型略微矮小的汉子,低喝道:“站住,此地已被我们包下,所有闲杂人等免进,请回吧!”
卢偃听得对方态度嚣张,不禁无名火起,手扶刀柄就想当场发作。
拦路者中右侧没说话的魁伟汉子,反应迅捷绝伦,倏忽踏前半步,有意无意地封堵住了卢偃全部进攻角度,显出千锤百炼的高手风范。
卢偃在慕容世家铁卫里也算数得着的一流好手,眼见落入下风,焉肯忍气吞声,当即运足全身真气,就准备硬碰硬地跟对手见个真章再说。
我瞅着双方莫明其妙地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不得不出手调停,毕竟无论谁输谁赢都是伤了自家和气。
于是,场内二人充盈胸臆的斗志和怒火,眨眼间便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庞大潜能吞没得无影无踪。它给人的感觉,就像能将世间万物统统吸入无底洞的大怪物似的,更可怕的是,他俩包括先前说话的矮小汉子都发现,此时施尽浑身解数也休想将身体挪动分毫,欲从那股变态力量中挣脱出来,简直需要比抬起十万大山更雄浑的劲道。
其实这招流沙术我也是初学乍练,偷师自扶邪暗算弓迺戍的那记,只不过释放对象从石板变成了空气,并不算多难破解的绝学。只要受困者轻柔地运行真气从体表渗出,结成一层真空区域,并逐渐把它扩大化,就能缓解身体所受的压力,同时让四周压强慢慢减弱。若受困者有足够的耐心、动作也足够地舒缓平和,就能在此过程中慢慢脱困。这跟身陷真正流沙时的脱困方法大同小异。
可惜说来简单,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尤其突然遇袭受困,中招者第一反应九成九偏向于拼命挣扎,而非束手待毙般地静止不动,故三人毫无悬念地均被流沙术制得服服帖帖,妄想动手交锋纯属做梦了。
我趁机亮出虎头金牌,微微一笑道:“在下应邀登门造访,烦请二位通报一声吧!”说着不着痕迹地解除了流沙术的禁制,使他们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这一着先兵后礼,既显示出不可抗拒的强横武力,又表现出周全的礼数,顿使两名保镖气焰全消,乖乖地分出一人急急忙忙跑去后院通报,另一人带着我们走进正殿落座并奉上香茗。
卢偃早对“天敌”柳轻侯的威名如雷贯耳,今日初见时,发现对方仅为一名气度雍容的年轻人,心里颇有不服,认为多半是外界夸大其词,实际是浪得虚名而已。直到刚刚我不动声色地把三人制服,他才晓得盛名之下果无虚士,立刻态度截然不同,浸透出一种军人对强者天生的崇拜之情。
我把他的情绪变化尽收眼底,却不揭破,一边品着香茗,一边惬意地浏览着北面墙壁上的古岩画《舞蹈放牧战争图》,把意识海内纷乱片段沉淀思维澄清,静静地考虑待会儿铁在烧到来后的说辞。
所谓岩画就是在岩石上雕刻,绘制的图画。眼前这幅场面恢宏的大型岩画,整幅画面清晰地分为舞蹈、放牧和战争三段:在上段能欣赏到铿锵有力的盾牌舞,其场面错落有致;中段再现了先民放牧的情景,其形态前后呼应;在下段是战争格斗的场面,情景紧张激烈。整个画面以红色涂绘,画风近乎图案化和装饰化。
我瞧得津津有味,正琢磨着要把这幅巨大的岩画,原封不动地从峭壁或山洞里搬到此地,究竟需要耗费几多金钱的时候,殿外忽然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凝神倾听下,登时把我惊得目瞪口呆。原因无他,来者竟然不是铁在烧和图先,而是另外两名武功绝对不在他们之下的超级高手,当下连忙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察看,殊料映入意识海的影像居然为……
“咿呀!”殿门开启,卡尔·麦哲伦和令狐千年鱼贯走进,前者径直行到我身边,欣然道:“轻侯,别来无恙乎?”
我霍然站起来,激动莫名地道:“你……”结果只吐出了一个字,下面的千言万语,均噎在喉咙里无论如何都讲不下去了。
这时,卢偃见来者直呼东南王名讳,显是跟我关系极为密切的大人物,接下来的谈话他绝不方便聆听及继续留在现场,当即知机地悄悄退出殿外,并随手带上了殿门。
卡尔·麦哲伦哑然失笑道:“你旅途辛苦,咱们还是坐下再聊吧!”说着扭回头去,旋又对表情复杂至极点的令狐千年道:“千年,你也过来坐啊,稍后的故事还需你来做补充和说明呢!”
我听得云里雾里,搞不清这两名不共戴天的仇敌,关系怎会变得如斯融洽,遂依言重新落座静观其变,看卡尔·麦哲伦到底能说出什么惊天内幕来。
待令狐千年也在身旁坐定,卡尔·麦哲伦眼中闪过罕有的回忆神倩,倏而望向我道:“轻侯,有件事你先要恭喜我哩!”
我心中一动,随即幡然醒悟,脸上不禁露出欣喜若狂的神色,急问道:“你找到嫂夫人了?”
卡尔·麦哲伦肯定地点点头,继而又摇摇头,开心无限地道:“不仅如此,还有一个白白胖胖健康可爱的乖女儿哦!”
我啊地怪叫一声,高兴得从椅上跳起多高,连声道:“在哪里,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哈,这干爹的称号谁都不准给,只许给我,否则我非跟你小子绝交不可!”
卡尔·麦哲伦莞尔一笑,安抚道:“别急别急,这不就是想带来给你看的嘛!不过眼下知恩刚刚吃饱睡下了,吵醒她可不会给你这准干爹半点面子,定要哭闹整夜方肯罢休,所以你最好还是稍微晚些时候或者明天再瞧!”
此时,我才恍觉失态赧然地搔了搔头,返身坐回原位,仍兴致勃勃地道:“她叫知恩?知恩·麦哲伦,好名字!大难不死,着实要感天谢地,知恩图报啊!”
卡尔·麦哲伦点头同意道:“不错,她娘给取的名字里正含此意,但是要感谢的非是天地,而是千年。”
我愕了一愕,不解地道:“此话怎讲?”
卡尔·麦哲伦闻言深深望了一眼身畔神色尴尬的令狐千年,坦然道出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
原来那日浩劫降临后,怀有数月身孕的秦琼被爆炸气浪抛离旗舰昏迷不醒,却犹紧搂着一块浮木任由暗流汹涌,带上了百余里外的另一座荒岛。偏巧令狐千年也劫后余生落难此地,而且与秦琼不同的是,他失去朱雀宝玉后,同时也解除了“火山王”巴雷特偷偷在其意识海内设下的强大禁制,由此彻底摒弃了卑鄙邪恶的信念,恢复了从前善良正义的本性。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得顺理成章,令狐千年发现秦琼后,在无限愧疚和自责中,克服种种困难一直照料着她的日常生活,以些许抵消之前那个邪恶的自己犯下的滔天罪孽。
这样度过了数月光景,卡尔·麦哲伦指挥的搜救船队,在经历了无数次失望的寻找后,终于登上那座荒岛,让这对饱偿苦难的夫妻重新团聚。回程中,秦琼在船上生下了知恩·麦哲伦。当然先有妻子阐述的种种恩情,后有妻女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冲击下,卡尔·麦哲伦完全原谅了曾经一时陷入迷途的令狐千年,把他一起带去高唐府,继而辗转来到了白云城。
这段天方夜谭般神奇的渡劫经历,让我听完后久久无语,深深震撼于世事的离奇和命运的安排。感慨万千中,我首次正视令狐千年清明坚定的眼神,结果很快从中发现了记忆里熟悉的东西。不错,这才是我认识的那个令狐千年,曾经八拜结交的生死兄弟,充满天地豪情的血性男儿,而不是那名心狠手辣、冷酷无情至令人心胆俱寒的恶魔黄泉。
我沉吟片晌,恳切地问道:“卡尔,千年,你俩今后有何打算?”
卡尔·麦哲伦悠然道:“我想安安静静地休息一段时间,好好陪陪老婆孩子。嘿,从前或许还会对名利有所追求,如今却白给都不想要哩,那能省却好多不必要的麻烦呢!”
令狐千年则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郑重其事道:“我要仔细地想清楚一些事情,然后再决定做什么。”
我目光灼灼地来回扫视了几遍两人面容后,忽地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熊,你们想得倒美,光享清福不用工作吗?嘿嘿,卡尔,本王对高唐府的代理管辖权期限到今天为止全部结束,重新转交给你了。本来我还准备过些时候,等你情绪彻底恢复稳定了再说的,现在则完全没有此项担忧,何况千年拥有你缺乏的果敢坚毅和杀伐决断,恰好可与你宽厚仁慈的性格及别人望尘莫及的崇高威望和庞大人脉相得益彰。我相信高唐府在你俩联手治理下,定会统治固若金汤,事业蒸蒸日上的。”
卡尔·麦哲伦和令狐千年本想拒绝接受,却被我眼中不容推辞的诚意打动,终于颔首应允下来,让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因为高唐府和天赐东路在海妍璧治理下,一直都是勉力维持现状的格局,无论声望、经验和能力,她都不足以领导两地群雄,若非凭借我的无敌威望,想支撑到今天简直是痴人说梦。若把高唐府放手交还给卡尔·麦哲伦和令狐千年,她即可全力治理天赐东路,届时只要部署重兵守好边境,后顾无忧下,任她怎么折腾都无关紧要了。何况海妍璧在军政方面还是颇有点小聪明的,并非一无是处,否则高唐府和天赐南路早就不姓柳了,不是吗?
商量完正事,卡尔·麦哲伦蓦然轻描淡写地道:“轻侯,你来天赐南路所为何事啊?是否为向无忧求婚呢?哈,我都有乖乖宝贝女儿知恩了,你可要加把劲儿,好好努力啊!”
第卅四卷 造反 第三章 考验
他不提还好,一提反倒点醒了我,毕竟我来天赐南路不是为游山玩水,而是专程向慕容无忧赔礼道歉,并伺机求婚的。想到这儿,我无暇顾及卡尔·麦哲伦善意的调侃,以及令狐千年似笑非笑的古怪脸容,摆摆手道声回见,就火急火燎地窜出殿外,拽着正抻长脖子傻等的卢偃,闪电般往清流坊外冲去。
赤堡是享誉风云的古老建筑,坐落在白云新城东北部、鸡龙湖西岸。传闻它是秦王朝第五位天赐府总督秦力山因爱妻逝世,在帝都(风云城)处处触景伤情而迁府白云城后,仿照著名的绫罗堡设计建造的。当时动员了无数人力物力,历时近十年,耗资九○○○万金币,为天赐四路里最大的内城。
赤堡正名为‘赤色城堡‘,是一座用赭红砂石建成的壮丽宫殿群,呈不规则八角形,南北长九一五步,东西宽五四八步,高三十三步半。城堡上竖立着用上等白大理石刻成的小塔,并用黄金、钻石和宝石镶嵌装饰,后又添加多色马赛克,并将每块宝石精心加工后再嵌人大理石板的凹槽中,最后抛光,使之更加平滑光亮。此外,城堡上还有美丽的亭阁、阳台和透雕的大理石窗户。全堡有五座门,二大三小,西边的正门高十二步,门上建有八角形尖圆楼房和望楼。
我在正门前甩蹬下马,由卢偃头前带路,两人一起步进星光覆盖下的宏伟城堡。
可能慕容氏家规素来严厉,于堡外一直言语滔滔不绝的卢偃,走在堡内却一声不吱,安静之极。这让我大大有暇欣赏沿途灯火映照下的美丽景致。
走了约盏茶功夫,林荫大道已尽,赤堡内最著名的赤场,展现眼前。
赤场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大,大约只有赤堡的五分之一。地面很独特全部由条石铺成,显得古老而神圣。周边有不少著名的建筑物,南面是珍珠禅院,当我看到它时,就被它独特的建筑风格所吸引了。这座禅院中间是一个带有大尖顶的巨冠,八个带有不同色彩和花纹的小圆顶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它的周围,再配上九个金色洋葱头状的尖顶,绝妙无比。
禅院前是一个圆形的平台,俗称断头台,是早年衙门向城中百姓说教和宣读命令的地方。它同时也是执行极刑的地方,行刑是在台下进行,在台上宣读处死令和犯人罪状。珍珠禅院的南面是一道斜坡,一直延伸到鸡龙湖畔。
赤场西侧是用红花岗石和黑长条石建造的三藏陵(注:慕容氏第一代家主慕容三藏)。三藏陵上层,修建有观礼台。每当重要仪式时,家主就站在三藏陵上检阅指挥。三藏陵的后面与赤堡红墙之间有十二块墓碑,安葬者均为慕容氏历代家主。沿着赤堡城墙往前走,墙壁上还安放有慕容氏历代将帅、家主夫人、史官、宗匠及其他名人的骨灰。
待行至赤场中心一座巨大的喷水池边时,卢偃忽然止住了脚步,回身施礼道:“启禀王爷,前边就是内堡范围了,小人无权进入,请稍待片刻,马上会有专人相迎!”
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心中暗怒:“他奶奶的熊,你们慕容世家架子也忒大了吧!好歹我是东南王和现任家主的未来夫婿,就算无忧不肯来接,其他阿猫阿狗也总该跑出三两只,叫唤几声才合礼数啊!哼,真是岂有此理!”不过随即转念一想,我又觉释然,毕竟人家曾派慕容云率队相迎,只因中途去见卡尔·麦哲伦分道,这才导致现在的局面,说起来都怪自己。卢偃不是说,稍后会有人来嘛,届时视情况再发作不迟!
我打定主意,负手遥观灯火尽处的夜空平静地等候。
相隔片晌,果然有一辆装饰豪华富丽的马车,由远处缓缓驶至。
一名钢铸铁浇的汉子,稳如磐石地坐在车夫位置,两手不松不紧地抓着缰绳,驾驭骏马似疾实缓地慢慢停靠到了近前。
借着灯光望去,但见此人身材高大魁梧,穿着猩红色皮衣,脸部轮廓深刻鲜明,额头和颧骨高耸而有气势,一对浓密的眉毛下,猩红色的眼光锐利且直接,鼻子硕大坚挺,下巴结实有力,双唇紧闭,整体予人一种精力旺盛和精明强干的印象。
星空璀璨夺目,夜幕里四周是那样的平和宁静,我心灵清澈如水,古井不波地看着那身负八阶一级圣骑士功力的车夫,驾车逐渐接近停下。
另一侧公输律看着静立池旁雄伟如山的男子,似欲擎天柱地的气势,不禁想起了临行时主公吩咐一定要小心对待的情景,心中掠过一阵悸然。他做梦也没料到,敌人居然强横到这个地步,只瞄上一眼,就让自己心中生出此君绝对不可战胜的沮丧感觉,那是纵横天下半生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公输律情不自禁地跳下马车,向对方躬身施礼道:“公输律谨代老家主向王爷问好!”
我深深望着他,缓缓道:“轻侯惶恐,烦劳慕容前辈费心了!”言罢微微一笑,身形微动,已稳稳坐在车厢内。
眼前局势显然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我一时把握不到个中要害,不过却隐隐晓得想要顺风顺水地见到无忧,已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除非先搞定那位未来的泰山老丈人。反正既来之则安之,放眼天下现在我柳轻侯还怕谁人,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好啦,只是撂倒一个和放躺一群的数量区别罢了,所需时间上则毫无差异。
公输律见对方如此好说话,心中大喜,也不见他如何移动和用力,人就飞回原位,马车速度蓦增,利箭般射往前方。
整个交接过程中,公输律理也没理卢偃,但是卢偃偏偏觉得那属理所当然,毕竟即使对方暂时充当车夫之职,也掩盖不了客卿堂贵宾的超然身份,自己区区一名铁卫,与这些时刻陪伴在老少两代家主身畔的红人比较来说,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我背靠厢壁,将整个身体陷入座位里,一阵温暖柔软的感觉,传入脑海。不知如何,我忽地想起了无忧,当她坐在卧室靠椅里时,是否也有着和我同样的感受。一念及此,温馨幸福的情愫充盈胸臆,正陶陶然之际,倏地又有一种令人汗毛倒竖的警兆突然涌上心头。
公输律尽量放松缰绳,任由骏马在道上逆风飞驰,蓦地耳畔传来一声闷哼道:“停车!”
他身躯轻颤,将手中缰绳收回来,看着末端的骏马速度嘎然由疾变缓,蹄声由密变疏,最后完全归于沉寂,只剩下偶尔发出呼噜噜的响鼻声。
我仰首望往窗外,那嵌在漆黑天幕里的璀璨繁星和皎洁明月,轻轻道:“夜露湿寒,秋风刺骨,烦劳诸位苦候柳某,轻侯真是过意不去呢!嘿,大家露个面吧,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鬼鬼祟祟地藏头露尾可不太光明磊落啊!”
可惜语毕良久,周围郁郁沉沉的松林和鳞次栉比的建筑内仍悄无声息,不见半条人影现身答话。
我见状唇角浮现一抹酷笑,双眼乍合缓睁,猝然射出惊心动魄的电芒,落往前路右边的青铜骑士雕像,冷森森地道:“阁下的‘金钢御体’已臻大成境界,想必禅宗高手排名亦在前十之内,何须学宵小之辈乔装改扮蹲守路旁,难道真不怕传出去弱了名头吗?”
“好眼力!”一把深沉浑厚的嗓音,在我眼光落处的青铜骑士雕像内部响起,瞬间掠过十余丈距离,平和宁静地送入耳鼓,一点也不高亢,却蕴含着某种庞大念力,使人战意全消,生出极度厌战的情绪。随后伴随着密如骤雨般响起的金属摩擦声,青铜骑士雕像迅速消瘦下去,转眼间仅剩原来的三分之一,变为普通人大小。
我功聚双目,望往傲然卓立在十多丈外青铜骑士雕像原位的人。但见一名精壮结实的绿袍男子,左手平伸虚抓成球,相隔半尺光景,金属碎屑正如有生命般离地浮起,缓慢却不可抑制地汇聚成流,重新被塑造成为一尊栩栩如生的青铜骑士雕像。它跟他一样,拥有一头浓密的棕褐色毛发,眼光稳定,脖子粗壮,再配上坚定的嘴唇及下巴,看起来世故而稳重,性格极具耐性和持久力。姑且不论此人渊渟岳峙的气势,只是护体真气和禅道修为两项,已可使他跻身当世一流高手之林,可惜他不知天高地厚地前来招惹我,无论多强的功力都是白费,唯有死路一条。
那绿袍男子微一恭身道:“在下金鳞宗舒缩一,拜见王爷。”接着油然道:“舒某生平尚是首次得遇能无声无息抵消‘金鳞禅音’的奇功,王爷可以赐告名称吗?”
风云七大禅宗依次是威山、临济、阿难、无相、拈花、一味、金鳞,以僧俗两家弟子为骨干,其中威山、临济二宗都属表面不问世事的佛门一系,来历极为神秘,向不被外人所知,论声名也以他们最高,苏小桥就是这两派的代表人物;而阿难、无相、拈花三宗则以艾愁飞、独孤阔海、上官惊梦为活招牌,至于一味、金鳞二宗一贯敬陪末座籍籍无名,从没听说过有甚么了不起的杰出人物问世。但这舒缩一乍现身便惊世骇俗,使人感到世人很可能严重低估了七大禅宗排名最后的金鳞宗。
我叹了一口气道:“舒兄,我看你年纪不过四十,‘金钢御体’和‘金鳞禅音’均已臻大成境界,可惜仍无法明心见性、体认真我,略嫌美中不足。岂不闻临济曰:‘有时一喝象金刚王的宝剑,锋利无比,能斩断对方向外攀援之心,干净俐落;有时一喝象踞地狮子,威势十足,能慑破对方的执着,使人无法回避;有时一喝好像竹竿去草中探察,以考验对方见道的深浅;有时一喝不作一喝用,即对于前面三种喝,不宜执着,必须喝过之后,又把它扫掉。’。你太执迷于成败胜负,故此‘金元寂幻’禅法始终止步不前,导致心魔滋生且日益壮大,长此以往轻辄功力尽失,重辄灵智全丧,时至今日还不顿悟吗?”
舒缩一身躯剧震,栽了两栽晃了两晃,才稳住不倒,使人晓得我几句话,便让他心神大乱,甚么禅定功法统统宣告失守。外人均不知道他为何如此震撼,舒缩一当然心知肚明,他震撼的是我随口说出了七大禅宗排名第二的临济宗不传之秘《临济四喝》的真谛,并借此道破他的致命弱点。这种纯粹精神意识形态的攻击,远比真刀真枪的伤害更加可怕,严格讲来他一个照面就已输得一败涂地,哪管稍后厚颜上场,在心志被夺下,也难发挥平常一半功力了。
想通此节,舒缩一深施一礼道:“多谢王爷指点迷津,缩一败得心服口服!”言罢不见作势,身影一闪倒飞数丈,融入漆黑夜色里消失不见。
我微微一笑,暗赞此人拿得起放得下,他日成就定将不可限量,遂由此对其他潜伏四周的高手大感兴趣起来,若他们都是舒缩一级数的一流高手,哪管今夜迟些见到无忧也算值得了,着实机会难得。
这时,一道沙哑锈涩的声音响自舒缩一消失处的黑暗中,赞道:“王爷果然厉害,非但黑暗不死魔功已臻震古烁今的无敌境界,就连禅宗心法也比苏小姐要高明多多,‘临济四喝’妙论真使小弟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名手持刻有神秘符号的利刃,骑着笼罩在阴影中战马的黑暗骑士,沿着大道缓缓策马而出。一人一骑均沐浴在神秘的力量里,外表看去似乎裹着层层漆黑浓雾,但是这点雕虫小技焉能躲过黑暗魔君的利目。我清晰地看见一张生动而有活力年轻脸容,年纪在二十二岁上下,双眼充满智慧,鼻梁瘦长,颧骨较高,下颚稍尖,嘴唇虽大却不果决,显是生性聪明善变懂得利用环境,并有双重性格,多才多艺而深受异性垂青的俊彦。真让人难以置信,他会选择黑暗骑士这条不归路。
那黑暗骑士面容肃穆地向车厢内的我遥遥施一军礼,毕恭毕敬地道:“袄教壤驷赤,参见王爷。”他对我说话的语气极为尊敬,有如觐见最伟大的君主或者虔诚信仰的无上神祗相仿。
这边话尾馀音犹在,另一边松林中同时闪出四个形态各异的高手,由左至右,依次是银衣胖子,金袍矮子,白衫少女和黄服青年。
我饶有兴致地仔细打量着他们,心里暗暗估量起诸人的武功和来历。
银衣胖子双手拿着一对坚硬带刺的方形荆棘盾牌,脸型圆圆的、肉肉的,眉头因经常深锁而有明显的纹路,可充份看出其忧郁的天性,发怒时定会非常凶狠。那双亮晶晶光闪闪的小眼睛里充满感情,粗短的颈子和圆圆的下巴给人善解人意的母性感觉,总而言之整个人显得坚贞而有毅力,但在心底却深深埋藏着阴险狡诈的本质。
金袍矮子前额宽广,眉骨突出,下巴上长着大蓬金胡子,嘴型宽而坚毅,整张脸孔给人的第一个印象是蕴涵着力量,特别是他的双眼总是炯然有神,透露着坚忍不拔的神情,庄重而高贵的态度,俨然有王者之风,给人以巨大的震撼力。
白衫少女看起来干干净净、伶俐过人,拥有一双温柔平和且观察入微的眼睛,嘴型优美,下颚精巧,整体而言,散发着清新而高雅的气质,极易吸引异性的好感。
黄服青年头发柔顺而细软,目光温和,鼻子略尖、嘴巴宽阔但唇型优美,五官非常精致,兼且颈部线条优雅,整体长相给人特别协调的印象,非常吸引人的眼球,一看即知是喜欢自然热爱生命的人,再暴躁的家伙看到他也会变得软绵绵的。
四人齐齐微一恭身,逐次自报家门道:“地狱门戴硕子、风暴山颠狂岳、月神宫赢姿、拜火教檀道鸾,见过王爷。”
我刚要答话,忽然心中一懔改变主意,右手伸出窗外轻轻遥击地面。马车刹时原地消失,再出现已横在后方十丈许的鼓楼门前。我冷笑一声左手成爪虚探,一片黑云脱手飞出,疾若电光石火般罩往顶楼巨鼓。
“轰轰轰!”数十根粗大锋锐的冰凌锥由马车刚才所处的地面破土而出,在灯火映照下,闪耀着妖异邪恶的光辉斜指夜空,同一时间,黑云飞往的方向,巨鼓背后衣袂破空声微响,一名身穿七彩盛装的女子,飘飘欲仙地离楼跃出。
黑云无声无息攻至她后背,那女子大惊之下,双袖犹如舞凤飞龙般全力拂出,正好卷中目标。黑云化成漫天迷雾。
远处观战的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忽又瞠目结舌,连惊呼也来不及。
原来黑云虽化成迷雾,但去势却依然如故,而且飞行间毫不受袖风影响,迅捷绝伦地恢复旧观,继续向那女子罩去。
谁也料不到我随手一挥,发出的那片黑云,竟有如斯神鬼莫测的威力和变化。
那女子毕生功力均用在刚才那一拂上,哪曾想黑云夷然无损,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情况下,她只能眼睁睁地瞅着那片黑云越飞越近,渐渐遮盖住四周一切光亮和声响。
正当她万分绝望之际,一声沉喝起自脚下,继而只觉纤腰骤紧,竟被一股无匹大力硬生生拽往地面,倏忽脱离了黑云的包围。
我哪肯善罢甘休,立刻用一缕精神能遥控那片黑云衔尾穷追,直迫那女子和用缰绳救她的公输律身后。
“飕!飕!”斜刺里四条人影闪了出来,其中一名紫袍男子倏地离地跃起,飞到正在降落的两人身旁,从墨绿色披风下,闪电般探手拍向那片黑云,再借力使力飞返原位,动作若流水行云,非常好看。
“蓬!”一团直径近丈的漏斗形龙卷风,毫无花巧地撞上黑云,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那紫袍男子试图风卷残云,无奈想法很好,实力却跟我天差地远。气机遥感下,尽管他瞬间远扬,却仍因一缕精神联系犹在而形同身受,庞大无匹的反噬力量循路隔空袭至透胸而入,顿使他喉头涌上一口鲜血,却根本不及吐出,就从五官七窍喷洒为一蓬血雨落下,既而连惨叫的声音也没有发出,就直挺挺地跌倒在地,就此昏迷不醒。
正赶来救援的人们,均想不到那片黑云挨过霜星谷高手雪曼使尽吃奶力气的两记烈蚀水刹袖打击后,全力施展逆风裂空掌的猛禽会高手“鹰王”薛刺海,还是会一照面便给它打晕,任他们斗志如何狂热,也不禁冷汗涔涔。
适才施加援手时,谁都看得出薛刺海打的是如意算盘,至不济,他也可凭借绝妙轻功从容逃逸,只是想不到我一触即有反应,而且竟能完全把握到他遗留下来的那道精神轨迹,把那记逆风裂空掌力原封不动地如数奉还。
此次任务凶险到如此地步,是大家谁都没想到的事情。如今一名同伴被片言只语就说得信念尽丧黯然离去,另一名同伴被诡异黑云震得人事不知生死难料,接下来的战斗应该怎样进行?
公输律心中长叹,但非感慨“天敌”柳轻侯的强横,不知稍后如何出手应对,而是头痛眼前阴魂不散的那片黑云。原来薛刺海那一掌不过让它微微一顿,随即又如影随形地跟踪而至,迫使他不得不替功力未复的“冰女巫”雪曼进行第三次迎击。
“呼!”雪曼曲线玲珑的动人娇躯被狠狠抛往十余丈外的松林,终于腾出手来的公输律,想也不想就默运全身功力,把自己融入灿烂辉煌的神圣之光里,再擎起充盈流动着光明能量的利剑和坚盾,英勇无畏地往那片黑云迎去。
我眼中闪过赞赏的神色,微笑道:“公输兄的‘天罡圣炎’,虽然不如郑潜曜功力深厚,精纯度方面却犹有过之,也算难能可贵了,可惜要硬扛本王一拳还稍欠火候,何必螳臂当车自讨苦吃呢?”
公输律竟是皇家骑士团猛将,赫赫有名的风云卫高手,并且身负最精纯的光明武学,着实让人感到意外和惊喜,无奈跟我完全不属一个档次,眼看就要重蹈雪曼和薛刺海的覆辙。
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早先傲然卓立在薛刺海身旁的两名同伴,闷声不响地腾空而起,分从左右包抄,与公输律一起构成铁三角合力攻向那片黑云。
左边男子穿着深蓝色武士服,看上去比公输律年纪略小,身材健硕,背负日月双轮,额头上的皱纹、蹙紧的浓眉及锐利的眼神慑人心魄,使他看来严肃而略显阴沉,令人有难以亲近的印象。
右边橘裙女子年纪在三十一、二之间,容貌颇为秀丽,有着一双智慧的眼睛充满灵气,高耸的鼻子、嫣红的樱桃小嘴,下颚线条柔和,略呈圆形却并不特别突出,给人感觉她天生具有悲天悯人的高尚情操,而且弱质纤纤分外惹人爱怜。
两人外貌一个意态轩昂,一个娇小柔弱,但手底下却同样硬朗。恶魔岛的魔功“冥月蚀魂”和慈悲庵的禅功“灵光禁魔”使出,半空中登时亮起二绿三金五道斗粗精虹,配合着公输律的“天罡圣炎”爆发出的洁白无暇的神圣光柱,六道璀璨夺目的无俦劲气,瞬间把黑云包裹得严严实实水泄不通。倏忽间,那片黑云变成了色泽斑斓的彩云停在半空一动不动,连带着公输律、墨猎、鲜于慧寂等三大高手,亦紧紧吸附在上面相持不下,那幅情景诡异到了极点。
三人心中凛然,皆因他们虽只各出一招,其实却已发动了最强大的攻势,联手催发体内性质迥异的先天真气,一波一波向黑云内部狂涌。胜利显然可以预见,估计“天敌”柳轻侯再强横可怕,起码也须离开马车亲临现场方能破解,而若真往这来,路上必将掉进其他七名高手的重重包围,陷入苦战不能自拔。
岂知思忖未已,那片彩云内突然响起一把悠和平静的声音,道:“诸位小心,本王要反击了!”话音刚落,那片彩云里便自然生出浩瀚无垠的黑暗魔气,在他们真气形成的压力间打开了三个缺口。接着云层表面的斑斓色彩开始大幅消褪,迅速恢复为原来深沉冷酷的黑色,并且以肉眼难辨的高速,向四面八方蔓延。
更令公输律他们惊惧的是,己方既不可能永无休止地发放真气去弥补愈扩愈大的缺口,又无法迅速消灭强横绝伦的罪魁祸首,当真气输送中断时,若他们没有新的攻势,在微妙的气机牵引下,黑暗魔气将会在此消彼长间,气势蓄达巅峰,那一击将无人可以抵御。现在唯一方法,就是三人伺机再度全力合击一次,以图暂停黑暗魔气的凶猛扩张,借机摆脱不利局面后,等待援军抵达重新组织进攻。
可惜我由始至终没给他们这个机会,黑暗魔气反倒趁着三人原本无懈可击的气势,因前景悲观而相应减弱少许的间隙,开始缓缓分裂出一模一样的三片黑云,迅速吞光三色真气,循着他们遗留的精神轨迹,闪电般往本体飞去。
当三片黑云分出一半时,三人已知大事不妙,若让它们裂变成功,他们的气劲将全被破解、吞噬和融合,再反过来对付他们自己,薛刺海就是败在这招之下的。于是为防重蹈覆辙,三人均使出了压箱底的本领抵抗。
“圣灵护体!”公输律两腿盘起,脚心向内,坚盾提起贴在胸前.利剑缓缓后撤,口中默念奇异的口诀,似欲升又似降,其实仍是留在空中原地不动。转眼间,猩红皮衣紧紧贴靠雄躯,整个人都笼罩在金光闪闪的威武神将影像里,同时一股浑浑融融的光明能量,朝着袭往自己的那片黑云卷去,发动了正面最强大的攻击。
“冥日黄泉!”墨猎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日月双轮上,继而离手旋飞。日轮顷刻飞到他身前丈许的虚空处原地急转,发出足以刺破耳膜的尖啸;月轮则绕在日轮外围,半径由小至大,呈完整的椭圆形轨道转圈,速度愈来愈快,劲道愈来愈大,偏偏始终无声无息,慢慢地形成一枚巨大的黛绿色光球,往攻向他的那片黑云中部激射而去,显得既好看又怪异且惊心动魄。
“秘火莲环!”鲜于慧寂白皙秀美的十根手指轻灵盈柔地翩翩起舞,指缝间不断从无到有地绽放出一朵朵瑰丽红莲,并以六朵结成一个莲环,沿着千变万化的线路快慢不一地投往正渐渐飞近的黑云。待数以百计的火红莲环均到了黑云三步许外,竟倏地同时爆炸,全部融汇成一道烈焰滔天迅猛无俦的的狂飙,刮向黑云,其阴损歹毒处令人侧目。
三大高手武技早臻先天秘境,此时二度全力出手,均采用间接迂回攻势。以避去和黑云的近距离正面接触。他们怕极了黑云神鬼莫测的威力变化,只想借机逃离,无奈事与愿违,早落入精心设置的陷阱,焉能从容撤退。
三片黑云面对如此凶猛狂暴,笼罩了四面八方的骇人攻势,仍未改初衷,一成不变地迅疾往前飘去。
透过纵横交错的漫天乱流,三人几乎同时看到了黑云裂变后露出的夜空里,某人脸容无忧无喜波澜不惊,正以一副悠然自得的姿势神态,有若混世魔王轻觑蝼蚁般淡淡地望着他们。这个发现登时把他们吓得魂飞天外,谁曾想原本好端端坐在马车里的人,竟能迹近乎神地遁入黑云内部,并在此等要紧关头显露真身呢?
我微微一笑,黑云暴涨,往正面的公输律激射而去,快过电闪。
另两人眼见我浑身纹丝不动,但黑云却疯狂暴涨十倍,史前怪兽般一口吞掉了公输律狂涌过去的光明能量不说,进尔连神将附身的本尊也毫不客气地扫进肚内,而后者却连半点抗拒的表现都没有,不禁心中都骇然狂震。
至此他们才明白为何柳轻侯能够拥有意为“天下无敌,惟天可敌”的嚣张绰号“天敌”,原来那是建立在超越古往今来所有上代高手,第一个踏足十阶职业的基础上。他已练成了魔道无上至境的黑暗不死魔气,达到魔随心动,气随意转的最高魔道心法。放眼天下,恐怕就连深蓝三大宗师都要瞠乎其后。
左侧黑云乌芒一涨即收,旋即化做一只硕大无朋的巨手,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墨猎日月双轮滚成的黛绿色光球完全包裹其中。既而无视锋刃贴靠旋舞急转,释放出层层叠叠的犀利刀气,越握越紧,越捏越狠,最后愣是硬生生地把它们还原成了静止不动的状态,而且通体完好无损。
失去与日月双轮的精神联系后,“蓬!”墨猎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摔到了地上,却不觉丝毫疼痛,仍仰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硕大无朋的黑手发呆,他怎都想不通恶魔岛的镇岛绝技居然这样简单就被破解了,跟柳轻侯的黑暗不死魔气正面交锋,简直就像做梦般荒诞离奇和难以置信。
这时,那道烈焰狂飙呜呜怪啸着,以冲击波形态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右侧黑云,炸成满天星星点点的明暗碎屑自空中缓缓陨落,有如节日庆典上燃放的火树银花般绚烂美丽。
“轰轰轰……”晴天霹雳的爆鸣,同时在鲜于慧寂耳畔响起,不过如此剧烈的震撼,也远远及不上她心灵承受的重创。“万无一失的师门绝艺,居然象鸡蛋碰石头似的被打了个稀巴烂,那片黑云究竟是甚么做的,操纵那片黑云的人又是甚么怪物呢?”怀着两个不可思议的疑问,她悠悠飘落地面,只是望往柳轻侯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敬畏。
下一刻,我鬼魅般出现在车厢内的座椅上,公输律也如梦初醒地在车夫座上睁开了双眼。
战场上一片死寂,只差丈许便能增援同伴的袄教黑暗骑士壤驷赤、地狱门戴硕子、风暴山颠狂岳、月神宫赢姿和拜火教檀道鸾,均木雕泥塑般目瞪口呆。另一侧刚刚恢复功力的“冰女巫”雪曼,咳嗽几声后安然醒转的“鹰王”薛刺海,以及一直静待时机出手偷袭的血影楼穆赫林,也爽然若失地看着一切都已消失不再的夜空发愣。
整个任务本是对“天敌”柳轻侯武力的一项严峻考验,可是结果却发人深省,今夜到底谁考验了谁,恐怕亲身参与行动的慕容世家客卿堂十二长老也难说清楚呢!
第卅四卷 造反 第四章 嫁妆
赤堡内所有内殿都是用大理石和其他名贵石料砌成。殿间柱间壁上有花卉人物的浮雕,用整块大理石镂空的窗板上,镶嵌着各色宝石,灿烂夺目。
堡内最豪华的大理石宫殿叫枢密宫,如今是慕容世家君臣商议政事之地,素有‘人间天堂‘之称,全部用白色大理石建造。三面是方形组成的拱门,一面为透雕方形窗户,外形象一座雕饰华美的凉亭。宫内有一座举世闻名的‘孔雀王座‘,长约两步,宽一步半,用二三四斤黄金制成,上面镶嵌钻石、翡翠、青玉和其他宝石,下部镶嵌着黄玉,背部是一棵用各种宝石雕成的树,树上站着一只用彩色宝石嵌成的孔雀。底座有十二块翡翠色石头。台阶用银子铸造,王座上方的墙上还能看到当年天赐府总督秦力山下令雕刻的龙神文诗句:‘如果人间有一座天堂,那就是这里‘。
穿过枢密宫,北面是一座三室相连的宫殿,为堡主寝室、参禅室和会客室。在寝室与参禅室之间,有一面大理石屏风,上面用黄金镶嵌着月亮和星星,四周装饰着各种宝石。旁边的花园,被称为‘天帝后宫的无上宝石‘,中央有一个专为堡主消暑并聆听流水声而修建的白色大理石喷水池。
面对空寂无人的花园,我心中不断想起往日跟慕容无忧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愈发怀念她对镜梳妆的动人情景,但是四周只有夜风流动吹拂的的声音空空洞洞,佳人却踪影皆无。
虽然我知道慕容无忧就在堡内某处,仍不禁生出仿佛失去了最珍贵事物的遗憾情绪。数年来,与慕容无忧一直保持着平淡真摰的爱恋,其中没有同生共死的轰轰烈烈,也没有永远厮守的海誓山盟,因此平常体会不到对方如何重要,但当想到她有一天可能会离开我,从前宁静隽永的情愫,瞬间转化为铺天盖地的哀痛,那种令人黯然神伤的感觉,恐怕终生也难淡忘。
公输律载我至此,就悄然驾车离去,以致我在热切的希望带来惨痛的失望之余,居然找不到一名听众倾诉。
我用精神能尽最后努力搜寻慕容无忧的倩影无果后,喃喃自语道:“你真不愿见我吗?”说着颓然在喷水池旁的石椅坐下,左手斜支着下颔,望着干涸的池底茫然发呆。
我试图靠打坐入定,来忘记那严重的情感创伤,可惜徒劳无功。因为那是一种挥之不去的附体魔咒,令我无时无刻不感到虚弱和来自意识海的难受痛楚,心胸不畅的情况更使烦厌的情绪渐渐暴涨。而且《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施展开来,精神愈来愈集中,导致这伤心的感觉也愈来愈清晰,令我不能晋入忘我的境界,使得眼前此刻的自己空有黑暗魔君天下无敌的功力,也只能做个默默忍受情爱之苦的失意者。
时间在浑浑噩噩中以惊人的速度流逝,当我被一股陌生而强横的精神气场侵入警戒范围惊醒过来,夜静更阑,嵌满星辰的黑暗天幕愈发神秘深沉。
我施施然收回望向谜样宇宙的探究目光,投往刚自参禅室内悠然踱出的风云第一巧匠“开天辟地”慕容神工身上,微笑道:“晚辈还以为前辈要爽约呢!”
慕容神工心神一震,料不到片刻前还心丧若死的柳轻侯,现在竟摆出一副早就洞悉你伎俩的高深模样,难道他最初的表现均是佯装不成?想到这儿,他暂时按下心中疑问,平静脸容故作不解道:“轻侯何出此言?”
我目不转睛地望定他,好整以暇地道:“因为无忧从未跟我提起过,那十二名无论放在何处都举足轻重的一流高手。由此可以推断出,他们虽然在名义上归属慕容世家领导,身为现任家主的无忧却无权指挥他们,甚至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这些人只能是您亲自招募,并脱离家族权力架构单线指挥的秘密部队。既然您不惜动用他们全部力量试探晚辈,晚辈就大胆预测前辈今夜肯定会露面作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因此才有爽约一说。”
慕容神工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摇头叹道:“天敌名不虚传,非但武功深不可测,智计也算无遗策。他们的确是老夫手下,只服从我一人调遣。当初为了招募他们,可谓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若非机缘巧合,还真难臻全功。刚才赤场一战后,这群平素桀骜不驯的家伙向老夫汇报战果,竟然均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我好奇心起,赶来亲眼看看你的武功究竟攀升至何等境界。至于试探的目的嘛……”
我洒然接口道:“前辈是担心晚辈不敌关山月,在新年决战中落败身亡,徒惹无忧伤心,故想借此预知结果,以备将来打算,对吗?”
慕容神工神色不动,冷冷地凝望我,道:“不错,跟聪明人说话果然省力。老夫确有那个意思,无忧不能嫁给一个即将战死的窝囊废,今后守活寡。”接着嘿然道:“幸好你没叫我失望,否则试探很可能假戏真做变成谋杀。”
我虽早知如此,但心中仍极不舒服,长身而起,就欲拂袖离去。
慕容神工目露讶色,沉声道:“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老夫以为这等手段稀松平常,想不到胸怀奇志的轻侯会很介意。哈,看来是老夫高估你了。”
我容色平静,双目射出冷酷无情的目光,淡淡道:“前辈误会了,晚辈没有任何不满。何况即使他们十二人全力合击,也没一个能在我认真出手的情况下逃离生天。晚辈只是有些累了而已,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他一觉,夜很深了!”
慕容神工清楚感应到眼前的年轻人说话时浑身散发浓浓杀机,绝非信口开河,却丝毫不以为意,缓缓道:“你不想见无忧了吗?”
我皱眉道:“此事不敢劳烦前辈操心,轻侯自有主张。只望您勿要再派人跟踪试探,因为晚辈心情糟糕的时候,下手不分轻重,或残或死都有可能,伤到他们就不好了。”
慕容神工长笑道:“若出现轻侯描述的情况,受到最大打击的势将是以无忧为首的慕容世家。因为老夫已打算把包括客卿堂十二长老在内的那支秘密部队,统统交与她直接领导,权充你们结婚时的嫁妆。”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制心海激起的滔天巨浪,想说点感谢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止住了。因为他愿意送,无忧却未必愿意收,父女俩的恩恩怨怨我略有耳闻,那要解决起来可绝非易事。
两人相隔丈许默然对立半晌,慕容神工移到池旁,仰首把目光投往璀璨星空,正色道:“轻侯可知,秦皇室最大的倚仗非是我们四大世家,而是七大禅宗。”
我对慕容神工忽然讨论起七大禅宗的行为完全摸不着头脑,不过想来定有深意,当即走到他身旁,恭声附和道:“愿闻甚详。”
慕容神工道:“那是经历了建国前无数腥风血雨后形成的必然格局。起初混乱不堪,到后来禅宗诸流优胜劣汰,大小世家去芜存菁,终于确立起七大禅宗、四大世家及其他小派小族的权威、地位和势力范围。因此你若以为干掉关山月,铲除苏、独孤、上官三家就能征服风云,那绝对是大错特错,多则百年,少则十年,凭借七大禅宗的支持,风云就能死灰复燃,颠覆你所建立的政权,重新回归昔日境况。”
我沉声道:“那前辈的意思是……”
慕容神工双目杀机剧盛,森然道:“分化他们,然后团结一方去消灭另一方。恺撒的情况跟风云非常类似,道宗的力量与禅宗相差无几,你必须依靠深悉内幕的他们自己人,才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胜利。”
慕容神工的话一针见血,充满悠长岁月赋予的奇妙智慧,我默然无语片晌,不解道:“前辈为何要对轻侯说这番话?”
慕容神工叹道:“老夫为何要提醒你?因为老夫怕你斗得过关山月和燕憔悴,却斗不过他们背后代表的庞大势力啊!唉,老夫走啦!轻侯保重。”说罢就那么跨入参禅室,消失不见。
我意识海内却仍清晰响起一把平静无波的苍老嗓音道:“所谓‘五味禅’,即北宗外道禅、凡夫禅、小乘禅、大乘禅和最上乘禅,此禅由浅入深,显示出逐渐修习的阶段性。所谓‘一味禅’,即南宗强调顿悟的禅法,讲究‘一悟即入佛地’。下面是南北两宗禅法详解……因为禅法是超越名相,任何语言、文字,都被悟道者看作是人为的枷锁,它不仅是有限的,僵死的、外在的东西,而且不能使人真正把握禅的本体,所以你在记住它们后,还要完全彻底地忘记。嗯,老夫只能帮上这些了,毕竟身为一味宗宗主,老夫始终不能亲自出手对付他们,哪管这些禅宗败类做得如何过分。”
霜月在夜空闪烁着清冷的银芒,东方天际逐渐转明,由深靛蓝化为鱼肚白,予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感觉。
我坐在车厢内,凝视着窗外不住接近和扩大的浮岚山——白云城外围的第一高峰。一想及马上可以见到无忧,并进入帝国最神秘莫测的军事基地,心中不禁兴奋莫名。
浮岚山对慕容世家有无比深刻的意义,代表着当年慕容世家发展的转折关键,亦全赖设立在它腹内的白曜研究院,慕容世家才找到成为帝国支柱的捷径,在数以百计的家族中脱颖而出,独占帝国工业鳌头。
表面看去,浮岚山只是一座山麓面积比白云城大上三十倍,呈不规则宝塔形矗立、险峻陡峭的赭红色千丈高峰。可是它的内部却隐藏着继龙神帝国灭亡以来最庞大的军事基地。那是纵横飞来阁和内务部始终难以渗透和触及的慕容世家最高机密。慕容世家的真正实力就在这浮岚山基地里,其他所有东西都是用来掩人耳目的伪装。
想到这里,我泛起了一种发自内心的震撼,深深叹服慕容世家第二代家主慕容白曜的高瞻远瞩和雄才大略,尤其是他敢于掘空山腹充做基地的超人魄力。
在这宽敞奢华的车厢内,除我之外就是对面正襟危坐随时候命的慕容云了。双方近距离相处时,我才愕然发现,这位英俊冷漠且特别强壮的青年,居然体型与我相若,只略为瘦削和矮小了点。
慕容云虽是身在车内,可是厢外沿途情报,却无时无刻不在通过窗口飞驰而过的侦骑,用最简洁的手势不住传达给他。自我离开天堂花园,独自找到南路镇抚司衙后,获悉赤场一战的慕容云就摆出了这副如临大敌的架势,调遣整团的铁卫护送我往见无忧。见微知著,看得出他身居今日高位绝非侥幸,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种指挥若定的大将风度,即使是武道菁英,亦要有震慑群雄的卓绝本领,才能使所有人心甘情愿地奉他作当然的领袖。
这时侦骑把一组情报传给慕容云,做出了最新的报告。
慕容云平静地道:“王爷,我们快到基地入口了。”
下一刻,马车拐进了浮岚山背阳的阴影里,在霜月映在山壁上反射出的勉强可辨的光芒里,朝着山体表面一道暗黑的裂缝钻了进去,迅即消没。随行保护的铁卫团并未跟上,而是不知何时早已停在某处原地驻扎。
浮岚山基地是前所未有的庞大建筑,分为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十二区,平均垂直分布在山腹里,总面积加起来是白云城的二十倍规模。区与区间由宽大的隧道相连,内外的防守均由慕容世家最精锐的亲兵团负责,戒备森严。这些武装到牙齿的死士,足可抵挡任何军队的长时间攻击,何况还有超过十万个暗堡、箭塔及炮台。
十二区各有不同的功能,包括兵营、车站、机场、粮库、工厂、医院、银行、政府、研究院……
俨如一个庞大的山中王国。
马车停在车站后,我和慕容云便换乘“白曜号”防弹轿车,在五十辆奥丁战车严密保护下,开进长达百里的幽长环形隧道,朝龙区驰去。在高速行驶下,不一会儿便钻出隧道,来到位于山腹中心的白曜研究院前。
掘空的山腹四周洞壁发散着冰冷的银白色荧光,亮如白昼般照耀着中央各种古怪型体组成的建筑群。道上各式轻重车辆来往不绝,透出一股热闹繁忙的景象。
队伍至此速度逐渐放缓,当穿过那片建筑群后,眼前浮现出一座黑漆漆的摩天大厦,它高逾三百层,仿佛一个融入阴影的巨人俯视苍生,予人超越现实的梦幻感觉。不用想,那肯定就是神秘莫测的白曜研究院了。
“轧轧轧……”底层闸门开启,“白曜号”越众而出,驶入了大厦内部。
大厦内部是数以万计的房间,里面有无数专家学者废寝忘食地工作着,研究大陆最先进的科技、机械和武器装备。整个巨大的建筑物,由底层至顶端高达千步,用钢筋铁柱和附近巨岩连结成一个坚不可摧的统一架构,堪称是深蓝历史上最伟大的工程。
“白曜”号驶到足有二十步方圆的巨型升降梯前,两人才下车走进其间,任它由缓至疾地向上方腾起,过了顿饭功夫才慢慢停下,随即步入一条长长的廊道,路过之处两旁守卫和研究人员纷纷垂手肃立,躬身施礼。
行至尽头的金黄色巨型合金闸门前,慕容云低声道:“王爷,家主在里面等您!”
我深吸一口气,嗯了一声后撇下他,独自推门而入,去见那位阔别已久的爱侣。这一刻,我心情之复杂和矛盾,任何言语都难以形容,但是该来的总要来的,逃避不是办法。
无论谁初进室内,都定会大吃一惊,因为这里太大了,面积等若一个小型校军场。更离谱的是,除门户方向的那面实墙外,其他三面均为透明琉璃幕墙。极目远眺,可见到的是一望无垠的漆黑夜空和璀璨银河,还有远处地面上星星点点、疏密有致的灯火点缀的白云城,使人感觉高高在上,君临天下,不能自禁地壮怀激烈。
此时,在东面的透明琉璃幕墙前,背着门口卓立的紫袍女子似有所觉地转过头来,那张清丽恬美的玉脸在灯光照射下,美至使人神魂颠倒。她明澈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忍不住闪过万分惊异的神色,紧接着娇躯剧震,仿佛难以相信这个事实,她朝思暮想的情郎,赫然奇迹般出现在了眼前与她相会。
我脑际乱糟糟的,心脏也是一阵难以抑制地狂烈跳动,更隐隐觉察慕容无忧的反应甚为奇怪。按理来说,她应早知我要到来的消息,为何却好像非常意外的模样,莫非这其中另有蹊跷不成?
思忖未已,慕容无忧幽幽轻叹道:“你来了!”
我竭力地稳住心神,坚定地走至她身旁,伸出双手捧起她的俏脸,仔细端详她阔别经年的美丽容颜。
慕容无忧待要推拒,稍停却无力地靠入了我的怀中,紧紧地抱住了我粗壮的腰背。
谁都没有说话,言语怎能说清道明海一样深沉浩瀚的思念之情呢!
相隔良久,慕容无忧不着痕迹地松开双手,横了我一眼道:“盟主大人,没有公务可做了吗?不然怎生得闲,来小女子处游玩呢!”
我刚要解释,慕容无忧忽又淡淡道:“算了,你毋庸多费口舌,无忧不想听那些陈词滥调的理由,只想问你一件事。”
我愕然道:“什么?”
慕容无忧向我嫣然一笑,美目深注道:“当然是婚期!”
我惊喜无限道:“你愿意嫁给我?”
慕容无忧不露半点内心的真意,悠悠道:“对不起,你误会了,我问的是你跟九公主秦明月的婚期,而不是你我之间的。”
我登时大失所望,耸肩道:“嘿,我答应艾愁飞前往帝都,为的是迎接关山月的挑战,从根本上瓦解保皇派的斗志和士气,跟秦明月那小魔女可没半点关系,请无忧明鉴!”
慕容无忧见对方初见自己时的震撼一过,立刻展开伶牙俐齿加油嘴滑舌攻势,不禁微嗔道:“说得好听,小桥明月无忧夜,她秦明月的美名尚在人家之前,我才不信你这头大色狼会对主动送上门来的超级美女不动心哩!”
我哭笑不得道:“无忧莫要开玩笑啦!天底下谁不知秦皇室恨我入骨,招为驸马是假,千刀万剐才是真,何况入洞房前,还要过关山月手中的屠龙剑那一关方可,他们早就算计好我会十死无生哩!”
慕容无忧淡淡望了我好一会,再狠狠地横了我千娇百媚的一眼,平静她道:“轻侯,你知道吗?其实人家本来早知他会派出客卿堂十二长老相试,却故意没有通知你提防,甚至连阿云也调离你身边,以免碍手碍脚,不能痛痛快快地教训你一顿。可是想不到你在对方高手如云的情况下,居然仍能轻而易举地打败了他们,并使其心服口服。唉,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我不知为何所有怨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想马上见到你,偏偏又怕见到你后,我们之间无话可说,故此初见面时,心情矛盾到了极点!你怪我吗?”
我见慕容无忧死命盯着自己等候回答,不禁莞尔一笑道:“即使你不说,我也猜到几分了!如果令尊他老人家能把客卿堂瞒过你的耳目,恐怕也就不会心甘情愿地把家主之位拱手相让哩!事实上我是看你的面子,才没对他们痛下辣手,否则何须拖拖拉拉地耗费恁多时间,十方俱灭出鞘,他们将没有任何机会出手,就被我放躺六双了。”
言罢我双手分别握住她纤美无暇的柔荑,顺势带娇躯入怀,同时凑头下去,朝那微张的檀口轻轻吻去,并且放缓速度故意使她有足够时间躲避。结果我如愿以偿地达到了目的,那种令人销魂的亲密接触,顿使周遭一切均被两人丢到了九霄云外。
慕容无忧不堪刺激,娇躯微微颤抖,趁着漫长的热吻稍歇的间隙,喘息不已道:“轻侯,不要在这里好吗?算无忧求你吧,人家以后还要在此办公呢!”
我点点头,猛然将她拦腰抱起横在胸前,亲昵地道:“夫人,那我们去哪里亲热呢?请指示!”
慕容无忧一声低呼后,一边热烈迎合着我的侵犯,一边举起玉手,不知按动了甚么机关。霎时间,西面墙上蓦然打开了一扇门,我不待吩咐就瞬移进去,背后门又无声无息地关闭了,接下来密室内响起了急剧的喘息和诱人的呻吟,一对旷男怨女在久别重逢后,尽情投入于这浪漫激情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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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一一年八月下旬,北疆军夏末进攻的结果,解放了大片领土,恢复了长达八○○里的一段国界,并进入米洛斯大草原境内。北疆军的威力不断增长,雄厚的帝国经济实力和无尽的南疆军火援助,为在前线顺利作战创造了坚实的物质技术基础。与此同时,秦皇室在风云帝国的统治地位大大巩固,异族联军则惊恐万状。因为北疆军无论是向草原中部纵深进攻,还是向西部和东部进攻,都已有了现实的可能。至九月十日,米洛斯大草原境内的战线已位于潘塔、金银山、欧湖、狮踪滩,哈古雷以东一线,并沿阿拉希河一直延伸到黑雪谷。
在此与北疆军对峙的是异族联军所属五族兵马,共计五十二个骑步兵万人队,另有投石机和弩炮四一○○余架,流星弩、掷雷器、铜制火炮和喷火器九○○余门,塔克玛寺、科摩提亚寺及凤凰城总坛共约二三○○多名拜火教术士对前线部队实施远程支援。异族联军还占领了宽近三百里的纵深地带配置防御,依托完备的防御设施和有利的天然地形,固守有捷径通往草原中部边界的突出地域。
北疆军总指挥部和各集团军指挥部于八一一年八月初就开始计划和准备追击战役了。战役目的是粉碎异族联军,占领米洛斯大草原南部和中部。夏侯一贯根据军事政治形势和各集团军指挥部的建议拟制了战役计划,代号为“秋季风暴”。八月十九日至二十日北伐军高层将领召开会议对这一计划进行全面讨论之后,定下了在米洛斯大草原实施战略性进攻战役的最后决心。战役规定在五个地段同时突破异族联军防御,在金银山地域和哈古雷地域合围和歼灭异族联军翼侧兵团,粉碎欧湖守军和狮踪滩守军。继以四个精锐装甲军团向凤凰城方向实施向心突击,合围和歼灭异族联军基本兵力。尔后,北疆军应增强突击,加宽进攻正面,前出草原中部边界。行动计划还规定,进驻菲拉斯河沿岸的第十四集团军应利用北疆军在米洛斯大草原的战果,转入战略性进攻。
为了粉碎缩回米洛斯大草原的异族联军,夏侯一贯动用了第二十一集团军(注:司令是夏侯一贯兼任,副司令是张翼侍元帅),第二十三集团军(注:司令为苏飞侍元帅,副司令为苏铁侍元帅),第二十四集团军(注:司令为邬井彝),以及原在天赐北路、战后进驻可汗府的第十四集团军(注:司令为上官惊梦侍元帅)。四个集团军计有十二个诸兵种合成军团,四个装甲军团,这些军团共辖九十六个师团,十二个装甲师团,七个炮兵师团,二十一个独立泰坦步兵团。共有一百余万人、投石机和弩炮三一○○○架、泰坦战车五二○○辆。朝廷委派可汗军区总裁帝国元帅夏侯一贯和秦三负责协调各集团军的行动与后勤保障。
在战役准备时节,按照北疆军总指挥部和各集团军的计划采取了广泛的战役伪装措施。例如在可汗府南部第三集团军驻地内进行了进攻前集中军队的模拟,而同一时间则在米洛斯大草原隐蔽变更部署和集中军队。这使异族联军统帅部深信,北疆军八一一年夏末仍将固守长城要塞,并在附近实施主要战役,而在米洛斯大草原的行动将是辅助性的。因此,异族联军在米洛斯大草原没有动员足够的预备队。各族各军团的预备队总共只有十二个万人队。整个战场的三十个骑兵万人队中有二十四个集中在阿拉希河以南。
帝国历八一一年八月二十三日“秋季风暴”行动开始了,截至九月四日共进行了金银山——欧湖战役、狮踪滩战役、哈古雷战役、潘塔战役,完成了对塔帕族兵团的合围。菲拉斯河沿岸第十四集团军与第二十三集团军协同,于八月二十三日转入进攻,到八月二十五日前在金银山以西合围了异族联军五个万人队,并于八月二十七日前全歼该敌。八月二十八日,第十四集团军主力攻占了古芝城。第二十三集团军顺利发展进攻,于九月一日攻克了昌挽城。这样,异族联军塔帕族兵团与纳穆族兵团的联系就被切断了。
第二十四集团军在突破异族联军沿净月河、雁春河、塔纳利斯河的防御后,于八月二十八日占领了狮踪滩。第二十一集团军右翼部队于八月二十七日前在哈古雷地域合围了异族联军六个多万人队,并于八月二十九日前全歼该敌。同时,集团军前出到甘蓝山、泰哈玛沼泽、鹏图盆地一线。九月三日,巴罗寓城(注:塔帕族首府)被北疆军占领。异族联军塔帕族、纳穆族两兵团有十万人以上在巴罗寓城以东陷入合围。第十四集团军占领了潘塔,并继续向七岩沟发展进攻。北疆军以平均每昼夜四五十里的速度,在十二天内推进了五六百里,占领了米洛斯大草原南部大片领土。异族联军负责殿后的塔帕族、纳穆族所属各兵团遭到惨败,其主力已被合围和粉碎。随着北疆军进抵潘塔、亚帝湖、勒德曼荒地、云顶原以西一线,异族联军的战略正面出现了宽达三百里的巨大缺口。异族联军统帅部虽从各个方向仓促调来若干个万人队企图封闭这一缺口,但都未产生多大效果。北疆军已有可能跟踪追击溃败的异族联军残部。在行动第一阶段胜利结束之后,北疆军总指挥部给各集团军下达了新的训令,按照这一训令,各集团军应歼灭巴罗寓城以东异族联军被合围兵团,继续向西北实施坚决进攻。
九月五日至十月九日,各集团军密切协同,又胜利进行了五个进攻战役,即七岩沟战役、白马原战役、长乐坡战役、百鸟堡战役、涅槃寺—福隆陵战役。在此期间,北疆军歼灭了巴罗寓城以东地域异族联军被合围兵团(注:九月五日至十一日),逐次击溃了塔帕族、纳穆族退却兵团残部,重创由狴奴族、鄂伦族、格萨哈族兵团调来的军队以及茌塔帕族、纳穆族后方领地新建的兵团。北疆军占领了米洛斯大草原南部和西南部全境及东南部的一部分,并进入草原中部,强渡了青云河及三宝河,逼近狴奴族领地边境。他们前进了七八百里,将进攻正面扩大到五百里。
各集团军、各军兵种妥善组织协同动作,对保障军队在战役过程中顺利作战具有重要意义。北疆军实施了以在宽大正面同时突破异族联军防御为目的的数个协调突击,合围了异族联军重兵集团,并向大纵深追击异族联军退却部队。
北疆军在对退却异族联军实施迅猛的正面追击和平行追击时,夏侯一贯表现出了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这种追击是高速度、大纵深的,集团军司令们在接到总指挥部命令后,广泛使用快速兵团和部队前出到退却异族联军后方,使异族联军统帅部无法在预有准备的地区预先组织防御。
北疆军总指挥部及时利用了“秋季风暴”行动中取得的战果,以便在战场的其他方向采取坚决行动。九月十日至于二十四日,第二十一集团军、第二十三集团军、第二十四集团军以及第十四集团军相继转入进攻。战略进攻的正面从菲拉斯河一直扩展到乌布喀山。北疆军于九月十七至十八日越过了狴奴族领地边界。到九月二十九日前,北疆军已进抵覆舟峡以西、鱼尾坞、七岩沟、霜林集、凤凰城近郊天福镇、三宝河一线,异族联军无奈被迫转入防御,其间北疆军前进总纵深达一二○○余里。
在“秋季风暴”行动中,异族联军殿后的塔帕族、纳穆族两大兵团被悉数击溃,其中十七个万人队遭全歼,十个后备万人队损失过半,约二○○○名异族贵胄被杀。“秋季风暴”行动的结果,为对菲拉斯河沿岸地区、草原中部和北方的异族联军兵团实施新的猛烈突击,为在阿拉希河北岸登陆的北疆军发动进攻战役,都创造了有利条件。
第卅四卷 造反 第五章 铁壁
不过此战作为第二次北伐战争中规模最大的战役之一,双方伤亡亦极为惨重。异族联军被歼灭二十二万余人,北疆军损失了三十一万多人,其中绝大部分阵亡和失踪的都是刚入伍的新兵。另外还存在并暴露出了很多问题。
北疆军投入“秋季风暴”行动时,因为开始蔓延全国的粮荒,粮草储备只够两个月到三个月使用。而且除了菲拉斯河地区能利用河上运输以外,陆上粮草补充日益困难,其原因是辎重车辆太少,尤其是运粮马车更少,整个补给线的效率是很低的。此外北疆军装甲部队和炮兵部队的实力,由于人员的伤亡和车辆的损坏,更已降到编制定额的一半以下。尘土、砂砾和长途行驶使车轴严重磨损,而提供新的车轴进行替换,又有困难(注:南疆只卖整件装备,绝不单独提供备用零件。)。再加上朝廷决定对新组建的军团提供装备应优先于原有的部队,结果战车和炮车的整个供应状况更加严重。
部队得不到足够补充,而在战场上实际情况更比这糟得多,人员、马匹极度劳累,武器装备的磨损程度也很惊人。慢慢地物资短缺和降低补给标准,导致各个部队筋疲力尽,战斗力变得极其有限。同时引人瞩目的是,后方补充来的新兵普遍缺乏作战经验,意志也不坚强,官兵没有御寒的冬衣和皮靴,每餐连干粮也不能按时供应。各级指挥官们还注意到一件最不愿见到的事。在战斗中新补充的步兵越来越难指挥,各级人员渐渐地已形不成一个整体,官兵不再自觉主动采取行动,而是一切意外发生的情况都得等候上级下命令处置。
米洛斯大草原的恶劣环境也叫人特别沮丧。车辆陷入泥沼无法前行,步兵劳累不堪,每天都有几十匹良种战马由于劳累和饥饿而死去,倒是当地矮小的异族马却能生存下来。它们什么都吃,甚至吃灌木嫩枝和茅草。传令兵开始在执行任务时失踪,步兵休息时要睁一只眼睛提防草丛里潜藏的敌人射出冷箭。在这个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步兵们徒步走过了身后的每里路,没有任何代步工具。他们一连好多天和淤泥、雨水打交道,有时热,有时冷,吃得差不说,且不能按时就餐。他们就这样拖着疲惫不堪且长满虱子的身体,冒着敌人密集猛烈的箭雨进攻。
然而当北疆军官兵们终于离开了泥泞和沼泽感到稍许宽慰的时候,天气却使得他们兴奋的心情又冷了下来。米洛斯大草原的初秋阴雨绵绵,刮起寒冷的东北风。宿营地房舍和帐篷有限,疲倦不堪的步兵,在夜晚甚至没有遮身之处抵御寒流侵袭,比较起来白天的种种艰辛还是可以忍受的,但是夜晚就会感到自己落入了痛苦的深渊。不久初次出现了霜冻。由于雨淋、寒冷、疲劳和高强度的战斗,痢疾、痨病、伤寒流行,病员比例直线上升,有时甚至超过了异族联军最猛烈的攻势下造成的伤亡。正常情况下,病员可以离开队伍到后方修养,但因极度缺乏运输工具,所有的人都只得步行,连病员也不例外,而且根本不可能把任何人留下,因为到处都有猖獗的异族盗贼团。于是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每天都重复着同样的苦难,蜿蜒不见尽头的队伍在倾盆大雨中顺从地默默无声地向前走着。除了战马的鼻息声,吱吱嘎嘎的车轮声,以及呼啸的北风从道路两旁灌木及草丛中刮过时发出的呜呜声外,什么也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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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城位于阿拉希河下游西岸、塔纳利斯河大弯曲部以东的一二○里处,是斯图亚特中部的政治、经济、宗教和文化中心、水陆交通枢纽、南北和东西少数民族领地相接的咽喉,也是异族联盟最重要的军事工业基地,在军事上有极其重要的战略意义。
帝国历八一一年九月三十日拂晓,北疆军突然进军斯图亚特中部,沿覆舟峡、霜林集和三宝河三个方向大举进攻。异族联军进行了凶狠顽强的防御作战。经两天两夜苦战,北疆军的进攻基本上被阻止在覆舟峡、霜林集和鱼尾坞一线。在当前战局中,异族联军的主要任务是消除北疆军对覆舟峡、霜林集和天福镇的威胁。十月三日,异族联军在霜林集城下开始反攻,消除了北疆军对霜林集的直接威胁。北疆军在霜林集会战失败后,被迫放弃全面进攻计划。北疆军总指挥部趁新月盟尚未参战之机,继续增强草原战场上的北疆军兵力,并于十月上旬在草原战场右翼实施重点进攻,企图迅速攻占天福镇和凤凰城,然后北取霜林集,东出黑雪谷。不久战局中异族联军失利,十月十一日,北疆军进抵塔纳利斯河大弯曲部,威逼阿拉希河和天福镇地区,在凤凰城方向形成了复杂局势。
针对北疆军企图,异族联军统帅部组建了凤凰城兵团,十月十二日开始了凤凰城会战。
异族联军先后在通往凤凰城的接近地和凤凰城及其以南实施了两次防御作战,共持续了十三天。
凤凰城兵团基本力量集中于塔纳利斯河大弯曲部,鄂伦族、格萨哈族兵团防御北疆军沿最近道路突向凤凰城。
从十月十二日起,异族联军鄂伦族、格萨哈族兵团与北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进行激烈战斗,开始了主要防御地带的争夺。北疆军企图对塔纳利斯河大弯曲部分的异族联军两翼实施突击并将其合围,从西面突向凤凰城。异族联军的顽强防御和反突击打破了北疆军的企图,并迟滞了北疆军的进攻。至十月十四日前,该部异族联军退到塔纳利斯河东岸,在凤凰城外层防御围廓,阻止了北疆军前进。在凤凰城的西南方向,北疆军第二十一集团军也实施了突击,但遭到异族联军的顽强抵抗,被迫暂时转入防御,至十月十五日前,也被阻止于外层防御围廓南部地区。为便于指挥,凤凰城兵团分成凤凰城和东南两个兵团。
十月十六日起,北疆军再次发起进攻,从西面和西南面同时实施向心突击,力图攻占凤凰城,并出动几千架大型投石机和重型弩炮对城市进行了密集的轰炸。北疆军一部分兵力在凤凰城以北逼近阿拉希河畔,企图从北面沿阿拉希河实施突击夺取该城。撤到西北方向上的异族联军部队由北向南实施了反突击,将该部分北疆军阻止于西北郊区。异族联军统帅部又从其战略预备队调集两个十万人队,会同凤凰城地域异族联军的一部分兵力再次对进到阿拉希河畔之北疆军实施了一连串的突击,这就迫使北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的大部兵力调向北面,大大削弱了其对凤凰城的突击力,在十月二十一日前该部北疆军被阻击在内层围廓之外。在凤凰城南面的接近地,北疆军第二十一集团军与异族联军进行了激战,北疆军突破了防御,对异族联军鄂伦族、格萨哈族兵团后方构成了威胁。这两个兵团奉命撤至内层防御围廓。这里的激战一直持续到十月二十日。至此,北疆军总指挥部以第二十四集团军和第二十一集团军同时出击,从行进间夺取凤凰城的计划破产了。
当北疆军从西面和西南面逼临城区时,固守凤凰城的异族联军鄂伦族、格萨哈族兵团与北疆军展开了激烈的战斗。十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二日凌晨,北疆军向城市中心的格萨哈族兵团各部反复发动冲击,格萨哈族兵团与鄂伦族兵团的联系被切断。十月二十二日上午,北疆军又发动了第二次强攻,开始了争夺烈马村的战斗和巷战。十月二十二日中午,凤凰城兵团改称塔纳利斯河兵团,东南兵团改称凤凰城兵团。十月二十二日午后,北疆军第三次企图攻占凤凰城,向阿格拉街、阿蒂迈街和阿克巴街实施了突击。北疆军攻占了阿格拉街并在五里宽的地段上抵近阿拉希河畔。异族联军格萨哈族兵团的处境极端复杂起来。固守每条街、每幢房屋、每寸土地的战斗展开了。此时塔纳利斯河兵团为了援助凤凰城保卫者,在该城以北实施了连续反突击,鄂伦族兵团由南向北疆军进攻部队的翼侧实施了反突击。塔纳利斯河兵团和鄂伦族兵团的反突击减轻了格萨哈族兵团所受的压力。十月二十三日,当异族联军已充分做好反攻准备时,北疆军虽已突入城中八个区中的七个区,但最后一次强攻,仍未能占领整个城市。通过凤凰城接近地和市区的激战,北疆军的进攻力已消耗殆尽。
异族联军统帅部在防御战役过程中就制定了凤凰城反攻计划。战役由西南兵团、凤凰城兵团和塔纳利斯河兵团共同实施。粉碎凤凰城地区之北疆军的战略性进攻计划由三个阶段组成:合围北疆军第二十一、第二十四集团军;发展进攻和粉碎北疆军第二十三集团军和第十四集团军解救被围北疆军的企图;歼灭被围北疆军。
十月二十四日黎明,经过猛烈的炮火准备后,西南兵团和塔纳利斯河兵团发起了进攻,揭开了反攻的序幕。清晨,凤凰城兵团开始进攻。经过两个时辰战斗,异族联军各兵团都突破了北疆军防御,骑兵和炮兵得到了向战役纵深发展进攻的机会。傍晚,西南兵团第四伍万骑队和凤凰城兵团第二伍万骑队在米希克牧场会合,封闭了在塔纳利斯河和阿拉希河中间地区对北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及第二十一集团军一部共三十三万人的合围圈。继而西南兵团和凤凰城兵团一边逐步压缩包围圈,同时建立了合围的对外正面工事,以保障顺利地肃清被围之敌。
北疆军总指挥部为了给被围北疆军解围,建立了“塔纳利斯河”集团军群。该集团军群司令原打算在德巴冈和九蛇湖建立两个突击集团以解救被围北疆军。但预感到北疆军在凤凰城附近要灭亡的夏侯一贯,催促司令不等部队全部集中完毕就发起进攻,于是九蛇湖北疆军集团沿通往凤凰城的官道于十月二十六日向异族联军发起进攻,但进展缓慢,随后被迫转入防御。二十七日,异族联军对北疆军九蛇湖集团发起坚决进攻并粉碎了该集团。二十六日午夜,西南兵团和配属部队发起了进攻,粉碎了塔纳利斯河中游地域的北疆军并进到北疆军德巴冈集团的后方。北疆军总指挥部为制止西南兵团的迅猛突破,被迫耗尽了用于进攻凤凰城的预备队。这一进攻迫使北疆军总指挥部最后放弃了解救被包围于凤凰城的北疆军的企图。
十月二十八日,压缩在包围圈中的北疆军态势急剧恶化,已经没有任何解决的希望。为了停止无谓伤亡,异族联军统帅部命令塔纳利斯河兵团指挥官向北疆军第二十四集团军发出最后通牒,要北疆军根据惯例条件投降,但遭到北疆军拒绝。二十九日上午,塔纳利斯河兵团开始了旨在分割并各个消灭被围北疆军的进攻,北疆军被分割成两部分。二十九日下午,北疆军南线部队被消灭,以第二十四集团军司令邬井彝为首的残部投降。十一月一日北疆军北线部队残部投降,凤凰城会战结束。异族联军消灭了北疆军在草原战场总兵力的二分之一约五十五万人。由北疆军及第十四集团军所组成的最精锐的两大王牌集团军彻底遭到覆灭。
异族联军在凤凰城会战取得的胜利具有重大的政治、军事意义。这次胜利为第二次北伐战争的根本转折作出了决定性贡献。凤凰城会战的结果,使异族联军从北疆军手中夺取了战略主动权,并一直保持到北疆军全军撤退,同时它极大鼓舞了异族联军的士气,使他们更加坚决的要把侵略战争进行到底。截至十一月二日,在塔纳利斯河西岸的辽阔草原到阿拉希陡峭河岸之间的十万谷土地上,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北疆军官兵的踪迹,第二次北伐战争以风云帝国的惨败而告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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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女湖位于米洛斯大草原中北部,狴奴族领地境内的鹰扬山脉东麓,南距凤凰城四四○里,是一个天然的高山湖泊。湖面呈半月形,长七里,最宽处约三里,面积五谷,最深处约百步。湖水清澈,晶莹如玉;四周群峰环抱,绿草如茵,野花似锦;苍翠挺拔的云杉和塔松漫山遍岭,遮天蔽日;因此素有“斯图亚特明珠”盛誉。
仙女湖西南面就是雄伟的赤脊山,它是鹰扬山脉第一高山,海拔达三五五六步,耸立在群山之上。主峰和左右两峰肩连,三峰并起,形如笔架,巍峨壮观。峰顶冰川积雪,终年不化,银光闪烁,与山谷中的仙女湖绿水相映成趣,构成了此地高山平湖的优美景色。
赤脊山上狂风怒号,气候恶劣,温度常在冰点以下,似乎很难相信那里会有生物。那里纵有少量的水也都冻成了冰。可是,在冰雪覆盖的沙石上,雪莲以及其他无名花卉却养成了惊人的适应能力,居然能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生存,可以说是奇迹。赤脊山下环绕着仙女湖的起伏群山,资源非常丰富。雪线上生长着雪豹、雪鸡,松林里出没着狍子,遍地长着蘑菇,还有党参、黄芪、贝母等药材。山壑中有珍禽异兽,湖区中有鱼群水鸟,众峰之巅有巨大冰川,还有铜、铁、云母等多种矿物。仙女湖一带如此丰富的资源和奇特的自然景观,对于寻幽探胜的冒险者,极具诱人的吸引力。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三日黄昏时分,我分心二用一边展开无上魔翼向东北方疾飞,一边回忆着库索整理出来的第二次北伐战争概要,心中感慨良多。眼下异族联军已经解放了凤凰城,基茨·布尔曼以逸待劳之计获得空前成功,使个人威望如日中天,极有可能重现昔日斯图亚特汗朝开国皇帝凯隆·赫尔辛格的辉煌。我不禁暗暗埋怨夏侯一贯在如此关键时刻居然没能挺住,但是幸好事前早有周密计划应对这种糟糕结果,所以心情并不怎么沮丧,只是替功败垂成的一代名将深感惋惜。
相隔片晌,我长舒了一口闷气,向下望去,一条通往不远处山谷的马道映入眼帘。瞧它狭窄陡峭,沿途怪石嶙峋,极难通行的模样,不问可知是恶龙尾了。它是去仙女湖的必经之路,据说由于山高路险,唯有胆大志坚而又精于骑术的人才能探游,不过对我来说没有半点限制。
我大力扇动无上魔翼,三两下就越过马道钻进谷口,仙女湖迷离奇妙的景观立刻展现在眼前。位于仙女湖下方还有两个卵形的小湖泊,直径约三十步左右,貌似两个小仙女湖。池水清碧深邃,绿泊辉映,池边绿树环绕,秀色佳丽。池水从峭壁裂缝中喷出,飞流直下,形成瀑布。
我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小仙女湖的源头瀑布前,刚收起那对惊世骇俗的无上魔翼,就见卓立湖畔的法塔娜未卜先知地转过身来,兴致盎然看着我略带倦意的脸容,朱唇带笑,神色宁恬。
我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地道:“打扰你清修了吗?”
法塔娜露出笑靥,瞅我一眼道:“没有,自昨日清晨发出金雕传书后,我就一直待在这里一边修炼一边等你,可惜却始终无法进入忘我境界。唉,你真是个害人精呢!”
我给她瞅得浑身酥软,心神剧颤,想起那一夜在怒炎魔狱跟白薇恩爱的销魂滋味,眼光不由落到她诱人无比的红唇上。
“该死,这丫头融合了那颗完美的伊莉莎凤凰涅槃珠后,一举一动均对我产生不亚于白薇本人的超级魅惑,万一我把持不住的话,那么后果不堪设想,她现在可是只有十四岁的小姑娘啊!”
正胡思乱想之际,感受到我不怀好意且大胆放肆的目光的法塔娜,哪管已臻无欲无求的精神境界,也忍不住娇嗔道:“你看什么?”
我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实话实说道:“我看到你,不知为何竟想起了白薇,一时分不清现实与虚幻,所以走神了。”
此时的法塔娜早非吴下阿蒙,已融会了不死凤凰伊莉莎白·薇全部记忆的她,哪会不知我言语中暗藏的机锋,忆起那晚令人血脉膨胀心跳加速的羞人景象,顿时玉颊霞烧,连耳根子都嫣红一片了。
沉默片刻,天下最顶尖的两位神魔级男女高手,均在湖光山色中迅速恢复常态。
我嘻嘻一笑道:“你功力突飞猛进,都快超过我喽!恭喜恭喜!”
法塔娜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闷哼道:“你就会拣好听的话说。莫非想要人家沾沾自喜,然后放松修炼,好让你永远没人追得上吗?”
我听她语气隐含玩笑之意,连忙大呼冤枉,遂跟她任意调侃,走走停停地步向宿营地。现在那里正有大票人马等候新月盟主的驾临,而我不惜辞别才哄好半天的慕容无忧,乘坐“深蓝”号魔将机万里迢迢赶来的目的,亦是为会见他们并作出重要指示,绝非为跟法塔娜谈情说爱。
宿营地位于仙女湖右方山野,四周丘陵高处井然有序地驻扎着新月联军一支约五千人的精锐近卫铁骑部队布防。
我极目扫视,遍览骑兵部队的整体阵势后,赞叹道:“兵是精兵,马是良驹,法度森严,气势迫人,足可与异族联军最彪悍的狴奴狼骑争一日之短长了。”
法塔娜微笑道:“他们是从新月盟各成员国和族嫡系部队里精挑细选出的最优秀战士,理所当然不亚于异族联军的任何一支劲旅哩!”
我把目光投往与暗黑原野正渐渐浑融为一的南方群山,沉声道:“若我是基茨·布尔曼,现在会立即撤离凤凰城,有那么远就逃那么远,否则稍后四面楚歌,异族联军将永远逃不出阿拉希河和塔纳利斯河之间的那块死亡地域返回家乡。”
法塔娜叹道:“今趟凤凰城之战,教懂我一件事,就是绝不可小觑任何敌人,狮子搏兔亦要用尽全力。若我所料无误,夏侯一贯的北疆军本该有极大把握攻克凤凰城,然后在那里守株待兔,将日夜兼程赶来救援首都这批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残军的增援部队一一吃掉。正因基茨·布尔曼预料到夏侯一贯采取的战略,所以从长城要塞开始一路佯败,甚至不惜假戏真做,借北疆军之手逐一铲除不太听话的塔帕族和纳穆族兵团,同时不着痕迹地连续消耗北疆军实力,最后在凤凰城以逸待劳地全力反攻,直至精疲力竭的北疆军再也无法支撑为止。回想起来,夏侯一贯指挥下的北疆军战力也真叫恐怖,基茨·布尔曼算无遗策,斯役成败犹只一线之差,想想都要让人替他出一身冷汗。因为如果他败了,我们将直接面对夏侯一贯和北疆军,你很可能瞻前顾后下不去手呢!”
我点头道:“不错,基茨·布尔曼的确帮了我们很大的忙,否则我真不知如何应付夏侯一贯。哈,不过现在好了。古语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今趟凤凰城之战我们将是那只最大得益者黄雀,就是可怜夏侯一贯半生英名毁于一旦,希望朝廷莫要降罪于他才好。”
法塔娜哂道:“切,貌似你很希望这回获胜的是夏侯一贯呢!”
我摇头道:“不,皆因这次和以往不同,我毕竟是风云人,怎都希望帝国在北伐战争中获胜的。若非考虑到出手帮助夏侯一贯,就等于帮助朝廷扩张势力,同时给自己挖掘坟墓,我真恨不能调集所有力量跟北疆军协同作战!”
法塔娜待要说话,忽然宿营地方向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人目光投去,旗帜飘扬下,百余骑良种骏马齐齐现身一座山丘之上,正向这方面迅疾奔来,其他近卫铁骑部队仍各据各位,按兵不动。
我定睛观瞧,见为首二人一老一少,均为身姿雄伟挺拔,高高踞坐马上威风凛凛的戎装男子,那除了金破天和耶律旻宁还有谁人。
我和法塔娜漫步迎了过去,距离越近看得越为清楚,金破天神采胜昔,坐在马背上的他比在新曙光城时更威武从容,而耶律旻宁泰然自若的神态,也显出比往日更成熟稳重,大有一方豪雄睥睨天下的英姿。
双方在湖畔草地相遇,来人统统勒缰下马。
金破天仰天笑道:“盟主,你要是再不来,老夫可要亲自赶去南疆请你啦!眼下战机千载难逢稍纵即逝,片刻也不等人啊!”
我苦笑道:“嘿嘿,我这不是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嘛!哪敢耽误您老人家出兵呢!”
法塔娜忍俊不住地“噗哧!”娇笑出声,美目飘向我,旋又不着痕迹地移开,避免别人看出甚么端倪。
耶律旻宁则哑然失笑,遂把目光移往我身上,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耶律旻宁参见盟主。”
我露出友善亲切的笑容,柔声道:“你的伤势痊愈了吗?”
耶律旻宁感激地道:“全赖盟主施回春妙手相救,旻宁不但康复,而且功力也进步不少呢!”
客套寒暄完毕,新月联军四巨头骑乘骏马,直奔宿营地中心的帅帐驰去。
新月联军的帅帐非常精致考究,俨如一座宽敞开阔的会议室,地上铺满绵软厚实的羊毛地毯,帐内背北朝南摆着一面雕镂潜龙升天的巨型墨绿色大理石屏风,屏风前是一套名贵的紫檀香木桌椅,两旁是冷气森森的兵器架,上面插足了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杀人利器。
我当仁不让地稳坐主席,其余三人分在另几张圈椅坐下,开始正式会谈。
我微笑道:“呵呵,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得透不过气来了吧?嗯,说说‘复仇者’行动进展得如何啦?”
金破天拈须斟酌片晌,率先答道:“十月二十七日,米洛斯第二集团军在埃克特率领下,攻占了纳穆族汗城威丁顿,随后进抵凤凰城东南四一二里的六盘岭。十月二十八日,米洛斯第三集团军在拉塔卢率领下,进抵凤凰城东三七○里的壶口坡。同日,高唐北方集团军在潘德拉率领下,进抵凤凰城东北三八八里的苍岩山。凤凰城东南、东、东北三个方向,未发现异族联军部队,各部均按原计划进抵指定位置。”
我不动声色地点点头,静待下一人的报告。
耶律旻宁肃容道:“十月二十七日,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在罗门率领下,攻占了位于狴奴族领地中部的重要城市洛克莫丹,随后进抵凤凰城北四三○里的金石河,沿途未发现任何敌情,部队按原计划到达指定位置。”
法塔娜最后道:“十月二十七日,冰岛皇家舰队和冰岛第一集团军在爱德华·蒂奇和格伍夫率领下,攻占了狴奴族汗城金瓜,随后进抵凤凰城西北四○○里的麦积湖和凤凰城西三六二里的玉龙滩。同日,玄溟洋舰队在魏良政率领下,攻占了鄂伦族汗城佩丁堡,随后进抵凤凰城西南三五九里的丹霞谷。凤凰城西北、西、西南三个方向,未发现异族联军部队,各部均按原计划进抵指定位置。”
我欣然道:“好!既然所有部队都已各据各位,我们施行‘复仇者’行动第二阶段计划的各项条件算是几乎全部具备了,只是还不知北疆军和异族联军的具体伤亡情况如何?”
耶律旻宁道:“根据潜伏在可汗府和凤凰城的细作报告:第二次北伐战争草原战场上,经‘秋季风暴’行动和凤凰城会战后,北疆军第二十一、第二十四集团军及其配属部队全军覆没,部队总伤亡在九十万左右,只有苏飞的第二十三集团军和上官惊梦的第十四集团军残部,合计约十五万人踏上归途,余者阵亡、病逝、失踪、掉队、被俘兼而有之;异族联军塔帕族、纳穆族、格萨哈族兵团全军覆没,狴奴族、鄂伦族兵团伤亡殆尽,部队总伤亡一一四万人,目前西南兵团、凤凰城兵团和塔纳利斯河兵团等,绝大部分是以狴奴族、鄂伦族及其他少数民族平民为主的后备军,合计约有七十一万人左右。”
我聚精会神地听着,同时在脑海中飞快计算出双方力量对比,继而望向桌面。沙盘上泾渭分明地标示出外圆内三角的两军对峙图,一边是蓄势多日、兵精粮足的生力大军,另一边是连番鏖战、疲不能兴的杂牌部队,现在唯一可虑的只是异族联军统帅部的号召力和普通官兵的承受力了,胜败在此一举。
一念及此,我双目射出深不可测的黑暗异芒缓缓扫过众人脸容,最后径直透过帐门,遥望远方的凤凰城,沉声道:“万事俱备,更待何时?我命令‘复仇者’行动第二阶段计划,现在开始立刻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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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三日午夜,即第二次北伐战争刚刚结束不到两天的时间,新月联军所属的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和冰岛第一集团军在米洛斯第二集团军左翼和米洛斯第三集团军右翼配合下,施行了“复仇者”行动第二阶段的战略性进攻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战役。
新月联军总指挥部认为占领凤凰城具有重大战略意义,因此为粉碎凤凰城周边地区的异族联军集结了强大集团。战役开始前,仅在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和冰岛第一集团军编成内就有十六个诸兵种合成师团、四个装甲军团、两个炮兵军团,另有若干独立装甲师、炮兵师、骑兵师和大量集团军直属部队,共计四十八万人、火炮和迫击炮三三五○○门、泰坦战车七○○○辆、拜火教术士五○○○名。这是为实施一次进攻战役而预先建立的新月联军最大的战略集团。两个集团军在五○○里宽的地带内行动,控制着阿拉希河左岸金石河、麦积湖和玉龙滩等地域的三个登陆场。
当面守敌是异族联军西南兵团(注:十一月四日起改称西北兵团,司令为达姆·布尔曼)的主力,共有官兵约十二万人、投石机和弩炮约五○○○架、流星弩、掷雷器、铜制火炮和喷火器一二○○余门、拜火教术士六○○余名。
第卅四卷 造反 第六章 撕裂
在交战过程中,西北兵团为恢复防御,又从西线、北线和战场其他地段,向凤凰城调来约三十五个万人队。为了抵抗新月联军的进攻,异族联军统帅部在凤凰城周边地区的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之间预先建立了一个完备的防御体系,它包括成梯次配置的七道防御地区,纵深达五○○里。为了提高其稳定性,特别是抵御泰坦战车方面的稳定性,广泛利用了阿拉希河、三宝河、塔纳利斯河及其他江河。这一系列防御地区包括若干已做好长期防御准备的村镇和关隘,包括鱼尾坞、天福镇、七岩沟、霜林集、德巴冈、九蛇湖、库木塔、覆舟峡、西樵山、五轮源、大宁渡、月牙湾、黑沙滩等。防御最坚固的两个地区是:由四个地带组成、总纵深六十至一百四十里的阿拉希河地区,由腾冲岗筑垒地域,惠西洲筑垒地域和黑沙滩——西樵山筑垒地域组成的鳞隐河、龙虎镇地区。异族联军统帅部企图坚守设防地区,削弱新月联军进攻能力,以此拖延战争。
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战役的政治目的,是将凤凰城周边地区从异族联军手中解放出来,消灭当地牧奴制度获取民心。战略目的是通过粉碎当面西北兵团并前出塔纳利斯河,为向凤凰城实施决定性突击创造最有利的条件。战役企图是从各登陆场同时发起强大的分割突击,突破敌人防御,迅猛发展高速度进攻,并在异族联军退却军队或预备队于中间防御地区未立足之前夺取该地区。还规定了米洛斯第一集团军的战役总纵深为三○○至三五○里,冰岛第一集团军为二八○至三○○里。
按照新月联军总指挥部的命令,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应实施三个突击:以四个诸兵种合成军团、两个装甲军和一个骑兵师从金石河登陆场向覆舟峡方向实施主要突击,以两个诸兵种合成军团加强两个独立装甲师和一个骑兵师从麦积湖登陆场向霜林集方向实施第二个突击,以米洛斯第三十四军团从天福镇以北地域实施第三个突击。根据纳蒂族临时元老会的请求,纳蒂族近卫第一军团也在米洛斯第一集团军编成内参加了占领天福镇的行动。该军团应利用新月联军各集团军战果,于战役第四日在天福镇以北及其以南转入进攻。冰岛第一集团军应以八个诸兵种合成军团、两个装甲军,三个独立装甲师,从玉龙滩登陆场向七岩沟方向实施一个强大突击,并在完成当前任务,即纵深一二○至一五○里之后,向西樵山发展进攻。
为了建立突击集团,两个集团军隐蔽进行了大规模变更部署。在米洛斯第一集团军的金石河登陆场和麦积湖登陆场,集中了火炮和迫击炮一三七九二门、泰坦战车七六八辆。在冰岛第一集团军的玉龙滩登陆场,集中了火炮和追击炮一一九三四门、泰坦战车一四三四辆。为了顺利完成任务,要求集团军司令、各级指挥官、各级指挥部、辎重部队进行紧张的战前准备工作。在军队中,对各级基层指挥官进行了专门会议和沟通,并在当地居民中广泛宣传新月联军进入凤凰城的目的。在进行战役准备时,十分注意军队的后勤保障问题。在八一一年九月至十月间,仅在米洛斯第一集团军进行的军团内运输即达九十二万蛮牛。这就使各军团在战役开始前能有充足的箭矢、炮弹、草料和给养。
各集团军在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战役中的行动计划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新月联军突破异族联军防御,粉碎当面集团基本兵力,为向纵深发展进攻创造条件,第二阶段,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和冰岛第一集团军在米洛斯第二集团军和米洛斯第三集团军配合下,迅猛追击敌人,击溃异族联军战役预备队,攻占野马原牧场,在塔纳利斯河西岸夺取一些登陆场。
按照新月联军总指挥部计划,各集团军原定于十一月四日黎明展开进攻。但后来新月联军总指挥部考虑到北疆军在南线的悲惨处境,根据夏侯一贯的请求,指示各集团军司令加快战役准备,于十一月三日午夜展开进攻。
十一月三日午夜,冰岛第一集团军的突击集团从玉龙滩登陆场发起进攻,战役就此开始。两天后,米洛斯第一集团军从金石河登陆场和麦积湖登陆场发起进攻。到进攻第二日日落前,各集团军的突击集团已前进二十五至四十里,击溃了异族联军进入交战的战役预备队。自十一月五日至六日起,异族联军第九、第十七伍万人队和第四伍万骑队各受挫兵团开始退却。到十一月八日日落前,西北兵团主力已被击溃。异族联军防御在五○○里正面上被突破,突破纵深达一○○至一五○里。十一月八日,占领了凤凰城近郊的天福镇。新月联军总指挥部赋予两个集团军的当前任务,即战役第十至十二天前出到石人山、霜林集、七岩沟、大荒山、鼎湖潭一线,在五至六天内就完成了。装甲军团、独立装甲师、炮兵军团对完成此任务起了决定性作用,其进攻速度每昼夜达三十至四十五里,脱离合成军团行动的距离分别为四十五至一○○里(注: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和三十至三十五里(注:冰岛第一集团军)。
异族联军统帅部开始从其预备队、西线以及战场其他地段仓促抽调补充兵力,企图不惜任何代价阻止新月联军向凤凰城方向进攻。但是,异族联军恢复被突破正面的企图没有得逞。十一月十六日,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各军团强渡三宝河,突破了覆舟峡防御地区,在覆舟峡合围守敌六万名,并于十一月十七日前出到鳞隐河、龙虎镇一线。十一月十三日至十四日,在西樵山方向进攻的冰岛第一集团军进抵万石屿到五轮源之间一段塔纳利斯河,并在许多地段从行进间强渡了该河。集团军左翼各军团于十一月十日占领九蛇湖之后,开始了夺取野马原牧场的战斗。为了尽快粉碎异族联军抵抗,新月联军总指挥部以近卫装甲第三军团和近卫骑兵第一师团实施了包围机动。随后新月联军构成了合围的威胁,迫使异族联军退却。
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和冰岛第一集团军进至上述地区之后,新月联军总指挥部赋予的任务已告完成,但进攻还在继续。在十一月十七日至二十五日期间,米洛斯第一集团军突破了异族联军防御,进抵塔纳利斯河,在西岸月牙湾地域夺取了几个登陆场。冰岛第一集团军此前已占领野马原牧场,巩固了在塔纳利斯河西岸西樵山、五轮源以南地域夺取的各登陆场。十一月二十五日,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和冰岛第一集团军进抵塔纳利斯河并在其左岸夺取一些登陆场,从而结束了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战役。异族联军此时则在塔纳利斯河沿岸地区固守。同时,异族联军阿拉希河兵团正在腾冲岗准备对米洛斯第一集团军右翼实施反突击。为了打破异族联军这一企图,新月联军总指挥部实施了东腾冲岗战役,再一次狠狠地打击了敌人疯狂气焰。
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战役结束了,就其规模和军事、政治结果而论,乃是新斯战争(注:新月盟——斯图亚特战争)中大规模战略性战役之一。新月联军粉碎了盘踞凤凰城周边地区的异族联军,强渡了阿拉希河和塔纳利斯河,在右岸和西岸夺取了一些登陆场。军事行动已转移到异族联军腹地,新月联军已进至距其首都凤凰城六十里的地区。战役中,异族联军二十五个万人队被击溃,三十五个万人队遭全歼。据新月联军统计,此次战役中,俘异族联军官兵四三○○○人,歼敌四十五万余人,在缴获的战利品中,计有五○○○多架投石机和弩炮,三○○多门流星弩、掷雷器、铜制火炮和喷火器,二○○多名拜火教术士,以及大量的其他装备和兵器。斯役新月联军死亡和失踪约四五五○○人,受伤十一万多人,堪称战果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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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城是昔日斯图亚特汗朝的首都,面积八百八十谷,人口三四八万,是一座历史悠久且文化内涵丰富的名城。凤凰城的建筑多姿多彩,有众多的古老寺院及各式各样的老字号店铺。除此之外,还有众多的酒馆等夜生活娱乐设施。每年一度的芳春节、穿石节、分虎节、冬年节均在此举办,映射出凤凰城是个活泼丰富的大都会。凤凰城还是座河流湖泊众多,空气清新的花园城市。
定鼎门是凤凰城的标志,始建于一八八年,历时三载完工。它以龙神帝国都城的柱廊式山门为蓝图筑成,高二十六步,宽六十五步,进深十一步。门内有五条通道,中间的一道最宽,原为皇室御道。定鼎门通体用白色砂岩条石砌成,门两旁各有六根巨柱,气势雄浑。门上还矗立着一座不死凤凰女神伊莉莎的青铜像。她头戴桂冠,背插双翅,左手执辔,右手握杖,立在飞驰的两轮四马战车上,英姿飒爽,形象生动。因此凤凰城人对定鼎门怀有特殊的感情,又称它为“命运之门”。
穿过定鼎门向东是铜驼大街,该街是斯图亚特境内最著名的林荫大道,长三里,宽六十步,直到黄金汗宫的宫桥,大街两旁排排栗树和四季常绿的长春树婆娑成行,微风吹来,婀娜多姿,一派浪漫风情,整条大道如诗如画。这里一度是斯图亚特汗朝时期首都凤凰城的心脏。斯图亚特士兵在此接受检阅,平民在此散步,而朝圣者更云集于此,瞻仰大街末端凤凰寺等一系列庙宇建筑群内供奉的神像。可惜这些树木和建筑大都毁于月前的凤凰城会战,北疆军撤退前在这里与异族联军展开了连番血战。现在的街道虽经战后清理,并准备按旧貌重建,但是一年半载却怎都无法恢复往日风光了。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晨,八车并行也不稍嫌拥挤的铜驼大街上,达姆·布尔曼坐着一辆马车迅疾驰过。街道两旁是一幢幢各具特点的古老建筑,往常他总会兴致勃勃地观赏品评一番,此刻却连瞥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是紧紧盯着路尽头中间的那座斯图亚特汗朝开国皇帝凯隆·赫尔辛格的骑像发愣。
大约过了一盏茶功夫,马车驶出铜驼大街,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向左拐,进入了近卫骑兵广场。当年在开国皇帝凯隆·赫尔辛格的统治下,这个广场赫赫有名,诞生过无数英雄豪杰。
“唉,战局怎会搞到今天这步田地呢?我们真是愧对列祖列宗啊!”达姆·布尔曼心中感慨万千,正长吁短叹之际,忽闻一阵“咚!咚!”低沉悠远的钟声,从广场西边那座由白色、红色和金色构成的钟楼上传来,神智顿时一清,记起兄长临行前交待的重要任务,马上连声催促车夫加快速度赶往目的地。
不久,马车停在了巍然耸立于近卫骑兵广场东头的凤凰寺门前。
这里是拜火教总坛所在地,也是斯图亚特汗朝的皇家陵园,在它的中心建筑物不死殿穹顶下长眠着赫尔辛格皇族的九十多名成员。因此斯图亚特汗朝的历代皇帝都非常重视这座寺院的修葺和维护。这里原来有过一座寺院,在其原址上建筑大师懒牧疆把它设计成独树一帜的奇妙风格,利用拱顶使大殿内部显得明亮而宽敞,这与其阴森冷峻的外表形成鲜明的对比。不过凤凰城会战期间,它也不可避免地受到箭丸打击而严重损坏,至今仍在继续修复之中。
达姆·布尔曼下了马车,迈步入寺,径直赶往不死殿。
近处观瞧,让人更能感到不死殿规模恢弘。它长约一五六步,宽五十步,殿顶塔尖高达七十八步,表现出向上飞拔飞腾的气势,而其他建筑则表现出雄浑厚重的风格。正门内是一个高大狭长的中厅,两旁的几个大厅都非常宽阔,每个大厅均可容纳上千人,里面的每根大石柱拔地而起,在房顶交织成精美的图案。目之所及,每一处都是精美绝纶的石雕,有的粗犷,有的细腻,令人折服。墙四周是高大的透明玻璃窗,上面雕镂着七彩花纹。大殿的东端,是个巨大的地下室,斯图亚特历次战争中的许多名人安葬在那里,还陈列着他们用过的盔甲、盾牌和其它兵器。
每天早晨是寺院诵经的时间,今天也不例外。那种庄严、肃穆、神秘的气氛让步入其间的达姆·布尔曼也受到了浸染。他进去时,几百名黄衣术士都已端坐在大厅两边的椅子上。于是,他慢步轻声地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大气也不敢出。整个不死殿一片沉寂,没有丝毫声息。不一会,从半空中飘来一股由暗到明的乐音,让人感到一种特有的神秘和空灵。在一名红袍大主教的引导下,两列红衣长老缓缓步入大厅,没有脚步的声音,就像是飘过来的圣灵。他们成两排坐到女神像前,中间为首者正是埃德(注:拜火教硕果仅存的红袍大主教)。在乐音的伴奏下,埃德开始抑扬顿挫地朗声诵经,背后的长老和下面的术士们也跟着念。达姆·布尔曼也加入其中,虔诚地念诵经文,并跟着别人起立和坐下。在这种特有的神圣环境里,在庄严的仪式中,达姆·布尔曼的思想不知不觉地潜入心灵最深处。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而去,当达姆·布尔曼从乐音和诵经中悠然醒来的时候,早课已经结束,埃德大主教和红衣长老们也统统不见了。目睹此景,他不禁心中大急,正待闯进内厅去找,身畔蓦然响起一把轻柔和缓的声音道:“阁下请随我来!”
达姆·布尔曼定睛瞧去,见是一名穿着深黄长袍的瘦削术士,相貌非常眼熟。他潜心思索片刻,倏然想起此人乃埃德身边最信任弟子之一额森,不禁又惊又喜。他惊的是埃德目光如炬,思虑缜密,在数百人中都能准确捕捉到自己的踪迹,并洞悉来意;喜的是终于有了引路人,且是眼下寺内最有权势的大主教心腹,这下想要见到那个人就更属易如反掌了。
想通此节,达姆·布尔曼跟着额森离开诵经大厅,通过宽阔的廊道,登上狭窄的楼梯,往位于凤凰殿东北角顶层的象牙塔走去。
象牙塔是凤凰寺内禁地之一,也是拜火教长老们隐居潜修之地,故此尽管身为狴奴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可汗,他仍要得到批准,才可以进入那里去。
用了大约一柱香的功夫,穿过塔下层层禁制后,额森不知使用了甚么手段,悄无声息地就为达姆·布尔曼启开了传送阵,同时把他送入象牙塔里。
达姆·布尔曼闭上眼睛,强忍着天旋地转且晕眩头痛的糟糕感觉,心中暗暗破口大骂。尽管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他仍然无法适应空间转移法术带来的不良症状,幸好这种症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传送旅程很快就结束了,他也终于能够重新脚踏实地,置身于一间温暖如春的书房内。
拜火教圣女希娃·布尔曼正襟危坐在紫檀木书案旁,全神贯注地看着漂浮空中慢慢旋转的古镜,仿佛根本没有察觉室内有不速之客到访。
“象牙塔内的传送阵节点是单程的,所以她才会如此全无忌惮吧!”达姆·布尔曼一边思忖一边默默地注视着希娃·布尔曼美丽的倩影和柔软光洁波浪起伏的栗色披肩长发,缓缓走到她身边,深吸一口气,以最平静的语气道:“我来了!”
这一刻,他心里五味杂陈,眼睛也不争气地湿润起来。如果不是今日临行前兄长基茨·布尔曼郑重其事地告知,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这世界上自己居然还有一个嫡亲妹妹,而且就住在凤凰城内的凤凰寺里,距离他栖身的黄金汗宫不过数里之遥。
希娃·布尔曼脸容肃穆地继续盯着书案上方的古镜,毫无被达姆·布尔曼的出现和话语影响得情绪波动的模样,头也不回地道:“嗯,你等一下,我一会儿就好了。”
达姆·布尔曼对她的冷淡并不感到意外。因为他知道妹妹是在襁褓时期就被先知醍醐灌顶,传授草原拜火教最上乘心法,然后送往冰岛去做间谍的,跟他们兄弟之间可谓毫无亲情可言。何况能够臻至红衣长老级数的法术高手无论男女老少都是怪人,沉迷于对各种元素的控制和探索不能自拔,更没闲心去陷入七情六欲的困扰。尤其象希娃·布尔曼这样的天才少女,更属伊莉莎凤凰宗阿德拉和先知希鲁达·布尔曼共同看中的衣钵传人,所以承受的压力和付出的努力,也就随之成倍增加,变得更无半点人情味了。
“今番任务是为扭转整个不利战局而进行的最根本和最重要的一次努力,哥哥居然想要妹妹出手,这是否太异想天开啦?要知道就连先知大人、黛马克大主教、七名长老、四十二名术士、两百名圣武士联手合力也没能干掉柳轻侯啊!”
达姆·布尔曼暗暗叹息不已,让天生丽质的美女上战场拼命已经是很煞风景的事情,更何况她还是自己的嫡亲妹妹,那就更煞风景了。象这样的馊主意,恐怕也就是他哥哥那样铁石心肠兼且六亲不认的家伙才能想得出来吧!
相隔良久,这位终日躲在象牙塔里修炼的美女,才施施然地把古镜收起,以冷漠无情的语气道:“可汗派你来找我,是否为对付柳轻侯?”
她顿了一顿,不待达姆·布尔曼回答,继续道:“可是你们知道柳轻侯有多可怕吗?师尊在进入怒炎魔狱前,曾以无上秘法占卜过一课,结果显示若他不能生离冰岛,柳轻侯将命中注定成为古往今来第一名晋级十阶职业的人。目前深蓝大陆有五名大宗师级数的无敌强者,具备挑战柳轻侯的实力,即‘深蓝魔王’哥舒嫩残、‘剑神’关山月、‘天尊’燕憔悴、‘海皇’轩辕天之痕和‘圣母’法塔娜。其中哥舒嫩残不知所终,关山月、燕憔悴、轩辕天之痕分别定居在风云、恺撒、高唐三大帝国境内轻易绝不离开,唯有法塔娜驾临斯图亚特,可惜却偏偏是来找我们报仇雪恨的。综合以上分析可知,我们异族联盟没有一人够资格挑战‘黑暗魔君’柳轻侯,就算是眼下教内地位最尊崇的埃德大主教,也给他提鞋都不配哩!今时今日,在柳轻侯强横无匹的黑暗不死魔气下,任何人都要黯然失色且魂飞魄散,成为筑高其无敌威名的基石,我又有甚么办法去除掉他呢?”
希娃·布尔曼的分析清楚扼要,达姆·布尔曼本身亦早就对此了如指掌,但是临来前曾得到过兄长指点的他,却对她做出的结论不敢苟同。他知道作为先知衣钵传人的希娃·布尔曼,手中其实还掌握着一只专门用来对付柳轻侯的杀手锏,那亦是先知为了今天这种即将族灭家亡的最悲惨境况准备的翻身本钱,可恨她居然厚颜无耻地窃为己有,并拿此来做筹码,以资换取从前梦寐以求的事物。
达姆·布尔曼心中轻叹,在利益面前甚么骨肉亲情都形同虚设,哪有高高在上一呼百诺的熏天权势那么诱人呢?
想到这儿,他敛尽所有憎恶与鄙夷的情绪,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后,首次以政治谈判代表的身份重新确定立场,为了使她对自己有更好的印象,展颜微笑道:“请恕在下愚鲁,不知你的意思是否指任何手段都无法杀死柳轻侯呢?”
希娃·布尔曼清脆悦耳的嗓音低沉地道:“假若没有意外,那确是铁铮铮的事实。”
达姆·布尔曼愕然道:“意外?”
希娃·布尔曼淡淡道:“是的,当玛雅星经历了七千六百年的悠长岁月后,夜空中象征深蓝大陆统治者的霸王星座将会被其他星座联手完全遮蔽,并抵消它对人间的全部影响力,开始大约半个时辰的星蚀。期间宿主一切黑暗能量都会迅速流逝消散,整个人就象初生婴儿般脆弱无比,唯有星蚀结束霸王星座再现时,他才能凭借霸王星座的帮助,由弱转强地重新吸取浮游宇宙的游离黑暗能量。这些是师尊临终前对我讲的,近日我亦通过各种方法验证了他老人家推断的正确性,相信届时可汗派出一支纯由精锐高手组成的劲旅,出发到柳轻侯藏身之所,定能让他任吾等鱼肉。”
达姆·布尔曼兴奋得直搓手道:“哈,那真是太好了!如果可以……”说到这儿他倏觉失态,而且心绪尽露也不利于谈判,当下咳嗽两声收拾情怀,沉声道:“看来现在我们只好耐心等待了。只是不知那一刻何时来到,我也好向兄长禀报,同时调兵遣将啊!另外兄长临行前曾道,想请你去黄金汗宫一叙,等会不若我们一起回去共进午餐,顺便讨论行动的具体细节可好?”
希娃·布尔曼清丽的玉容恬静无波,淡然道:“对不起,我还有事,何况教规明文规定,除了总坛指派给各族的红衣长老外,其他人不得以任何理由跟各族贵胄私下交往,阁下应该非常清楚这方面的禁忌吧,所以请恕希娃无法接受基茨可汗的好意了。”
达姆·布尔曼碰了一鼻子灰,犹不死心地想要再劝几句时,房门忽然开启额森走了进来。
他毕恭毕敬地道:“启禀长老,大主教命小人前来通知,会议已经准备就绪,请您带达姆可汗一同前往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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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凤凰寺不死殿后身的涅槃阁,是凤凰城最高的建筑物,无论在凤凰城的什么地方,都可能看到它的身影。涅槃阁一六五年八月动工,一六九年十二月完成,共用了四年零四个月,比定鼎门竣工更早了二十四年,费时更长了一半时间。涅槃阁高三六五步,甚至在全斯图亚特境内都是首屈一指的,比草原上第二高的科摩提亚寺祝圣阁还高出四十五步。远远望去,涅槃阁像一根擎天柱地的倒竖的巨型手指,底部粗,上端细,在两百多步的高空有一个球型建筑物,内设讲经堂和议事厅。塔底层的圆厅内暗藏着两个大型传送阵,瞬息之间能把访客送到半空中的讲经堂。访客在此可凭窗鸟瞰四方,全城风光尽收眼底,据说在万里无云的晴空,视线可远及方圆八十里。在讲经堂上方是那个可自行旋转的议事厅。它的直径为二十九步,可供两百人同时聚会,议事厅自转一周,约需半个时辰。人们可在此议事之余从容观赏凤凰城的优美景致。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整个涅槃阁虽然表面呈灰色,白天不太起眼,但是在夜晚灯光映衬下却会变成蓝色。灯光透过蓝色的琉璃建筑石射出来,使它在灯光中显得无比美丽。
拜火教长老会议就在涅槃阁神通球上层的议事厅举行,除了狴奴族军政代表达姆·布尔曼和红衣长老希娃·布尔曼外,还有红袍大主教埃德、驻狴奴族红衣长老沙罗叶射、驻鄂伦族红衣长老憨山、驻塔帕族红衣长老摩罗、驻纳穆族红衣长老颜乌赤(注:功力全失的八思不花继任者)、驻格萨哈族红衣长老撒离喝、原驻纳蒂族红衣长老缪胤,以及曾驻已名存实亡的霍尼亚族、莫尔兹比族、库克族、蒙特赛拉族等大族在内的大大小小百余个少数民族的红衣长老们。
他们都是各地分坛的主管,也是整个草原拜火教的中坚力量,本来隐隐控制着异族联盟三千万人口的命运,这一点在异族联盟成立后的数百年沧海桑田中没有任何变化,可是今天却完全改变了。先是内战消耗,后是北疆军反击,最后是新月联军趁火打劫,使得除了埃德、沙罗叶射和憨山外,其余诸人均丧失了往日无尽权势,重新恢复到从前庸庸碌碌的普通清教徒生活。他们决不甘心如此继续堕落下去,于是纷纷响应号召,准备发挥出他们所有的智慧和潜力,以谋求再次在米洛斯大草原诸族中出掌最显赫的祭祀位置。
与会者中首先发言的是坐在主席的红袍大主教埃德,他把先知遗言和希娃·布尔曼对星蚀的分析与判断说了出来。
驻狴奴族红衣长老沙罗叶射提问道:“在新月盟插手草原事务后,我曾查看过有关霸王星座的所有历史记载,却始终找不到有关它会产生星蚀的任何资料,请问希娃长老是如何分析和判断出那个结论来的呢?还有先知遗言全凭你一人转述口说无凭,很难让人确信那就是原话,或跟原话一字不差,若想仅靠此点就要长老会同意授权你为代理教主并发出的总动员令,全教上下一切人等都听从你的指挥,似乎有些太轻率了。起码这在联盟成立后的数百年间从未有过先例,所以我希望你除了那些空话外,还能拿出确实可靠的物证和人证来,这样即使大家慷慨赴死也算瞑目了!”
驻鄂伦族红衣长老憨山接口道:“我要求希娃长老提供所有关于霸王星座的详细资料,否则对它会否发生星蚀保留不同意见。”说着顿了一顿,继续道:“另外根据我对霸王星座和附近比邻星座近年运动轨迹的分析,它根本不可能被任何星座遮蔽,因为距离它最近的天童星座要挡住其边缘地带,仍需数万年悠久岁月。请恕我放肆,那时恐怕希娃长老怎都也看不见了吧!所以我反对正酝酿的这次‘撕裂’行动,或许女神可以把恶贯满盈的柳轻侯形神俱灭,但是那显然不是今天、明天或者最近的甚么时候。我再私下声明一点,去完成铲除斯图亚特公敌的任务,我憨山是举双手赞成的,只是任何以空话和缺乏具体资料为基础的情况下编织的计划,都极容易引致天大失误和彻底失败,因此我希望大家正视此事。”
时下两名最具权势和星相学造诣的红衣长老,旗帜鲜明地提出了不同意见和质询,顿使整个议事厅内充满了浓重的火药味。大家都不再发言了,而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希娃·布尔曼清丽的俏脸,静观这位艳丽不可方物的的绝色美女如何做答。
第卅四卷 造反 第七章 神罚
埃德也望向右首端坐的希娃·布尔曼不露声色的俏脸,沉声道:“既然大家问起就不应继续保密了,这事就由你亲口说吧!”
希娃·布尔曼微微点了一下头,美目扫过与会众人,缓缓道:“刚刚沙罗叶射长老和憨山长老提出的问题很尖锐,使我不得不对此做出详细解释。嗯,从何说起呢,那应该是师尊登陆冰岛探索怒炎魔狱前一天的事了。”
此言一出,众人均露出凝神倾听的神色。
冰岛与凤凰城遥遥相对于玄溟洋东北与西南两端,中间还隔着半个米洛斯大草原,足有一万二千里的直线距离。哪管最先进的军舰裸装空载极速航行,亦须四天三夜,另加陆上七天八夜马不停蹄地艰苦跋涉才可抵达。
本来两地风马牛不相及,八竿子也打不着,奈何拜火教的内乱和分裂造成了它们不共戴天的仇怨。当先知罗德·哈特在米洛斯大草原牢牢扎下脚跟,并把拜火教开枝散叶后,就无时无刻不在计划杀回冰岛,铲除伊莉莎凤凰宗这个心腹大患,从此让草原一脉唯我独尊。
希鲁达·布尔曼不过是秉承了先辈遗志,铁了心准备完成它而已,谁曾想竟会在抵达冰岛后不久,便和总坛断绝了联络,过了几个月又跑来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自称是他的衣钵传人呢!拜火教高层为了查清这宗悬案,派出过史无前例的庞大阵容,前往冰岛进行秘密搜救,但是没有任何线索,先知及其随从就象一缕青烟般渺然无踪了。大家都推测在冰岛爆发的激烈战斗中,那批远征军已经全军覆没,这无疑使草原拜火教遭到前所未有的沉重打击和惨痛损失。此事发生在数月前,可是他们仍觉得就像在昨天发生般印象深刻,最奇怪的是无所不知且无所不能的先知,此番居然连个口信也没留下来,一切情报更显示敌人无比神秘、强大和可怕。今天这个谜团总算可由一名当事人亲口解说,他们真是万分期待啊!
希娃·布尔曼把冰岛发生的事件经过巨细无遗地讲述了一遍,最后道:“大家的疑问归根到底只有两点,即师尊遗言是否传位于我和霸王星座会否发生星蚀。这两个问题在我看来,其实就是一个问题,只要我拿出一样东西来就真相大白了。大家请看!”
下一刻,议事厅中央半空中骤然多了一面造型古拙的铜镜,原地漂浮缓慢自转。
这面铜镜外观呈圆形,背嵌龟钮,直径约有十一寸左右。内囤为四象,依次为玄武、青龙、朱雀、白虎;第二囤为十二生肖所在的十二辰次,依次为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第三圈标记八卦,以先天方位天地风雷山泽水火排列,中间以花朵相隔;第四囤为二十八星宿的星宿图;第五囤为铭文“长庚之英,白虎之精.阴阳相资,山川效灵,宪天之则,法地之宁,分列八卦,顺考五行,百灵无以逃其状,万物不能遁其形,得而宝之,福禄来成。”。整个铜镜构图完善、优美,星图罗列井然有序,形象逼真,显是不可言喻的绝代珍品。
驻塔帕族红衣长老摩罗恍然叫道:“啊,那是二十八宿镜。”接着故意卖弄博学道:“这种纹饰的铜镜虽然罕见却不稀有,通常称为二十八宿镜,它是把古代龙神帝国二十八宿、八卦、十二生肖这三大体系的知识相互渗透与借用的产品。其中二十八宿是指东南西北四方二十八个星座,宿是指星的位次及集合体。二十八宿确立的主要作用是规定季节、编制历书,以求掌握季节转换的规律.同时观测作为标志日、月、五星、彗星等的运行位置和其他各星所处的位置。这是龙神帝国星相大师们长年累月仔细观测天象的结果,而且常与占卜相联系。传说天上的星辰具有超人的智慧和神秘的力量,与人之间相互感应,观察天象就可预卜国家命运及人间祸福,根据各人生辰所值的天文现象推卜其人的寿天贵贱。先知罗德·哈特所著的‘万法之源·天命篇’就清楚地说过:‘人之吉凶修短于结胎受孕之日,皆卜得列宿之精。’同时用八卦代替星座,宇宙之间的千变万化,则表现在八卦上。”
他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通,本以为即使不赢得大家的掌声,也会感受到众人崇拜的目光,结果却获得了与预料截然相反的待遇。
希娃·布尔曼俏脸一沉道:“这不是二十八宿镜,而是我教世代只传教主的至高无上法器——神罚镜。”说着抬起右手食中二指遥点镜面,霎时间它猝然爆发出万道银芒,镜背的文字和花纹就全部投射在四面墙壁上映入影内,继而又统统消失无踪,骤变为先知希鲁达·布尔曼向希娃·布尔曼传授衣钵的场面,背景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奇异环境,显非任何一处人间地域,最后是用斯图亚特文书写的遗嘱,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拜火教教主之位传于希娃·布尔曼”的字样,而且确凿无疑是先知亲笔,这一点在座红衣长老们莫不可做明证。
众人见状无不动容。
等到影像消失,希娃·布尔曼神色凝重道:“我正是通过神罚镜看到了未来霸王星座星蚀,在此之前亦象沙罗叶射长老和憨山长老一般绝不相信那么荒谬可笑的事情。嗯,问题的症结就在于紧紧挨着霸王星座还有三个一贯鲜为人知的姊妹星座存在,即法雨星座、慧济星座和灵隐星座。它们本来位于霸王星座背后,衰老的群星黯淡无光,但是在一片空前规模的流星雨即将穿过三大星座的中间地带陨落前,却会受到影响回光返照,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不但会遮蔽整个霸王星座,还会形成神秘且巨大的磁场,把霸王星座跟玛雅星之间的所有联系统统切断。”
驻纳穆族红衣长老颜乌赤道:“噢,我明白了,原来传说中虚无缥缈的隐士星座们真的存在呢!哈,如果霸王星座成功星蚀,我们即可利用柳轻侯无法攫取黑暗能量且功力尽丧的间隙痛打落水狗,对他展开最强大的攻势,哪怕其不乖乖束手就擒呢!嘿,命运真是奇妙,想不到盛极一时的柳轻侯,也要在我们拜火教手中遭到厄运,最后连一块骨头也休想剩下。”
驻格萨哈族红衣长老撒离喝蹙起威严的卧蚕眉,先冷冷地看了得意忘形的颜乌赤一眼,才道:“柳轻侯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晋级十阶职业的人。他身怀世间最可怕的‘黑暗不死魔功’,而且臻达可能我们永远都无法企及的神魔境界。偏偏在历代先知遗留下来的珍贵典藏里,我们却只能找到与‘黑暗不死魔功’相关的一鳞半爪,并无详细资料可供参详。所以我有个疑问,若当我们找到了柳轻侯,却发现霸王星座星蚀对他未发生作用或只发生部分作用怎么办?这次行动在我们与冰岛伊莉莎凤凰宗以及新月盟的殊死斗争中,将产生举足轻重的作用,万万疏忽大意不得,必须有万全准备和周密计划才行,除非我们比他们的更强横十倍。”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看法。
希娃·布尔曼肃容道:“没有人能预知这次行动会产生甚么结果,可是在异族联盟生死攸关的时刻,我们不得不抓住每个稍纵即逝且充满危险的机会倾尽全力去算计敌人,歼灭敌人。霸王星座星蚀正提供了这样一个最重要的也是我们阻止新月联军进攻的最后机会。我们别无选择。”说到这儿,她顿了一顿,续道:“其实柳轻侯的黑暗不死魔功威力并不会比我们合力施法优胜多少,最大的分别只是他乃一人,我们却是一百零八人,精神操控方面较他远远逊色罢了。”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为之色变,因为大家都听懂了她的潜台词。
原驻纳蒂族红衣长老缪胤吁出一口凉气道:“你是想要长老会全体成员一起施展灵魂献祭,把所有法力都过渡到神罚镜上,由你发动攻击吗?”
希娃·布尔曼沉声道:“这是我和埃德大主教详细反覆地研究过柳轻侯生平作战记录后得来的结论,也是唯一能在霸王星座星蚀发生意外的情况下做的补救措施。若让比我们更强横的新月联军攻入凤凰城,大家只有成为奴隶的悲惨命运,所以若不想任人鱼肉,我们只能背水一战!”
议事厅内大部分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希娃·布尔曼不知所措,因为她描述的情景太可怕了,让这些平日养尊处优的红衣长老们无法想象和难以接受。
坐在埃德大主教左首的达姆·布尔曼点头道:“如此甚好,这样威力惊人的打击下,我不信有任何人能抵御得住,包括‘黑暗魔君’柳轻侯。”
希娃·布尔曼冷冷道:“我也不信。不过我们仍须按照原定计划做好‘撕裂’行动的所有准备工作,待霸王星座星蚀出现时,立即着手施行。”
达姆·布尔曼皱眉望向她道:“你现在可否肯定那个万年难遇的良机何时发生?”
希娃·布尔曼道:“那么庞大的霸王星座星蚀,很难准确预估它的演变时间,我只能说从今天午夜开始的未来三天里,任何一个时刻都有可能,所以你该马上去禀报可汗调兵遣将,否则会使我们因不及赶到而致功败垂成。”
达姆·布尔曼冷静地点头道:“是,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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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卫骑兵广场以北的绿地上耸立着一座宏伟雄奇的巨型宫殿,这就是斯图亚特最著名的黄金汗宫。它长二三七步,宽一九七步,一度是斯图亚特汗朝强大的象征。异族联盟总部就在黄金汗宫东区,正面为三层楼,宽约百步,中间耸起一座七十四步高的方形钏塔,全用金色琉璃砖砌成。在它门前镶着各族族徽,塔尖上高高飘扬着盟旗,旗的上下方各嵌有一道金边,中间为绿底红凤凰。
基茨·布尔曼静静伫立在三楼窗前,面无表情地凝神看着宫墙外幽凉肃杀的深秋景色。
在米洛斯大草原境内,自己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从没象今天这样狼狈过,凤凰城这座微不足道的弹丸之地,也从未象现在般让他绞尽脑汁却又无可奈何,甚至需要去求助外力来解决敌人造成的困扰,若这换成一个月前的他,是绝对做不出的事情。深蓝大陆纵横捭阖的无敌统帅柳轻侯,异族联军眼下最孱弱窘迫的境况,两种截然相反的因素融合一处后,就像一座大山压向了他这只苟延残喘的蝼蚁身上,令他不得不没有任何保留地施尽手段去搞垮对方,使所有族人和盟友能避过这场天翻地覆的灭顶之灾。他相信一切都会因上午拜火教总坛召开的那场长老会议而改变。
凤凰城的街道和建筑在基茨·布尔曼眼下延展开去直至天边,正午阳光普照下,多少给人们带来了几分暖意,使残酷战争造成的心理阴影略微淡薄。他倏觉这种晴朗的天气真好,虽然北风依旧寒冷冰冻,但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异样美态,强烈地给人充满希望的感觉。远处的一截城墙上坑坑洼洼斑斑驳驳,犹使人想起月前北疆军投机石不断把巨型石丸砸下撞击墙面时的狂暴情景。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也许过了今晚城外的新月联军就会全部自动消失吧!
这时,天际掠过一行大雁画出了优雅华丽的轨迹,继续往南飞去,仿佛把基茨·布尔曼的心也给带走了。
围坐紫檀木会议桌旁的诸人都耐心地等候着基茨·布尔曼,自凤凰城会战结束,他把风云帝国超级名将夏侯一贯和不可一世的北疆军打得溃不成军狼狈逃回长城要塞后,无论是他从前的崇慕者又或敌人,均不敢再打搅这位当之无愧的斯图亚特战神的静默和思路了。
与会者代表了异族联盟的最高领导层,计有狴奴族副族长达姆·布尔曼、鄂伦族族长羊舌赤、塔帕族族长娜塔莎、纳穆族族长拓跋云、副族长澹台辚、格萨哈族族长迪米特里。这些人是异族联盟总部的老班底,本来部族已经名存实亡了,基茨·布尔曼就想把他们趁机甩掉独掌大权,可惜突然冒出来的新月联军,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就把仅存的狴奴族和鄂伦族正规军精锐几乎统统消灭干净,这就使大家的地位重新回到了原来的起点,跟攻打长城要塞前毫无二致了。
基茨·布尔曼终于把流连窗外美景的眼光收回来,环视与会诸人,微微一笑道:“我们现在开始吧!”
一旁漂亮健美的娜塔莎率先发言道:“我想提醒盟主阁下,城外的新月联军随时都有可能发动第二次凤凰城会战,如果这次会议内容非关眼前战争,请恕我要巡视军营无法继续奉陪了。”她的语气平淡无波,貌似在谈论午餐吃啥般随意,不过那副冰冷玉容,加上秀眸中刻骨铭心的嫌恶神色,白痴也能瞧得出这位美人跟基茨·布尔曼的矛盾之深,已经到了无法化解的地步了。
基茨·布尔曼虎目精芒暴闪,却不立刻发作,而是向这一直觊觎他盟主宝座且最近因族灭家亡对他恨之入骨的美女悠然道:“你放心吧,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的,而且此次会议的内容,我敢保证大家都一定喜欢,不听绝对后悔。”
娜塔莎不屑地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脸上一副看你搞甚么鬼的表情。
此言一出,在座诸人的目光刷地全集中到基茨·布尔曼身上,事实上除了刚从拜火教总部赶回来的达姆·布尔曼外,其余人等包括他最忠实的走狗鄂伦族族长羊舌赤,亦不知道这次会议要讨论的内容,大家都对此兴致盎然,好奇得要命。
基茨·布尔曼能率领狴奴族在半年内就把米洛斯大草原整个北方划归名下,其政治手腕和军事手段早已臻达炉火纯青的境界,这时见众人的注意力都已集中在自己身上,反倒并不着急转入正题,而是向羊舌赤吩咐道:“你先介绍一下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战役后,凤凰城周边地区新月联军的部署情况吧!”
羊舌赤点点头,表情凝重地道:“形势看来有些不妙,最近派往两河对岸侦察敌情的探子回报说,新月联军部队调动频繁,除了我们已知的冰岛第一集团军和米洛斯第一、第二、第三集团军外,又出现了三支集团军规模的增援部队,而且他们要比前者更加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和纪律森严。大致判断西方和西南方应属于冰岛皇家舰队与七海盗盟玄溟洋舰队的海军陆战队,东北方是高唐北方集团军,分属海盗王‘黑胡子’爱德华·蒂奇、新晋天王魏良政和那最不要命的‘虎煞’潘德拉指挥。我预计敌人总兵力刨除上次伤亡后,仍有可战之兵一百五十万以上,是我军近六倍规模。至于这三支集团军背后是否还有援军尚属一个未知数,因为传回这个情报后,探索更远地区的探子全都一去无踪,使我们完全不知道在那片广阔的地区,究竟存在多少敌军和到底发生了甚么事?”
众人都默然无语,心情无比沉重,虽然截至目前为止,他们仍保有凤凰城和部分周边地区,可是若敌军各部把所有通道尽数堵死,那么即使不一齐发动进攻,只需筑寨围城就可把异族联军统统困住饿死。何况凤凰城外的地区全落到了新月联军手里,那也就代表整个斯图亚特已全部被置于新月盟的势力范围内了,军心民心涣散下,这场战争也不用打了,直接投降吧!
羊舌赤顿了一顿,偷眼看看基茨·布尔曼并无阻止之意,继续道:“另外根据边区各个前敌观察哨所汇报说,敌人先锋部队日以继夜地在搬运物资和装备,其中包括大批的攻城器械,同时对我方边区的例行轰炸和阵地冲锋减少到了往常的一成不到,估计是在近期要酝酿一场超大规模的战役,其下一个要攻击的目标,很可能会直指凤凰城。”
拓跋云拍案怒喝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这样起码能够扰乱他们的攻城计划,如果能够收复部分失地,即使他们真的前来攻城,我们也可凭借地利多抵挡几日。上次战役我们输在准备不足和对敌人实力一无所知上,可是这回经过我们将近一个月的研究后,已对敌人有了充分了解,相信官兵们亦有了对付他们的经验和把握。”
澹台辚摇头道:“我不同意你的看法。新月联军之所以能胜过我们,并非单纯在数量上超越了我们,而是他们的武器装备、作战经验和官兵士气都比我们更优胜,所以才能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而且柳轻侯久经沙场生平未尝一败,连‘军神’哈·路西法都要在他手中惨遭失败,其防御战术早臻达登峰造极的境界,我料想值此攻城前的关键时刻,他定不会给我们任何一个可乘之机,即使表面好象存在破绽,也极可能是预先布置妥当的陷阱,若我们冒然出击,定会中招惨淡收场,何况再次遇上时,加上他们占了地利,我们将只是重蹈覆辙,不会有突发的奇迹出现。”
拓跋云差点气炸心肺,做梦也没想到站出来跟自己唱反调的居然是本族副族长澹台辚。
他两眼凶光一闪,正要发飙,基茨·布尔曼淡然道:“嗯,你的看法很有见地!这个判断跟我想的一样,凭借我们目前的实力,就算是动员全城百姓参战,恐怕也只是以卵击石罢了,徒然给新月联军找到赶尽杀绝的最佳借口,实乃智者所不为也。”
拓跋云见状立时冷静下来,他再蠢也看得出基茨·布尔曼明目张胆地在给澹台辚撑腰,其目的无非是想于众人面前摆明车马的同时打击自己的威信,借机扶植走狗上位。想到这儿,他马上忿忿不平起来,胸臆中的怒火也熊熊燃烧,但是表面上却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对,而是三缄其口保持沉默。在纳穆族族长位置上待了二十二年的他,早就学会了忍耐和谨慎,在没有绝对把握前,就算是对方骑在他头上拉屎,他也会睁一眼闭一眼,权充不晓得的。
这时,娜塔莎接口道:“哦,我的看法倒跟拓跋兄不谋而合。假设我们重整旗鼓,积极出击的话,可是有很多显而易见的好处哩!首先是能争取战略主动,并借机试探出敌人的真正实力,而且可以攻代守,集中所有的优势兵力直捣黄龙,这该怎都胜过分散力量,每日都提心吊胆地不知道敌人会在何时何地出现强吧?”
迪米特里也附和道:“不错,我同意拓跋兄和娜塔莎的看法。新月联军已经整整一夜都没有作出进一步的侵略行动了,说不定他们现在仍未能修补好所有防线的漏洞,又或者内部有甚么矛盾无法调和,若我们再不趁势反攻,极可能会坐失良机呢!”
基茨·布尔曼淡淡地瞅了一眼娜塔莎,目光随后掠过拓跋云、迪米特里的脸容,把他们的表情心思尽收眼底。其实他是故意支持澹台辚按兵不动的主张的,原因无他只是想看看三人的默契程度,然后再决定是否把“撕裂”行动告诉他们。事实上无论主张积极进攻还是巩固防守,都有一定的道理在,关键非是采取甚么战术,而是一定要借着施行战术的同时达到既定的战略目标。现在与会的六名大佬里,一半是强硬的主战派,均倾向于来一次轰轰烈烈的全线反攻,这何尝又不是一件好事呢!
基茨·布尔曼思忖未已,娜塔莎冷冷看着他问道:“此乃关乎联盟存亡的大事,半点也马虎不得。我想请问盟主一声,您究竟决定是战是守。如果决定守的话,又有何退敌良策呢?”
基茨·布尔曼闻言心中暗叹,这娜塔莎着实难缠得紧,没枉他在从长城要塞撤退时狠狠地摆了她一道。只可恨这女人太狡猾,居然毫发无损地在北疆军重重封锁下突围而出跑回了凤凰城。尽管塔帕族正规军全灭,但是她愣把盗贼团和佣兵团招募过去重组了军队,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这回她借题发挥,无疑打的是如意算盘,即若他拿不出切实可行的计划来拯救凤凰城,那么在异族联军最高统帅部的威信就会一落千丈,这个异族联盟盟主也就不用当了,干脆让给娜塔莎好了。
众人精光灼灼的目光都落到他脸上去,静静等待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出现输赢结果。
基茨·布尔曼哈哈一笑道:“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我想请大家先看一封信。它是从拜火教总部捎来的,发信人是我们尊敬的埃德大主教阁下,他有特别重要的事情通知各位,如果看不太懂的话,可请达姆可汗随时从旁解释和补充。”
这番话绝对是异军突起,趁着众人露出愕然表情之际,达姆·布尔曼早把六封除了收信人和称呼外内容一模一样的信函弹射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下一刻,室内只剩下纸张颤动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良久,众人才如梦初醒般望向基茨·布尔曼,后者平静地道:“现在整个联盟的存亡已变成一个赌注,全都压在了这个‘撕裂’行动上。它的成功与否,也将决定我们的未来是悲惨还是辉煌。如今拜火教长老会已全盘通过了同意施行它的决定,眼下该轮到我们表决了。哈,是人是鬼全看这一铺了,你们有谁反对这个计划吗?”
沉默漫长得象过了一个世纪,终于拓跋云率先表态,说道:“一切遵从盟主吩咐。”紧跟着余下诸人纷纷同意,只有娜塔莎坐在那里脸色阴沉,没有表示意见。
基茨·布尔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静静地待她发言。
终于,娜塔莎吁出一口气,无奈地道:“既然盟主有一个如此完美的计划准备施行,我就不再坚持在短期内发动反攻了,等‘撕裂’行动的结果出来再做决定好了。”
基茨·布尔曼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瞅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在这一场权力角逐中,他毫无疑问地又获得了胜利。看着对手受到挫折的模样,他感到了极度的愉悦,但是那种快感迅速又消失无踪。两者根本就不是一个级数的对手,那就像是一只猛虎戏弄狡狐般没有任何成就感可言,因为胜利乃是必然的事情,但是若对手换作狂龙就完全不同了。
一念及此,基茨·布尔曼虎目射出森冷寒芒,极目远眺东南方,呢喃自语道:“柳轻侯啊柳轻侯,我会运用手上所有力量去对付你的,希望你莫要让我失望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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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福镇位于凤凰城东南六十里,是阿拉希河与塔纳利斯河交汇地带的一座小镇。这座小镇的周围散布着许多斯图亚特贵族的陵墓、古庙遗址,以及城堡的残垣断壁。镇内建筑则是依照龙神帝国时期的风格建造的,街道均为东西或南北走向,所有房屋都是瓦顶。战前的居民估计为十万人,而现在的人口逃得七七八八剩下不足三千了。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傍晚时分,我坐着一辆普通马车悄悄地进入了天福镇。此行完全属于心血来潮,只是准备明日在最近距离内目睹攻陷凤凰城的过程而来。其实我这段日子一直在塔纳利斯河战场上东游西逛,因为法塔娜、耶律旻宁、金破天等三人均到最前线慰问下属官兵去了,作为盟主我总不好意思甚么都不做吧!于是就主动跑去担下了米洛斯第二、第三集团军的慰问工作,省得他们自司令埃克特和拉塔卢以下,始终觉得自己象后娘养的孩子没人疼一样。
天福镇以红砖、鹅卵石铺成的街道和古老的建筑装潢充满了典雅别致的味道。当我透过车窗望向那些老屋细细观赏的时候,蓦然发现建筑结构是那么紧密,墙壁雕纹是那么精细,不由得不佩服旧时工匠的高超手艺。这里的房屋二层通常都有向外突出的骑楼,骑楼下是早先悬挂肉脯的地方,现在当然早就被匪兵和盗贼扫荡一空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马车来到镇中心的枫树广场停了下来。这里有酒馆、旅店、赌场、妓院、当铺和高雅的服饰店。我的目的地是去天福镇最有名的酒馆——洗石斋,找阔别月余的副官龙疆喝酒聊天。他无法驾驶魔将机,只好车船并举,辗转多次才好不容易来到米洛斯大草原并托人带信给我。一路上受了那么多苦遭了那么多罪,我怎都要好好慰劳他一下不是嘛,所以就在决定前来天福镇后,通知他到此处相会了。
路旁的街灯发出桔红色的光彩,使整个小镇悄悄蒙上了一层浪漫旖旎的气氛。可惜眼下不但没有美女陪伴身旁,而且由于连日战乱,枫树广场上不言而喻地一片荒芜连个鬼影也看不见,只剩下呜咽呼啸的寒风和漫空乱飞的垃圾。
我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老子这不是自讨苦吃嘛!军营里的山珍海味不去享受,偏来这阴森森的鬼地方找罪受。嘿嘿,待会儿找到龙疆后,得赶快离开这里,回去喝热乎乎的贡酒‘量天尺’!”
我边走边想,很快来到洗石斋前,“咿呀!”一声推门而入。
酒馆内暖暖烘烘热热闹闹的,能容纳一三○○人的大厅早已宾客满座,大厅中央有一支异族乐队,用琵琶、羌笛、马头琴等乐器演奏着欢乐的民间乐曲,每个人都高举着满满的酒杯,相互碰杯。忙碌的侍者左右手各拿三五杯,甚至八杯能装两斤马奶酒的酒杯,穿梭于每张桌子之间。
我为避免引人注目,赶紧找了个远离中央乐台的靠墙空位坐下。
与我同桌的一对男女青年显是格萨哈族人,男的穿着一身笔挺军装,那是慕容世家白曜研究院专为米洛斯军区下辖官兵设计的深绿色秋冬常服,外型非常美观大方。尽管他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吊在脖子上,稍许影响了形象,犹掩盖不住骨子里散发出的狂野彪悍之气,那亦是桀骜不驯的军中猛士特有气质。果然我很快发现了镶在他左袖上凶恶狰狞的地狱三头犬,认出是格萨哈族最精锐近卫骑兵军官的特有徽章。
第卅五卷 末日 第一章 星蚀
女的头戴小黑呢帽,身着色彩鲜明的花格布裙,外罩厚实披风,是个风姿绰约的年轻女子。格萨哈族女子所穿的花格布裙非常讲究,不同图案的花格代表着不同的氏族,每一个氏族都为自己设计一种代表氏族精神及血缘关系的花格布裙。当氏族人穿上自己氏族的花格布,也同时穿出了他们族人的骄傲、责任与忠诚。她显然身份不同一般百姓,瞧其“你好”、“干杯”的斯图亚特语操得极其精准优雅更加验证了我的猜测,邻座的也是一家格萨哈族人,与我友好的打着招呼。
洗石斋内装饰简单,不带丝毫的华丽气质,但是营造出来的家庭式的友好欢乐气息,三下两下,你的心情就会不自觉的愉快起来。音乐是让热情发酵的兴奋剂。穿着民族服装,颇有幽默感的老侍者是欢笑的撒播者,他憨态可掬的挥舞着双手,唱着草原民谣,穿行于酒桌之间。酒客中一些受到感染的人们也开始随着乐曲与其他人转起了圈圈,这场景仿佛使人来到歌舞生平的皇宫大厅。
洗石斋只提供烧烤类食物,我点了牛肩峰、羊排、野兔、野鸡和大量的水果,另外要了两坛二十斤装的陈年葡萄酒。很快年轻侍者手里拿着大串用炭火烤制而成的香喷喷食物,按要求娴熟地切成小片或者小块,放进桌上的两只餐盘里。下一刻,当我亲手斟满两只酒杯的时候,龙疆钢打铁铸的身影恰好出现眼前。接下来是习惯性的传音入密式交谈。
我的目光落在面前刚刚就座的这名心腹亲信身上,嘴角逸出一丝笑意,悠然道:“龙疆,旅途一切顺利吗?”
龙疆肃容报告道:“托主公鸿福一切顺利。”说着顿了一顿,续道:“适才属下从米洛斯第二集团军司令部来时,埃克特侍元帅说,巡逻队抓到了一名自称是异族联盟特使的人,问您是否需要亲自审讯?属下亲眼看过,根据经验判断,对方似乎是名身份不低的贵族,不象心怀叵测的刺客。”
我蹙起眉头,沉思片刻才回复波澜不惊的神态,冷冷道:“直觉告诉我,基茨·布尔曼想要耍花样,而成败关键就在这名使者身上。”
龙疆沉声道:“主公,属下马上去把他……”说着撮指成刀做了个斩首的手势。
我愣了愣,摇头道:“那倒大可不必。”接着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能应付任何危机的。”
龙疆早习惯了我的谈笑用兵,见状倒也不再坚持,只是陪我喝酒吃肉谈天说地,直到月挂中天酒店打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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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利旅馆位于天福镇西南角,主街一段从枫树广场到金星碑之间的平缓坡路末端。如果说洗石斋是明媚洋溢型的浪漫,那么到镇郊的威利古堡幽居,则是一种神秘华贵的皇室浪漫了。
我端详过一排排竖框窗子,推开沉重的大门,拾级而上便欣赏到了古堡内宽大豪华的套房:极富梦幻色彩的大床、五颜六色的彩绘天花板、还保持着龙神帝国风格的盥洗室以及拿来做装饰的极地白熊地毯和浆直的亚麻墙纸。最让我觉得有意思的是,顺着一段旋转楼梯往上走,发现阁楼上面原来还专门配备了一间别致的私人书房。另外值得赞许的是,尽管古堡面积不算太小,但是整个旅馆一共才有六套这样的客房,而且鉴于安全和保密方面的原因,目前它们都空着,并将持续这种状态,一直到我离开为止。
这就是龙疆提供的临时住所,简直让人满意之极。我从没想过格米亚商会的势力居然能渗透到凤凰城,还在兵荒马乱中纤毫无损,要知抛开异族联军不谈,新月联军方面我可是一点招呼都没打,能逃过官兵洗劫着实需要几分能耐哩!
龙疆哑然失笑道:“威利旅馆暗里是格米亚商会驻米洛斯分会下属的一个堂口,明里却隶属于斯图亚特总商会副会长党还醇名下。党还醇真名叫做龙德厚,是族内地位仅次于我的十四名副总管之一。他专门负责盐、粮、瓷、铁等草原紧俏物资的采购和销售,交易量约占异族联盟本类商品总交易量的七成以上,因此无论异族联盟谁在主事,或者相互打得天翻地覆,都要考虑到本族的生计问题,而对他的产业和部属手下留情。”
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迈步跨入威利旅馆中久负盛名的神秘花园餐厅。这座由一个废弃花园改造的餐厅除了提供异族地道的精美餐饮之外,还十分善于营造浪漫的气氛,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整个餐厅全部用蜡烛来照明。烛影绰绰之间,从那充满异族风味的彩绘天花板上似乎也能掉下个仙女来。不过时值深更半夜,我来此非为体验烛光晚餐,而是见一个人。
对方俏生生地站在餐厅中央的金色琉璃吊灯下方耐心静候。她背脊挺直,香肩和纤腰的弧线美好而优雅,当我走近前去第一次和她面对面时,更深深地为她清澈明净的眼神所吸引,尤其她包裹在深灰色披风里颀长婀娜的娇躯,愈发使我心荡神驰。虽然她玉容冷漠严肃,但是完美的瓜子脸型、挺拔的俏鼻和鲜艳的红唇,仍使人不得不承认,在我见过的超级美女中,只有苏小桥和完颜瞾可稳胜她一筹。
“他奶奶的熊,龙疆这小子真是心狠手辣,毫无怜香惜玉之情!如果我刚才在洗石斋轻轻点一下头,这位天香国色的绝代尤物岂非立刻要香消玉殒?嘿嘿,不过他忠心可嘉,懂得美色当前,易致老子判断失误,而故意对她具体资料只字不提!”
思忖未已,耳畔传来一把清纯甜润的声音道:“敏敏·布尔曼见过东南王阁下!”
我含笑颔首道:“免礼,请坐,敏敏公主一路辛苦啦!”
敏敏·布尔曼依足礼数从容就坐长桌南面,等我在北面落座后,开门见山道:“敏敏此行是受异族联盟委托,就贵盟军队无故入侵五族领地,还趁斯风战争刚刚结束之际,团团包围永久中立地凤凰城一事向贵盟提出强烈抗议,并请您做出合理解释!”
我不动声色地看了她良久,倏然如释重负地叹气道:“我很佩服你的勇气,更羡慕你的运气。要知道如果你没有遇到格萨哈族军队,或者这番话质问的对象不是我,而是法塔娜、耶律旻宁、金破天的话,此时此刻你将遭遇一个女子在人世间最悲惨的命运,我敢保证他们会把你们异族联军曾经对付他们族人的残忍手段,一样不落统统施展到你身上,而完全不会考虑你的贵族身份。”
敏敏·布尔曼娇躯剧震,僵直片刻后,俏脸含霜道:“多谢王爷提醒,敏敏早把生死置之度外,还请就刚才提出的问题做出正面回答。”
我对她微微一笑,深邃难测的眼眸猝亮即灭,淡淡道:“战争需要理由吗?”
敏敏·布尔曼大吃一惊,对方只是随意一瞥,她便像未着寸缕般被里里外外一丝不漏地看个通透,半点秘密都躲不过他如炬的目光。可是她却难从对方眼中看出任何情绪波动,那种感觉可怕到了极点,实乃生平首遇。
我饶有兴趣地望着她,柔声道:“作为狴奴族贵女,你想必比任何人更清楚问题的答案吧!铲灭纳蒂族、出兵高唐、入侵冰岛、进犯长城要塞,所有被狴奴铁蹄踏碎和平梦想的人们,相信也曾象你般提过同样愚蠢的问题,可惜得到的回答只有无情的杀戮。事到如今形势逆转,昔日暴厉恣睢的异族联军遍体鳞伤,需要时间舔舐伤口养精蓄锐,以备将来卷土重来,在这个时候以受害者的姿态做出义正辞严的指责,你不觉得滑稽可笑吗?”
敏敏·布尔曼是格朗·布尔曼的次女,约瑟夫·布尔曼的妹妹,当父兄均命丧疆场后,她毅然挑起了部落酋长的重任,成为狴奴族第三号人物。此番她作为特使前往敌营谈判纯属自愿,因为要真正获得父兄权位,除了嫡系继承人的身份外,还需得到基茨和达姆两位可汗对其能力的认可,而这次危险无比的任务恰好是最佳的试金石。
敏敏·布尔曼深吸了一口气,以最快的速度在对方的威慑下恢复平静心态,拿起身前的六角紫砂壶倒满两杯茶,朝桌对面的我推了一杯过来。
我毫不客气地拿起杯子轻呷小口,也不道谢,因为即使道谢敏敏·布尔曼也听不见的,她正利用倒茶的举动来掩饰意识海内千回百转的思绪,积极准备下一步的谈判策略呢!
相隔片晌,敏敏·布尔曼幽幽地道:“王爷定要将凤凰城夷为平地,这中间再无半点商量余地了吗?”
我望往窗外凄迷的夜色和皎洁的银月,虎目闪动着奇异的光芒,缓缓道:“不,当然不,在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事情是绝对的呢?异族联盟至少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全体无条件投降,二是死战到底,看双方谁先撑不住撤兵。”
敏敏·布尔曼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轻摇螓首道“投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正如王爷所说双方仇恨不共戴天,被俘虏者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焉能活命?继续战斗更加糟糕,相信对敌对己来说都是把血流尽的格局,最后结果为两败俱伤!您看能否采取一种折衷的方法呢?譬如由异族联盟支付一笔战争赔偿金给贵军,双方偃旗息鼓暂停纷争?”
我心中涌起怪异无伦的感觉。从跟敏敏·布尔曼谈话开始,《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就已经悄悄启动,把她置于记忆和意识完全透明的精神监控状态,可是从头至尾我都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证明她心怀叵测和图谋不轨。要知除非敏敏·布尔曼是大宗师级高手,否则她没有丁点可能瞒过我无孔不入的侦测,偏偏迄今为止得到的资料显示出,她不但是蹩脚的三阶骑士功力奇差不说,而且什么都不知道,单纯得象是一张白纸相仿,此行的目的就是非常幼稚可笑地想通过成功谈判来获取部落酋长的权位。
“他奶奶的熊,基茨·布尔曼真是个让人头痛的家伙啊!他明知敏敏·布尔曼此行会徒劳无功,甚至会受辱送命,为何就是让她来见我?是想借刀杀人,还是想搞点其他阴谋诡计呢?”我暗暗腹诽着他,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道:“看来你们并不了解我们发动战争的目的,为了能让米洛斯大草原上所有居民均享有永世的和平与安宁,我们唯有竭尽所能不择手段地去达致这目标,除此再无其他选择。”
敏敏·布尔曼一震,目瞪呆地怔怔看了我半晌,缓缓点头道:“敏敏明白了,请恕深夜造访打扰之罪,这就告辞吧!”
我没有立即答话,只是望往窗外的璀璨星空,眼神忽明忽暗地不断变化,情绪亦随之波动。比起其他凶狠残暴的异族人来说,她无疑是个迥然不同的另类,这让我倏忽升起一丝于心不忍的感觉。经过连日布置,明晨就要开始对凤凰城进行总攻了,此等节骨眼儿放她回去沿途危险无比,动辄可能香消玉殒,绝非所愿。何况一番攀谈后,敏敏·布尔曼隐隐触动了我如何在战后安置俘虏的灵感,那就更不能让她这至关重要的棋子脱离掌控了。
一念及此,我以低沉悦耳的声音温柔地道:“眼下夜半更深,你一女子孤身上路多有不便,干脆在堡内安歇一宿,天亮后再由我派遣一队卫士护送到边区如何?噢,对了,你应该尚未用膳吧!正好可以在此饱餐一顿,估计吃完了再休息个把时辰太阳就升起来了,正好启程赶路。”
敏敏·布尔曼本想拒绝,待看到对方真诚无邪的眼神,又想及道路的坎坷和沿途潜在的危险,最关键的是整日粒米未进饿得手软脚软实在无力上路,只好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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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龙疆两人待在威利古堡的最高层套房里,紧紧关着门窗,前者通过精神能无孔不入的侦测监察着威利古堡内的所有动静,后者透过狭窄的缝隙只重点监视着对面斜下方套房里敏敏·布尔曼的一举一动。不过我并不担心她搞鬼,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黑暗图腾内暗藏的十阶一弓九矢的致命打击。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松驰地躺在床上的我忽然泛起极不妥当的感觉,不是因为接收到什么特别的讯息,而是没来由地浑身乏力,提不起一点精神。凝神内视下才骇然发现,黑暗图腾例行吸纳游离能量的活动早已悄悄停止,什么也收不到不说,反而速度愈来愈快地把体内能量抽出体外。
照理每天十二个时辰的任何一刻,黑暗图腾都应该不住吸纳天地间的游离能量,以保证本尊处于巅峰状态,应付任何突发性意外。唯一的解释是黑暗不死魔功失灵了,再也控制不住身体内外的黑暗能量运行。可是为何会突然这样呢?我心中涌起无限寒意。
这时龙疆低沉雄浑的嗓音传入耳鼓道:“主公,目标睡着了,属下一直监控她的心跳、呼吸、脉搏和血液流速,看来绝非假装。”
我猛然醒悟到她极可能是一颗被利用来投石问路的棋子,立刻传音过去道:“不对!我们要立即撤离古堡,这里应该已被敌人悉破了。”
说实话我不知具体是什么环节出了差错,总之敌人九成九通过敏敏·布尔曼晓得了我的位置,所以现在纵使不愿意,也不得不先逃出险地,回到军营后再跟他们正面交锋了。当然最关键的原因是,迄今为止黑暗能量已经消耗殆尽,体内和黑暗图腾里均点滴不剩了,这让我失去了一贯能够赶尽杀绝的本钱。
龙疆不愧是龙族培养出的最杰出人类高手,他第一时间就觉察到了我的异状,但却问也不问,只是疾挥两掌把屋顶破开一个大洞后,才投来是否需要帮助的眼神。我断然摇头,率先借着《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瞬间移动能力闪电般升到了屋脊最高点。下一刻,龙疆出现在身畔不远处。
尖啸骤起,威利古堡四周的阴影里无数强弓劲弩立时射出密密麻麻的利矢,狂风暴雨般射向我们。
我沉声道:“站着别动!”说着体表即时泛起蓝湛湛的光晕,瞬息扩展至一丈方圆,形成一座吸收敌人攻击的超强精神力场护罩,抵挡了所有能洞金裂石的劲箭。
一时漫天箭雨倾盆而至,利矢射入护罩内,箭身附带的真气马上便给吸收转化作补充的能量,以葵花魔气的形式存入五脏六腑七经八脉,而箭支本身则统统丧失动力坠落地面,变成无用的废物,撞在四周的屋瓦上发出密如爆豆的声响,蔚为奇观。
与此同时,我全力发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把侦察能力在一刹那的短暂光阴里提升至极限。顷刻间,我和跟我成功建立起精神联系的龙疆,已对整个威利古堡的内外状况了然于胸,包括每个敌人的藏匿位置和最佳突围路线。
当敌人经过一轮激射,指间夹带和身前插地的箭矢全部告竭,想要重新从箭壶抽取时,那座蓝湛湛的超强精神力场护罩倏地光速往四周扩散,涟漪般漫过了所有敌人的意识海后消失无踪,护罩中的两人也不见了。
“啊!啊!”惨叫声连绵不绝,不过那种万针刺脑的剧烈疼痛只是持续了眨眼光景,敌人就恢复正常了。杀伤力如此弱小的原因是,我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发出的这圈“死亡波纹”,受到了体内微薄功力的制约,只能发挥平素万分之一不到的威力。如果我超过体能承受的极限发射,就会重蹈覆辙,象跟轩辕天之痕决斗时那般昏迷不醒,丧失记忆,甚至是爆体而亡。但是即使它的威力差强人意,也足以使敌人在这段时间里不能发出任何攻击,让我们从容脱离充当箭靶的悲惨命运了。
既然事实证明飞天行不通,那就只好试试遁地可不可以了。使用万斤闸抢先着地的龙疆,双脚运足功力,迸发出一阴一阳两股相辅相成的奇异气劲,倏忽间溶掉了下方坚固的花岗岩地板,露出了通往古堡其他地方的回廊。
两人心意相通,鬼魅般移掠下去,背靠着背手中武器绽放出无数璀璨光影往四面八方不同的地方击出,劈刺在围拢上来的敌人身上。
首先赶至的七名敌人不分先后地被击中。
龙疆手里的天地双钩,化作一青一紫两弯极强烈的钩形光华互相交尾飞出,大小分合无不由心,乍一照面就把三名敌人的武器同时联合钩住,一剪一挫立即碎裂,变成了废铜烂铁,紧接着青紫钩芒暴涨近丈,把敌人拦腰斩成六截,散落漫天血雨。
我掌中的十方俱灭魔剑攻势更如摧枯拉朽一般,劈刺斩扫之间,四名敌人的招架根本生不出任何作用去稍微凝滞败亡的速度,四道蓝莹莹的剑光闪过,武器已被绞碎成粉,光点满天飞舞散落。既而葵花魔气衍生出的千百条无形触手,以我为中心闪电般深深刺入他们跌跌撞撞后退的躯体,葵花魔功全力启动,强大无匹的吸力往回收缩,各被数以百计吸管入体的敌人哼也不哼一声,精气就被洗劫一空,蜷缩成一团连皮包骨不足十斤的枯尸毙命当场,然后整个人变成了诡异红光,似若万倍剧烈燃烧的木炭,顷刻灰飞烟灭,了无痕迹。
我和龙疆保持着背靠背的姿势,脚不沾地的掠至东边一道长廊里。由于天福镇西驻扎着米洛斯第三集团军的主力,为截断我们的退路,堡西肯定伏有重兵,眼下背道而驰显然是最佳战略。
长廊两侧敌人持着各种武器,闷声不响且悍不畏死地冲上前来,拼命攻击着我们。刀光剑影枪林斧雨,空气中激荡着锋刃割裂空气产生的剧烈颤音。攀上制高点的神射手们,飞快辨认出敌我之别后,亦向我们发动无情的攻击。
尽管我和龙疆联手后,暂时并不畏惧他们这种程度的围攻,但是敌方高手还未现身,虾兵蟹将却愈来愈多,一旦被其缠住无法脱身,前景绝对堪忧。于是我们立即以更凌厉的招数还击,首先着手清理所有远程攻击手,然后才痛击近战死士。
黑暗不死魔功失灵不仅导致黑暗能量归零,也令我无力动用一弓九矢施展引以为傲的无敌箭法还以颜色,幸好十方俱灭魔剑和巴士底魔龙王盾不在受限行列尚能使用,否则哭死的心都有了。
“蓬!蓬!”一团接一团美丽耀眼的火光爆开乍闪乍逝,化作缕缕青烟和点点飞灰飘散在空气之中。那是我借着迅捷如鬼的瞬移身法,倏忽浮现神射手们的四面八方,再以葵花魔气衍生出的无处不在的隐形触手痛下杀着的结果。在这个过程里,我体内的功力一点一滴地稳步增长,可惜增幅却几可忽略不计,因为中招的敌人均属无名小卒,精气含量微不足道,对于如饥似渴的我来说,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了。
另一侧龙疆也施展开天地双钩,左手天残右手地缺,两柄取百炼钨钢和千年寒铁融和淬炼的宝刃,有如龙飞凤翥雄奇灵动,本就不擅近战的神射手们纷纷被他斩瓜切菜般屠戮干净,间中没有一合之将。
回廊两端敌人象潮水般汹涌而来。这些人显然都是异族联军装备最好和训练最优良的精锐战士,他们撑着装在左手肘部的浑圆精钢刺盾,右手挺举重型枪矛戟槊结阵冲至,赫然形成两股有若实质般的强大气势朝中间迫近,一旦被他们成功合围,后果不堪设想。
我厉喝道:“跟上!”说着倏地移到走廊一端的敌人前线,强大的精神能由眉心送出,呈圆弧形传波到正面去,同时一剑直劈在最接近的敌盾上。龙疆和我配合默契无比地背贴着背移动,掣起天地双钩,织出漫天钩影组成一面光墙,隔断了另一端疾攻而至的所有凌厉打击。
“轰!”敌盾被凶猛无俦的剑气绞碎为无数残片四散激射,我迅速贴近后意念一动,千百股葵花魔气瞬间钻入坚固甲胄里,直接把对方吸成人干。可怜那名敌人连临死前惨嚎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就跟刚才毙命的伙伴们一样,组成身体的所有部件一刹那内尽数枯萎,燃烧,空气般化掉。
前方敌人均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做梦也未曾想到过,行动目标竟是如此可怕的高手。趁他病,要他命,深谙突击战术的我和龙疆,就趁着他们惊骇莫名时,移到了他们中间去。这一刻,远距离交战倏然变成了近身肉搏,情景更是凶险万状,前后左右到处都是敌人身影。
龙疆的天地双钩相互交汇,无声无息地发出一道淡淡的金芒,往另一端汹涌而至的敌人射去。谁都没有在意,结果当它打中一面厚逾三寸的浑圆精钢刺盾处,立时化成一团足以刺瞎双目的强烈白光,爆炸产生的巨大无匹的气浪,更呈一面倒的形势,若飓风般往身前左右的二十余名敌人席卷过去。
“呜!”尖锐刺耳的厉啸声中,敌人有如浊浪滔天的怒海中一叶扁舟随时都会遭受灭顶之灾,只能苦苦撑着盾牌,抵挡着自前方不住吹卷而来的激烈气流,步步后退。蓦地轰然巨响,最前排八张刺盾相继抵受不住强大的冲击支离破碎,那些敌人亦被狂风带得不由自主离地往后抛飞,撞在己方后排刺盾上反弹坠地,骨骼寸断呕血数升而死。
这时我也干掉了挡路的六名敌人,心中暗忖道:“嘿嘿,双方实力相差如此悬殊,看来突出重围是不费吹灰之力了。”念罢耳内即传入一声惨嚎,又有一名敌人在龙疆的天地双钩下了帐。
负责拦截的敌人顿时心生怯意,再不复片刻前的勇猛,士气急转直下纷纷退开让路,躲入回廊末端的大厅内。
我对突围更具信心了,向龙疆传音道:“走,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赶在敌方高手找来前离开威利古堡。我负责开路,你负责殿后,不要恋战,速战速决。”
龙疆恭声应是,离开了我的背后,相距丈许尾随,一起追猎逃窜到走廊尽头的敌人。
我一马当先地往前掠去,成千上万道精神能化成无影神针,早一步渗过门户和墙壁,往躲藏在它们后面的敌人神经中枢刺去。这一轮攻击跟不久前一样,只能使敌人产生短暂的剧痛与失神,以便我和龙疆顺利出门。下一刻,我的意识海内浮现出了门户和墙壁后方敌人脸色苍白抱头惨叫的痛苦模样,当即劈碎厚实木门,冲入了古堡大厅。
殊料刚掠至大厅中央,二十余道绚烂银蛇猝然从天而降,闪电般噬向全身各处要害。尽管我倾力闪转腾挪,奈何刚刚施展完最大强度的精神攻击,肉体承受能力已达极限,瞬移身法暂时无法启动,终于还是着了一鞭。
“啪!”背脊衣衫尽碎,我闷哼一声,被这股狂躁暴烈的光明能量抽得倒飞数丈,头下脚上地狠狠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往下滑落重重坠地。经过几番激战辛苦积攒起来的葵花魔气,转眼间消耗了九成以上,才勉勉强强地把侵入体内的光明能量化解,我心下骇然,晓得敌方高手终于现身了。
朝前望去,只见一名特别高大威猛的圣武士,率领着二十余名各具奇相的高手,把通往城堡大门的去路完全封锁。圣武士本来应该身穿代表神圣光明心灵的银衣,这群家伙的额头、胸前和袖口却又多了几簇熊熊燃烧的烈焰标志,显示出他们的来历不凡。
敌方首脑双目精芒烁动,望向缓缓爬起的我,冷笑道:“赫赫有名的‘天敌’柳轻侯实力不过如此,真叫人失望透顶,枉费教主大人要兴师动众地对付你!哼,就让那跋陀罗来结束你这条卑微的生命,向伟大的女神谢罪吧!”话音未落右手一扬,第二道弑魔鞭影已划破空气,发出狂风呼啸般的刺耳尖鸣抽向我。
由于鞭势变幻莫测,具体落点可能是身体任意一处,凭借我目前的状态居然看不透个中奥秘,而且即使进入本相境界看破了也无力抵挡,只能眼睁睁地瞅着它愈来愈近。我暗暗祈祷着葵花魔气快点聚集到再次启用瞬移身法的程度,否则单靠现在的功力,精神能传送肉体后,眨眼的万分之一时间内就会被强大的反作用力撕成碎片。
千钧一发之际,龙疆赶到身旁,左手收钩换掌按在我背后输入海量真气,右手疾舞地缺钩化成一片灿烂夺目的紫霞,非常吃力地挡格了那跋陀罗及其手下接踵攻来的所有弑魔鞭影。
我亦下意识地掣起十方俱灭魔剑和巴士底魔龙王盾,挡着侧翼迂回过来的两道弑魔鞭影,“嗤!嗤!”轻响声中,击中剑盾的银蛇就像洪炉上的雪花般转眼消失无踪。
“哈,原来我掌中剑盾完全可以化解这种攻击啊!”念罢我忍不住暗骂自己糊涂透顶,完全被功力骤失的意外搞晕了头,要知这两件可是神魔级武器,虽然我眼下无法催发其全部威力,但是靠它们强横无匹的材质防守,料定敌人也是无计可施。
想通此节,我马上把龙疆输送进来的真气统统转化为葵花魔气,随即运集全身功力启动瞬移身法,倏地原地消失再出现在那跋陀罗身左,迅雷不及掩耳地一剑疾斩他的颈侧大动脉。
我心中暗忖道:“虎落平阳被犬欺!小子,可惜你连做狗的资格也欠缺了那么点斤两!胆敢瞧不起老子,下地狱去好好反省吧!”
见我声势惊人地展开反攻,龙疆知道无需再龟缩一角守护,亦龙精虎猛地逆势激进。天地双钩不住腾起璀璨精虹,犀利的劲风在大厅里来回激荡,把岩石堆砌的坚固墙壁刮得千疮百痍,转眼间他已突破弑魔鞭影的重重封锁来到那跋陀罗身前三步处,而此刻我的十方俱灭魔剑距离那跋陀罗的颈部大动脉更已不足三寸。
这时,谁也意想不到的是,那跋陀罗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诡异无比的笑容,紧接着双目赤芒剧盛,异变陡生。
第卅五卷 末日 第二章 俘虏
挥出致命一剑的我立感全身骤紧,排山倒海的压力由四面八方挤来,忽然间迫得我有力难施且动弹不得,连呼吸也生出困难。
我暗呼厉害,知道以那跋陀罗为首的二十余名圣武士长,正用“灵魂献祭”的方式,把所有精神能量拧成一股绳后交给一个人控制,形成一座强大力场把我困住。那亦是拜火教徒最可怕的作战方式,曾经在冰岛也施展过一回,而且威力要比现在大得多,可惜我比诸那时却弱得一塌糊涂,绝无可能再靠强横实力硬行破解,不过凭借浩瀚无涯的精神能防御,他们一时半刻也休想能够得手。
我面对困境一筹莫展之际,那跋陀罗右手再扬,弑魔鞭影倏如毒蛇般噬来。四周除拦截龙疆者外,那十多名高手亦一起挥舞弑魔鞭向我抽至。
“这帮混蛋简直是欺人太甚,当我真没办法对付你们了吗?”念罢源源不绝地输出葵花魔气,指挥千万隐形触手,丝毫不顾弑魔鞭及身的危险,闪电般往周遭敌人身体各处要害刺去。
这种同归于尽的不要命打法,着实让那跋陀罗为首的圣武士长们大吃一惊,知行合一的精神体马上作出回防的命令,意欲保住性命再谈其他。
“噼噼啪啪!”接连不断的爆鸣声中,葵花魔气疾风骤雨般激刺在敌人的护身罡气上。
敌人的护身罡气不断减弱,损失部分均被隐形触手吸噬,在我体内打个转后化为葵花魔气,复又立时集中到敌人的护身罡气处,成为进攻的生力军。如此循环往复下此消彼长,敌人的护身罡气只抵挡了三十息,便悉数被攻破。
眼瞅着自己和同伴们统统都要被吸成枯尸,万分危急中那跋陀罗不得不忍痛丢车保帅。
“轰!”一声巨响,距离最近的那名圣武士长蓦然爆成一团烈焰往我罩来,伴随它攻至的还有一股狂暴至难以置信的精神能量。
我怎也想不到敌人发动自杀性袭击时,一名圣武士长的精神力量会如此凶猛,难怪《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上记载着人类的精神力量是最不稳定的东西,在生死关头尤能爆发出平日千百倍的威力。猝不及防之下,我的超强精神力场护罩都被硬生生压缩了尺许光景,对葵花魔气的操纵也倏地松弛了少许。
敌人哪会放过这等良机,就凭这刹那的空隙,一齐摆脱了附体的葵花魔气,全力发动了反击。那跋陀罗右手一招,一条粗逾刚才十多倍的弑魔鞭立时凝聚空中,再猛地化作浮云惊龙,在电光石火间向我卷来。
这时我已完全回复正常,忍不住暗叫好险,难掩内心震骇之情。拜火教徒果然都是狠角色,不但对敌人阴险毒辣,对同伴也是六亲不认,随随便便都能牺牲一人性命来保护集体安全。幸好有了这次经验后,下次应付起来便不会像今次的猝不及防,手足无措了。
我边想边用浩瀚无垠的精神能量把全部葵花魔气束缚成鞭,针尖对麦芒地往愈迫愈近的弑魔鞭迎去。
“轰!”两股能量激撞下,那跋陀罗及十多名圣武士长皆身不由主往后抛跌,互相撞得人仰马翻。我亦不好受,能量狂潮回涌,使得正欲衔尾追杀的我踉跄跌退,“砰!”一声再撞在背后的墙壁上。
大厅内厉啸震耳欲聋,两股惊人的能量不住互相击荡,能量狂飙往四面八方激卷,直至碰触四壁天棚才反弹回来,导致岩石打造的殿堂薄纸般被戳破无数孔洞,露出了堡外的凄迷夜色。古堡大厅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所有人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本来在大厅两侧掠阵,随时准备掩杀上来的数百名异族战士,也身不由主地被惊涛骇浪般的能量流带得东倒西歪,个个武器脱手,功力稍差者当场口吐鲜血而亡。
转眼间,我利用葵花魔功已把方圆二十步内的敌人精气尽数吸干,率先回复了元气。既而把《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运至极限重启精神力场护罩后,掣起剑盾,一边吞噬沿途所见正跌得晕头转向的敌人精气,一边往那跋陀罗掠去。只要杀死一名敌人,突围便会减去一分阻力;而干掉敌方首脑,则可使敌人群龙无首,进退失据,因此我狠下心肠痛下辣手,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堆堆细微灰烬,再见不到半个生灵。
那跋陀罗此刻也跳了起来,见我笔直向他冲去,狞笑一声,扬起弑魔鞭往前迎上。他在新任教主希娃·布尔曼面前夸下海口说,定能轻松生擒“天敌”柳轻侯回城,至少也会杀死对方,所以无论在任何恶劣和危险的情况下,亦要完成这个任务。
一串急促的惊呼和惨叫传入耳鼓,又有八九名异族战士在被葵花魔功吸尽精气后一命呜呼。
我以巴士底魔龙王盾挡开一名异族战士偷袭的冷刀,鬼魅般斜撞进他怀中,顷刻将其吸成了人干后,蓦地感到浑身压力陡增。我知道又是那跋陀罗凝聚圣武士长们的精神力量向我进攻,忙运集心神,强顶着对方的侵袭。
“噼啪!”眼前电芒疾闪,一道有若实质的粗大银蛇,劈头盖脸抽来。
我勉力抬盾急挡,“蓬!”地一声鞭盾相交爆起漫天光雨,我整个人给抽得踉跄跌退了几步。另一侧那跋陀罗也触电般身躯剧震,显然是也品尝到了巴士底魔龙王盾的厉害。
四面八方逼迫而来的压力忽然一轻,我趁机脱出包围,哈哈大笑道:“你们这帮蠢蛋技穷了吗?施展过一次的招数,还敢拿出来献丑?嘿嘿,知道老子的厉害了吧!”说着冷哼一声,雄躯瞬移数丈猛地闪现在那跋陀罗身前,右手一挥,十方俱灭魔剑幻作千百蓝芒,朝那跋陀罗罩去。
周遭尚能行动的异族战士和圣武士长们,均奋不顾身地扑来相救,岂料这正中了我的诱敌之计,葵花魔功再次全力催发,无数隐形触手伸向了主动送上门来的美味佳肴。
“啊!”最后一名异族战士在被葵花魔功洗劫一空后灰飞烟灭,古堡大厅霎时变得静如鬼蜮,听不到一丝人响,跟刚刚的热闹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龙疆比我更早一步做掉对手后,由大厅另一侧赶过来,截断了那跋陀罗的退路。
意识到极度危险的那跋陀罗,只得硬着头皮扬鞭相抗。充满精神能的武器会因空间距离的远近而产生不同威力,愈近的距离威力愈大,所以他决定冒险一搏,靠近身肉搏彻底解决眼前对手再对付身后逼近的家伙。可惜那跋陀罗完全估错了十方俱灭魔剑的厉害程度。
“蓬!”地一声巨震中剑鞭相撞,那跋陀罗的弑魔鞭给搅个粉碎,精神能量也一瞬间几乎损失殆尽。
我嘿嘿一笑,以精采绝伦的手法神乎奇技地卸掉反震力道,迅捷如鬼地前移近丈追上那跋陀罗,一脚往他下阴踢去。
那跋陀罗正给震得全身酸麻、经脉欲裂且内腑翻腾,骇然发觉我欺近下勉强退后一步。
“喀嚓!”我迅猛无俦地踢中他挡住小腹要害的双掌,那里立时发出骨骼寸裂的声音。不仅如此,那跋陀罗贯注双手的真气无法完全化解这一脚凝聚起来的葵花魔气,于是剩余力道尽数送入他体内,展开了最可怕的破坏。
“啊!”那跋陀罗惨嘶一声,抛飞十多步外,未着地全身已开始枯萎、燃烧、最后灰飞烟灭。
这时,背后的长廊里传来急促无比的脚步声,显是敌人大部队正拼命赶来助阵。
龙疆沉声道:“主公,我们撤吧!”
我点头道:“嗯,这里危险异常,必须立即离开!若在外突围时失散,就各行其是,到镇西军营内会合!”
龙疆躬身应是,遂与我同时举起武器,发出三道卷天席地的狂飙,汇成强大无比的冲击波,重重撞在厅东墙壁破损最严重处。
“轰!”墙壁立时化作漫天碎粉,洒往外间的庭院中去,我和龙疆第一时间窜出了古堡大厅。
夜空中明月西斜,依旧散发着柔美的光芒,不过比先前黯淡了少许,眼看着黎明将至。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龙疆稳住身形,脸上洋溢着回复自由的欣然表情,传音道:“主公,我们就从东方突围吗?”
我微微一笑正待答话,言语倏被利刃斩断般截在咽喉里说不出来了,因为眼前突然出现一幕难以置信的景象。
一道神圣洁白的巨型能量光柱猛然从天而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罩向我站立的位置。
“我的娘啊,这是什么玩意?”我吓得魂飞天外,几乎是下意识地启动瞬移身法,闪出八丈开外。本待提醒龙疆也避其锋芒的,殊料那根巨大的光柱,根本就没理会他,而是如影随形地对我穷追猛打,片刻不离。
眨眼间,我已连换三地躲藏,那根光柱亦由原来的尺许直径变成十人合抱粗细,而且一次比一次更贴近,几乎差之毫厘即可击中我了。
我愈来愈惊惧,正想顺风远扬逃之夭夭,改日等功力恢复后再跟它好好斗一斗,整个人突然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那竟是一股庞大无匹的精神力量牢牢封印了身周空请看小说网电子书间,使控制领域内的所有物体均动弹不得的结果。
这股力量比起那跋陀罗及圣武士长们联手还要强上千百倍,就算我处于鼎盛时期一不小心也要着道,何况现在这副虚弱状态。可恨的是,我由始至终都没发现敌人藏在哪里,有多少人,整个过程简直窝囊到了极点,堪称是出道以来的败战之冠。很快我连惭愧的力气也消失了,因为那根光柱第四次阴魂不散地追踪而来,终于击中了我。
铺天盖地的白光笼罩下来,,我感觉有无数股炽烈的热流钻入全身每个细胞,令人难受万分的麻痹感飞快地蔓延往脑域神经中枢。
我心中涌起滔天怒火,再也不顾任何后果地全力催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誓要把所有光明能量逐出体外,奈何没有往日强横无敌的黑暗能量支撑下,这种挣扎显得异常苍白无力,只坚持了短短百息即告陷落。
“轰!”第五根光柱紧接着落了下来,直径足有百丈,显是敌人久战不下动了真怒。
下一刻,我的意识海内一片空白,只隐隐约约地听见了龙疆疯狂的咆哮,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亲爱的兄弟,你别管我了,倒是快走啊!”我想大声呐喊,可是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只觉意识愈来愈模糊,最后彻底跌入了黑暗深渊,人事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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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底,新月联军已大兵压境,兵临凤凰城下,异族联盟行将灭亡。山穷水尽的基茨·布尔曼孤注一掷,企图顽抗到底。战前,异族联军最高统帅部为便于指挥,将凤凰城防御地域划分为十三个防区,其中市中心的宫城为第十三防区。异族联军最高统帅部黄金汗宫和拜火教总坛凤凰寺就集中在这个防区内。
十一月二十七日黎明,新月联军一百五十万大军,在六○○○多辆泰坦战车、四二○○○门火炮和迫击炮、七○○○多名拜火教术士的支援下,对凤凰城发起决定性突击。
在一四○○多颗炽白色照明弹的映射下,新月联军的上万门火炮、迫击炮开始了猛烈的轰击,接着伊莉莎凤凰宗的术士们在异族联军阵地上倾泻下如暴雨一般的燃烧火球,沿阿拉希河与塔纳利斯河一线,惊天动地的爆炸仿佛要将大地撕裂,弹片裹在灼人的烈焰中冲天而起。在新月联军整整两刻钟的炮火压制中,异族联军阵地未发动一次反击。
整整一个上午,新月联军发射了一二○多万发炮弹,势不可挡的炮火打击令异族联军的防线在几乎没有抵抗的情况下被摧毁了。紧接着,新月联军集中了最强大的兵力攻克了被称为“凤凰之钥”的磐锤高地。一旦越过磐锤高地,就是便于泰坦战车军群进攻的开阔平原了。
至二十七日下午,新月联军顺利突破阿拉希河——塔纳利斯河防线;二十八日中午,新月联军合围了异族联军西北兵团,切断了它与凤凰城的联系;二十八日傍晚,新月联军下辖的冰岛第一集团军、米洛斯第一、第二、第三集团军、冰岛皇家舰队与七海盗盟玄溟洋舰队的海军陆战队、高唐北方集团军等部队,开始强攻凤凰城市区,战斗进入白热化状态。
守卫凤凰城的是异族联军各族最精锐部队。凤凰城内,每一条街巷都构筑起了防御工事,设置了防泰坦战车障碍,每一栋房屋都被加固为防守堡垒,每一扇窗户都变成了一个阻击点。异族联军官兵躲在城中千百个阻击点上,等待着暴露在每一条街巷上的新月联军士兵。虽然一进入凤凰城中,战场上就没有了前与后之分,但新月联军士兵还是在向前冲,一个人倒下了,身后的人再跟上,在攻克凤凰城的战斗中,新月联军必须逐街逐室地消灭每一个死守的异族联军。
发起总攻的新月联军泰坦战车一辆接一辆地碾过凤凰城的大街小巷,炮筒向每一个射出箭矢和弹丸的窗口猛烈轰击。凤凰城中的一五○万幢建筑所剩无几地化为了满城的瓦砾。
当整个凤凰城成为一片火海的时候,基茨·布尔曼正在他的密室里大发雷霆,要将所有作战不利的指挥官统统处决干净,尤其是迄今为止没有任何消息反馈回来的“撕裂”行动首脑希娃·布尔曼。但是,已没有人再站在他面前听他咆哮了,连他的亲信鄂伦族族长羊舌赤、纳穆族副族长澹台辚都已离他而去,偷偷做着与新月联军谈判投降的打算。基茨·布尔曼歇斯底里地高叫着命令亲兵将羊舌赤斩首示众,把澹台辚凌迟处死。但是无论基茨·布尔曼此刻还想把谁置于死地,都已经不能避免不久之后他只有自杀的命运了。
二十九日凌晨,经过殊死搏斗,新月联军冰岛第一集团军、米洛斯第一集团军、七海盗盟玄溟洋舰队的海军陆战队、高唐北方集团军,从各个方向逼近第十三防区。
第十三防区是异族联军设防最严密和最坚固的地区。它是一座四面环水的陆地岛,周围被内护城河环绕着。河两岸的堤坝由巨岩堆砌而成,堤岸陡峭,所有的桥梁和通往桥梁的接近地都设置了路障和陷阱,桥的两端构筑有坚固桥头堡,桥附近的建筑物内设有连弩和弩炮。内护城河沿岸的低凹及转弯处,也密布着连弩暗堡。防区内各街区、各大建筑群组成抵抗枢纽部,并以坚固建筑物组成百人队、十人队支撑点。通往城市中心的大道上,构筑有街垒;十字路口和广场上配置了弩炮和投石机。防区内各大建筑物均由地道沟通。防区的核心阵地是凤凰寺。庙墙底层厚约两步,周围还设有用巨石和泥土作成的防御墙。寺庙门窗均用砖石堵塞,只留出小小的发射孔和观察孔。寺庙以西、以北构筑有十五个大型箭塔;寺庙西北、西南各挖掘了三道堑壕,堑壕与寺庙地下室由交通壕连接。堑壕前构筑有防御泰坦战车的横沟,在其内灌满了水。核心阵地由狴奴族法隆近卫军、其他四族族长的亲卫队等约五○○○人和三个弩炮千人队、一个拜火教圣武士营和术士营防守。
二十九日黎明,攻坚战斗开始。所有攻击部队均编组成以步兵为主体,加强有泰坦战车、火炮、拜火教术士及工兵小队的强击营或强击群。起初,新月联军决心利用强大炮兵火力压制的有利时机,从行进间一举强渡内护城河,从四面同时实施攻击,但事与愿违,在预定渡河地段强渡时,遭到异族联军顽强抵抗,冲击受挫,被迫重新组织进攻。
从南面攻击的各强击营和强击群,经三个半时辰的侦察和准备,于午后再次发起攻击。攻击前,炮兵实施了半个时辰的火力准备。纳蒂族近卫步兵第一一一团步兵第一营组成的强击营,沿内护城河宫桥发起冲击。此时,炮兵以火力压制宫桥另一端异族联军楼宇内的射手们及其它暗堡;工兵冒着漫天箭雨排除宫桥接近地和宫桥上的陷阱,拆除异族联军架设起来准备阻敌的路障。随即,泰坦战车和步兵乘势向宫桥接近。当进至桥前广场时,埋伏在桥头的异族联军以巨型投石机、重型弩炮和掷雷器突然猛烈射击,新月联军泰坦战车、步兵前进受阻。激战近半个时辰,仅有几名步兵在炮火和烟幕掩护下冲过桥,而泰坦战车则在异族联军掷雷器、喷火器等反泰坦战车武器的封锁下,无法过桥。焦急之中,新月联军步兵急中生智,在泰坦战车上挂满发烟罐。待引燃发烟罐后,冒着浓烟的泰坦战车向宫桥冲击,同时边冲边放箭开炮,就这样成功地冲过了该桥。
另一支强击营勇猛发起冲击后,一举攻占了内护城河拐弯处右侧的一个街区,并在烟幕掩护下冲进岸边的一座楼宇,用火攻消灭了藏于地窖的敌人,在岸边夺取了一个宝贵的立足点。对岸的炮兵迅速占领岸边发射阵地,对异族联军内护城河边的暗堡和纵深目标实施直接射击和压制,掩护步兵快速渡河。另外有几支强击群,沿凤凰城的下水道歼敌,也先后进入第十三防区,并开始强击。经过激烈战斗,各部队均克服水障,突入第十三防区,在岸边站稳脚跟,并转入防区内进行攻坚战。
攻击时,新月联军对各强击目标实施了大约两刻钟的火力准备,尔后各强击营对各自打击的目标发起攻击,将异族联军分割成数块。纳蒂族近卫步兵第一一一团的一支强击营,在攻击黑马大街交叉路口的石质建筑物时,遇凤凰城兵团近卫师冲锋营顽强抵抗。该强击营即以重机弩、冲锋弩封锁窗口,以“鹞”式速射炮攻打敌藏身地点,步兵则在火力掩护下向楼底接近,并冲入楼内,很快占领了这座建筑。其他强击营也先后攻占了龙潭监狱、中央驿站、近卫骑兵广场、黄金汗宫等目标,并从多个方向直逼异族联军最后堡垒——凤凰寺。
十一月二十九日中午,高唐北方集团军下属的飞龙军团打响了夺取凤凰寺的战斗。新月联军三个团的兵力将其团团围住。新月联军首先集中九十八门火炮,对寺庙实施两刻钟轰击,并以大口径、大威力的火炮抵近寺庙,对其防御墙和庙墙底层实施直接射击,打开众多缺口。尔后,新月联军步兵在浓烟掩护下,接近庙墙底部,通过打开的缺口冲入寺庙内,自下而上逐层逐屋清剿敌人。午夜时分,新月联军士兵将战旗插上了不死殿的圆形拱顶,所有战斗结束,二五○○名残存的异族联军官兵被新月联军俘虏。三十日凌晨,穷途末路的基茨·布尔曼自知罪孽深重,在凤凰寺的象牙塔内横剑自刎。三十日黎明前,守城异族联军所余七万多人全部投降。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三十日,新月联军攻占了异族联盟的最后堡垒凤凰城,结束了新月联军在草原战场的最后一仗。基茨·布尔曼也在这一天从历史上消失了。
在攻克凤凰城的战役中,新月联军共消灭异族联军七十个预备役步兵万人队、二十三个重骑兵万人队和轻骑兵万人队,俘虏异族联军四十八万人,几乎每两个异族联军官兵中就有一个人被俘虏。而根据战后统计,从攻克凤凰城的战役打响,到异族联盟宣布无条件投降,在仅仅持续了三天四夜的战斗中,新月联军死伤高达三十多万人,平均每五个新月联军官兵中就有一个人倒在了攻克凤凰城的道路上。不过期间新月联军英勇善战,战绩卓著,亦为新月盟后来的城市攻坚战积累了无数宝贵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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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三十日清晨,米洛斯号(注:南疆工部司制造的血月级泰坦战车)离开了天福镇,朝凤凰城驶去。
车厢外打扫战场的行动仍在继续着,由爱德华·蒂奇、格伍夫、潘德拉、罗门、埃克特、拉塔卢、魏良政等七人组成的临时联合司令部负责指挥。
车厢内荟萃一堂的除了法塔娜、金破天、耶律旻宁外,还有遍体鳞伤且迄今昏迷不醒的龙疆,以及听闻魔师失踪后,不远万里星夜兼程飞来的龙族三巨头克罗蒂、沙穆、席德尔,他们代表的是整个新月盟总部对此次突发事件的看法。
米洛斯号必须尽早赶到凤凰城,调查可能是失踪案最新的一个线索,六人并不担心被俘虏的异族联盟高层不招供他们的阴谋,因为必要时调查委员会可以授权不择手段地获取情报。这无疑是个糟糕的决定,将对稳定刚刚投降的异族联军官兵情绪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但是在新月盟的领袖受到最可怕的死亡威胁时,他们再没有别的选择了。
如果柳轻侯真的发生意外,新月盟成员中最强大的南疆会作出什么反应呢?
这是没有人可预先估计到的。数年来,南疆人在柳轻侯的英明领导下一直过着风光富足的生活,多次打败了几乎不可战胜的强敌,脚下全是被征服的土地和败亡者的尸骨。这些空前巨大的成功,使他们认为柳轻侯就是至高无上的神,自己则是神的子民。忽然间对他们说你们的领袖在米洛斯大草原离奇失踪了,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我们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请你们节哀顺变,他们的感受会是如何呢?
由于环境的不同,产生了文化的差别,每个地区都有其独异的风俗习惯。不过法塔娜知道政治手段总是相通的,如果真应验了最糟糕的臆测,虽然冰岛王国、米洛斯军区、高唐帝国联手实力不弱,仍无法抗衡愤怒无比的南疆军进攻,而作为柳轻侯的继任者,为了抚平南疆人的心灵创伤铁定会发动一场惩罚性的战争,异族联盟灭亡了,占领米洛斯大草原的新月盟三大成员将无可幸免地成为替罪羊。
因此法塔娜打定主意,要竭尽全力去找回柳轻侯,避免新月盟土崩瓦解自相残杀的事情发生,只要能做到这一点,她将不惜任何代价,这亦是一名领袖的责任,尽管有很多事都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
米洛斯号进入凤凰城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大无伦的压力,那来源于俘虏即将说出的柳轻侯生或死的口供。
六人呆呆地坐在车厢四角的沙发上,各有所思,满怀感触,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相隔良久,法塔娜幽幽叹了一口气,凝视克罗蒂清丽的玉脸道:“你在想轻侯吗?”
克罗蒂望往窗外满目疮痍的城市,消沉地道:“不,我在想着异族联盟将来的命运。假若他们派出的人马伤害到了魔师大人的一根毫发,格米亚商会将绝不放过他们任何一人,无论是男女老幼,也无论他们逃到了多远的地方,迟早也会给我们寻到碎尸万段,让他们明白人类最悲惨的命运是什么样子。”
法塔娜苦笑道:“事情还远没发展到那一步,你毋庸太悲观了。根据现场遗留的线索显示,二十七日凌晨袭击轻侯和龙疆的敌人中,大约有六百名刀斧手、六百名神射手和三百名拜火教圣武士长和术士长,总数不出一五○○人规模,均为异族联盟千挑万选出来的精锐高手,所以他们这次突袭行动,能够很快就得到成功,整个过程不足一刻钟,叫当地驻军措手不及。我想敌人如此兴师动众,目的绝非仅为刺杀轻侯,而是想要生擒他作为威胁新月联军撤兵的筹码,否则留下轻侯的尸体,岂非更能让我们悲痛莫名,何必带个累赘离去呢?若他们的目的只在于此,轻侯自会安然无事,因为我们一定会确认轻侯性命无碍后,才答应他们提出的任何条件,所以你尽量往好处想吧,轻侯一定不会有事的。”
克罗蒂道:“可是为何敌人至今都杳无音信呢?按理说在我们发动总攻后,他们应该立即作出反应才是啊!唉,他们的真正目的着实教我猜不着也摸不透。还有事发前米洛斯第三集团军在天福镇周围布置得固若金汤,为何整整三营一五○○名敌人竟能顺利入侵威利古堡而不被发觉?这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之外,想想也使人心寒,不知陛下对此有何看法?”
此言一出,金破天和耶律旻宁脸色齐齐一变,沙穆与席德尔则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双手均拢入了袖中。克罗蒂这句话非常明显地提出质疑,所说的当然不只是拉塔卢及其部下有通敌之嫌,还包括指控新月联军总指挥部三位大佬有借刀杀人的可能,否则无法解释敌人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天福镇。
法塔娜微一点头,没有笞话。
克罗蒂继续道;“或者魔师大人他永远都不能回来了。”话音才落金破天和耶律旻宁的脸色更加难看了,而沙穆与席德尔则如绷紧的弓弦般一触即发。
这时,法塔娜忽然道:“敌人的突然入侵和离去,确有可能与天福镇外驻军的疏忽大意有关系,但这纯粹是一种主观猜测,说不上什么理由来。若仅凭此点就去调查浴血奋战整月的功臣,恐怕很容易激起官兵哗变的。我倒是觉得有大量目击者提供的那个线索比较蹊跷,非常值得怀疑。据说二十七日黎明时分,威利古堡内倏忽连现五道神圣洁白的光柱,而且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亮,我怀疑那极可能是一种顶级法宝集中放射出来的光明能量导致的现象,很像传说中拜火教教主代代相传的神罚镜。”
她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按理说拜火教现在绝不可能存在那种大宗师级高手操纵它,除非长老会同意集体施展‘灵魂献祭’,把全部法力统统灌输到一个人身上,将他刻意培养为绝代高手。若真有这么一个人存在,那他利用神罚镜移山跨海的力量,将一五○○人无声无息地从凤凰城内传送至数十里外的天福镇也算不得什么难事。另外听二十六日午夜到过威利古堡的护卫队员交待,他们曾押送一名自称是异族联盟使者的漂亮女子去见轻侯。这就能够解释敌人为何可以那么精准地找到轻侯的确切落脚地点了,肯定是敌人使用神罚镜在那名女子身上做了手脚,而这种手脚恰恰可以瞒骗过轻侯的精神侦测。”
第卅五卷 末日 第三章 回家
克罗蒂道:“另人不解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相信那队敌人刻下仍在凤凰城地区的外缘某处停留不动,他们在等什么呢?”
法塔娜颓然一叹道:“我也不知道,只能确定敌人绝未带着轻侯回过凤凰城,否则这一役根本就打不起来。眼下除了必要的防卫力量外,所有的部队均被派出去寻找线索了,相信方圆千里范围内,就算是一根绣花针也休想能逃过我们的地毯式搜索。你不要想那么多了,我们现在只能审时度势,尽力而为!”
克罗蒂没有应答,呆呆地极目远眺天边,暗忖道:“魔师大人,你眼下身在何方啊?可知道人类的命运即将因你而改变,谁都不晓得下一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哩!”
米洛斯号驶出近卫骑兵广场,开进遍地瓦砾的凤凰寺去,目的地是象牙塔。
这一刻,其实法塔娜的心里还有一个秘密没有道出,那就是柳轻侯左手戴的那枚天涯戒指。只要它不被脱掉,自己就始终能感应到对方身处的精确坐标,继而施展相应的法术援救,譬如瞬移大法,又或者任意门。不过目前没有一丝感应反馈回来,这说明天涯戒指早被敌人发现了,并用神罚镜制造的特殊结界屏蔽了信号。若果真如此,那反倒是件好事,因为起码证明柳轻侯仍安然无恙,否则干脆把天涯戒指丢掉,岂非最省事和避免麻烦的办法吗?而只要柳轻侯活着,相信凭他黑暗魔君的实力,以及巴士底魔龙王索罗亚斯德的守护,就算暂时失手被擒,也终能化险为夷逃过此劫。
想到这儿,法塔娜忽然充满了信心,一直以来柳轻侯都能力挽狂澜和化腐成奇,相信这次也定然不会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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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黑暗深渊苏醒过来时,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无力,眼皮重逾万斤,怎都睁不开。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待了好一会儿,等到完全适应恢复清醒后,我才异常艰难地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使精神能八爪鱼般往四面八方延伸,刹那间游遍身处的整个空间。
情况比预想中要好一些,除精神极度萎靡外,我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只是赤身裸体地躺在一具人形密银盒子里,四肢及腰颈也都给粗若儿臂的密银箍子锁着。密银里充满强大至不可思议的光明能量,它们形成一座完美无缺的结界,把我跟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开来,不过奇怪的是,并没让人感到呼吸困难,想必只对精神能量起限制作用。
我松了一口气,开始凝神内视,头部、肢体、骨骼、心跳、脉搏、分泌等也均属正常,看来敌人在自己昏迷不醒的这段时间里,并未暗下毒手。甚至干掉数百名敌人后,把真气统统吸噬入体转化成的葵花魔气,也安安静静地躺在经脉里纹丝不动,就像一条条冬眠的毒蛇。
下一刻,精神能游到了左腕的黑暗图腾位置,发现它已变成了皮肤的一部分,休说是外人,就连我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潜入黑暗图腾内部是更大的惊喜,所有宝贝一件不缺,包括我以为已被敌人缴获的十方俱灭魔剑和巴士底魔龙王盾,真不知是大祸临头之际,我下意识地把它们送回原处,还是它们自己飞回来的。
正思忖间,黑暗图腾内景物忽变,周围无限大又无限小的空间,猛然张开一个巨大的黑洞,生出无伦吸力把我的意识吞了进去。
我大吃一惊,尚未明白发生何事,黑洞已消失无踪,意识又光速弹回意识海,随即感到一股股浩浩荡荡的奇异能量,沿着亿万道玄之又玄的奇妙轨迹,无休无止地注进体内去。
刹那即永恒,我的意识在脑海内恢复过来,毫不费力地睁开了眼睛。此时,能量的输送亦如开始那般毫无征兆地突然终止。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仍浑身乏力,精神状态虽比刚才稍微好转,但极度有限,真不知那股天文数字的庞大能量究竟输送到了体内何处。
“索罗亚斯德,是你吗?”我往黑暗图腾送出一缕意识流,召唤那位最强横的兄弟。
意识海内蓦然一点点亮了起来,起初光线来源于色彩斑斓的十二颗龙头,它们同时向上下四方透出来绚丽夺目的晕芒。不久,更多古怪物体放射光芒,映亮了整个奇幻世界。
我看呆了眼,不是因为索罗亚斯德绵延万里的夸张龙躯,而是不知眼下到底身在何方,周遭景物居然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索罗亚斯德忽地动了起来,驮着我往前疾飞,参观这个美不胜收的神话天地。
在无尽的黑暗背景下,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宁静,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亿万倍浓缩了的宇宙,不断运动和发展,在空间上无边无际,在时间上无始无终。宇宙中的天体呈现出多种多样的形态:有密集的星体状态,有松散的星云状态,还有辐射场的连续状态。各种星体的大小、质量、密度、光度、温度、颜色、年龄都各不相同。天体不是同时形成的,每一个天体都有它自己的发生、发展、衰亡的历史,但是作为总体的宇宙则是不生不死、无始无终。
宇宙中那连绵不断的星系就好像漂浮在太空中的一个个小岛,而索罗亚斯德就像穿梭其间的小鱼,游过千奇百怪的星体。忽然它飞进一片狭窄扭曲的时空裂缝里,四周一黑,接着又光芒大盛,刺徼得我闭上了眼睛。当我再张开眼来时,看到的是数以亿万计的星体绕着自己缓缓旋转起来,蔚为宇宙奇观。一切都在无声无息地进行,看来普普通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又像隐含着秘不可测的奥义。
渐渐地星体旋转的速度愈来愈快,慢慢形成一个无底洞似的巨大漩涡,把索罗亚斯德和我吸了进去,顺着一道看不见的弧形轨道,一圈圈地不停往下方某处兜转深进。
我感觉到自己穿越过多层时空,螺旋地继续深入着,每一层次都留下了清晰记忆。环境不停变化着,由暗转明再由明转暗地循环往复,转眼间,我好似度过了宇宙千百世的诞生至灭亡的过程。隐隐约约地,我感到这一切繁复无比的变化,在予人一种启示,只不过暂时仍全然无法掌握和了解。
索罗亚斯德载着我就在这诡异绝伦、寂静无声的漩涡里不断陨落。也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它倏地凝止了下来,然后我像心有灵犀地体会已置身在目的地了。
索罗亚斯德的声音在意识海中响起道:“亲爱的兄弟,请勿怪我这么久才把你弄醒,因为我先要复制一个分身保护你灵魂不灭,才可载着你神游天地,去领略宇宙最本源的奥秘。当你经历过它之后,就会明白怎样做才能在他日回归阔别已久的家园。你现在已拥有与我同样的能力了,尽管目前尚嫌微弱,却总有一天能够臻达同等级数。对我们来说,人界的生活虽然新奇有趣,但是怎及得上魔界逍遥快活呢?”
他的语调遥远且不含任何人类情绪波动,内容更使我生出怪异无伦的感觉,搞不懂刚才发生的事。
我费解地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又在哪里?”
索罗亚斯德不疾不缓地柔声道:“这里是通往魔、神两界的时空之门,只需成功抵达此地,即可去往人类梦寐以求的乐土。可是那并不容易,你也看到了沿途凶险莫测,存在着数不清的困难,稍微疏忽大意,就会被卷入时空乱流里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所以我一直在等待最佳契机。现在我终于等到它了,那就是眼下正禁锢着你的神罚镜。它来源于神界,是最后一次魔神战争中,身受重伤的神父一不小心遗失的无上神器,真想不到它竟然会出现在人界。哈,其实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大魔神皇陛下和天魔的灵魂碎片、被封印灵魂的我、以及普渡众生神剑、十方俱灭魔剑和四象神兽,它们不都一一以最原始的形态现身人界了吗?看来一切都有定数,因果律才是宇宙内最高法则。”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继续道:“嗯,有点跑题了!且说那面神罚镜吧,目前尚属被封印的不完全状态,若想通过它开启直达时空之门的隧道,仍须借用神父的力量方能办到。我需要你做的事情就是,在神罚镜成功开启时空隧道时,干掉它的宿主,并在最短时间内,把时空坐标更改为魔界的任意一点,这样即可送我回家了。”
一时间我找不到可说的话,因为他阐述的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索罗亚斯德微笑道:“呵呵,亲爱的兄弟,看来你有点糊涂了是吗?嗯,不要紧,你只要记住步骤,一个接一个照做就行了。”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继续聆听他的计划,并就若干细节问题进行讨论,最后拍板定案。
时间悄然流逝,当我听完有关星蚀详情暗叹命苦之余,盒盖哑然开启,一阵熟悉的笑声,在上方响起来。
我佯装如梦初醒的模样,迷茫地勉强睁开了双眼,定睛望去,结果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角雕梁画栋且年代还似乎非常久远的拱形殿顶。
稍后身穿圣洁白袍的希娃·布尔曼,俏立盒前俯身相望,得意洋洋地格格娇笑道:“尊敬的东南王殿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我们居然又见面了,小妹荣幸之至!”
看到这条冰岛余生的漏网之鱼,我刹时明白过来整件事情的原委。眼前一切全是已死掉的希鲁达·布尔曼精心设置的高明陷阱,希娃·布尔曼充其量是个忠实的执行者罢了。他偶然从神罚镜预知霸王星座星蚀的消息后,就把原本不可能的事变成了现在不争的事实。至此我不禁深深后悔过去没有把因果律的厉害认真地放在心上,否则索罗亚斯德要注意的事,没有可以瞒过他的,只要安排一支常规部队在旁护卫,也不至落得如此下场了。
希娃·布尔曼伸出左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温柔地道:“事实上,冰岛一别后,我无时无刻不紧记你这个混蛋,却又悲伤莫名,因为晓得自己的实力跟你有天壤之别。有时我真不敢相信,能亲手把你生擒活捉,本以为今生今世都无法报仇雪恨了呢!”
我微笑道:“呵呵,那要恭喜你宿愿得偿喽!只不知光把我禁锢于此又有何用?既无法痛雪前耻,又不能帮助异族联盟和拜火教脱困!虽然我不知道凤凰城战役的具体详情,但是总晓得你当时并没有多余时间,一边组织刺客团撤退,一边派人威胁新月盟,而战斗一旦打响,就算是新月联军总指挥部也休想能够轻易停止,因为他们不得不考虑异族联军的阵前反扑。时至今日,异族联盟已经灭亡,草原拜火教也烟消云散了,请问芳驾还有何未竟心愿,何不痛痛快快说出来,看柳某是否愿意帮你办到呢?”
希娃·布尔曼秀眸射出冷酷的神色,旋又摇头叹道:“柳轻侯,你是在套我话吗?其实何须那么麻烦,你想知道我坦白告诉你好了。这次的‘撕裂’行动从头至尾都跟异族联盟和拜火教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扮演的角色不过是被利用的可怜虫罢了,笨蛋才会拿你去换取那些白痴猪猡们的安全呢!哈哈,你们都太天真了,在我的立场来说,异族联盟和拜火教都是无比陌生的事物,他们给过我什么,亲情、温暖、名利还是权势?不不不,他们什么都没有给过我,除了最初的利用和不久前利用后的抛弃。若非我拥有神罚镜这张王牌,曾经为之付出的青春毫无价值不说,今后的人生岂非也要永远埋藏到古老阴暗的象牙塔里发霉发臭吗?所以,你毋庸打算借着他们的性命威胁我了,若他们统统死光死绝,我反倒会非常高兴,说不定还会送你一位绝代佳人以示感谢呢!
我愕然道:“其他人怎会同意你这么做?”
希娃·布尔曼娇躯微颤,俏立而起,仰望殿顶,淡然道;“正所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你落入我掌心时起,他们的存在还有必要吗?没用的东西,我都习惯第一时间清理干净,免得碍手碍脚耽误大事。哼,过程很简单,只需在传送坐标上做点手脚即可,当康庄大道变成万丈深渊时,岂非很有趣的一件事情吗?唉,不过那也怪不得我心狠手辣,神罚镜只能把一人变成神族,人选自当非我莫属,这种梦寐以求的机会焉能让予那帮蠢才?嗯,这就是人性!你说我若留着他们不是多此一举吗?”
我呆瞪着她,遍体升起刺骨寒意,因为这女人太疯狂也太歹毒了,简直是六亲不认赶尽杀绝。
希娃·布尔曼重新把目光落到我身上,神情肃穆道:“你明白了吗?现在我已拥有先知级法力,并且晓得通过神罚镜前往神界的秘径,唯一欠缺的仅是先做祈祷,再重演‘最后的审判’那场戏,这样神父就会感念我屠魔之功,破格晋升我为无比尊贵的神族一员了。你愿意帮助我吗?”
我为之色变。因为刚才跟索罗亚斯德商量计划时,虽然预料到希娃·布尔曼想晋升神界,却未念及还需演练一回《最后的审判》,那可是要将普渡众生神剑插入我心脏的活计,绝非说笑之事,看来计划必须进行更改了。
希娃·布尔曼来到盒旁,跪了下来,伸手拍了拍我故意运功逼得惨白的脸颊,柔声道:“这么快就明白啦?你真聪明,我都有些舍不得杀你了。嗯,那就改变初衷不折磨你泄愤了吧,届时会给你一个痛快了断。现在请你交出普渡众生神剑吧!嗯,不要耍花样哦,千万别逼我做一些你会很讨厌的事情,人家很想给临死的你留个好印象呢!”
我微微一愣,不明白希娃·布尔曼最后那句话所指为何,难道是龙疆也被敌人生擒活捉了?正疑神疑鬼之际,谜底揭开,浮现眼前的竟然是敏敏·布尔曼那张楚楚可怜又倔强执着的美丽容颜。
希娃·布尔曼悠然自得道;“小妹看东南王殿下对敏敏貌似另眼相看,丝毫不以敌人待之,故为玉成二位美事,特意不远数千里之遥,把她带到这座科摩提亚寺来,只不知此女在您心目中是否够交换普渡众生神剑的资格呢?”说着左手捏住敏敏·布尔曼的咽喉慢慢发力,渐把那位动弹不得的大美女掐得呼吸困难面无人色,喉骨咔咔作响直欲随时毙命当场。
我看也不看两人,冷冷地道:“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倒是你的同宗堂妹,要杀要剐随便你好啦,我绝不会皱半点眉头!”言罢索性合上双眼,表示态度之坚决。其实我心中何尝不想马上妥协,在丧心病狂的希娃·布尔曼手中救下敏敏·布尔曼呢?但是若真依言交出普渡众生神剑,恐怕反倒会立时害死敏敏·布尔曼,因为届时在希娃·布尔曼眼中,她将再无任何利用价值,留下只会碍手碍脚,唯有欲擒故纵才说不定能保住她一条小命。
果然,我猜对了事情接下来的发展。希娃·布尔曼俏脸一寒,恶狠狠地把敏敏·布尔曼丢了出去,重重地撞到墙上泄愤,终于还是没有痛下杀手宰掉她。此举让我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很快希娃·布尔曼就恢复常态,幽幽一叹道:“唉,难道你真是个绝情寡义之人吗?我有点不太相信呢!好奇怪为何有那么多女人心甘情愿地陪伴你,那又究竟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嗯,或许敏敏·布尔曼对你来说只是一个陌生女子,并不值得你付出天下无双的普渡众生神剑换取她的小命!那就让我们继续这个游戏,看看下一位佳丽能否打动你的铁石心肠吧!”说着扬起一直藏在袍袖里的右手,清清楚楚地放到我眼前,缓缓脱下了无名指戴的那枚湛蓝湛蓝的蓝宝石戒指。
我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在认出那枚原本套在我手上的天涯戒指的同时,也猜到了希娃·布尔曼即将采取的狠辣手段,连忙苦思对策。
希娃·布尔曼微微一笑道:“呵呵,你认出来了?那想必也非常了解它的作用喽?眼下它还处于结界屏蔽下信号发射不回去,但是如果我解除屏蔽,再把它搁置于全力启动了‘诸天金乌神煞大阵’的神罚镜内,你说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呢?那位把你视若至宝的老妖婆,会不会不管不顾地第一时间利用咫尺戒指跑过来钻进陷阱里,顷刻间灰飞烟灭啊?真是一场令人万分期待的好戏哩!”
我心乱如麻,自知自家事,无论从感情和理智方面,都无法把法塔娜当作赌注进行冒险,因为两女之间仇深似海,希娃·布尔曼这次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的,而不会象用敏敏·布尔曼威胁我般最后关头放弃杀死目标。
“唉,该死的女人!看来只能把计划时间提前冒险一搏了,也不知道索罗亚斯德准备好了没有?”我一边暗暗思忖,一边故作软弱地道:“好吧,我认输,愿意把普渡众生神剑交给你!但是你又如何保证,在得到普渡众生神剑并且杀死我后,不继续去迫害法塔娜呢?”
希娃·布尔曼俏脸回复冷漠,平静答道:“我可以先还你自由,再用天涯戒指来交换普渡众生神剑,届时你大可用十方俱灭魔剑将其毁掉永绝后患,并用自杀来威胁我不敢靠近。因为如果你自杀,我即使得到了普渡众生神剑,也永远无法晋升为神族了不是吗?而当‘最后的审判’表演完毕,神界之门立时开启,我也就没时间去杀你的任何朋友了嘛!”
我无可奈何地答应下来,希娃·布尔曼倒也守信,眉心猝亮起一道白光,瞬间把束缚我手脚腰颈的箍子打开,上面附着的光明能量也一丝不留地收起。
“原来她把神罚镜纳入了意识海,难怪能在当初擒我时,使光柱的追击连绵不绝,试问瞬移身法再快,也快不过人的思维速度啊!”我一边暗暗思忖,一边缓缓站起身来,跨出盒子走到了距离希娃·布尔曼两丈许的地方停住。
七彩琉璃窗外映入的阳光虽仍是那么明艳温暖,但我却知稍有不慎,就会让它变成夕阳般的回光返照,预示我即将消散的生命。随着失去了黑暗能量的源泉,我体内的能量亦接近油尽灯枯的阶段,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目前整个科摩提亚寺仍处于神罚镜的结界屏蔽下,使我跟霸王星座联系不上,吸纳黑暗能量更无从谈起。这一刻,我陷入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唯一让我没有丧失生存下去的意志和勇气者唯有索罗亚斯德和他拟定的计划,那将是柳暗花明的关键。
希娃·布尔曼道:“你已获得短暂的自由,我们该进行交易啦!”说着扬了扬手中的天涯戒指。
我望了望赤身裸体的自己,苦笑道:“能否在天涯戒指外,再多加一套衣物?”
希娃·布尔曼格格娇笑道:“对不起,这我办不到!寺内再无活口,要找也无从找起,徒然浪费时间罢了。你现在的样子很性感呢,不要害羞嘛!”
我为之气结,反手锵然亮出普渡众生神剑,怒极反笑道:“那就开始交易吧!”
希娃·布尔曼闻言走了过来,两眼盯着普渡众生神剑目不转睛,分外显露出内心的渴望。
我退了两步,依旧跟她保持两丈距离,沉喝道:“站住!”
希娃·布尔曼愣了一下,不解地道:“啊,你不是要交易吗?”
我冷笑道:“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让你欺近身来,强抢怎么办?你站在那里别动,听我喊一二三,就把戒指扔过来,我也同时把剑扔过去。记住不要耍花样,否则你永远休想得到普渡众生神剑!”
希娃·布尔曼莞尔一笑,点了点头,静静地等待我数数。
“一、二、三!”话音才落,天涯戒指和普渡众生神剑在空中交错飞过,落往对方伫立处。
我想也不想就施展葵花魔功,把天涯戒指吸回黑暗图腾内收妥,同时启动瞬移身法闪电般移往最近的七彩琉璃窗处,拔出十方俱灭魔剑试图破开结界突围而出。殊料我倾尽全力劈出一十八剑,却只漾起些许神圣光洁的白色涟漪,窗棂夷然无损。
背后传来希娃·布尔曼肆无忌惮的狂笑道:“哈哈哈,太好玩啦,简直是不自量力之极!柳轻侯啊柳轻侯,你没有点滴黑暗能量,凭借手持的十方俱灭魔剑,就妄想破除神罚镜制造的结界吗?做梦去吧!我看你还是乖乖地束手就戮的好!”
我露出惊骇欲绝的表情,回身望向希娃·布尔曼。
只见她双手高高擎起普渡众生神剑,脸上泛着奇异的光辉,宝相庄严地念诵腔调古怪的神族咒语,娇躯夹带铺天盖地的气势往我飞来。这时神罚镜制造的结界也渐渐浓缩,一股股庞大的光明能量缓缓流回希娃·布尔曼的意识海,再迅速输入普渡众生神剑内,使得它愈发光芒万丈。
我浑身动弹不得地僵在原地,很快又被一道沛莫能御的引力吸得凑往气势汹汹杀来的希娃·布尔曼处。可以想见,当我凑至一定距离,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将蓄满神罚镜内光明能量的普渡众生神剑刺入我的心脏,去取悦神父开启直通神界的时空隧道。那一刻,越来越近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往黑暗图腾内送出一缕意识流,问道:“你准备好了吗?确定万无一失?”
索罗亚斯德懒洋洋地道:“安啦,你就放心地上路吧!”
我忍不住笑骂道:“他奶奶的熊,这话怎么愈听愈别扭啊!”
索罗亚斯德嘿嘿笑了两声没有答话,我正要再调侃几句,骤然觉得一种奇异的感觉掠过神经,使我知道普渡众生神剑正在虚空处逐渐接近着自己,距离心脏已不足尺许。
转眼间,“嗤!”地一声轻响,普渡众生神剑已蕴含狂暴无俦的光明能量刺入体内,白光烈闪,伤口迸裂出亿万道璀璨光华,把我整个映得像透明而不含质量的幻影。幸好意识海在遭受灭顶之灾的刹那光阴前遁入黑暗图腾里,随即瞬移脱离了已浓缩成一点的神罚镜结界的束缚,来到了大殿另一侧。紧接着我通过黑暗图腾联系到了阔别已久的霸王星座,在眨眼的万分之一时间里重塑出崭新的躯体。
时间不住溜走,我亦在虚空中自由舒畅地伸展着肢体,松驰着浑身每个细胞,用皮肤尽情吸取着天地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游离黑暗能量,感到自己每时每刻都在壮大着。这一刻,我尤其感到生存的喜悦和乐趣。当精神和霸王星座融浑在一起,黑暗能量的吸纳速度亦千万倍快捷起来。我体内的黑暗能量不住积聚着,体质亦随之愈来愈强横粗壮,臻达巅峰状态后,我从冥想状态中嘎然醒来,心中犹带著对霸王星座的无尽感激之情。
刹那即永恒,真没想到恍如千百世的复活过程,仅仅用了电光石火的短暂光阴。此时,希娃·布尔曼身前,普渡众生神剑刺落的地方才慢慢浮现出一座世上最巍峨壮丽的桃形大门。继而引人瞩目的是,门上整幅《最后的审判》浮雕亮起,并缓缓往两边开启,露出一条延伸到目力难及的虚空尽头的时空隧道。殿内随之充满了一种庄严肃穆的氛围,让人不由得对神灵产生敬畏之情,窗外射入的阳光也洒下无数银芒,在地板和四壁上反映出绚丽的色彩。
希娃·布尔曼如痴如醉地望着时空隧道,呆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尚未确定时空坐标,忙不迭地把恢复正常的普渡众生神剑插在地上,从意识海内取出了神罚镜。
我见状好整以暇地叫道:“希娃小姐,你要去哪儿啊?”
希娃·布尔曼闻声象被毒蛇咬了一口般跳将起来转过身,差点吓得把手中的神罚镜都扔了。
她张口结舌地望着我,难以置信地道:“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幻觉!”
我哈哈大笑道:“你这只井底之蛙,焉知本魔君的厉害!现在乖乖地把神罚镜交出来,我就给你一个痛快了断,否则定教你受尽酷刑而死!”
希娃·布尔曼简直欲哭无泪,她怎都想不到会出现眼前场景,可恨的是神罚镜内的光明能量尽数用于打通时空隧道了,此时除确定时空坐标的功能外,就连废铜烂铁都不如,根本没有跟对方抗衡的本钱。而若仅凭自身实力,那就更不堪一击了,尽管集合了长老们的精神力量,但是对方乃黑暗魔君啊,上去绝对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她踟躇片刻,蓦然发现我正不着痕迹地步步逼近,马上厉喝道:“站住!你若再靠前一步,我就带着神罚镜跳进时空隧道,宁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也绝不把它留给你这个大魔头!”
我依言止步,不慌不忙地道:“哦,是吗?那你打算怎样?”
希娃·布尔曼猛咬银牙,恶狠狠地道:“你发毒誓,新月盟所属成员永远都不可伤害我,我才同意把神罚镜交给你,否则大家就一拍两散,你这辈子都休想再得到神罚镜。”
我哑然失笑道:“呵呵,若我发过毒誓后,你却伤害新月盟所属成员怎么办?我也要继续遵守誓言约定不成?”
希娃·布尔曼闷哼道:“我亦可发誓永远不找你们的麻烦!何况就算我想报仇,失去了神罚镜也没有能力去做到啦!”
我点头表示同意,遂跟她一起各发了个毒誓,然后道:“嗯,现在可以把神罚镜交给我了吧?”说着再次向她走了过去。
希娃·布尔曼立时阻止道:“且慢,你还是不能过来!我不放心!”
我恼火道:“你在耍我玩吗?大不了玉石俱焚,你跟神罚镜滚进时空隧道好了!”
希娃·布尔曼连忙解释道:“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只希望你别靠近我。神罚镜我仍然会依约给你的。嗯,就放在这里,等我退出殿外,你再过来取好吗?”
我断然摇头道:“不好,若你拿赝品骗我怎么办?我必须检查无误后,才能放你离去!”
希娃·布尔曼轻蹙蛾眉,显是犹豫不决,半晌才道:“你看采取个折衷的办法可好?我们可让她来辨别真伪。”说着指了指刚刚醒转爬起的敏敏·布尔曼,继续道:“她见过真正的神罚镜,而且又恨我入骨,肯定不会骗你。这样如何?”
我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老子就等你这句话呢!嘿嘿,你总算是亲口说出来了!”念罢犹心不甘情不愿地嘀咕半晌,才勉勉强强地答应下来。
第卅五卷 末日 第四章 惊喜
希娃·布尔曼用双手牢牢抓着神罚镜抱在怀中,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同归于尽的模样,圆睁俏目紧张地注视着静静伫立的我,生怕稍不留神,十方俱灭魔剑就会割断自己的咽喉。
不过她的担心纯属多余,我纹丝不动地卓立原地,只是盯着敏敏·布尔曼挪动受伤的娇躯,步履蹒跚地走向希娃·布尔曼。
两人相距仅有数丈,敏敏·布尔曼却足足走了一盏茶功夫,途中更有几次差点体力不支摔倒在地。经希娃·布尔曼盛怒下的一甩,撞在墙上的敏敏·布尔曼受伤颇重,五脏六腑都受到了剧烈震荡,本来不宜运动只能静养,但是为势所迫不得不参与到双方谈判中成为一个工具。
目睹此景,希娃·布尔曼完全消除了对她的戒心,只全神贯注地提防起我来。直到敏敏·布尔曼接过神罚镜,确认无误后软倒在地也未太在意,只以为是伤重昏迷。
希娃·布尔曼边退边道:“好啦,交易成功!希望你遵守誓言的约定,莫做出尔反尔的狗熊!”
我唇角逸出一抹诡异绝伦的冷笑,淡淡道:“那是自然,天下谁不知我柳轻侯言出必行,牙齿当金子使。不过……”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继续道:“正所谓‘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你就那么自信能够生离此间吗?”
希娃·布尔曼正待答话,俏脸上陡然浮现前所未有的惊恐之色,但见自她右脚处亮起一轮金光万道的骄阳,源源不绝地抽离她体内的光明能量做补充源泉。
这一刻,希娃·布尔曼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前的一切早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之外。结果仅仅一愣神的功夫,已教她失去了断腿保命的最后机会,体内的光明能量已消失殆尽,那轮骄阳开始透支她的生命能了。
“啊!救救我~”希娃·布尔曼声嘶力竭地发出一声惨叫,可是在场旁观的两人却无动于衷,只冷冷地看着她在地上哀嚎打滚,毛发、皮肤、肌肉、骨骼和血脉一点点燃烧焚化,最终形成透明白光,闪了一闪消失无踪。
“叮!”地一声悦耳脆响,色泽金煌煌的十二芒星状太阳神护身符坠落地面,滚了两滚不动了。
这就是我偷偷交给敏敏·布尔曼,让她置希娃·布尔曼于死地的致命凶器。其杀人原理非常简单,即利用它不适合女子佩戴,若有女子不知好歹强行使用的话,立时就会烧成灰烬的特性。因为希娃·布尔曼处处提防着我偷施暗算,所以一直提聚全部光明能量防御,这种情况下,被她毫不在意的敏敏·布尔曼暗暗把太阳神护身符贴在靴面上,那就象是干柴烈火一般焉有不着之理呢?
当初我遇袭时也使用过太阳神护身符吸收光柱的伤害,只因神罚镜输出的光明能量,后来远远超出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多余的能量溢出才给我造成了巨大伤害,但还是保住了小命。这一次,太阳神护身符总算报了上次的一箭之仇了。由于敏敏·布尔曼不是新月盟所属成员,因此我也不算违反了誓言,事情到这儿总算有了个圆满的结局。
我胡思乱想着先把敏敏·布尔曼扶到一旁,输入真气助她运功疗伤,尔后才去把普渡众生神剑、太眼神护身符收起,只拿着神罚镜,按照索罗亚斯德的吩咐,逐一移动四象、十二辰次、先天八卦和二十八星宿方位,确定了时空坐标。
诸事完毕,索罗亚斯德语重深长地道:“你要妥善保管好这面神罚镜,上面的时空坐标就不要再移动了,等你他日修炼有成,能够抵御时空乱流的侵袭时,当可打开另一条时空隧道,到魔界来找我。具体方法如下……”
巨细无遗地解说良久,他顿了一顿,整理思路片刻后道:“我离开后,你最大的敌人莫过于天魔舜,不过想来凭你现在的功力,做掉他也非什么难事,只是要想将他形神俱灭却需大费周章。嗯,我再助你一臂之力吧!把巴士底魔龙王盾也融入黑暗魔君套装里,这样它将拥有两个能量之源,即黑暗能量和其他十一种能量,即使日后再碰上星蚀,你也可借此躲过劫难……好啦,亲爱的兄弟,我要走了,回归阔别已久的家园,你保重吧!”
我胸臆蓦然涌起离愁别绪,难受到了极点。虽然跟索罗亚斯德相处不过短短数年,但是那份同生共死历经磨难的情谊,却永远都难忘怀。此地一别不知他年何时才能重逢,怎不叫我肝肠寸断呢!
眼泪在眶中转了几转终于还是忍住了,我沉声道:“祝你一路顺风!”言罢又觉太过伤感,强作笑脸打趣道:“回去后别忘了尽快一统魔界,我可不想搞定了玛雅星,到魔界还需打打杀杀,只想借老大你的余荫享享清福哩!”
索罗亚斯德豪气干云地应了一声,遂不再罗嗦,倏然离开黑暗图腾钻进了时空隧道。
我看着时空隧道的入口越变越小,最后化成肉眼难辨的一点消失在空气中,忍不住爽然若失,在原地呆呆地伫立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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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三十日午夜,凤凰城黄金汗宫东区三楼书房内,我站起身走到窗前,眺望市内灯火辉煌的夜景感慨万千。
自用天涯联系咫尺,带着敏敏·布尔曼通过传送门回来后,我直到此刻才闲下来,有功夫仔细瞧瞧这座费尽周折才打下来的异族古都。
上午至现在,我批阅了无数奏折,其中处理的最重要者莫过于如下几件事情:由冰岛王国、南疆、高唐帝国和纳蒂族平均瓜分米洛斯大草原的各种利益;建立新拜火教,任命法塔娜为教主,自主处理教内一切事务,但不得侵犯新月盟其他成员的利益;继续实施“灭贵族、分牛羊、均贫富、无卑贱”政策,彻底消灭奴隶制度,解放所有牧奴,杜绝异族联盟死灰复燃;趁着风云帝国北疆军兵力不足之际,迅速在菲拉斯河北岸先后修建营寨、城堡和关隘,封锁从长城要塞通往米洛斯大草原的所有道路;尽快建立包括狴奴族、鄂伦族、塔帕族、纳穆族在内的四支集团军。
“下一步棋该怎么走呢?”我问着自己,思绪不觉飘往遥远的南方。
正神游物外之际,耳畔忽然传来龙疆的声音道:“主公,有一封十万火急的密函,是从恺撒帝国发过来的!”
我点点头,默然接过钢管拧开,取出里面的纸卷铺平凝神观瞧,霎时就觉得心跳疯狂加速难负重荷,简直不敢相信其内容是真的。又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我马上下令道:“备车,去赤脊山机库!”
龙疆恭声应是,继而小心翼翼地问道:“要通知三位魔将大人一同前往吗?”
我犹豫片晌,摇头道:“不了,此行半公半私,而且目标对龙族颇有成见,还是不要跟对方照面为妙!抵达目的地后,我会及时通知他们仨联络地点的。”说完摆手挥退龙疆,命其立时前去准备。
这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宁折不弯的‘军神’哈·路西法放弃自尊,同意坐下来谈判,甚至暗示愿意有条件地投降呢?”抱着这个疑问,我翻开了本待稍后才做批示的恺撒战场十一月份战报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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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二日,恺撒北线战场上,南疆军发动了重点进攻的青莲岭战役。
由于恺撒军在东北战场,特别是在东线会战中损失惨重,恺撒帝国兵部被迫于冬季前大幅度缩减了对在北线作战军队的物资支援。北线恺撒军已精疲力竭,武器、箭矢、粮草和弹药奇缺。这对南疆军在北线战场转入重点进攻,驱逐和消灭恺撒军极为有利。
十一月二日前,恺撒军北线第四集团军(注:司令为林·路西法)在暮色森林青莲岭以东占领了宽为二○○里的防御正面。该集团军下辖恺撒军十一个师团,总兵力约一三六○○○人,武卓拉战车五四○辆,火炮一二一九门(注:海上走私来的印第安纳技术)。采取纵深梯次配置,企图依托支撑点式环形防御与大面积布置陷阱相结合的坚固防线,阻滞和粉碎南疆军的进攻。
在暮色森林青莲岭作战的南疆军第五十六集团军(注:司令为麒麟)和第五十七集团军(注:司令为欧阳紫龙)共下辖二十七个师团,总兵力为三九一○○○人,泰坦战车一四四○辆,火炮二三一○门。南疆军北线总指挥部把青莲岭战役目标定为钳制左翼恺撒军,由青莲岭西北地域向东布桑河方向实施主要突击,将恺撒军队压迫至中游沿岸一带,并予以歼灭。由于战前南疆军巧妙地进行了战役伪装,使恺撒军对南疆军主要突击方向和战役发起时间作出了错误判断。
十一月二日傍晚时分,经过三天的预先火力侦察和一刻钟的炮火准备,南疆军转入了进攻。突破是在三十里宽的地段上实施的。由于受到复杂地形的限制,南疆军炮兵密度很小,每里正面仅五十门火炮,结果未能压制住敌人火力配系,虽经一整夜战斗,也仅楔入敌人防御阵地。突破变成了速度异常缓慢的蚕食恺撒军防御阵地的行动,截至十一月六日前南疆军仅向前推进了二十四里。
在主攻方向上,右翼第五十七集团军的五七一军团和五七二军团、中路第五十六集团军的五六一军团和五六二军团,起初进展顺利,突破敌前沿后迅速在陷阱区为后续战车部队开辟通路;左翼第五六三军团和第五六四军团在仓窑岗以北遭敌顽强抵抗,进攻受阻。十一月三日凌晨,第五十六集团军第一、第九装甲师奉命从正在开辟通路的陷阱区进入战斗,由于陷阱区纵深超出预料,至日终前仅第一装甲师的个别部队通过陷阱区。十一月四日凌晨,五六一军团在陷阱区开辟通路后,向西南方向糙甸堡逼进,遭到恺撒第五装甲师反击。十一月五日,第五七一军团在战线北端攻占恺撒军部分阵地后向河岸推进,威胁恺撒第四十一军团侧后,并击退恺撒第五装甲师的反击。在助攻方向上,第五七三军团和第五七四军团对恺撒军防线南段发起进攻,但为恺撒军的陷阱区和炮火所阻,进展甚微。十一月三日晨,两军在第四装甲师和第七装甲师的协助下再次发起攻击,通过第一道陷阱区后为恺撒军火力所阻。
此后,双方损失惨重。十一月五日,林·路西法判明南疆军主攻方向,开始将恺撒第十一装甲师调往北段。南疆军进攻受挫,十一月六日暂停进攻;第四装甲师和第七装甲师北调,加强主攻方向实力;第五七三军团和第五七四军团其他部队暂取守势,仅以小队出击和炮火袭击牵制敌人。十一月五日,恺撒帝国兵部向北线运送粮草的船只全部被南疆内河舰队击沉,致使恺撒军粮草奇缺,后勤补给陷入困境,战车部队无法组织大规模反击。十一月八日,第五七一军团和第二装甲师向河岸推进,被恺撒军击退。由南线调来的恺撒军主力第十一装甲师向布桑河北部沿岸机动,企图阻滞南疆军沿官道东进。麒麟据此改变计划,决心对老爷岭以北恺撒军防御薄弱部位实施纵深突破。十一月十日,第五七一军团进抵并控制布桑河北部沿岸地区,切断恺撒第四十一军团退路。恺撒军第十一装甲师组织反击未果。至此,恺撒军战车仅剩二○○余辆,而南疆军在战线北段尚有八○○余辆战车没有投入战斗。
十一月十二日凌晨,南疆军按照计划发起新的进攻。经炮火准备后,第五七三军团和第五七四军团和第九装甲师发起冲击,遭恺撒军顽强抵抗。第一装甲师随即投入战斗,次日夜从恺撒第四十一军团、第十一装甲师防线接合部达成突破。十一月十四日晨,第一、第九装甲师和第五六三、第五六四军团、从突破口向纵深发展进攻。恺撒军第四十一军团、第十一装甲师余部实施反击,但由于没有侧翼掩护,大部分战车被击毁。在布桑河沿岸地区被切断退路的恺撒第四十一军团余部,亦被第五七一军团歼灭。林·路西法命令恺撒军全线撤退。由于马匹和车辆不足,部分重兵器由人力后送,道路拥挤不堪,撤退行动迟缓。南疆军乘势转入追击,并出动大批精锐小股部队沿途阻击,给退却中的恺撒军以重大杀伤。十一月十六日,恺撒军因雨受阻于银月河谷西段,南疆军全力追击,致使恺撒军战车部队全军覆没,第四集团军近卫师在退却途中大部被歼,林·路西法也于斯役战死,整个战役至此结束。
此战是南疆军在北线取得的第一次重大战绩。这一胜利使北线战局出现了有利于南疆军根本性的转折,南疆军从此彻底掌握了战略主动权。在青莲岭战役中,恺撒军队伤亡和被俘一二八○○○人(注:俘获三万人、毙伤九八○○○人),损失武卓拉战车五二○辆,火炮约一○○○门。南疆军亡九七○○余人、伤三四三○○余人。此战南疆军以巧妙的伪装达成了战役突然性,步、炮、战车密切协同突破对方防线。可惜对敌人防御战术地幅的突破速度极低。每昼夜超不过三里,因而未能达到将恺撒军队压至布桑河沿岸一带歼灭的目的。不过南疆军对退却之敌追击非常坚决,这使恺撒第四集团军主力没能有组织地撤至预有准备的防御地区,途中就全军覆没了。
青莲岭战役后,十一月十七日至三十日间,南疆军北线总指挥部下辖的第五十六、第五十七、第五十八集团军各部密切合作,把在暮色森林和银月河谷一线的中部、西部和南部盘踞的恺撒第二集团军(注:司令为勒·路西法)、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和西南援军打得哭爹喊娘抱头鼠窜,一举拿下了恺撒帝国北部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十二月一日,南疆军全线挺进,兵临笑花城东北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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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一一年十月底,常胜军东线总指挥部也精心策划了一场重点进攻战役,准备跟北线兄弟部队同时发动,彻底打垮恺撒军队。可惜他们的运气差极,反被哈·路西法在东线净瓶地域(注:恺撒东线战场中北部)先发制人地实施了一次重点进攻。这就是在南征中与青莲岭战役齐名的净瓶山战役。
战争进行到风云历八一一年秋末,南疆军已从两面逼近恺撒帝都笑花城,恺撒军面临的形势非常严峻,为扭转不利战局,哈·路西法决定集中兵力在东线发动一次使常胜军猝不及防的攻势,夺回主动权。为此,从八月底,哈·路西法和他的最高统帅部十分秘密地着手制定东线最大的阵地反击战——净瓶反击战计划。战役代号为“冰流”,目的是挫败常胜军,扭转东线形势,使之有利于恺撒军,以便抽出兵力去北线作战。恺撒军计划在布泉、狐尾地段上突破南疆军防线,在簸箕礁和菜子坝地域强渡源子河,在战役第七天前出到漾弓,分割并歼灭那里的南疆军(注:常胜军第十一军团、常胜军第二十二军团、铁血卫第九军团和新月卫第一军团)。
哈·路西法选择的反攻地点就是两个月之前恺撒军突破常胜军防线的那一个崎岖不平的净瓶山区。这个地区是常胜三军(注:司令为孔龙)和新月军团(注:司令为艨艟)的结合部,北侧由孔龙负责,南侧由艨艟负责,两个集团军之间大约一七○里宽的防区由常胜三军所属的第三、第四两个军团共六个师的兵力防守。哈·路西法认为该地区是己方现有部队肯定能突破的地方,敌人防线单薄,他们也不会料到己方会发起突袭。因此,充分利用敌人毫无防备的因素,再利用连绵秋雨的糟糕气候发起突然袭击,己方就能指望取得迅速突破。哈·路西法决心不顾一切地推行这项计划。
为实施这个计划,恺撒帝国兵部发布了关于建立“猛兽近卫军”的命令,应征年龄从十六岁到六十岁,很快召募大批新兵,在经过一个半月至两个月的短期训练后,调往东线,加入了攻击部队。十月底,恺撒军共集结了二十五个师团,其中有七个装甲师,由哈·路西法担任总指挥。右翼是第四十四集团军(注:司令是凌雨楼),辖有四个装甲师、四个骑兵师、一个狂战师,大约有六四○辆武卓拉战车;中路是第一集团军(注:司令是班伊洛),辖有三个装甲师、四个骑兵师,大约有三二○辆武卓拉战车;左翼是新编民团第三集团军(注:司令是罗维戈),共辖三个骑兵师、一个狂战师。其任务是负责掩护第一集团军的侧背,保障中央进攻。进攻集团计有官兵二十五万人,武卓拉战车九○○辆,恺撒道宗高手八○○名,火炮二六一七门。恺撒军为在净瓶地域实施突破而集中了大量兵力兵器,但仍不足以达成战役目的,因为突击集团所需要的粮草仅能保障到达战役纵深一半的行程。于是,恺撒军最高统帅部打算在进攻过程中从东线其他地段及笑花城增调部队到净瓶地区。
南疆军在东线共计有八十七个师,其中二十五个装甲师。然而常胜军东线总指挥部认为,净瓶地域不适于进行大规模的进攻。因此在宽二三○里的地段上与恺撒军集团对峙的只有常胜三军所属的五个师(注:八三○○○人,二四二辆泰坦战车,五七六门火炮),从而导致了战役初期的不利局面。
恺撒军在进攻前实施了代号“北风”的作战计划。组织了一支由“光辉岁月”黄金骑士团及“山妖”龙战士团两部分组成的,约二○○○名的会讲风云语的突击队,由黄金龙战士颜公衮(注:即‘光辉岁月’黄金骑士团团长,他是一名较‘白虎’帕赫萨也毫不逊色的超卓高手)指挥。突击队乘坐常胜军的辎重马车深入南疆军防线内部,他们分成小队到处袭击鸽站,倒转路标,使守军的预备队走错方向,挂上红布条表示路上设有陷阱或者危险,尽其所能地制造混乱。常胜军被这少数恺撒战士的活动扰得惊恐不安。为搜索这些恺撒小队,许多路线不能通行,五十万常胜军士兵只要在路上相遇就互相盘问,几百名士兵在答复问题时因使人感到怀疑而被拘捕,连身为常胜军三巨头之一的孔龙也不例外。十一月一日,恺撒第十一军团的一名军官,在从军部骑马去前线时被俘,随身携带的几份该计划的作战命令落入常胜军手中,从而使常胜军及时作出了反应。这一计划的第二步,即用一个完整的主力骑兵团,骑着飞云兽,穿着常胜军制服,长驱直入并占领源子河桥的设想未能实现。
风云历八一一年十一月一日拂晓,恺撒军兵分三路开始突然进攻。密集的大炮对几乎所有的常胜军阵地猛轰,常胜军遭到突然袭击,损失很大,未能组织抵抗就纷纷退却。在中路,班伊洛的恺撒第一集团军进展迅速,到十一月二日,成功的用一个钳形攻势包围了常胜三军第四十三师团的两个团,并且迫使七○○○人以上投降,这是常胜军在恺撒战场上遭到的最严重失败。十一月三日,班伊洛第一集团军的先锋第一装甲军进抵陆路交通枢纽斑鸠城。但第一装甲军只留下了第十五猛兽近卫师攻打斑鸠城,第十二装甲师和第十三装甲师却绕道前行,错过了不费力气占领斑鸠城的机会;右路进攻的凌雨楼第四十四集团军也抵达象鼻河上的一个渡口,挺进约三十里。其先头纵队“青狐”黄金骑士团抵达并占领了源子河渡口。然而,这只纵队在西童城过夜时,对近在咫尺的存有二○○○万斤粮草的常胜军的大物资仓库及重要桥梁竟漠然视之,以致常胜军增援部队利用其设置障碍(注:燃烧粮草、炸毁桥梁),阻住了其前进的道路;左路罗维戈的新编民团第三集团军所辖的四个师均渡过瑶光河,其中第五狂战师突至十二里处的断石郡,在南侧为中路部队建起了一道壁垒,小有进展。至十一月五日,恺撒军的进攻部队已形成一支宽约二○○里、纵深六十至一○○里的突出部,并继续向前推进。
直到十一月二日早上,常胜军东线总指挥部才醒悟恺撒军全面进攻已经开始,孔龙急调第五十五和第一一一装甲师(注:常胜军王牌部队,参加过历次重大战役)火速赶往斑鸠城——仙客来城一线进行增援,阻止恺撒军西进。君起指挥的第五十五装甲师被派往仙客来城防线,而司徒鹤指挥的第一一一装甲师则驰援斑鸠城。十一月四日,孔龙在清河畔的芦儿城召开高级将领会议,商讨对策。会议决定采取南攻北守的方针,具体部署是:艨艟的新月军团北上攻击恺撒军的突出部;古辉的常胜一军向北靠拢保护艨艟的右翼;孔龙的常胜三军必须顶住从北面和南面突入净瓶山地区的恺撒军,扼住西去的咽喉要道,坚守阵地,并准备由北向南反攻,与艨艟的新月军团合围恺撒军。
十一月八日,天气好转,适于秃鹫飞行,常胜军侦察兵开始积极行动。
十一月七日至十一日新月军团对敌军进攻集团的南翼实施了反突击。恺撒军也在当天要求被围在斑鸠城的常胜军投降,但只得到司徒鹤两个字回答:“笨蛋!”这个词语含意颇深,从此在南征军史上传为美谈。当天,恺撒军向斑鸠城发动进攻,但进展缓慢,直到十一月二十五日也未能拿下这个重镇。十一月九日,艨艟的新月军团摧毁了恺撒新编民团第三集团军在左翼建起的保障中央进攻的屏障依托。紧接着,艨艟命令副手曹魏的第三十八装甲师拼命狂奔,前去解救陷入恺撒军重围的斑鸠城。十一月十一日凌晨,曹魏的第三十八装甲师的二团杀开一条血路,突破了恺撒军对斑鸠城的包围,与常胜军第一一一装甲师的兄弟部队会合。次日,大部队沿打通的道路驶入城内,加强了该城的防御力量。
恺撒第一集团军之第一装甲军所属的第十二装甲师和第十三装甲师绕过斑鸠城,向北面的常胜三军进攻。西童城是恺撒军推进的顶点,距源子河只有五里。于是中部战线形成了一个突出部(注:净瓶山战役因此又称为突出部战役或突角之战)。这时,天气已经好转,常胜军立即出动大批秃鹫对恺撒军战车部队进行侦察,然后指引炮兵猛烈轰炸,使其无法在白天活动,陷入困境。十一月十日,恺撒军第八装甲师与常胜三军之第四十二装甲师爆发激战,到该天结束,恺撒军第八装甲师阵亡二五○○人,一○五○人被俘,损失八十一辆武卓拉战车(注:原有八十八辆)。是役常胜三军的第四十二装甲师获得了“赤色炼狱”的称号。十一月十一日,恺撒军遂开始后退。
至十一月十日,恺撒军集团突破了战线,并向纵深推进一八○多里。其先头战车部队已抵沙梨地域,距源子河只有八里。常胜军东线总指挥部为加强净瓶山地区的军队采取了坚决措施,从战场其他地段向这里调来了若干个师。
至十一月中旬,恺撒军向源子河的进攻已被阻止。但恺撒军最高统帅部并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十一月十六日夜,恺撒军开始在尤日普要塞的沙梨地域进攻常胜三军。十一月十七日恺撒军出动一○○○多名道宗高手,对设在泽德内斯郡内的常胜三军指挥部进行了突然袭击,杀死常胜军新月卫二六○名。恺撒军损失道宗高手约三○○名。但常胜军的情况仍很严重,恺撒军战车部队突破了尤日普——西童——沙梨防线,向尤日普要塞北部发起了进攻。十一月十九日,常胜军转入反攻,艨艟的新月军团由斑鸠城向东北出击,孔龙的常胜三军由北向东南出击。恺撒军也在这一天对尤日普要塞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势,从而展开了净瓶山战役中最激烈的战斗。双方血战了五天五夜,最终恺撒军仍未能拿下这个城市。
十一月二十二日孔龙向麒麟求援。南疆军当时正在准备新的战略进攻,尚未就绪。但为支援兄弟部队,南疆军比原定日期提前八天于十一月二十六日实施了布桑河——象鼻河战役。由于南疆军的进攻,哈·路西法领导的最高统帅部被迫减少东线的积极行动,并把兵力从东线调往北线。十一月下旬至十二月初,已调往北线战场十三个战斗力最强的师,其中包括六个装甲师和重骑兵师,八○○辆武卓拉战车和强击火炮以及其他重型武器。
十一月二十四日,哈·路西法终于下令恺撒军撤退。十一月二十六日,南疆军在北线提前发动进攻配合作战,哈·路西法不得不从东线抽调兵力到东线作战。常胜军迅速乘机推进。十一月三十日,孔龙的常胜三军和艨艟的新月军团胜利会师,到十二月二日,在常胜军的追击下全部撤回到净瓶山的出发阵地。
此战,恺撒军的作战计划是一个非常好的计划,如果他们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做后盾,如果不是两线,或许能够成功,但是他们没有。恺撒帝国在净瓶山地域进攻的失败,意味着哈·路西法领导的恺撒军方最高统帅部妄想在东线取得决定性军事胜利的冒险企图遭到破产,意味着他们想要阻挠常胜军和南疆军把东北两线战场连成一片的军事计划完全落空。净瓶山战役是东线作战进程的顶点。恺撒军的大量兵力兵器被迫调往北线战场,他们在净瓶山地域遭受损失以及缺少预备队(注:从十一月起至战役结束时止预备队都调去补充同南疆军作战的军队)——所有这一切大大削弱了东线的恺撒军,而促进了常胜军在以后各次实质上是追击退却之敌的进攻战役中获胜。
净瓶山战役中双方的损失(注:包括死、伤及失踪)为:恺撒军伤亡一○一八三四人,损失武卓拉战车三二四辆、道宗高手三二○名。南疆军伤亡八六八九○(注:包括二○○○○人死亡,四七○○○人受伤,二三○○○人失踪),损失泰坦战车七三三辆、新月卫五九二名。恺撒军损失虽与南疆军相当,但是南疆军能轻易地补充他们的损失,而恺撒军不能,而且恺撒军已投入了他们最后的精锐部队,此后,恺撒军在东线再也无力阻挡南疆军的进攻了。
第卅五卷 末日 第五章 幕后
麻池山城又名石河行宫,位于笑花城东北部,是历代恺撒皇帝秋天狩猎和处理政务的场所。它建在石河西岸一带狭长的谷地上,距离笑花城四六○里。与帝都笑花城相比,麻池山城以朴素淡雅的山村野趣为格调,取自然山水之本色,吸收南北园林建筑之精华,成为恺撒帝国皇城外占地最大的帝王宫苑。
麻池这片地方地势良好,气候宜人,风景优美,又直达路西法王朝的发祥地——北方,是恺撒皇帝家乡的门户,还可俯视笑花城,内控帝都各郡,堪称东北最重要的军事重镇。于是断狱·路西法选定在这里建造行宫,前后耗时二十四年修完四十八景,山城围墙和外十二堡,整个山城约占地八四六○亩,其规模宏伟壮观,是别具一格的皇家园林和不可多得的建筑杰作。
麻池山城分宫殿区、湖泊区、平原区、山峦区四大部分。宫殿区位于湖泊南岸,地形平坦,是皇帝处理朝政、举行庆典和生活起居的地方,占地一五〇亩,由正宫、祭坛、东宫和西宫四组建筑组成。湖泊区在宫殿区的北面,包括洲岛约占六四五亩,有六个小岛屿,将湖面分割成大小不同的区域,层次分明,洲岛错落,碧波荡漾,富有南方鱼米之乡的特色。平原区在湖区北面的山脚下,地势开阔,是一片碧草茵茵,林木茂盛,茫茫草原风光。山峦区在山城的西北部,面积约占全园的五分之四,这里山峦起伏,沟壑纵横,众多楼堂殿阁点缀其间。整个山城东南多水,西北多山,是恺撒帝国自然地貌的缩影。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日,温暖的午后,麻池山城正宫统和殿内,南疆军和常胜军司令官们济济一堂,共庆恺撒东北战场大捷。
我步入大厅时,正在喝茶聊天的麒麟、欧阳紫龙、古辉、辛辣、孔龙、艨艟等六人齐刷刷地起身行礼,恭声问安。李杜白、龙在田、卓绝这三个有资格列席的人均不在场,早被调回国内去准备内战,安德鲁则往见燕憔悴一直未归,所以也没能参加这次聚会。
我坐上殿端的宝座,摆手示意后,来自两军的六巨头才敢分坐下首两旁,一个个屏息凝气,恭敬地注视着这两年多来领导他们横行天下的无敌统帅。
忽然,孔龙霍地起身跪倒在地,眼中射出惭愧之色,赧然道:“由于孔龙御下不严,以致发生常胜三军第四三四、第四三五团大部投降敌军一事,孔龙对此愿负全责,请主公降罪!”
我双目神光电射,缓缓扫过众人,微微一笑道:“呵呵,那件事事出有因,怪不得任何人的。你已做得非常好,快起来吧!来人,把茶撤掉,换上‘量天尺’,我要跟各位共饮一杯,同庆青莲岭和净瓶山两战两捷!”
站在殿门外的新月卫立即领命而去,相隔片晌手持酒壶进来,分别为众人满上杯盏。
孔龙依言起身,返回座位后道:“主公如此宽待,孔龙更倍感惭愧!”
我不禁莞尔,摇头道:“哈,这不是宽待与否,而是就事论事。‘军神’哈·路西法何许人也,跟他在战场上过招,吃点小亏纯属正常。嗯,这件事就此揭过,以后谁也不准再提起了。艨艟,冻土高原和亚马逊地区形势如何?”
艨艟想不到我会突然问起他来,连忙答道:“根据汤姆回报,在南疆军火源源不绝地供应下,亚马逊部盟风暴部、彩虹部、土牢部和日尔曼族联手,把象牙部和豺狼部于东西两线打得节节败退,眼下已经快攻至两部主城附近,估计最迟明年初即可将其彻底歼灭了。”
我欣然点头,淡淡道:“好!”言罢转向欧阳紫龙道:“恺撒西南情况又怎样?”
欧阳紫龙早料到会有此问,从容不迫道:“恺撒西部农民起义的爆发时间是十月底,范围在断江中游地区和日尔曼府西部山前地带,成员主要是农民及下层骠骑兵,人数大约有二○○○人。他们的首领叫傅霜笙,在其领导下起义军发展极快,陆续收编了基尔郡骠骑军、金洞郡弩骑军、还有汀河骠骑兵的一些较小的队伍,以及奴仆、罪犯、流浪者等,兵力规模扩展十余倍,目前已经打到恺撒中西部各郡。起义军在与官军进行武装斗争过程中,表现可圈可点,处决地方行政官吏、官军指挥官员、地主和富商,分发他们的财产,开狱释放囚犯等。在军事方面,起义军骨干已经形成,选拔了起义军各级首领,并筹备进军恺撒腹地所必需的物质和军事资源。”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恺撒南部农民起义的爆发时间是十一月初,战争迅速席卷广大地域,包括秘阗要塞边区,白墀山区、东叔郡、断江中下游地区,成员主要是农民及苦役和矿工,起始人数大约有二五〇〇人。他们的首领叫乔梦符,最初聚集一支由八十名骠骑兵组成的核心队伍并公布檄文,宣布将赐给少数民族以正常国民待遇,并使其享有部分优惠与特权。在这项独树一帜的民族政策感召下,月余间踊跃参战的起义者飞快扩充到十万人,其中大多数是巴棱、坦畗、克梅卡及断江中下游左岸地区的其他少数民族。乔梦符行伍出身,竭力使其部队具有类似正规军的编制。起义军由团(注:约一〇〇〇人)和支队(注:约一〇〇人)组成,设千人长和百人长指挥,指挥官由士兵会议选举。平素除练习队形、劈刺、骑射外,还对各团与各支队进行协同作战,组织侦察,并力求加强纪律性。此外还建立军事委员会负责指挥各路起义军作战,兵员补充、粮秣和武器供应,并执行行政司法职能。起义军的战斗核心是骠骑兵,但骠骑兵部队中有多半是未经军事训练的农民和矿工。起义军装备也很低劣,主要是马刀、长矛、战斧、短剑、羽形矛、链枷、镰刀,棍棒等和弓箭;几乎没有连弩和火炮。目前乔梦符率领起义军从秘阗要塞和东叔郡出发,准备向断江中下游地区进军,因为那里的百姓准备支持他,不过短时间内战略基地恐怕只能局限于恺撒帝国西南部一隅。”
欧阳紫龙最后道:“上述两支起义军的首领傅霜笙、乔梦符,均是恺撒情报总站精心物色并大力培养的杰出人材,能力和忠心方面绝无问题。眼下南疆礼部司派驻两军的内线,更已分别超过三〇〇人和一〇〇〇人,保证其确实遵照我们的指示行事。”
我哈哈一笑,颔首道:“很好,你辛苦了!”说完环顾众人道:“如今恺撒帝国内外交困倍受煎熬,亡国灭族之日可期,我们即将完成伟大的南征了。今天在座陪我喝酒聊天者,莫不于恺撒战场上立下过赫赫战功,在此我要代表南疆、代表帝国百姓感谢你们。我们下一步战略将继续坚决打击负隅顽抗者的同时,迫降立场不坚定者。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燕憔悴和大日贤者初步接洽商定,她将全力促成哈·路西法跟我们谈判,以期使恺撒军有条件地集体投降,彻底结束战争恢复和平。这将非常有利于我们再下一步统一帝国的战略,大家以为如何啊?”
古辉皱眉道:“主公所言甚是,但是否仍须等一段时间,才可以判定敌人谈判的诚意呢?”
我仰天一阵长笑,摇头道:“非也非也,这事可等不得,有如两军对峙,战机稍纵即逝,再回首已是时过境迁了。”接着轻叹道:“你的问题便在于太着重战术层面,故因而格外在意一城一地的得失,而不能通盘从全局战略层面考虑。要知现在恺撒军已站在万丈悬崖边缘,进一步海阔天空,退一步粉身碎骨,此刻是他们最后一个能够死里求生的机会,哈·路西法肯定要做出艰难抉择,我亦要借此探明敌人真正的想法。嗯,麒麟当会明白我这番话的意思。”
众人均是才智高绝之士,不禁听得肃然起敬,明白到领袖超越一隅得失、掌握全局成败的大智大勇。
麒麟哑然失笑道:“主公太抬举临渊了,事实上临渊正为布桑河——象鼻河战役里杀不掉勒·路西法而苦恼了整日呢!”
我对麒麟的坦白非常欣赏,神光电射的目光深深望了他一眼后,平静地道:“问题是你们始终没弄明白风云帝国的真正实力,亦在某种程度上低估了秦皇室与三大世家联手后的可怕程度。那才是我试图通过谈判而非战争解决恺撒帝国的根本原因。南疆军和常胜军虽然强大,我们的盟友也很得力,但是避免在恺撒帝国陷入游击战争的泥潭和同时两线作战,用更稳妥的方式解决后顾之忧后全力去对付朝廷多好!那才是规避未知风险,由始至终让南疆主宰新月盟和深蓝大陆局势的王道啊!”
众人齐齐一震,想不到我对秦皇室和三大世家评价如此之高,亦想到己方的确一直低估了他们。
辛辣叹道:“难怪您一直对朝廷引而不发呢!”
艨艟忿然道:“哼,我倒很想立时试试他们究竟有多厉害!”
我自然听出他语气中隐含责怪自己不提早出手对付朝廷之意,淡然一笑道:“记得一位智者曾经说过,斗争的要诀在于不能用一支竹竿在同一时间内打翻一船的人,而是可以用一根竹竿在不同的时间内打翻一船的人。因为前者会促使所有的人一齐联手把你踢下船去,后者会使大家动手把别的人推下船去,最后只剩下你在船上。”
说完我停顿片刻,两眼神光亮起道:“风云帝国经历了秦氏八百余年的统治,在朝野已存有深不可测的实力,兼且迄今仍上下同心未见明显裂痕,纵使我们能入主帝都,要想管治好这么错综复杂的各种势力,还嫌不够强横,等若怒海操舟,最后只会舟覆人亡,实现建立深蓝联邦的夙愿纯属妄想。目前我袖手不理国内之事,正基于此一原因,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是执迷不悟的愚蠢行为罢了。我们的机会在于,秦皇室和三大世家四者间矛盾爆发,譬如因皇位继承问题,苏家跟独孤家的尖锐冲突就是可以利用的良机,所以我才会答应苏小桥新年时去帝都看看。”
麒麟拍案叫绝道:“给主公这么一说,临渊忽觉茅塞顿开,整个人更觉斗志昂扬,充满了信心呢!”
艨艟心中涌起敬意,恭然问道:“主公凭何断定苏家和独孤家必会一战呢?”
我眼神落到艨艟脸上,变得温和少许,淡笑道:“因为秦大并非苏家唯一的选择,还有一个活蹦乱跳的秦五在世哩!苏晚灯的计划,肯定是要靠秦五借尸还魂,保证在新皇朝开始后,苏家仍能象旧皇朝那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这跟独孤家力捧秦九登基显然构成了无可避免的冲突格局。最关键处在于关山月和苏小桥这两人,我始终想不通关山月为何会收苏小桥为徒,他绝对晓得苏晚灯是魔宗三大高手之一的,不过既然如此,那么他俩共同支持魔宗另一大高手秦五登基,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了。既然有禅宗领袖全力支持,苏家更是万无放弃争位之理,何况我也答应襄助一臂之力,基本抵消了独孤家在军方的优势,两家打不起来才是怪事。”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续道:“因此你们若能在恺撒战场跟哈·路西法好好演场戏,表现出短时间内由于种种原因尚无法结束战争,必能成功地将两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内斗方面,完全引发继秦颐死后帝国内部争夺皇座的祸根,届时他们哪还有力南顾,自会给新月盟有机可乘。”
众人听得立时眼界开阔,似可洞悉帝国未来的发展,原本具有的埋怨和牢骚,忽然间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孔龙点头道:“我一直也有这个想法,但是没有主公般清晰肯定,一旦面对重要抉择,便身不由主地希望立时投入自己的全部力量得到胜利,现在才知道这实在是欲速不达啊!有时候歇一歇等一等坐山观虎斗,反倒可以比预计的效果更好。”
古辉谨慎地问道:“那我们应该按兵不动多久,任由苏家和独孤家相互倾轧,各自消耗实力,使其日渐衰弱呢?”
我摇头道:“当然不可以如此被动,最理想当然是同时干掉秦五和秦九两人,让朝廷完全陷入群龙无首的境地,我们才坐收渔人之利。但是那显然并不现实,苏晚灯和独孤阔海这两只老狐狸肯定会察觉不妙,反过来联手对手我们的。所以我们对付两人亦要有先后之序,应以秦九为首要目标,否则若凭白干掉秦五,徒然帮了秦九一个大忙。若他们兄弟一齐身死,我们便可立即进军帝都,结束军阀割据,权臣干政的混乱之局。眼下最需要做的事情是,新年时我去帝都搞点是非出来成功点燃导火索,引发两家的战争。”
众人听罢这一席话,皆倒吸了一口凉气,深觉无论任何人成为主公的敌人,都会倍感头痛,甚至可能连死都不知怎么死的。帝都之行看来势在必行,而且不管成败如何,均会收到理想的效果。
麒麟和孔龙更是感激不已,因为他们知道主公如此长篇大论去分析时局,最重要的原因还在于帮助自己说服群雄稍安毋躁耐心等待。这番话由人人敬畏的主公口中说出来,自比他们平日苦口婆心的安抚同伴效果好过万倍。
我把他俩的表情尽收眼底,暗忖道:“领袖之道就是要作为属下的精神支柱,在关键时刻给予正确指引哩!若连此点都做不到,我柳轻侯岂非愧居新月盟主之职?”
我微微一笑道:“关于魔女完颜瞾和天魔舜可有何消息?”
欧阳紫龙恭敬应道:“无论是亚马逊还是恺撒境内,均无任何讯息反馈上来。真不晓得两人能躲藏何处?”
我双目亮起精芒,沉声道;“舜的目标是完颜瞾,只要促成她唤醒沉睡于异空间的天魔魂魄的碎片附体,再抢夺过来,他便拥有第三块了,届时极有可能我都不是他的对手,世间再无人能制住这魔头。那一刻,深蓝大陆必将陷进前所未有的乱局和末日,所以你们定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他,并及时通知我铲除此獠!”
麒麟动容道:“舜不是被您杀死过一回吗?就算他融合第三块碎片后再厉害,恐仍比不上您吧!”
我哑然失笑道:“嘿嘿,你倒对我信心百倍呢!其实我说的是最糟糕的状况,并非到了那一天就真杀不死舜。只是我希望在统一深蓝的霸业里,舜不会成为一个障碍,所以才要尽快找到他除掉这个家伙。”接着向艨艟道:“你让艾绒发动亚马逊部盟和袄教的力量,再尽力找一找吧!如果还是找不到的话,他俩估计是双双来到恺撒境内某处了。那事情可就有趣得很喽!哈哈哈……”
这一刻,看着我仰天长笑的欣悦模样,众人均呆在当场,谁也揣测不到那出人意表的行为蕴含着何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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鼎湖位于恺撒帝国笑花城西南百里许,面积三〇〇多谷,平均水深约五步多,是帝都左近最大的淡水湖。它水面宽阔,烟波浩淼,风光秀丽,被称为笑花平原上的一颗明珠。
鼎湖有断江等大小二十多条河流从四周注入,水源丰富。它既有湖的秀丽,又有海的气魄。伫立岸边,可以感受到碧波千顷、浴日滔天的雄阔境界;泛舟湖中,则能体验到一派苇烟篙月的清新秀逸。月明之夜,这里有水摇虚空的灵动;碰上雨天,则又是一番斜风细雨的浪漫。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可以分别欣赏到鼎湖的彩虹、白雨、鸳鸯、晚霞、归帆等各种美景,获得美的享受。
鼎湖南北两岸有银牛、赤鹅两山对峙,从赤鹅山顶俯瞰鼎湖,水天一色,有凌虚缥缈之感。环湖名胜有大慈楼、潜龙寺和名士陵园等。大慈楼形制古雅,周围亭台楼阁遍布,是观赏鼎湖的最佳处。名楼胜景与湖光山色相辉映,更增添了鼎湖的妩媚。
就在麻池山城正宫统和殿内召开南征军司令官会议的时候,鼎湖南端大慈楼上也进行着一场决定恺撒帝国未来命运的高层会议。
仙都厅里,哈·路西法和帐下首席智囊赖久尔陪着一女三男围坐圆桌用膳。
四名陌生人中,为首的美女最引人瞩目。她长得秀雅无伦,眉若新月、眼如寒星,身材纤巧挺拔,可惜整个人浸透出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和尊贵,叫人不敢亲近,但亦形成另一种惊心动魄的魅力,让人感觉征服她定是最具挑战性的事。余下三名男子也各具奇相,举手投足间尽显一派宗师的气势,教人不敢小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哈·路西法向那美女问道:“支小姐,你们找到承勋的下落了吗?”
支小姐平和地道:“还没有,不过根据现场目击者的事后供述,估计是凶多吉少!”
赖久尔叹道:“想不到柳轻侯随便去亚马逊打了个转,我们就损失了孤令从和万承勋这两名费尽千辛万苦才嵌入亚马逊部盟高层的钉子,真是岂有此理!”
众人皆现出黯然之色,皆因这两人乃恺撒帝国暗地监控亚马逊地区最为重要的棋子,曾经多次荣立殊功,这时牺牲对朝廷来说,损失无可估量。此刻若有他们在,包保南方局势了如指掌,至乎掌握并操纵全局走向,可惜事实恰恰相反,那代表着帝国在亚马逊地区的多年努力尽数付诸东流,一败涂地。
哈·路西法目光缓缓扫过坐在支小姐左侧、右侧和自己对面的三名男子略带沧桑的脸容,不禁感慨良多,暗忖道:“遥想当年五虎上将何等威风煞气,不料今日年纪最小的孤令从和万承勋反倒先走一步,是否算白发人送黑发人呢?九方皋、大彝震、车道政等三人,心中又是何等感受,难道会甘愿忍气吞声了事吗?唉,支妙音啊支妙音,你带他们出来逼我就范,这招棋真可谓半点余地不留啊!”
想到这儿,他向对面文质彬彬的车道政道:“你见过天尊她老人家了吗?”
车道政淡然道:“是,不过她老人家什么话都没说,只叫我陪着静静坐了一个下午。”
赖久尔道:“她老人家可能是希望你平复心情,对报仇雪恨之事从长计议吧!毕竟我们的敌人,胆色才智和武功均非同寻常,无论是汤姆·维特,还是用失影枪打败承勋的神秘高手,都不是好对付的狠角色,更何况在他们背后撑腰者是‘天敌’柳轻侯呢!她老人家是怕你们莽撞行事,反倒中了敌人奸计。”
车道政面无表情,续道:“自天尊宫回来后,我越想越觉气郁难舒,遂找齐阿皋、阿震,往见支小姐,望能找到办法以慰小孤在天之灵并寻及生死未卜的小万。支小姐欣然应允全力协助成事,唯一顾虑者却是哈老也许另有打算,因此特意冒昧相约见面,彼此坦呈心事,以免日后弄出不必要的误会。”
赖久尔摇头道:“道政,你们若真决定不顾一切行动,哈老当然也会理解,但却一定不会支持。你们想过没有,一旦行动成功将导致什么后果?那可绝非私人恩怨般简单,杀了汤姆·维特和那名神秘高手,痛失亲侄、爱将的毁灭王森达克斯与柳轻侯,定会倾尽整个新月盟的力量,对帝国进行残酷报复,他们会成为我们最可怕的敌人,无所不用其极。”
这时,哈·路西法伸了个懒腰,微笑道:“战场上总有人伤亡,横竖人谁无死,只要能死得轰轰烈烈,就不枉活了一场。我想令从和承勋泉下有知,也定不愿见尔等头脑发热,去做毫无价值的牺牲。嘿,你们仨英雄迟暮啦,再不见当年铁马金戈纵横疆场的大丈夫气概呢!”
膀阔腰粗的大彝震现出忿然之色,瓮声瓮气道:“别人如何不管,反正我是不能听闻兄弟惨死,仍龟缩一隅窝囊度日。这次定要好好活动一下筋骨,会会那号称‘天下无敌,惟天可敌’的无耻小子,叫他把此大吹法螺的绰号一字字咽回肚去。”
瘦小枯干的九方皋亦显露一抹森然冷笑,尖锐刺耳地道:“血债终须血来偿,没什么大道理可讲。难道我们忍气吞声,敌人就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吗?”
支妙音樱唇含笑,安静认真地聆听着每个人的发言,教人感到她是个很好的听众,一点都不象眼前争论的幕后策划者。
哈·路西法微微一笑,道:“今次你们打算违背天尊她老人家的懿旨不成?”接着眼中掠过深刻的苦痛,叹道:“帝国怕亦怎都挨不过一月时间,我此时放手也算鞠躬尽瘁,对得起皇兄和列祖列宗了!唉,好好想想吧!你们的血债血偿是以战后敌人对帝国贵族最沉重的打击为代价的,实是非常冒险和不划算,但尔等一意孤行,我也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众人均知戎马一生开疆辟土的他对帝国最真挚的情意,不由默然不语。
哈·路西法转向支妙音道:“小姐,可需老夫交出统兵虎符吗?”
支妙音深深望他一眼后道:“大帅过虑了,若您能放弃和谈最好,不能放弃妾身也不会感到不快,甚乎对您不利,因为大家都是为了帝国命运做最好打算。只不过天尊她老人家和您选择了比较中庸的方式,我们却选择了比较激烈的方式罢了,出发点皆很好,所以妾身希望您能继续执掌军权,撑过眼前最困难的黑暗时期,相信黎明的曙光已不再远。”
哈·路西法眼中射出感激之色,要知刚刚他已醒悟此番聚会是个鸿门宴,虽然对方不敢危及位高权重的自己性命,但是自己极可能会丧失军权和自由被觅地秘密软禁起来。支妙音能当众承诺,扫除自己的最大顾虑,果然不愧是帝国智囊团团长兼正气浩歌楼楼主于一身的绝代奇女子。
相隔片刻,哈·路西法同各人道:“现在整个帝国分作了两个战场,一在西南边陲,另一就是我们身处的帝都,形势虽说清楚分明,事实上又极端错综复杂,不知各位有何看法?”
众人都望向支妙音,显是除哈·路西法外,掌握帝国财政命脉和最庞大情报网络的她最有发言权。
支妙音胸有成竹道:“妾身现在只想胁生双翼,飞到南疆军的大本营去,亲手宰掉柳轻侯那小子。因为只要此君一死,无论纵横天下的南疆军,还是势力滔天的新月盟,都要土崩瓦解,重新化作一盘可以各个击破的散沙。这也等若完成了我们救国安邦的重任,现在只需看看是我们的宝剑锋利,还是他的脖颈硬朗了。”
众人脸上均泛起无比向往之色。
赖久尔皱眉道:“可是根据情报分析,柳轻侯行踪诡秘,倏忽出现于大陆各地,有时就连身边最信任的心腹也难得知其确切落脚之所,我们又如何掌握,至乎布下陷阱诱其上钩呢!显然除此之外,闯上门去硬拼南疆百万大军是既不现实又愚蠢透顶的主意!小姐有何良策啊?”
支妙音展颜轻笑道:“不知是否天助我等,柳轻侯颁下悬赏令仍寻觅不得的完颜瞾,居然被我楼探子无意间获悉其藏身之所。哈,她恰于此时出现,对我们大大有利。虽然我们尚不知道柳轻侯找完颜瞾究竟所为何事,但是柳轻侯急切的心情却呼之欲出,届时我们只需小心布下天罗地网,哪管他明知不妥,也定会仗着艺高胆大主动上钩的。”
哈·路西法迟疑道:“我有一事不明,相信天尊她老人家肯定不会出手,那你又倚仗哪位高手,断定可以把柳轻侯困死于罗网之中,而非被他成功突围逃走呢?要知那种先例屡见不鲜,包括深蓝三大宗师在内的前辈莫不是曾经暗暗吃了个大鳖哩!”
车道政恭敬地道:“大帅经年操练兵马南征北战,难怪不清楚楼里的人手情况。”顿了顿续道:“目前仅跟我们三人同辈的黄金龙战士就有四人之多,另外还有若干道宗前辈助阵,相信就算柳轻侯肋生双翅,也休想逃出包围。哈……”
一旁的九方皋、大彝震也不禁莞尔。
哈·路西法忽然又开话题道:“刚才临来时接到前线战报,说东北两线敌军进击速度一概放缓,更有原地驻扎之势。我看柳轻侯应是已经来到国内,并就和谈事宜做了相关部署,否则依着麒麟和孔龙的性子,肯定会乘胜追击,跟我军打得不亦乐乎。”
听到柳轻侯之名,支妙音的俏目忽地亮了起来。
赖久尔双目深注地看着她道:“小姐,似乎您一直寻找的机会已经来了哦!”
支妙音微笑道:“不错,现在只需隐隐约约地放出完颜瞾在哪里的消息即可,相信柳轻侯肯定会闻风而来,乖乖地掉进我们早已挖好的陷阱里去。那真是令人期待的一刻啊!”
哈·路西法眼中掠过复杂难明的神色,隐隐感到自己对柳轻侯的生死问题有些不知所措:“若他生还和谈定会化为泡影,若他战死则帝国还有一线生机,可是有那么容易做掉这位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的神魔级高手吗?最好结果是他识破陷阱后迅速离开,这样大家才不至于撕破脸皮吧!唉,绝代名将非是死在战场上,而是亡于阴谋诡计下,真是人生最大的悲哀啊!”哈·路西法如是想着苦笑摇头不语。
支妙音低声道:“大帅是否特别替那柳轻侯感到委屈和不值呢?”
哈·路西法微感愕然,有种给对方看破了心事的不安。
众人都感受到那奇异的气氛,可是又不知如何插口。
赖久尔正待打圆场岔开话题,支妙音嘴角绽出一个动人的微笑,向哈·路西法道:“大帅请恕妾身无礼,柳轻侯的事可放心交给妾身。”顿了顿傲然道:“现在柳轻侯已成了帝国兴亡的关键,就算敌人潜藏国内的力量被迫现身出来加以营救,就算他能挡得住我楼千万子弟攻杀,亦将避不过我和道宗五老及七位超级黄金龙战士的联手围剿,大帅请放宽心!”
众人得她答应,均露出欣然的神色,于此亦可见他们对她多么有信心。
支妙音心中却在想:“胜者王侯,败者草寇,我能否顺利踏进帝国权力中枢,关键在此一举!希望二殿下莫要食言,否则……哼!”
第卅五卷 末日 第六章 黑手
红鸦卫城是笑花城织乌郡首府,面临净月山,南倚金石山最高峰——齐云峰,全城为湖山环绕,冬无严寒,夏少酷暑,一年四季风光不同,山明水秀宛如图卷,充满了诗情画意。
红鸦卫城风光最佳处是红鸦湖和织乌河。清澈见底、碧波荡漾的红鸦湖形似新月,高达一五〇步的喷泉尤为壮观,银色水柱在阳光照耀下五彩缤纷,灿烂迷人。湖畔的花海,沿湖两岸的激流园、玫瑰园、珍珠园、英雄园,景色天成,满城锦绣。织乌河自东流入红鸦湖,河面上横架着三座大桥,造型各异精巧美观,桥影映着河水显得柔美恬静。成群的天鹅、大雁、水鸭、鹭鸶在河中嬉水、游乐。
红鸦卫城是恺撒帝都笑花城的南大门,常年驻有重兵把守,由于战火始终未曾蔓延至此,所以许多大陆级组织在此设立机构,恺撒帝国许多名人也在红鸦卫城居住。红鸦卫城以旖旎的风光赢得了“天堂之城”的美称,更以发达昌盛的文化成为人们慕名向往的地方。
坐落于红鸦卫城中心的武圣阁高九层五十七步,占地六六六亩,背湖临江,主阁之外,还有庭园、假山、亭台、荷池等。抬头仰望,高阁碧瓦重檐,雕梁画栋,斗拱层叠,流金溢彩。南翼的“镇江亭”,北翼的“听涛轩”和主阁浑然一体。楼内更是轩昂宏敞瑰丽无比,各层大小屋檐交错重叠,翘角飞举,宛如展翅欲飞的鹰翼。室内外还绘有以雄鹰为主体,云纹、花草、龙凤为陪衬的图案。登楼眺望,视野开阔,远山近水一览无余,令人心旷神怡,遐思豪飞。
风云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三日晨寒袭人,武圣阁主楼九层里,早早地燃起了八盆炭火给众人取暖。
秀丽清雅的支妙音负手凭窗而立,悠闲写意地远眺着城内风景。
在她身后左侧站着三个人,正是昨日带去大慈楼赴宴的九方皋、大彝震和车道政。右侧则站着四名陌生男女,均为两眼炯炯,达至精气内蕴境界的顶尖高手,显是跟五虎上将齐名的另外几名超级黄金龙战士。
站在首位者是年约四十岁的中年人,此君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貌似随处可见的邻家大叔平平无奇。唯一使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腰畔悬挂的那柄八卦刀。恺撒帝国乃道宗发源地,使用八卦刀的武者多如过江之鲫,不过这一柄却与众不同。因为它长逾四尺八寸(注:普通为三尺六寸)不说,刀柄还刻有先天八卦图案,以及占据天地风雷山泽水火方位的八字铭文“陆斩犀象,水断龙舟”,使人想到他的八卦刀必是传说中最血腥的邪兵——龙象铡,再算出刀主定乃昔年恺撒帝国超级名将——“深蓝之虎”纳兰长生天的后裔(注:獠牙剑是纳兰长生天入伍后偶得的神兵,由此更换了年轻时仗以横行天下,可惜杀气太重的龙象铡)。不错,此人就是在恺撒帝国家喻户晓,声名仅次于燕憔悴、风师、明宗等道家三大高手的“石佛”纳兰天佑,其智计武功除支妙音外,均为正气浩歌楼之冠,乃支妙音的副手。
站在次位者是个面目丑陋的中年妇人。她身材高大结实有如一座石碑,整体肤色均显出极淡的青荧光影,仿佛某种精玉所化。最奇的是,她露在袖外的蒲扇大手,不仅黄澄澄金闪闪的,掌缘周边还有寸许薄厚的玉茧,茧内金红蓝白四色随着火光跳跃晶芒四射。只看这双诡异绝伦的怪手,浑无一丝人味的样子,已知此女邪功已臻化境。这人是“鬼母”阴丽华,以凶残性情和悍勇杀伐名扬恺撒,是有史以来唯一的女性黄金龙战士,因为对手特别容易藐视女子,所以很多武功远胜她的人,亦要在疏忽大意下命丧黄泉。
再下首是一对双胞胎中年男子,在厅内众人中除支妙音外显得最年轻。他们分穿颜色截然相反的黑白袍服,气质也迥然有异。黑袍人冷眉冷眼面似寒铁,始终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白袍人却笑容可掬平易近人,一直摆出热心助人的万家生佛模样。两人站在一起相映成趣引人发噱,不过熟知他们底细的人却肯定笑不出来。事实上这对兄弟哥哥(注:黑袍人)叫习拓土,弟弟(注:白袍人)叫习辟疆,二人依靠天资异秉的彼此心灵感应,自创出一套无懈可击的联手搏杀之术,刚柔并济阴阳互补,虽然单挑不见得有多厉害,但是群殴却从无敌手,人送绰号“日魈月魅”凶名远播。
这批高手均为恺撒帝国雄霸一方的绝代凶人,无论出现哪个都能叫大陆抖一抖颤两颤,难怪支妙音胆敢在哈·路西法面前夸下海口,保证能绞杀柳轻侯了。何况除七人外,还有神秘莫测的六合真人答应前来助拳呢!那些老怪物可是跟天尊燕憔悴同辈的道宗高手,据说随便挑出任何一位,武功道法修为都不在风师之下,尤其是为首者明宗,更被誉为最具可能挑战燕憔悴成功,晋身为新天尊的超强实力派人物。
此时此刻,这群帝国顶尖高手面对凭窗远眺的支妙音背影皆毕恭毕敬,使人知晓她并非只靠正气浩歌楼庞大势力作后盾,才争取到众人听用,而是本身智计武功均有过人之处,由此亦可推想支妙音的可怕。
忽然,车道政故意干咳一声打破沉默,发言道:“启禀小姐,部署在各地的探子先后回报,迄今仍未发现柳轻侯的行踪,也未发觉有任何大队人马异常调动的现象。”
支妙音微微一笑道:“完颜瞾那边情况又如何?”
阴丽华答道:“她似乎受了重伤迄今未愈,现正在城东一所民宅内闭关潜修,看来没有几天功夫,是不会轻易离开啦!”
九方皋奇道:“不知谁那么本事能伤得了这丫头,而且如此严重,换作她往日的机警,要布控却不被察觉可绝非易事哩!”
他说的都是实情,年初“鬼母”阴丽华因件小事曾跟“魔女”完颜瞾私斗一场,结果惜败在天魔功加玄武宝玉之下。照此推理,现在阴丽华监视完颜瞾,对方却根本不能察觉,即说明其伤势是何等严重,以致都影响到她对危险的感知力了。
支妙音摇头叹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强中自有强中手!所以我很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要随便惹别人,看,这完颜瞾就是招惹到了得罪不起的大人物的下场。”
众人默言无语,都知道支妙音这见解极有道理,若完颜瞾不是自不量力,绝不会那么容易受到伤害,狼狈逃窜。由此亦可看出完颜瞾的敌人是多么厉害,否则岂能重挫跟“邪眼假面”白如云、“白虎”帕赫萨及黑族黄泉并列的帝国四大年轻高手之一。可惜他们尚不知道完颜瞾的受伤原因是师徒反目,否则定会大跌眼镜,并对一直担任二殿下勒·路西法贴身保镖的舜生出最大的警惕之心,因为在此之前没有一人晓得舜的武功深浅。
支妙音向“石佛”纳兰天佑道:“纳兰兄对这两人目前的表现,有何看法?”
众人中以这“石佛”纳兰天佑声望身份最高,那非是依靠祖先威名在吃老本,而是通过超卓实力赢得的地位,仅凭他在宁·路西法的父亲执政时官拜御前首席黄金龙战士的傲人资历,就足够让任何人肃然起敬了。不过称呼纳兰天佑一个兄字,仅仅是因为支妙音当他做最可靠的自己人,所以出言请教时礼貌和客气些罢了,却非真的象别人那般尊敬有加,这里头还涉及到她另外一个超然身份暂且不表。
纳兰天佑闻言呵呵一笑道:“小姐明见万里,哪用得到属下献丑呢!”说着望向支妙音,眼中射出郑重之色道:“愚见以为柳轻侯此子既能屡次从三大宗师手下顺利逃生,他的才智武功纵比三人稍差也非常有限。只从这点推断,他应有本事藏踪匿迹,瞒过我们布置的所有哨探,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完颜瞾藏身之地把她救走。所以属下认为应该加大力度控制那所民宅,以致柳轻侯投进我们布下的陷阱里后,再也逃脱不得。至于想要直接寻到柳轻侯和他同伙的行踪,恐怕是难如登天!”
众人齐齐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说法。
支妙音从容道:“纳兰兄说的一点没错,我们放出完颜瞾藏身红鸦卫城内的消息是在昨日午夜时分,根据金雕传书的速度,他理应凌晨左右就收到了线报。此子一贯主张兵贵神速,而且总是神出鬼没,所以我大胆推测眼下他极可能已经赶到城内,就躲在某个被人遗忘的角落偷偷窥伺周围有无危险,好伺机动手救人呢!”
她顿了顿,续道:“因此我决定不但要象纳兰兄所说那样暗里加大控制力度,还要在不惊动完颜瞾的前提下大张旗鼓地增派人手过去,好请君入瓮。”
大彝震操着尖锐刺耳的公鸭嗓儿道:“若换了是我,见到城里侦骑密布高手如云,定会有多远逃多远,那才不是安全之道吗?属下觉得这种做法有欠妥当,极可能会打草惊蛇,应该继续维持现状,等到有了确切消息再调兵遣将不迟。”
众人里除了车道政、纳兰天佑外,余者眼中都露出同意的神色,只差没有点头,因为那将代表了不认同支妙音的说法。
支妙音胸有成竹道:“首先这与柳轻侯的性格不符,此子胆大包天,行事总爱出人意表倒行逆施,若我们蓄势以待,说不定狡猾多疑如他不会上当。倒不如豪赌一场,索性摆明车马让他看到我方强横实力足够擒下目标,晓得若不插手,完颜瞾定会落入我们手中。这样他仗着艺高胆大,才会冒险一搏。”接着察看了一下众人的反应后,微笑道:“他跟完颜瞾本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此番甘愿深入我方腹地接应,想必定有一个至关重要且非此不可的理由。这才是我断定他无论形势如何恶劣都会出手相救的理由,请大家照我的吩咐去做吧!”
“日魈”习拓土冷哼一声道:“这小子飞蛾扑火,我们定要教他自取灭亡。”
“月魅”习辟疆则慎重地道:“以往他既能屡战屡胜愈挫愈强,手底下当有些斤两,我们不可大意轻敌,反而着了他的道儿。”
支妙音娇笑道:“贤昆仲说得都对,我们既要夺他性命,也要防他临死反噬一口。总之就算他生就三头六臂,此番也休想过得这道鬼门关,逃出我方的围剿。”接着心满意足地轻叹道:“‘天下无敌,惟天可敌’?过了今日,恐怕就要吹破牛皮了吧!”
车道政皱眉道:“虽说我们集中力量后,对柳轻侯的阻击万无一失,但若他只派爪牙涉险,本人却按兵不动,又当如何呢?”
支妙音淡然道:“我早想过这个问题,首先我肯定他在城内,其次就算他带有一些爪牙,人数也不会多到哪去,万万不是我方敌手。若此子真象你所说,只派他人涉险,那么只会给我们更多可以逼他救援并羁绊他离去的筹码。试问当看到因为自己决策失误,导致部属陷入危境的柳轻侯,在个人英雄主义的刺激下,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哈,在以往战役里,此子可从来没有背弃战友自己逃走的先例呢!相信这次也绝不会例外!你们说事实会否如此啊?”
众人里以五虎上将的老大车道政最熟悉统兵大将的心理,暗忖若是冲锋陷阵柳轻侯可以不理牺牲,若是拔城灭寨柳轻侯也可以不顾伤亡,但是眼下环境可非疆场,若他独自离去定会丧尽威信,当下恍然道:“小姐英明!”
支妙音一阵娇笑道:“呵呵,我们现在就先放出消息,明示要把魔女完颜瞾生擒活捉。柳轻侯若知此事,无论如何亦不能不来搭救了,如此我们就可把他们一并除掉,立威天下。”
众人无不拍案叫绝。
支妙音微笑道:“只有这方法,我们才能集中实力,由被动变成主动,给予敌人致命打击,我倒想看看柳轻侯今次如何脱身。”沉吟半晌后续道:“完颜瞾何时警觉,就是我们开始进攻的时刻,届时柳轻侯的爪牙由楼中子弟对付,我们全力围剿他本人。”
众人至此无不叹服。
车道政道:“既是如此,属下立即传令把那所民宅重重包围,先诱敌现身,再来个瓮中捉鳖,教柳轻侯和他的爪牙们一网成擒。
支妙音俏目一亮道:“我也要亲自去请出道宗五老(注:六合真人中的五位)前来襄助,尽快杀死柳轻侯,免得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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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鸦卫城湖南区米仓街二十六号,位于后街的一条小胡同内,是一座四合院式的民居,平面呈田字形格局,由四套四合院组成。大门为“虎座”门楼,门楣上有极为精细的“百兽图”镂刻砖雕,墙壁磨砖对缝。院内建有刻砖影壁、游廊、小花园,可谓雕梁画栋。厅室共有六十余间,均为砖木结构,室内陈设精致,环境幽雅。
温暖如春的闺房内,闭目疗伤的完颜瞾兀然心生感应,从最深沉的睡眠中苏醒过来。恰值此时,一把低沉悦耳的声音也传入耳鼓道:“我们该离开了!”
完颜瞾娇躯剧震,睁眼坐了起来,正看到我坐在床沿处,双目露出温柔之色,含笑看着她,还伸手牵被盖上她只穿亵衣的美丽肉体。
完颜瞾剧烈地呼吸了几口气,不能置信地看着凭空出现的我,颤声道:“你……”
我伸出手指放到唇边示意噤声,然后道:“不要说话,我们时间不多了。”
完颜瞾心头一阵激动,在这刹那,她忘掉了一切烦恼和忧愁,情不自禁地给这世间最超卓的男子俘虏了芳心,那亦是她成年以后、修炼天魔功并加持玄武宝玉以来第一次心动。此时此刻,完颜瞾生平首次甘愿让一名男子饱餐她无比动人的秀色,并把这美好时光永远镌刻在自己心田。
我微微一笑,站了起来,往窗台走去。
完颜瞾惊呼道:“你要走了!”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棉被掉下,露出无限美好的上身,亵衣把优雅的线条表露无遗。在刚刚短暂的接触中,我早把一股奇异的力量传递给她,使其整个心神摇荡得难以自持,乍要分别焉能舍得?
我到了窗前,转过身来,哑然失笑道:“不,只是暂时回避而已!”接着深深注视她那双颠倒众生的美目,柔声道:“你的伤势仍有五成未愈,难怪……”言下之意是故此才会大失常态判断错误,此乃定力和感知减退的最关键原因。
下一刻,门外响起一阵轻盈细碎的脚步声,正是贴身侍女秀儿独有的动静。
完颜瞾恍然大悟,眼中射出凄怨之色,嗔怪地道:“你怎可如此残忍,戏耍妾身苦待救援的脆弱心灵?”
我暗觉好笑,若以前有人告诉我魔女完颜瞾会向男子撒娇,恐怕打死都不信吧!可事实就摆在眼前千真万确,而被撒娇的对象恰恰就是我自己。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我安慰道:“无须担心,我就在旁边守候,保证不会不告而别!”
完颜瞾顺从地点了点头,我却忍不住含笑摇头,倏地原地消失。
当秀儿推门入室的时候,完颜瞾正倚坐床头,眼神幽深秀美,若有所思。
俏婢秀儿神色凝重地来到她身旁一言不发,忽然双膝跪倒伏地不起。
完颜瞾讶道:“你做什么?”
秀儿两眼一红道:“小婢清晨买菜归来,看到宅外突然出现许多陌生人暗中监视,想来必是冲着小姐您来的!呜,都怪秀儿没用,竟然惹来大帮牛鬼蛇神!”
完颜瞾愕然道:“此话怎讲?”
秀儿道:“自小姐从亚马逊归来后,一直足不出户,日常采购均由小婢负责。前日,小婢在街上偶遇从前相熟的姐妹素兰,就跟她闲聊了两句,言谈中绝未敢提及跟您有关的任何讯息。但是此刻仔细想来,才发现留下了多处破绽。一来当时小婢刚出店门,她只需稍后询问掌柜和伙计,即知我这老客的日常用度,以此推算共有几人一起生活;二来她素知秀儿是小姐心腹,随便想想就知和小婢在一起的是您了;三来她是正气浩歌楼军师车道政直辖的孔雀堂成员,专职搜集各种情报,而那些鬼祟人等虽经乔装改扮,但小婢至少认出数名隶属于正气浩歌楼红鸦分舵的高手;由此种种几可断定我们被他们发现并包围了。呜!”
完颜瞾呆了一呆,旋又释然道:“放心吧:这事我自有方法应付。”
这时她才终于晓得我能够突然出现在闺房内的原因,那极可能是正气浩歌楼故意泄漏出来给他知道的,而且定是想借机图谋不轨,至于具体详情还需稍后跟他交流验证,方能明白经过,并做出防范措施。
不过秀儿怎知她有我这个强得无可再强的靠山撑腰,焦急地道:“小姐啊,十万火急,我们马上离开这里吧,否则定难逃过正气浩歌楼的围捕。”
完颜瞾正容道:“秀儿不要慌张,不幸时满怀希望,顺利时小心谨慎,这才是一名顶尖高手在祸福问题上应取的态度。若连自己的情绪都无法驾驭,你又如何施展变幻莫测的天魔功呢?”接着冷笑道:“这素兰好大胆子,竟敢肆意探听我的行踪,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正气浩歌楼,我也有跟他们算清总帐的时候。”
相隔片晌,完颜瞾见我没有指示,遂遣走了秀儿,命她回房收拾细软去了。
下一刻,我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现身屋内,翘起二郎腿,悠闲地坐到了太师椅上。
完颜瞾抛开所有矜持,一边毫不避嫌地更衣上妆,一边从容不迫道:“你听到了吧!这回正气浩歌楼来了不少人哩!作为掌握恺撒帝国财政命脉和最庞大情报网络的潜势力,他们一定非常想要你的项上人头呢!妾身怀疑这彻头彻尾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圈套,他们想要抓的不是我这只小虾,而是你这条大鱼。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你立即离开,我来引敌人步上歧途,事后城东十里亭会合。”
我哈哈一笑,起身走近双手按住她粉光致致的香肩,却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为她理好耳畔微乱的秀发,傲然道:“正气浩歌楼确有几名高手,连我也要忌惮三分,不过那亦不能成为让柳轻侯不战而逃的理由。何况让一名女子身担调虎离山的诱饵之责,我也无颜回去面对南疆父老啦!你毋庸操那份闲心,只管跟我突围就是,保证你们主仆二人不损一根毫发!”
完颜瞾不能掩饰地娇躯微颤,垂下了俏脸,感动莫名。她心头一阵模糊,暗忖假若对方此刻要占有自己肯定能顺风顺水地得到红丸,因她竟全无半点抗拒心意。
我岔开话题道:“另外我还要借机诱使天魔舜出现,伺机除之。此獠乃当今天下最强横的高手,亦是我最想一战的宿敌,他若不来我肯定会非常失望哩!”接着微微一笑道:“我猜他此番一定会闻讯赶来的。”
完颜瞾剧震道:“天啊,不是吧?你要在对付正气浩歌楼的同时,迎战舜?”
我爱怜地道:“放心吧!我也非单枪匹马,事前做了周密布置哩!这次倒要硬撼一下名震大陆的正气浩歌楼,看看到底有多厉害!”
完颜瞾眼中射出感动的光芒,知道我若非为她绝不会如此兴师动众地深入敌国腹地涉险,当下轻垂螓首,坚决地道:“妾身明白了!”
我微笑道:“好戏即将开演了,你只须乖乖听话地做个观众就好,且看我今晚有何成绩。”说着替她穿上外袍,顺手输入一股庞大无匹的黑暗能量入体,轻抚她吹弹可破的脸蛋后道:“全力运功吧!你的伤势已拖延月余,再不立时救治,很可能会留下后患哩!”
完颜瞾摇头道:“妾身还要帮你作战呢,怎能成为需人照顾的累赘?”
我不再说话,再输一股黑暗能量入她体内,完颜瞾整个身体立时放松,意识海进入清静无为的境界,模糊间感到投进一个温暖舒适的怀抱里,悠悠徜徉于无数个大周天循环中了。完颜瞾隐约猜到,当她再次醒来时,将是崭新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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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完颜瞾走出客厅,秀儿手持一对精芒灿烂的短刃,紧跟在身后丈许范围内,二人笔直往大门行去。
一阵掌声由胡同内传来,接着一把恍若破锣的女声响起道:“好一幅郎情妾意的浪漫画卷啊!不知完颜小姐可肯赏脸暂时离开情郎的怀抱,让阴丽华一雪年初比武落败之耻吗?”
阴丽华的话刚由宅外传来,眨眼间人又已出现在大门口,纸糊般撞破厚实木门留下一个人形窟窿后,向各人微笑万福道:“诸位好!”
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猝亮精芒,看出此女功力不凡。
负手卓立的阴丽华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身穿枣红色袄裙,腰臀同粗浑似水桶,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丑陋脸容近乎恐怖,那对慑魄勾魂的狰狞眼神,更有止儿啼哭的神奇功效。
她的眼睛掠过我、完颜瞾,最后落在秀儿俏脸上,嘴角逸出一丝阴险毒辣的冷笑,幽凉地道:“秀儿姑娘要同叛贼和外敌共进退吗?可知我阴丽华最喜整治得敌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看他们痛苦哀嚎的样子,除非你即刻忏悔,否则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躲过被擒受辱的命运。”
秀儿只觉她的眼神直望进芳心至深处,又听她言语骇人,同时显露出对此役的强大自信,不禁心中一阵模糊,就要服从对方命令投降。
我知阴丽华正向秀儿展开精神攻势,自已虽然不惧,但刚才被她眼睛扫过时,仍不由心中一凛,由此可知这女人确有异乎寻常的心灵控制力,出言道:“秀儿姑娘切莫忘记,‘天敌’柳轻侯的保证,可比眼前这老妖婆的威胁管用得多。”
秀儿心中一震,清醒过来,终想起身旁是媲美深蓝三大宗师的无敌强者,遂勇敢面对阴丽华,咬牙切齿道:“你放马过来吧!不论何等手段,秀儿都接着就是”说着紧握掌中天魔双镰,竟有一种舍生忘死的决绝,不愧是完颜瞾千挑万选出来作为天魔种子的精英人才。
阴丽华毫不动气,哈哈一笑不再理她,转向我道:“完颜小姐怎睡过去了,不是伤重到无法动弹的程度吧!”
她每句话都步步紧迫,务要搅乱两人平静心湖,好再伺机出手,手段着实老辣狠毒。
秀儿心头一阵不舒服,望向我。
我悠闲地站在原地,斜眼看着这个自以为是的跳梁小丑,微笑道:“我真不明白你的脑子是什么做的,豆腐渣吗?就算燕憔悴亲至,也不敢对我这么无礼,你算哪根葱哪头蒜啊!”接着冷冷道:“趁我心情还好,先给你一个逃走活命的机会,否则定教你血溅当场!”
阴丽华怒喝一声,便要跃起动手,忽又得到某种指示般硬生生停下身来,冷哼道:“小辈,你惹我动真怒啦!”
话音才落,游廊里传出一声清亮长笑道:“哈哈哈,好胆色!竟敢一人进宅,我倒要替主公量量你有多少斤两。”
阴丽华轻蔑地道:“柳轻侯,你不敢迎战吗?”
我向她叹道:“唉,人总要有点自知之明吧!等你胜过我这名属下再来送死,柳某定不推辞!”
此言一出,宅内外众人都心中一震。秀儿是不知柳轻侯竟然设有伏兵,敌人则是惊讶于柳轻侯对那名属下的强大信心,居然认为阴丽华铁定败北,另外伏兵的神出鬼没,也教他们暗感棘手。
这招高明之极,本来阴丽华料准我不得不和她决战,只要她能缠住我片刻,试出武功深浅,大群高手即可蜂拥而上将我解决,秀儿则完全不在敌人考虑之内,这在战略上比之千军万马杀来更为有效。实际上我正成了今晚的主角,杀了我敌方可算大获全胜,这是最如意的算盘。殊料游廊内突然冒出的伏兵打乱了敌人的部署,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这时都开始为阴丽华担心起来。秀儿也不由心情紧张,伸手过去拉住了完颜瞾的衣袖,望往游廊深处阴影中缓缓踱出的那人。
只见她相貌普通,面无表情,外穿清蓝的武士服,内衬锃明瓦亮的幽蓝龙鳞宝甲,手上戴着一双锋锐坚硬的龙爪手,最引人瞩目的是,气质虔诚狂热,额前颈后不见半根毛发,显是一名剃度过的出家女子。
我冷喝道:“十号,你去领教领教恺撒绝学吧!”
阴丽华桀桀怪笑道:“好,我就和她先打一场,不死不休,完事了再请益高明!”
敏赝格格娇笑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说完双爪碰撞发出一声尖锐厉啸,足尖一点地面凌空跃起,左右两手化作耀眼银虹,往下面的阴丽华激射而去。
秀儿看着敏赝雌豹般迅猛无俦的背影,眼中露出无限向往的神色,不知自己何年何月才能臻达那种境界。就在此刻,她心中亦借着观看敏赝和阴丽华诡邪魅异的决斗,埋下了将来必要成为绝代高手的坚定决心。
阴丽华卓立不动,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的冷笑,直至敏赝身影移至头上五尺许处,才似缓实疾地举起双掌运足劲道,同时迎向银虹。霎时间,三道奇光便以双掌黄光为轴,高速旋转的风车般共结成一圈金、红、蓝、白的四色飙轮嵌入虹心。
“锵!锵!”两声金铁交鸣的清响震彻整座宅院,赞布和恺撒两地掌功最强的二位女性高手间的决斗,终于揭开了序幕。
一旁观战的我暗暗惊叹道:“这莫非就是道宗旁门最炽烈的‘独沽三昧’奇功吗?敏赝遇到劲敌啦,不知黑暗冰龙布鲁克斯会否带给她好运!”
所谓“独沽三昧”奇功乃把道家三昧真火寄托己身,把自己当作鼎炉不断熬炼的法门。练功者要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自然练成后也威力无穷。据说用时专伤敌人元气,功力级数越高,真火纯度越高,伤敌元气也越重,而且阴阳动静相生,对修练者本身另有不可思议的好处。
第卅五卷 末日 第七章 心跳
这时我和秀儿一字排开立于厅前,为敏赝掠阵。原本守在大门外的正气浩歌楼高手,亦忍不住纷纷登上四周制高点,日不转睛地偷偷观看院内惊心动魄的龙争虎斗。
爪掌相击后,敏赝连续倒翻三个筋斗,落到院落边缘处,与阴丽华相距十五步许,遥遥对峙。表面看是阴丽华占据上风,但实际她凹陷土中逾越三寸的绣花鞋证明,刚刚那记硬碰硬的死拼,双方是平分秋色的局面,只不过她死要面子,故而才半步不退。严格说来,两人功力相若,不过敏赝借后退化解敌人的劲道,在真气消耗上占了点小便宜。
我看罢不禁暗暗摇头,因为瞧出了交战双方彼此心内的震骇,这无疑将把一场速战速决的生死斗,转化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那是天时地利人和均不占优的己方无法承受的后果,看来需要适时点醒敏赝了。
得到命令的敏赝马上收摄心神,进入密宗大手印第十层“八阴地藏”境界,涌起无穷无尽的斗志。她一声娇叱,闪电般掠往阴丽华,双爪使出压箱底绝技,一左一右,一刚一柔,迅雷不及掩耳地向敌上中下三路狂攻而去,全然没有留手,尽是追魂夺命的歹毒招数。
顷刻间,银虹暴涨耀眼生辉,攻势威猛到了极点,反应最快的秀儿立即鼓掌喝采,小手都快拍烂了。
宅门外正气浩歌楼的观战者见状,也给阴丽华呐喊助威起来,由于人多势众,叫声震耳欲聋,平添不少声势。
场内遭受敏赝狂风骤雨袭击的阴丽华,嘴角抹出一丝冷笑,挥洒黄澄澄金闪闪的双掌见招拆招见式破式,显得从容轻松之极,其实却是心中暗生警惕。她顾忌的是敏赝出乎自然的嗜血本性,以及坚毅不拔的意志。因为那乃武功范畴外的元素,偏偏又对眼前战斗的胜负具有至关重要的影响。
敏赝的攻势更疯狂了,我的神情亦愈发凝重,心知阴丽华的反击即将来临。
此刻敏赝距离阴丽华只剩五步,倏地一掠而过,双爪合并一处,两条疯狂交媾的毒蛇般纠缠不休,施展出一路与刚刚截然相反的细腻缠绵手法向对方怀中冲去。这种阳极阴生、刚极柔至的玄奥手法端得厉害无比,比才结束那轮威猛攻势更精彩百倍,教人叹为观止。
“锵!锵!”第二轮金铁交鸣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把所有杂音全盖了过去,震得众人耳鼓嗡嗡直响,脑海一片空白,浑然不知身在何世。
阴丽华巨躯前俯,雷霆万均的双掌正中敏赝那对龙爪手,用至简至易的手法破除了那式繁复无比的“二龙争珠”。
敏赝娇躯剧震,抵御不住那股沛莫能御的巨力踉跄后退,旋即双爪幻出千百银芒,往阴丽华来路罩去,以期能暂缓一口气。
殊料阴丽华压根浑不在意,桀桀怪笑声中,整个人炮弹般射入了漫天爪芒里。
“蓬!”双爪同时被阴丽华的阔袖拂中,爪芒立即散去,现出敏赝真身。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均被阴丽华精准无误的袖法吓住,全场静如鬼蜮。大家这才幡然醒悟,原来“独沽三昧”奇功并非只能通过双掌施展,而是全身各个部位均可使用,之前不过是阴丽华精心设计的假象罢了,包括敏赝在内,所有人都被骗了。
敏赝遇变不惊,双目冷如霜雪,右爪在头顶虚空中快捷无伦地划了个字,左爪幽灵般撩向阴丽华的下阴,去势无声无息毒辣之极。
阴丽华冷哼一声,右足疾踢便让这断子绝孙的一爪偏离轨道,同时两袖倏然暴长,直往敏赝颈腿缠去。
敏赝只觉对方内劲如洪水决堤般隔空涌来,双袖上隐隐约约蕴含着一股巨大吸力,虽明知不妥,身形亦要往前凑近,立时吓得她魂飞天外,赶忙催运身法极限挣往右侧。
“轰隆隆!”焦雷炸响,电蛇乱窜,在两人间隔出一条危险无比的区域,谁都不得不往后退却。
这是敏赝秘藏的救命杀手锏——密宗六字真言之“唵”字诀。当然这非是在空中随意乱划几笔就能召唤成功的东东,而需在具体施法前观日月星辰光华耀眼,再深印脑海内,冥想三光浓缩成一束白柱,再默念“唵”字,将光能引入自身顶轮方可成事的神通。
至此敏赝和阴丽华各自攻防一次,结果无孔不入的攻势尽被对方破解掉了。但总的来说,仍是深藏不露的阴丽华稳占上风,不过她对敏赝最后施展的密宗法术非常忌惮,倒也不敢过分紧逼,场面再次陷入对峙状态。
阴丽华见敏赝胸臆急剧起伏,知其目前气势衰竭,桀桀怪笑道:“若你技止于此,就授死吧!”说着巨躯腾空而起,陀螺般旋转不休,倏忽蜷缩成一团大肉球,携带千百只金红蓝白四色光芒交织的怪手恶狠狠地压向敏赝头顶。
敏赝在刚才的攻防中真气精神均已消耗殆尽,殊无多余功力跟阴丽华接着硬拚,此时见对方像没事人似的又攻过来,显然功力胜过白己一筹,心中暗暗叫苦,唯有继续后退,慢慢争取一线恢复时间。
旁观者中秀儿蹙紧眉头,为偶像担足了心事。她晓得若敏赝给阴丽华逼到死角,必将十死无生,因为对方浑身处处都是武器,跟她贴身肉搏,敏赝的那双龙爪手实是占不到任何便宜。
在离背后墙壁尚有三步许时,敏赝骤然发出前所未有的高亢尖啸,左爪护额右爪掩心,爪影着魔似的颤动不止,接着整个人化作紫色光盘,竟硬生生从千手观音般密密麻麻的掌刃缝隙间切入对方防御圈内,直取旋飞过来的阴丽华眉眼和肝肺。
谁也没想到强弩之末的敏赝,竟能施出如此凌厉可怕的一击,万分意外下均惊呼出声。
阴丽华也觉奇怪,却不慌不忙地完全违反惯性法则地往后暴退,速度比前进时还快了三分,同时双掌如封似闭挡住了双爪。
“喀喇喇!”晴天霹雳震慑全场,功力稍浅者,皆被震得血气翻滚,头晕目眩地坐倒在地。
敏赝有如触电般往后弹飞,砰然撞在墙上,口中狂喷一道血箭后,滑落地面。
阴丽华跄踉跄踉地退了十多步,猛然发出一阵桀桀怪笑,欲要再度扑向敏赝时,体内接连不断地响起四记闷雷,轰隆隆声中被炸得遍体鳞伤,眼见不能活了。
我见状不禁暗叹道:“他奶奶的熊,这老妖婆也忒难缠,敏赝的确非得动用‘割肉喂鹰’禁法激发自身潜能才是对手,但把密宗六字真言的后五诀‘嘛、呢、叭、咪、哞’统统融为一招击出的作法,也太过极端了点吧!唉,又得我出面收拾烂摊子啦!”
思忖未已,宅外敌人早闯进院来,为首者是五名功力不亚于阴丽华的顶尖高手,后面是潮水般的白衣劲服武士。
我微微一笑道:“你们单挑不成,就想群殴吗?我可是最喜欢混战了!”说着把完颜瞾交给跃跃欲试的秀儿,叮嘱她跟进我两丈方圆内不许擅离后,双掌挥出漫天黑云,层层魔气,狂潮裂岸般往四面八方汹涌过去。
九方皋脚撑院墙,猛虎出闸般往前标出直射敏赝,半途忽见一片黑云截住去路,想也不想开山斧化作千重金芒,迎上对方幼稚可笑的障眼法。他以为只要驱散开来其怪自败,怎知那片黑云虽被切碎刮裂化成迷雾,但来势却依然如故,而且飞行速度毫不受斧风影响,迅捷绝伦地恢复旧观后,继续往自己罩下。
九方皋大吃一惊,暗暗咋舌道:“该死,这鬼东西是什么玩意恁地难缠?”
他怎也料不到我随手一挥发出的那片黑云,竟有如斯神鬼莫测的威力和变化。幸亏人老成精,刚才运斧时习惯性地保留了半数真气,此时见黑云夷然无损笔直飞至,渐渐遮盖住四周一切光亮和声响,立时怪叫一声,急施万斤闸坠地,狼狈万分地以毫厘之差逃出黑云笼罩范围。
大彝震却要比九方皋倒霉得多。他本想凭借绝世轻功绕过拦路黑云,去抢那具生死未卜的阴丽华肉身,殊料那片黑云竟如附骨之蛆般怎么甩也甩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瞅着它越飞越近。无可奈何下,他唯有使出不到万分危急时轻易不肯应用的绝招“拳霸天下”,但听龙啸乍起,明亮刺眼的庞大光球突现,转眼暴涨十倍,竟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黄金巨龙身裹漫天烈芒电掣而出,直扑黑云。
大彝震用十二成功力施展保命秘技后,心中暗忖道:“这下无论如何都能将黑云消灭了吧!”
哪曾想那片黑云眼看着被黄金巨龙吞食一空,转瞬间却又渡劫重生,竟是从每片龙鳞下渗透出来,反把黄金巨龙由内至外地包围吸噬干净,再度往大彝震飞至。
大彝震吓得魂飞魄散,情知在自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情况下,若不当机立断万难活命。于是,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饱含元气的精血,化做一模一样的自己,期望黑云做掉分身后就不再纠缠自己,能以“李代桃僵”大法蒙混过关。
可惜他打的是如意算盘,虽然那片黑云吞食分身后作势离去,但是临走前仍用边缘斜斜地擦中了他的左肩。霎时间,大彝震左肩处衣衫尽裂,鲜血不断流下,染红了半边身子,浑身经脉亦刺痛、麻痹并陷入僵死状态动弹不得,当场跌落尘埃,幸亏被机灵的部属抢救出宅。
由东南两面闯宅的九方皋、大彝震先后遭遇意外,顿让从西面潜入的车道政心中一凛。他天性谨慎,因此故意落后片刻才进宅,此际见到别无异状,唯有貌似无害的一片黑云阻住去路,心中早有计较,居然想也不想就返身溜之大吉。这让远处遥控黑云正欲攻击的我瞠目结舌,不得不惊佩此君对危险强大无比的感知能力。车道政亦是群雄中最从容地躲过黑暗不死魔气威胁的人。
北面进院的习氏兄弟反应最奇怪,仿佛识得那片黑云厉害无比,第一时间就擎出成名兵器“风雷伞”御敌。
风雷伞共有七层,四边璎珞垂珠,模样似幡非幡、非金非木不知何物所制。每层上面各现出一幅不同风格的天尊画像,手中分持奇怪法器:一层是两枚金环,二层是一弯银月,三层是一只火轮,四层是一把巨斧,五层是一口血剑,六层是一道灵符,七层是一面水镜。整伞漆黑如墨黯无光泽,造型极为古雅,如非慧目法眼,断然看不出内里氤氲隐隐层层流转,蕴含无上法力,乃是件道宗旁门奉为至宝的稀世奇珍。
当习氏兄弟全力输入真气催动时,风雷伞霎时散发强烈无比的七色光华刺射二目,教人不敢逼视。随即七色光华就融会成了一幢庄严雄丽、气象万千的彩霞熊熊燃烧,硬碰硬地往高速欺近的那片黑云燎去。
“劈劈啪啪!”气爆之声不绝于耳。彩霞黑云纠缠交错,在满天雾霭里短兵相接,谁也不知哪方占了上风。
宅门外高楼上的纳兰天佑右手紧握在龙象铡柄端,两眼眨也不眨地注视着场中的发展。
“轰!”狂猛的爆炸声响起后,彩霞黑云分了开来,同时消失无形。
我微笑负手卓立,有如擎天柱地的魔王降世,眼中是无尽杀机,令人不知不觉心灵颤抖、体似筛糠,再无勇气面对具有如此可怕气势的无敌强者。
战绩亦说明一切。
习拓土单手拄地,支撑着身体不倒,看似全无伤痕,但眼耳口鼻均渗出缕缕血丝,形相凄厉之极。相隔片晌,他呻吟一声差点晕倒,全赖习辟疆搀扶着他。不过习辟疆也非完好无损,紧握风雷伞柄的手在无休止地抖颤,脸上无半点血色,平易近人的笑容早被丢到九霄云外了。此刻二人隔着宅墙上两个人形破洞,咬牙切齿地听着胜利者的发言。
院落中央的我冷哼道:“好功夫!能正面挡住我黑暗不死魔气一击者,你们俩是头一份儿,虽然仗着法器占了点小便宜,那也算得难能可贵啦!我答应你们,此役放尔等一条生路,绝不赶尽杀绝,望好自为之!”言罢仰头傲然望着蓝天白云,微笑道:“另外两人若是害怕被杀,即管夺路逃走,我柳轻侯绝不用盖世箭法追击就是!如若仍不服气,那就再找些够分量的伙计,一并出手,我再陪你们玩玩好了。”
纳兰天佑闷哼一声没有发言,九方皋、车道政、习拓土和习辟疆则噤若寒蝉,根本不敢答腔,生怕被那混世魔王盯上死路一条。而从四面八方潮水般涌进宅子的白衣武士们,此刻却尽被一道笼罩院落的无形罡气隔在外面,任凭刀削斧劈也难损它分毫,就那么尴尬无比地呆呆站着不知所措,围剿恍然成了一场闹剧。
这时任谁都知道我完全占据上风了。
不知何时,敏赝身畔多了四个人,从左到右依次是桀骜不逊的青年刀客,雄壮如山的中年力士,阴险歹毒的老年猎手,狡猾如狐的女弓箭手。这些人也是一个个面无表情,而且跟敏赝的穿着打扮大同小异,仅是外穿武士服的颜色依次为血红、漆黑、黛绿和棕黄,手中紧攥着各自的武器,从外观判断为龙椎刀、龙骨锤、龙筋鞭、龙脊弓及龙牙箭,品质算得上是天下第一流的超级利器了。他们对周遭一切视若无睹,只是旁若无人地用空手给敏赝输气疗伤。
一旁是抱着完颜瞾的秀儿,傻乎乎地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冰龙”小组新现身的四名成员充满了好奇和震惊,因为她怎都无法晓得偶像们先前藏身何地。
我凌厉的眼神闪电般穿越三百步虚空,落在凭栏俯瞰战局的纳兰天佑脸上,嘿然喝道:“若你马上弃刀认输,我可暂饶你狗命。不过坦白告诉你,人我救定啦,神挡杀神、佛阻屠佛,趁我尚未动真章前,最好有多远滚多远,柳某剑下不死无名之辈!”说着再一阵豪情盖世的狂笑后,冷酷无情地道:“你们在红鸦卫城布下层层诱饵,埋伏千百高手,为的不就是演一场好戏,让我上钩吗?如今我来啦,你们怎么反倒不敢靠近?难道正气浩歌楼只出产懦夫和孬种不成?”
纳兰天佑站直虎躯,双目生威,脸上露出充满强大自信的笑容,沉喝道:“柳轻侯,你勿要嚣张得意,未到最后,谁可知胜负生死?”
我嗤之以鼻地遥指他道:“废话少说,够胆就下来跟我过招,战后若你还能像刚才般夸夸其谈,我就承认你有资格和我谈论谁胜谁负!”
纳兰天佑冷哼一声道:“你太迷信自己的实力了,岂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纳兰天佑今日不但要跟你分出胜负,还要决一生死,以洗刷你侮辱我掌中宝刀之罪!”
我眼中掠过强烈的震撼和惊奇,暗忖道:“啊,他就是‘石佛’纳兰天佑,‘深蓝之虎’纳兰长生天(注:武圣阁就是为纪念此君而建,红鸦卫城亦是纳兰氏的家乡)的后裔?好,太好啦!我总算在敌人堆里找到了一名够斤两的狠角色。此番就是拚着受点伤,也要在大庭广众下和他的崇拜者面前将其击杀,彻底摧毁所谓‘武圣’传人不可战胜的神话,在精神领域征服恺撒人。”
此时,纳兰天佑倏然原地消失,下一刻现身对面,崇山峻岳般矗立着,右手紧握龙象铡柄,冷冷盯向两丈外负手而立的我。
我两眼神光如电,亦紧罩着这恺撒帝国排名第四的宗师级人物,缓缓拔出十方俱灭魔剑,珍而重之地慢慢平举向前,遥指纳兰天佑的咽喉。
这时天地一片死寂,安静得教人心颤,杀气直冲霄汉,决战一触即发。
对方鞘内的龙象铡忽然由缓至疾地剧烈颤动起来,发出渴望饮血的幽鸣,原来是纳兰天佑的右手正遵照某种奇妙无比的方式悠然拔出刀来。
一刀一剑隔空相遇,有如两只洪荒猛兽同时发现对方侵入自己的领地般咆哮恫吓起来,虎啸龙吟不绝于耳。
我本想以闪电不及瞑目的手法干掉这强横的刀客立威,岂料纳兰天佑确有两把刷子,愣是靠拔刀动作和刺激刀魂等简单又玄奥的手法,完美无缺地封死了我的进攻路线,使我难越雷池半步。
我望着纳兰天佑,心中暗忖道:“纳兰长生天的后裔果然厉害!”念罢收起轻敌之心和速战速决的打算,认认真真地投入到了对峙中。素来高手相争,胜败只是一线,若疏忽大意输掉此局,我就不止是无颜见南疆父老了,还可能要连累朋友和部属一起葬身此地。
当下我没有丝毫犹豫,《黑暗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三大魔功全力发动蓄势,魔气沿着千百条线路在体内循环游走,力求把攻击速度和力量提升至极限,另一方面却洞若观火地监控着对方的呼吸节奏、心跳韵律和血流速度,只要纳兰天佑精气神出现一丝破绽,就是他被我霸道无伦的剑势劈成两半的时刻。
纳兰天佑的双目亦精光炯炯地盯牢我,不动如铸,显是晓得稍有不慎必死无疑。
两人渊亭狱峙地不移不动,对峙足有一顿饭的工夫,气势防守上仍无懈可击。
我深知久战不利,正待先发制人之际,纳兰天佑动了。
他把刀尖对正我的眉眼后,整个人倏地奇迹般横移两丈出现在我身右三尺处,龙象铡蕴含强大无伦的杀气,朝我颈侧斩来。
这一刀早在我预料之中,本也平平无奇,但是当它真正劈到时,却让人无由地感到心悸乏力冷汗涔涔,就像是面对死神镰刀的血腥狰狞。
那显非我突然变得胆小如鼠,问题是出在他这柄邪恶妖异的龙象铡上。
我意念电转,蓦地幡然醒悟:“莫非它的刀魂也是诸如魔灵般被过分杀戮激活的魔界生物的精神烙印碎片吗?”
这个念头让我兴奋莫名,因为情况属实的话,只需略施手段喂饱其能量,即可催化它快速发育成熟,使我重新获得如索罗亚斯德一样几乎无所不能的强大盟友,而通过它目前表现出的实力来看,这种可能性极大。
想到这儿,我再也按捺不住激动且急切的心情,暴喝一声,借助黑暗图腾内黑暗魔君套装上融合的巴士底魔龙王分身,猛地破去龙象铡内邪恶刀魂束缚我的精神枷锁,同时平举的十方俱灭魔剑也倏然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化为霹雳闪电,重重劈在纳兰天佑疾斩而来的龙象铡上。
当我顺利晋级十阶职业黑暗魔君后,十方俱灭魔剑的威力实已臻达武道剑法的极限。大多数时间里,我根本用不到它,用到它对付的亦都是神魔级人物和怪兽,不得不毫无保留地全力出击。此外纵使我面对任何人类高手的围攻,仍会保留大半实力,不让他们看到十方俱灭魔剑威力的虚实,仅以黑暗不死魔功等三大魔功御敌,正是这种韬光隐讳的作法,才使敌人和我都搞不清自己的极限究竟在哪里?这次我很想借机试试!
刀剑相撞,发出闷雷般的炸响。
纳兰天佑虎躯一震,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显然在功力修为上尚差我一筹。
我沉喝道:“好刀法!”说着抡起十方俱灭魔剑光速拦腰扫去。
纳兰天佑嘿嘿一笑,鬼魅般进身出刀,龙象铡往右下方虚空处一劈,正中适时斩到的十方俱灭魔剑锋尖。这回他学乖了,专挑力量最薄弱处着手,避免硬碰硬吃亏的局面发生。
我目睹此景,忍不住再次暗赞他刀法高明,因为纳兰天佑并非实际看到十方俱灭魔剑由那里攻来,纯是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气机牵引下自动出手。这种本领无疑是晋身大宗师级高手的敲门砖,照此推理他已有资格成为继燕憔悴之后的恺撒帝国第二高手,看来传言大大错估了此子的厉害。
“轰!”又一声闷雷响起,纳兰天佑终是功力不敌,即使投机取巧成功,仍被我无坚不摧的一剑逼退两步。
我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脚不沾地地蹑踪而至,倏忽施展那套位列玛雅武学巅峰的《灭神刺》进攻。
纳兰天佑守紧门户,全神贯注在我攻来的招式上。
他从未见过如此古怪风格的剑法,大巧若拙、大直若屈、动而若静、进道若退……总之在快如白驹过隙的短短三十招里,他竟生出筋疲力尽和心力憔悴的感觉,旁观者中功力稍浅者,看到这种瞬息万变匪夷所思的剑法,亦难过得当场吐血。
纳兰天佑一生经历过大小无数战役,但即使对着燕憔悴和父亲,也从未试过像眼前这刻般不能把握敌手的虚实。他无法想象谁能创出这种史无先例的无敌剑法,似乎融合了人类掌握的全部智慧与真理。忽然间,纳兰天佑对自己获胜彻底失去了信心,再无那种视死如归的勇气在这场决斗中继续拼杀下去,他知道若无奇迹发生败亡的结局已经命中注定,难道为了胜利非要用到那最后一招吗?
我的心灵此刻提升至剑道的至境,成功晋级黑暗魔君以来,尚没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能助我练习,这对一名孜孜不倦地毕生追求无上天道的人来说,是何等无奈之事,倍加让人感到生命的枯燥无味。那亦是我宁愿甘冒奇险,准备新年时去帝都挑战剑神关山月的最重要私人理由。唉,无敌最是寂寞,对手难求啊!
权势、金钱、女人,当得到这一切后才发现是那么地索然无味,只有不断追求更强横力量的过程才能带来真正的喜悦。舜、关山月、燕憔悴、轩辕天之痕……他们都是难得的对手,但我因更远大的目标,不得不暂时把他们放过。现在眼前的刀客实力惊人,正是给我试剑的最佳对象。
这一刻,我忘记一切凡尘俗事,尽情沉浸到剑道天地里,感受那种难以形容的欢畅快感。
纳兰天佑两百年苦修得来的深厚功力,终于在我无休无止的压迫下爆发出骇人威力。即使落在下风,仍不焦不躁稳如磐石,直到我快要蓄足气势时,才猛然一声厉啸,龙象铡幻出无边无际的惨红刀幕,一层层惊涛骇浪般往迫近四尺内的我劈去。
我哈哈大笑道:“萤火之光岂敢与皓月争辉?”说着连人带剑忽然幻化成栩栩如生的十二尊分身,从四面八方硬生生地嵌入了汹涌而来的惨红刀光里。
纳兰天佑闷哼一声,无数刀芒倏地合成一刀,化作疾光电影,向我眉心急劈,不但恰到好处地躲过了十二尊分身的攻击,而且精确无误地把握到了我的真身位置,堪称神乎奇迹。
我想不到他刀法厉害至斯,却是夷然不惧,十方俱灭魔剑一闪,再次重重劈在龙象铡上。
“叮!”金铁交鸣中,这次纳兰天佑居然一步未退,反倒犹有余力地立即进攻。
我忍不住呆了一呆,因为想不通个中原委,按理来说他的功力拍马也及不上我才对啊,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厉害呢?
正疑惑不解的时候,冷不丁一抬眼,看到纳兰天佑的脸容霎时恍然大悟。只见他双眸赤芒暴涨伸缩,哪里还有丝毫人气,分明是被邪灵附体的征兆。刚刚一刀无疑已耗尽了纳兰天佑所聚的毕生功力,再无力操控龙象铡内的强大邪灵,遂被反客为主制住了心神。
我思忖未已,还在犹豫是落井下石,还是降鬼除妖,纳兰天佑早抓住机会,摆脱十方俱灭魔剑对他的遥制,惊天动地地嘶吼一声,藉着源源不绝透支潜能的优势,龙象铡若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往我攻来。
正所谓此一时彼一时也,邪灵本是刀魂,控制纳兰天佑身体后,世间再无人比他更通刀性,此际人刀合一不分彼此,兼且不怕伤痛死亡,于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尽使些稀奇古怪的超过人体极限的动作,纵是以我之能,在起初不适应及被纳兰天佑这等高手全力猛攻等因素下,也只有采取守势。
“锵!锵!”十方俱灭魔剑忽隐忽现若即若离,每一击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龙象铡诡异绝伦的杀着。电光石火的刹那,交手五十招,我开始逐渐适应了对方的打法,十方俱灭魔剑逐渐发威,攻势慢慢增多,每一剑都像有深仇大恨般往龙象铡身倾尽全力劈砍。
我咬牙切齿地暗骂道:“他奶奶的熊,老子就不信你已修炼到离开寄宿体也能独活的地步!先把你老家毁掉,看你能滞留在纳兰天佑体内到几时!”
场外眼力高明如九方皋和车道政,这时已察破十方俱灭魔剑运转的奥妙,全在其虚实难测的速度与天崩地裂的力道。一剑刺出,竟可随心所欲控制快慢轻重,感觉在无比短暂的距离间变幻无常,就若他的身法般风谲云诡。剑法与身法配合无间,遂成这天下无双的可怕剑法,难怪他敢屡次挑战深蓝三大宗师。
不过想归想,他俩却无法提醒纳兰天佑。一来对方召唤刀魂附体后,即使事先用过道宗旁门最上乘秘法——“玄天一气”加持护身,此刻也已神智不清,唯有等召唤时效过后才能恢复清醒;二来双方全神贯注地激战正酣,即使神智清醒也听不到他们说话,勉强为之只会增其困扰。
“锵!”邪灵施尽浑身解数,才勉强架住对方竖劈天灵盖的必杀一剑,尚来不及发力上推,倏觉手上一轻,十方俱灭魔剑铺天盖地的压力突然消失无踪,同时背后剑风袭体。
邪灵看也不看,反手一刀闪电撩出,殊料竟未捞中任何物体。邪灵的精神感知比常人强大百倍,立知不妙飞速前飙,一道冰寒彻骨的剑气已透背而入。
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邪灵却无人类的任何消极情绪,反倒斗志昂扬地一声狂喝,因一刀走空高高扬至半空的龙象铡旋又回劈下来,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我哑然失笑道:“死到临头,挣扎何用?”说着鬼魅般现身邪灵右后方,左手拈花一指温柔地点向龙象铡刀背,十方俱灭魔剑化作厉电,往邪灵后心激刺。
邪灵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怪啸,竭力横移避过心脏要害后,暂时松开碍手碍脚的龙象铡任其坠向地面,右手撮指成刀截住我拈花指的攻势,左拳用尽吃奶力气凿在十方俱灭魔剑剑脊上,背部肌肉同时运功收紧,牢牢挟住了刚刚刺入体内不及两寸的剑锋,使其动弹不得,无法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