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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明宗

《《柳轻侯的故事》》

“蓬!”劲气交触,我身形一顿,纳兰天佑已借着他送入剑锋的无伦内力闪电般倒飞两丈,伤口虽飙射出一道血箭,但顷刻又被肌肉自动封锁。

我则给纳兰天佑受重创前的全力反击,震得五脏六腑和奇经八脉开锅般沸腾不休,稍顷魔气才恢复平静,可惜失去了衔尾追杀敌人的最佳良机。

纳兰天佑着地后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蓦然仰天狂喷一蓬血雨,直挺挺地往后摔倒,龙象铡亦自他手中跌落尘埃,发出不甘败亡的嘶鸣。

这时,八条人影由四面屋脊凌空扑下,往纳兰天佑身边落去,刚好截断了我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亦打碎了我捡取龙虎铡收服邪灵的如意算盘。

我岿然不动,十方俱灭魔剑遥指前方,牢牢锁定了新入场的八人。其中东面和西面的敌人是适才的手下败将,武功级数约等于“鬼母”阴丽华倒也不足为虑,可怕的是南面和北面的一女五男。

南面的女子让人忍不住本能地对她行注目礼。她衣着考究,举止娴静,姿容直追慕容无忧和莫琼瑶,不比欧鹭忘机逊色,兼且窈窕动人的娇躯无一处不显露出女性之柔美,令人倍添遐想。特别引人瞩目的是,她纤腰上系着的那柄连鞘长剑,外观尺寸均朴实无华,却偏偏予人排山倒海般的压力,教我不敢轻举妄动,将这群擅入禁区的敌人清扫出场。四周的敌人和她一比,就如蚂蚁与大象般,实力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心中大奇,如此厉害和动人的绝色美女,怎从未听人提及,同时暗暗警惕,因为北面现身的那五名高矮胖瘦不一的老道士亦个个跟她一样难惹之极,武功级数均比纳兰天佑还要高上半筹,照天尊燕憔悴也差不到哪儿去。他们都穿着一袭高贵华丽的天尊道袍,身上未携带任何武器,不过那一双双亮晶晶的充满了洞悉世情的睿智和感悟的眼睛,让人感到无论有没有武器,任何人也休想轻易伤害到他们,打败更是纯属做梦了。

相持片晌,纳兰天佑被九方皋和车道政小心翼翼地抬了出去,对面只剩下他们六人。

我知道那一剑虽入肉不到两寸,但黑暗不死魔气已经断绝了纳兰天佑体内所有生机,并将邪灵完全逐回龙象铡内,当时他强提一口真气倏忽撤退,就更注定了其十死无生的命运,就算大罗金仙也无法可施救他活命,这个天大的梁子亦结到非一方死净死绝不能解除的地步。

我调息完毕,蓦地把十方俱灭魔剑锵然归鞘收回黑暗图腾内,然后长呼一口气道:“好刀法!柳某很久没跟人如此酣畅淋漓地决斗一场啦,纳兰天佑你无愧为‘深蓝之虎’纳兰长生天的后人,生为人杰死亦鬼雄也!”接着向身前的敌人们喝道:“你们仍要继续这场残酷的杀戮吗?”

那女子直往我走来,到了五步许处,抬起俏脸紧盯着我道:“相请不如偶遇,柳兄既已来到红鸦卫城,妙音焉能不尽地主之谊,让你败兴而归呢?来吧,让人家看看‘天敌’究竟有多厉害!”

我讶道:“小姐六合玄功臻至大成之境,让人想不佩服也不行。只不过拳脚刀枪无眼,你确定要分出胜败生死吗?战场上柳某可不是怜香惜玉之人!”

支妙音微微一笑,柔和的声音淡然道:“多谢柳兄提醒,妙音亦要相告一事,此战非同小可,事前还曾请示过天尊燕师姐,若你不幸落败,之前所有约定将一概作废,若你果真获胜,正气浩歌楼则永远离开恺撒帝国,再不做无谓的抗争。所以,请柳兄竭尽全力地认真对待这一战,五位道兄就是见证人!”

我大吃一惊,虽晓得她来历不凡,却怎都没料到这看似双十年华的美女,不但是天尊燕憔悴的师妹,并跟她身后那些老道士称兄论妹,而且还能全权代表正气浩歌楼做出命运攸关的战略性决策,莫非她就是那位神秘无比的影子楼主不成?

一念及次,我哑然失笑道:“嘿嘿,恕柳某讲了忒多废话,请尽管放马过来吧!”

支妙音欣然道:“柳兄这才象个男子汉大丈夫哩!婆婆妈妈地岂非无趣之极!”话音未落,她已出现在我头顶三丈虚空里,一剑往我百会穴刺来。霎时间,天地倏然安静下来,一切光亮、声音、感觉、滋味、气味都忽地像一下子被支妙音的剑气吞噬一空,整个时空瞬间变成了她创造的世界。

“自成天地?”我嘴角逸出笑意,想起在土珠岛与完颜瞾之战,世间唯有天魔功制造出的时空裂缝才是令人忌惮和畏惧的存在,何时轮到她的六合玄功耀武扬威呢?想到这儿,我深吸一口气,《黑暗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三大魔功全力发动,看也不看她凌空刺来的一剑,举掌轻印。

这一掌落在旁人眼中,包括明宗支妙音和年逾三百超凡入圣的道宗五老在内,都不禁吓了一跳。皆因它完全脱离了人们理解的范畴,事先更没有半点征兆,仿佛破碎虚空般突兀出现在支妙音身前半尺,即紧紧挨着她护身罡气的边缘,印向她的胸膛。也就是说,如果柳轻侯愿意,并且无须顾忌她精纯无匹的真气和法力,那一掌还可以在整个时空任意一点冒出来狙击敌人,譬如离体寸许的位置。此时此刻,支妙音方才清楚地知道柳轻侯在与纳兰天佑之战中仍未尽全力,否则单凭他这一掌代表的无上妙境,纳兰天佑绝对支撑不了恁多时间,早被放躺在地了。

不过想归想,支妙音仍需破解这后发先至令人惊骇莫名的一掌。她一声娇叱,猛地散去“自成天地”,再施展《秘藏通玄六合洞微真经》里悟出的六合玄功第二式“乾坤一气”,整个人忽然陷入绝对静止状态停在空中,接着一股无形强大的能量自虚无注入体内,浑身顿现飘飘欲仙的之态,翩翩然腾空而起,徜徉于天地之间,间不容发地避过了那堪堪触体的一掌。

下一刻,支妙音念动真言道:“万物随物随心化,万道金光净我身,金光透映三魂体,窍窍生辉耀金庭。”随着话音娇躯立时气化成一团七彩光环,紧接着在模模糊糊的身影周围,一团团金光从天而降,似若千百个栩栩如生的支妙音起舞幻化出无数剑影,似攻非攻似守非守地铺天盖地迅速占据了所有空间。

我微微一笑,点头道:“剑好,舞更妙!”

这句话当然不是无的放矢的恭维随便说说而已,因为她的剑正是道宗至宝子虚剑。传说中此剑似有若无,无质无色,飘飘欲飞,取意于道家“无为而无不为”的思想。道家提倡清静无为,守雌守柔,以柔克刚,其剑过处,可以不损一花一木,而其剑锋所指,则可流血千步、伏尸百人,端得厉害非常。她的舞则把子虚剑的无穷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不作第二人想。

我那一掌落空后并不收回,仅仅屈指成爪,就再成杀着。一股庞大无匹的压力笼罩战场,有如遍布淤泥的沼泽,任何置身其中的人物行动都要受到影响。这是在告诉对方刚刚的“自成天地”纯属班门弄斧,真正操纵时空后的效果应是如此这般。

支妙音迅疾无比的剑舞顿变得缓慢如蜗牛上树,那速度上的突然改变,使人既不能相信,又难过得想发疯。于是,她舞得更急了,恍若失去本体的幽灵,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剑影在虚空里以轻柔曼妙的美姿悠然挥洒。这情景予人特别宁静平和的感觉,其中却又蕴藏着无限杀机。

电光石火的一刹那间,支妙音和我已过两招,过程凶险至极,稍有不慎就是落败身亡的格局。

我盯着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本相境界中努力求存的支妙音,心中毫无怜悯之意,那凝滞时空的一爪,转瞬已沿着秘不可测的奇异轨迹,探入支妙音守得无懈可击的剑舞里,直取千万幻影中的真身咽喉。刹那即永恒,这一爪完全违反了时间和空间的定律,此刻天地万物均是静止不动的,唯有它在光速移动。

“轰!”爪剑相交声如雷震,千万幻影尽数消失无形,支妙音现出真身,在虚空中倒翻几个筋斗,落地时已重新站到战斗前卓立处,位置不差分毫。

我亦从未动过般负手傲立原处,柔声道:“小姐的武功和道法均臻炉火纯青的境界,假以时日成就超过天尊她老人家也非妄想,可惜仍未看透世俗名利,真教人惋惜之极啊!”

支妙音俏脸喜怒不形于色,淡淡地通:“柳兄乃深蓝大陆突破九阶晋升十阶的第一人,功力已臻达神魔境界,即使抛开国仇家恨,妙音碰见你也要好好请益一番为玄境武道解惑的,并非只为凡尘俗事,所以接下来还请不吝赐教!”

我仰天长笑道:“好气魄,小姐巾帼不让须眉!今日就让柳某跟楼主三招决胜负吧!”接着双目魔芒剧盛,森然道:“不过楼主若挡不住,极可能香消玉殒,所以还请仔细斟酌利害,再做答复!”

支妙音无动于衷,沉声道:“请赐招!”

我阳光灿烂地微微一笑,大片黑云转瞬罩住全身,遂扩展至方圆丈许,圈内处处都被乌芒映照得诡秘可怕,一会儿眼前以及整个世界好似都变成了黑色,让人慢慢地感觉自身的形体不存在了,随后天地万物也消失了,一切都是混混沌沌,其大无外,其小无内。

支妙音面不改色地轻垂螓首,接着把一双明亮清澈的秀目也缓缓闭合,进入道宗神秘莫测的“精骛八极,心游万仞”之玄境。

下一刻,层层叠叠的黑云由四面八方奔涌而至,蛇食鲸吞般欲将支妙音咽下肚去。

支妙音寂然不动,娇躯倏忽亮起,周身大放光芒,有如漆黑夜色中闪闪发亮的明星置于天宇,一会儿在宁静中仿佛响起悠扬仙乐弥漫全场,同时像处身在充满滔天巨浪的海啸中的支妙音,身周三尺立刻变得风平浪静,好似处于另一个截然相反的世界里,哪管漫天黑云威力足以毁天灭地,也无法撼动她分毫。

我暗赞道:“好厉害的六合玄功,竟能抵挡我‘黑暗不死魔功’八成功力一击!”念罢施展天视地听的神通,窥探支妙音的虚实。但见她体内五脏六腑和奇经八脉雪白透亮,犹如满天繁星运行的奇妙轨迹,并恍恍惚惚地听见“天机玄玄,赐我灵珠”的秘藏真言。接着一枚龙眼大小雪白透亮光彩夺目的圆球飘入支妙音眉心无声炸开,宛如天女撒下颗颗珍珠,最后又聚成三枚神光熠熠的金色小球,闪现瑞彩千条,缓缓绽放开来,显露出里面纯净无暇的粉红色莲花瓣,激射万道霞光。

我心神剧震:“三花聚顶!”想着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庆幸自己足够小心谨慎,否则等她攒足能量,连“五气朝元”也施展出来,谁捱不过三招可就是五五之数了。

当下哪敢犹豫,我闪电般收回漫天黑云,所有黑暗不死魔气均凝聚在右掌上,形成一股沛莫能御的巨力后,鬼魅般由支妙音前方虚空冒出来,向她俏脸抓去。

支妙音把六合玄功提至巅峰境界,并启动无上禁法“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眼下正值关键时刻,对身旁发生的所有事物,尽用玄之又玄的气机遥感自动应对,速度甚至快过思绪。但纵是如此,那股巨力潜至时,她仍不禁慢了半拍。

因为那一爪利针刺破薄纸似地穿过了她用所有情神力量编织出的强大结界,尽管只是破开了一线缝隙,时间也不到眨眼的万分之一,可毕竟还是被敌人闯入禁区,而且对于大宗师级数以上的高手来说,刹那即永恒,完成什么攻击都足够用了。

岌岌可危之际,支妙音仍保持着纤尘不染的道宗玄境,身形似缓实疾地倒转过来,变成头下脚上的姿势悬浮空中,双脚一先一后踢出,蓄满纯净无暇的三花玄气,往对方鬼哭神惊的一爪迎去。

“喀喇喇!”一声晴天霹雳骤起,支妙音身不由主地往后倒飞两丈,落到花圃边缘,好不容易再度逆转身形,双脚在青石地板上拖出三寸深四尺长的凹痕,方才勉勉强强地站稳。

我抢占了她刚才站的位置,浑无以命搏命的姿态,负手仰望万里蓝天,微笑道:“佩服!想不到小姐竟能挡住柳某十成功力一击,真教人喜出望外。柳某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够劲的对手啦,请再接再励,尚有两招哩!”

支妙音手捏法诀,施展秘藏封神诀截断一切外界神通窥探后,清丽秀雅的玉容亦露出一丝笑意,轻声道:“柳兄武功深不可测,已臻鬼神难料的境界,举手投足均蕴含天地玄机,实教妙音获益良多,谢谢!”

我悠闲地环视一圈四周,最后眼光落到支妙音的俏脸上,漫不经心地道:“不客气!你有信心再接柳某两招吗?”

支妙音苦笑道:“天晓得,不过妙音已经退无可退,必须背水一战。”

我点了点头,表示同情和理解后,大喝道:“好,那就便让我们继续这场未完之战吧!”话音才落,支妙音忽觉眼前景物骤变,自己已置身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头顶是满天阴云抬手可及,脚下是万丈深渊望不到底,四周黯淡无光,一切均灰蒙蒙恍恍惚惚地看不真切。更糟糕的是,她感觉自己正在不断坠落,速度由缓至疾,最后流星赶月般冲向无底深渊的尽头,同时耳畔雷霆霹雳连串炸响,宛若天崩地裂末日降临,换个定力稍差之人,早就吓得肝胆俱裂魂飞魄散,最后必将是粉身碎骨的结局。这一刻,天地间只剩下了她,一边承受无穷无尽的精神折磨,一边等待敌人随时随地袭来的致命打击。

支妙音苦守着灵台一点清明,十指连动手掐繁复无比道宗法印,默念秘藏真言道:“无量天尊!”

瞬息间,眼前便出现一幕幕山水、人物、花草、天空,景色各异,变化万千,美不胜收……整个世界一片光明。接着她又看见了自己的心、肝、脾、肺、肾等五脏均清晰透明地出现在眼前,被划空而来的一道金光贯穿,变成红、黄、白、黑、青等五色光芒,好似五颗闪亮的星星按自身轨道运行。这五种色光相互交错生辉异常美丽,一道接一道连续不断地侵入心扉,让她觉得自己化做一名擎天柱地的巨人,周身五种色光在天地间闪烁,照亮整个世界。随后它们又缩小了,支妙音看见自己五脏闪耀着的五彩光环,相辅相生地运行到头顶,恍若意识海内升起一轮骄阳,至此“五气朝元”禁法全部完成,不断陨落和雷鸣电轰的错觉亦同时消失无踪,天地恢复原状,一切都未改变,她亦从梦魇中醒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整个过程仅用了刹那光阴,支妙音已成功抵御住魔界至高无上精神宝典《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制造出的幻像侵袭,重新控制自己道心不失。随即她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啸,子虚剑化作一团硕大无朋的神圣纯净白光,轻描淡写地朝颈后刺去。这一剑蓄势待发时,已聚齐“五气朝元”禁法的全部威力,激得四周空间呈现出无数涟漪,使天地万物皆变得光怪陆离;当它倏然刺出时,更奇迹般地击中了破碎虚空突兀出现在脑后三尺的那一爪,仿佛两人在事前演练了千百遍似的配合得天衣无缝。

“嗤!”剑爪交接,结果并未像前两次炸响闷雷,而是有如水火不容地互相侵消。转眼间支妙音全身剧震,炮弹般射了出去,接连撞破两面墙壁才止住退势扑跌在地,

我缓缓收回右手入袖,慢慢地屈指成拳,再舒展开来,如此循环往复五次,才彻底清除了那种麻木不仁的感觉。“明宗就是明宗,果然不愧为最具资格挑战天尊燕憔悴的高手,居然能抵挡我十二成黑暗不死魔功和葵花魔功联手一击,而只伤不死。”

原来在剑爪一触间,我分别用黑暗不死魔气和葵花魔气突破子虚剑上附带的“五气朝元”禁法,同时侵入了她体内。这两种魔气性质截然相反,前者源源不绝地吸纳天地间游离的黑暗能量进入本体为己用,后者专门入侵别的生物体内,吞噬对方的生命能,包括真气和法力等元素为己用,施尽巧取豪夺之能事。那就像疆场对阵时,一支无坚不摧的铁骑兵在敌军正面冲锋陷阵,而另一支无所不用其极的奇兵则在敌军后方大肆破坏,两支部队威力同样巨大,使敌军内外交困无所适从,根本不知应抗拒哪一方才好,很快落得兵败将亡的下场。

不过支妙音凭借出神入化的六合玄功,终将两股浩瀚无垠的魔气硬生生逼出体外,可惜却也因此几乎耗尽了全部功力,濒临油尽灯枯的绝灭境地,若不立即觅地闭关潜修,再寻至少五名同级数高手襄助疗伤,恐怕不出三日就是升天之时。

这时,支妙音以子虚剑撑地歪歪斜斜地爬起,勉力站直娇躯的同时,忍不住“哇!”地喷出一口殷红的鲜血。于是,嘴角残留的血痕愈发映衬得她玉容苍白如纸,但是由此精神反倒好了许多。

我没有继续攻击,施展那必可夺去眼前美女性命的第三招,只是由衷赞叹道:“小姐是柳某有生以来最钦佩的对手,因为从没有人能在三大魔功联手合力一击后,仍留得性命,神智清醒地站在我眼前。这最后一招就此作罢如何?”

支妙音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幽幽地道:“多谢柳兄手下留情,妙音这就率部永远离开恺撒帝国,再不管凡尘俗事。”旋又无可奈何地摇头道:“能令正气浩歌楼一败涂地,‘天敌’柳轻侯确属名至实归,相信天下再无人敢怀疑。嘿,不知为何当妙音落败时,心底反倒生出如释重负的感觉,道心愈发清静安宁了呢!”

我慨然道:“小姐拿得起放得下,柳某非常佩服和羡慕。唉,可惜眼下深蓝大陆战火延绵,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仍需继续肩负重任,在统一道路上奋力前行,退隐世外桃源参研天道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罢了。”

支妙音低诵秘藏真言道:“无量天尊!柳兄雄才大略,胸怀天下,真正关心百姓疾苦,相信天下间确只有你才能成就这不世功业。让妙音恭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吧!只恨那一天妙音不能亲眼目睹。”

我眼中射出热烈的光芒,望向这最尊敬的敌人,微笑道:“柳某亦祝小姐一路顺风,早日得证大道!”

支妙音郑重点头道:“妙音定不教柳兄失望就是!”言罢飘往道宗五老之间,六人联袂凌空飞退,遁入鳞次栉比的千百屋脊后方。

下一刻,得到命令的正气浩歌楼子弟兵们,也齐刷刷地调头撤出院落,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我回身向躲在院落一角的众人,下令道:“立刻离开此地,迟恐生变!”话音才落,好像为验证我的话似的,红鸦卫城内号角齐鸣战鼓雷动,无数铁蹄震得大地颤抖,仔细分辨可知,他们竟都是朝着我们落脚的方向而来的。

“哼,一群乌合之众也敢来冒犯本王虎威?若非顾虑横生枝节,我定教你们尝到厉害!”念罢我猛一挥手,甩掉了被杂鱼们赶跑的不快,领着七人潜入事先挖好直通城外的秘道,倏忽隐没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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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珠山位于笑花城东部布桑河与断江交汇处,汀州群岛中的一个小岛上。南北长十七里,东西宽七里,面积二十五谷。全岛山、峰、岩、洞、泉、涧、滩错落有致,构成许多天然美景。

在遥远的黑暗战国时代,地母灵姑浮(注:传说中的道宗开山祖师之一)云游天下积善修行,途经于此为飓风所阻,就建白莲观,成为智珠山最早的道观。后经龙神、恺撒历代修建,形成了拥有八十多座道观的庞大建筑群。于是智珠山和太平山、六顶山、龙潭山并称为恺撒帝国道宗四大名山。

智珠山规模较大的道观有三座:灵鹫观、法源观、济世观。灵鹫观是全山最大的道观,坐落在龙骨峰下,主建筑牡丹殿巍峨雄伟,据说道士打斋时殿内可容纳五六千人。法源观内的碧云殿也颇具特色,殿顶穹窿呈拱圆型,四周九条盘龙昂首舞爪,栩栩如生,因此又名九龙殿。济世观坐落在最高峰天尊顶上,从这里俯瞰四方会发现,智珠山既有陆地的奇山异洞,又有江河的壮丽风光,兼且不少道观建筑都具有龙神帝国时代皇宫的风格,令人心旷神怡。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四日风和日丽,我、麒麟和孔龙在玄机子(注:燕憔悴的师弟,两极门副门主,济世观观主)陪同下,一路迤逦而行,遍览智珠山美景,朝西方普惠峰巅的插箭园前进。

插箭园是龙神帝国时代大陆南方的名园之一,初建时的园主已不可考,后来此园归恺撒帝国第一代天尊墨胎觉所有,路西法皇室为其大加扩建,利用借景、掇山、理水、引泉、花木、建筑,形成清幽古朴的风格特征。

园内堆叠假山,巧借智珠山之景,以小见大,土山有峰有谷,和真山相似。前园的金鳞漪索回曲折,引山泉伏流入园,忽明忽暗,有影无踪。园内还有七音洞、英雄石、十二骏壁等景和报恩桥、仙月亭、白龙塔等建筑,步移景异,如同画境。全园以山林野趣见胜,颇具情致。

四人行至后园月亮门前,玄机子示意已达目的地,含笑施礼告退。

孔龙拉开门扉,入目的是一个举止文雅的白衣男子,年龄在三十七八左右,长得仪表堂堂风度不凡,可惜生就满头银发,显得有些未老先衰。最引人瞩目的是,那对苍鹰一般锐利的暗褐色眼睛,总予人被洞彻肺腑的感觉,好像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

大家想不到照面的人物如此斯文又霸道,均感讶异。

那人负手而立,目光徐徐扫过三人,最后落在我处,抱拳躬身施礼道:“赖久尔见过东南王殿下和戚、孔二位元帅阁下。”

赖久尔的称谓有点错误,麒麟和孔龙并非元帅,而是侍元帅。不知他是故意去掉了侍字,以示敬重;还是因两人分别统率数支集团军作战,而产生误解;最可怕莫过于挑拨离间,借机指出两人赫赫战功与军衔不相匹配,使南疆军领导层上下失和暗萌芥蒂。照其哈·路西法帐下首席智囊的身份来看,末一种可能性最大,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幕僚都如此厉害,主公就更可观了。

我心念电转,却不动声色,只看两位生死与共的兄弟如何应对,借此也掂量掂量二人的斤两有否长进。

麒麟理也不理对方,仿佛根本就未听见,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风景。

孔龙淡然自若地微笑道:“赖先生客气,我们怎敢当呢!”

这句话表面上看不过是句谦辞,却能既点破赖久尔的诡计,又指出他称谓错误,不着痕迹地连消带打,端得厉害之极。

赖久尔露出愕然的神态,赞道:“自古英雄出少年,难怪孔兄年纪轻轻就平步青云,相信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孔龙心中一寒,知道自己的反击惹怒此君,招来了更凌厉的攻势。他官居常胜军总指挥,军方比肩者仅麒麟一人,上位者唯有主公莫属,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岂非暗指谋权篡位,这个罪名可是要诛灭九族啊!赖久尔说话句句隐含深意,他从前遇上的敌人中,单凭智计论肯定无人是其对手,眼前此君显然已臻阴谋大师那个级数,必须万分谨慎应付。

孔龙表面若无其事地道:“赖兄过誉了,在下才疏学浅无德无能,做起事情来时常感到力不从心,甚至是焦头烂额,全凭主公厚爱才能得到今日名位,余已心满意足,再无他想。”

赖久尔动容道:“哈,孔兄太谦虚了!我赖久尔最敬佩有真才实学的汉子,最讨厌矫情做作的家伙,所以绝不肯溜须奉承,适才说的句句乃肺腑之言!嘿,现在一下子见着当今天下最英雄了得的三大俊杰,真让赖某喜出望外。哦,失礼处各位莫怪!”

孔龙叹为观止,这赖久尔明明内心阴险狠毒,偏偏外表一团和气,予人没有丝毫作伪的感觉,就像亲密无间的朋友样儿,不露丝毫破锭,实在太可怕了。

他再不敢闲聊下去,开门见山道:“赖兄,哈翁今在何处?劳烦头前带路!”

赖久尔肃容道:“是,主公在水天阁,三位请随我来。”

插箭园里的空气很清新,带着山巅特有的一种凉味,深深吸一口,那股清凉的芬芳会一直涌到心坎儿里,非常舒服,仿佛让人置身于远离战火的世外桃源。

四人安步当车,漫步穿越阑榭亭池,表面看会以为他们是结伴游玩的好友,谁知曾是势不两立的对头,如今仍敌友未定。

相隔盏茶工夫,众人来到黄瓦红墙的水天阁前。它的主楼是纯木结构,三层,高二十步,宽三间,深三间,重檐盔顶,楼角飞翘,四面环以明廊,古朴稳重,气势雄伟。

我正要说话,阁内传来语声道:“贵客临门未曾远迎,请恕老夫怠慢之罪!柳兄、戚兄、孔兄,进来说话吧!”

三人听得面面相觑,均想到“军神”哈·路西法如此谦恭有礼背后的巨大意义。曾几何时,打遍大陆无敌手的他,会对后生晚辈这样客客气气,这等于间接表达了对南疆军实力的肯定,对南疆巨头们战绩的尊敬,尽管没有降阶相迎,但是那更多出于对即将进行的谈判策略考虑,而非故意无礼,怎不教人心中充满超越偶像成就后的强烈兴奋。

赖久尔推开厅门,众人步入阁内,目光均不由落在矗立中央的伟岸老者身上。

哈·路西法不负“军神”之名,身材魁梧,腰背挺拔,体型气魄显出一种震慑众生的强大力量。表面看他是五十左右的年纪(注:实际岁数当然要老得多),面容红润,神采奕奕。宽阔饱满的前额油光锃亮,浓密粗黑连成一线的眉毛下,两眼钢铁般冷静坚定,偶尔目光闪烁又如刀锋般锋利可怕。虽然他未佩戴任何武器,但是身穿紫红色蟒袍,脚踏厚底官靴,仍露出不可一世的王者霸气。

第卅六卷 魔都 第二章 魅影

在南疆三巨头犀利的目光下,哈?路西法没有丝毫不安的神色,反留心打量三人。

我心底涌起杀机,很想拔出十方俱灭,一剑将其杀死,铲除心腹大患。可是基于三个原因,使我不敢轻举妄动。

首先要顾及燕憔悴的感受。

她代表的是一种真心实意为民谋福的势力,因此不惜亲自出面,阻止道宗五老出手对付我,并促成这次谈判。她希望双方能和平解决政权更替问题,尽量减少流血冲突。毕竟官兵也是百姓一员,没理由为个别皇族的野心,在毫无可能获胜的战斗中无辜牺牲。

而哈?路西法代表着恺撒皇族和军方,若他被杀,和谈将化为泡影,燕憔悴失望之余,极可能凭借无人能及的威望,号召全民发起卫国战争,驱逐外来侵略者,让南疆军深陷人民战争的海洋里,这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第二个原因是顾及恺撒军方将领的感受。

哈?路西法总揽军方大权五十四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势力盘根错节,一旦被杀,必将激发敌军同仇敌忾,把矛头对准南疆军。届时无论继任者是谁,都要没有选择地血战到底,哪怕剩下最后一兵一卒。何况军人历来尊敬强者,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击败他们无话可说,若在背后谋杀掉对方领袖,却犯了大忌,容易招致所有人的鄙视。

第三个原因是哈?路西法成了南疆军尽快结束南征转战风云的关键人物,活着比死了有用得多。

正思忖间,哈?路西法向我打招呼道:“我猜你是柳轻侯吧!昨晚刚收到正气浩歌楼一败涂地的消息,今日就见到‘天敌’本人,真教人喜出望外。我想不到你会忽然在这里出现,那很像你的兵法,天马行空,无迹可寻。”

哈?路西法有意无意间,流露出一种对麒麟和孔龙轻视的态度。他显然认为在袍哥州以弱胜强的柳轻侯才是值得尊敬的敌人,而非是在东北两线恃强凌弱,却仍被自己耍得团团转的麒麟和孔龙。

我神态从容地盯着哈?路西法,哑然失笑道:“哈翁过誉了,贵国高手如云,轻侯能够获胜纯属侥幸而已!这很像突然发动南征的风云帝国,事前谁能想到一直挨打不还手的懦弱外表下,竟隐藏着扭转乾坤的力量呢?低估敌人总要付出沉重的代价。贵国现在的情况跟不久前的风云帝国很相似,任何人低估你们,妄想赶尽杀绝,终有一天要非常后悔,这也是我希望和谈的原因。”

我故意说得很慢,留给哈?路西法充分咀嚼话意的时间,让他收敛狂妄态度,也明了我们来和谈的诚意。

哈?路西法听得微一错愕,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麒麟和孔龙,然后打个哈哈,请众人坐下。

厅内一片沉寂。

相隔盏茶工夫,赖久尔嘎然打破僵局,问道:“不知柳兄所谓的和谈是指什么?”

我置若罔闻,一旁麒麟双目神色猝厉,盯着赖久尔道:“赖兄在明知故问吗?此时此刻,贵国北疆和东海诸郡全部沦陷,西南两地烽烟四起,揭竿起义者以十万计,当地贵族自顾不暇,完全断绝了对你们的增援,另有我南疆一百五十万大军驻扎在笑花城东北郊外,随时随地可发动一场毁灭性打击,将贵军和笑花城一起从地图上抹去。这种情况下,您说和谈能指什么呢?为了避免双方官兵无故伤亡,促使贵军有条件地投降而已!”

麒麟铿锵有力的话语火药味十足,让赖久尔不敢随便反击,厅内静至坠针可闻。

无论如何哈?路西法和赖久尔都没想到,一直被轻视的麒麟,乍开口就一鸣惊人,直把己方逼入不得不降的绝境,跟我完美演绎了黑脸和红脸角色。的确,不管哈?路西法曾多少次在东北两线战场上获得局部胜利,毕竟眼前形势是人家兵临城下,自己朝夕不保,这种局面总是非常不利的,也在谈判中给对方掌握了必胜筹码。现在他能做的就是讨价还价,尽量减少损失,万不得已时才谈死战。

哈?路西法听罢赤裸裸的威胁,毫不畏惧地迎上麒麟的眼神,哂然道:“坦白说,我承认戚兄所言的糟糕局势,但是结论未免太武断了。我保证,即使贵军能占领笑花城,也不能在年底前结束南征,甚至可以说,一旦时机成熟,谁兴谁亡尚是一个未知数。所以我想这次和谈,应该建立在公平的基础上,不要仗势欺人。”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退让,孔龙为冲淡剑拔弩张的气氛,冷静地插入道:“刚才戚兄说的句句实情,如果哈翁把和谈当成停战谈判对待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简单地讲,我认为此次和谈只需解决一个问题,即贵军怎样才肯投降?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商讨余地。”

哈?路西法皱眉道:“看来我们之间对谈判内容分歧很大哩!若照孔兄所说,我哈?路西法岂非要率三十万精锐部队和两千万百姓束手就擒吗?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麒麟和孔龙听得心中苦笑,一齐望向我,暗忖不但低估了赖久尔的阴险,更低估了哈?路西法的顽固,看来不出杀手锏是不行了。

我双目神光电射,锁定哈?路西法,摇头道:“哈翁此言差矣!受天尊她老人家之邀,到智珠山来谈判,我们是抱有万分诚意的。您若率军投降,不但不是做了一件傻事,反而是做了一件世间最最聪明的事情。轻侯临行前曾做过一些调查,不太全面,却绝对真实,斗胆在此陈述一二,帮助贵方进一步认清当前形势。”

顿了顿,续道:“首先您说的三十万精锐部队,据我们所知实际只有二十七万人,包括第一集团军十三万人,第四十四集团军八万人和第二集团军六万人。其中第一、第四十四集团军所辖均为战后补充的未经训练的新兵,第二集团军名下皆是斗志全无的残兵败将,并且不归您管辖,指挥权在二殿下勒?路西法手中。至于两千万百姓嘛,乍听起来挺吓人的,但是壮丁早被各支部队分光耗尽,余者尽属老弱病残妇孺之辈,即使把他们武装起来,也根本形不成任何战斗力。何况据我所知,贵军军需库内早已空空如也,就连正规军官兵,有时都要手持木棍、身披狗皮上阵,让赤手空拳的百姓跟武装到牙齿的虎狼之师战斗,您于心何忍啊?”

哈?路西法和赖久尔表面不动声色,但三人仍感觉到他们心中的震骇。

我趁热打铁道:“另外哈翁刚才保证,即使我军占领笑花城,也不能在年底前结束南征,甚至有可能转胜为败。嘿,您赌的是我不敌关山月落败身亡,以及南疆军被风云军剿杀吧!不过既然是赌,就可能出现截然相反的情况,譬如关山月战死,南疆军大破风云军,轻侯有十二成把握造成上述结果。轻侯还敢保证一点,那就是若此次和谈告吹,无论在风云帝国的决斗和决战结果如何,贵军都绝不可能知道了。因为不用等到年底,日尔曼和亚马逊大军,就会全副武装南疆制式军械入侵恺撒西南诸郡,直到消灭贵国最后一位贵族方肯罢手。您渴望看到的跟风云军联手,两线夹击我军的美好憧憬,实际上永远都不可能出现哩!”

这番话令哈?路西法阵脚大乱,忍不住跟赖久尔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我摊开的底牌大无可大,而且摆明车马,表示不怕死战,他们凭仗的力量却小得不能再小,谈判顿陷绝对劣势,若不能出奇招制胜,唯有认输听任摆布一途。

麒麟莞尔道:“哈翁是一生戎马的老前辈,我主所言是真是假一眼可辨!纵观出道以来的战绩,这世上有什么事能难倒‘天敌’呢?他根本不用求您,只是看在天尊她老人家面上,也为拯救恺撒百姓于水深火热之外,才不惜甘冒奇险带我和孔龙前来拜见。这份诚意天日可表啊!”

孔龙淡淡道:“哈翁若顾虑英名有损,大可不必!自恺撒帝国建立以来,平民百姓哪朝哪代不用把父子兄弟送上战场,最后又有几人能安返家乡?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早都厌倦了搏斗厮杀,更恨透了只为功名利禄进行的侵略战争,现在最想要的是安居乐业的生活,再不用担心有头睡觉没头起床。此次和谈成功,恺撒帝国境内战争将全部提前结束,届时人人将交口称赞您的英明果断哩!”

三人轮番轰炸,话语不带半句威胁,事事从实际出发,却偏偏凌厉至极点,能直接撼动哈?路西法的心防。尤其是最后孔龙那番话,教他不由自主地深刻反思生平取得的辉煌战果,究竟是光荣还是耻辱,到底造福了百姓,还是祸害了他们?一时间,千百记忆片段走马灯似的一幕幕闪现,使他忽悲忽喜、乍惊乍怒,各种滋味涌上心头,怎都无法描绘得出。

我见哈·路西法和赖久尔沉默下来,正色道:“二位还有什么顾虑,请讲在当面,轻侯定竭尽所能为你们解决。”

赖久尔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一言难尽啊!”接着叹一口气,柔声道:“三位可肯听我唠叨几句吗?”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赖久尔苦笑道:“表面上我军由主公话事,实际则不然。所有参战部队的家属,均于战前被迁往帝都西大营,统归禁卫军管辖,为的就是防止官兵叛逃和起义。禁卫军首领是摄政王思·路西法殿下本人,没他的命令,任何出入西大营者杀无赦。所以,和谈一事必须征得他的同意,否则我主同意也没用,下面官兵为家属安全着想,断然不肯跟从的。”

我接口道:“敢问禁卫军有多少兵马?实力如何?”

赖久尔迟疑片刻,不答反问道:“柳兄听说过‘琥珀’和‘冬眠’两支龙战士团吗?”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

赖久尔解释道:“他们是帝国最精锐步兵,上代遗留下来专职守护皇宫的秘密部队,人数约在两万左右,实力等于‘末日战狼’、‘光辉岁月’、‘钢铁巨人’和‘白虎’等四大黄金骑士团之合。对外一律称为禁卫军,但是目前把守皇宫的禁卫军跟他们相比实力悬殊,有天壤之别。”

我哈哈大笑道:“他们就交由我方处理,轻侯定会办得漂漂亮亮,不让哈翁和赖兄为难。”接着道:“两位好像仍不知南疆军是何等强盛,所以才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嘿,不是轻侯夸口,再多两支‘琥珀’和‘冬眠’龙战士团,在‘新月’魔骑士团铁蹄下,也会化作肉泥烂酱。何况为稳妥起见,轻侯还打算动用一批秘密武器参战,包保万无一失。”

赖久尔欣然道:“那就预祝柳兄马到功成,顺利解救关押在西大营的人质吧!”

这时,哈·路西法沉声道:“我相信你刚才的承诺!”接着长长吁了口气,苦笑道:“江山代有人才出,一代新人换旧人。我老了,是时候退出历史舞台了。嗯,你说说,具体打算如何安置我们?”

此时此刻,众人均晓得哈·路西法公开认输了,胜利得来非常不易。

孔龙取出事先拟好的协议,分别递给哈·路西法和赖久尔过目。

相隔顿饭工夫,两人看罢都难掩不可思议的神色。不是协议条款太苛刻,而是太宽容了。其中详细列明了从皇族到士兵各个阶层的处理办法,除罪大恶极者外,一律赦免战争期间所犯罪行,并且择优录取,继续担任军政同级官职,待遇和薪金比以前还要好几倍。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对退伍后的官兵及其家属均有妥善安置办法,给予他们基本生活保障。这些充分体现了人性化的一面,相信全部执行后,恺撒百姓的生活将得到极大改善。

当下双方再无异议,各自在一式两份的协议上签字盖印,互相交换后妥善保存。

南征总算快要结束了。

●●●

笑花城坐落于笑花平原北端,面积一六八〇〇谷。它是恺撒帝国的首都,全国政治、经济、交通、技术和文化中心,同时也是深蓝大陆最著名的城市之一,规模仅次于风云城。

早在约一万年前,举世闻名的笑花人就在笑花城西南郊乌山七角沟地区生活。黑暗战国时代初,笑花城分属贝叶、香云两国,当时贝叶国的都城贝叶城成为最早的笑花城前身。龙神帝国时代,这里是地位显赫的军事重镇,作为陪都,改称南京。龙神帝国覆灭后,恺撒帝国开国皇帝断狱·路西法定都于此,并改称笑花城,笑花城作为王朝统治中心的历史实始于此。以后三十六位皇帝也均定都于此。宁·路西法登基时,笑花城已是当时深蓝大陆上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他继位后开始了大规模的营建工程,建起了以无极殿、中极殿、太极殿和天寿、金龙、地福三宫共六座宏伟建筑为中心的金碧辉煌的皇城,城外布列了衙署、王府、坛庙等。宁·路西法统治中期又在西郊修建了宝莲园等许多园苑,今天笑花城的规模和格局仍跟那时一样。

风云历八一一年十二月四日黄昏,当阿巴来萨(注:思·路西法副官)完成召集群臣的使命,回到万寿殿时,殿外尽是全副武装的禁卫军官兵,他们封锁了所有通道,戒备森严。通往万寿殿内的门户,则由大内总管勾台符的副手,同是上代黄金龙战士的夫蒙灵负责指挥,自禁卫军里挑选出来的两千精锐,配合近五十名黄金龙战士,重重把守。

阿巴来萨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正殿,见到了呆呆坐在椅上,满脸恍恍惚惚的神情,偶尔双目闪动前所未见厉芒的摄政王思·路西法,立时知机地压下汇报的念头,以免惹火烧身,被当作出气筒。

殿内静若鬼域,没人敢发出一丝声响。

阿巴来萨偷眼观瞧,见天师教的太清四真站在思·路西法身后,跟往常一样默默履行着保镖职责;左侧书案旁,勾台符正把一封封飞鸽传书交给右相段真整理记录,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右侧紫檀木圈椅上端坐着二殿下勒·路西法,阴沉着脸,身后伫立着麾下头号猛将、王牌部队“银蛇营”统领乌重胤,情妇兼密探统领赛西亚,以及首席幕僚火源洁,皆表情肃穆。

其实思·路西法已发现阿巴来萨回来,并晓得任务完成,只是心情糟透,所以懒得向他询问。

倒是勒·路西法看见他后,招了招手。他显得有点紧张,眼神中带着些许期待,当然这些情愫均一闪而逝,并且背着思·路西法,若非阿巴来萨伺候大人物已久,早变成察言观色的行家,断难抓住蛛丝马迹。

阿巴来萨连忙走过去躬身施礼,低声道:“殿下有何吩咐?”

勒·路西法问道:“城外驻军有何动静?”

阿巴来萨摇头道:“未闻警号,估计是不知所措,所以按兵不动吧!”

勒·路西法皱了皱眉,沉思片刻后挥手示意,让他退下了。

阿巴来萨熟知“多看多听多想少说”的宫廷生存法则,见状马上退回原位,恭恭敬敬地垂手肃立,继续演好自己卑微的角色。

这时思·路西法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伸手抓起案上的夜光杯,狠狠掷到地上摔得粉碎,双目圆睁道:“无耻!身为皇室成员,居然说出投降的话,还妄想廷议通过,简直是无耻之极!哼,我倒要看看,朝会里哪个家伙不知死活,胆敢附和他大逆不道的主张!人都到齐了吗?”

阿巴来萨偷偷呼出一口浊气,赶紧答道:“是,已按照您的吩咐,统统集合在中极殿。”

思·路西法冷笑道:“嘿嘿,都在吗?正好一网打尽!宫里和城内安排怎样啦?”

勾台符接口道:“卑职等已奉命调遣禁卫军拱卫宫城,‘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戒严东南北三座城门,‘琥珀’和‘冬眠’龙战士团防守西大营,只要叛党稍有异动,马上就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众人无不露出喜色,尤其是勒·路西法及其支持者,因为思·路西法在哈·路西法来信提出投降的建议后,已经答应全力支持他继承皇位。这次朝会清洗所有林·路西法党羽的行动,就是在为他登基铺平道路。

思·路西法心情略好了一些,闷哼道:“皇城内外全是我们的人,西大营中兵马又早得到命令随时准备动手行刑,现在本王倒要看看谁敢叛乱?”说完有点神经质地狂笑起来。

众人见状亦都感兴奋莫名,纷纷陪笑出声附和。

勒·路西法赞道:“王叔英明,相信在您老人家布置下,这群跳梁小丑定将全部难逃法网!”

乌重胤忍不住问道:“现在朝中文武百官都到了中极殿上,可是待会儿如何分辨忠奸呢?”

勒·路西法阴笑道:“王叔早想到此点,为此广布眼线,他们的家将亲随中都有咱们的人,一举一动莫不在无孔不入的监视之下。哈,具体情况要看段相爷的情报汇总了!”

思·路西法向段真道:“嗯,把叛党的名单报上来吧!本王绝不放过有心投降者,今次定要大开杀戒!”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众人一齐望向刚刚结束抄录的段真。

段真恭声道:“现在证实了与厉王哈·路西法关系密切的大臣中,除左相元世遵、镇远公兀浑察、鹰扬侯覆师古和虎烈侯霸山民外,其他官居一品高位的大员只有兵部尚书麋齿,剩下的都是一品以下的官员。”

思·路西法双目寒光连闪,杀气冲天道:“你把名单上一品以下官员也念一次给本王听清楚。”

段真念道:“安东伯警勉、武卫伯繁夏、宣威伯蹋干、御吏囊皎、副御史寰贡孙、兵部侍郎灌映、刑部侍郎翼泰、户部侍郎疆雍已……”

阿巴来萨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忖道:“我的天啊!原来有这么多人同意投降!”

思·路西法不待段真念罢,怒斥道:“这些乱贼贼子,枉费朝廷供养了他们许多年头!传我号令,名单上的人统统拿下,抄家灭门,诛连九族,即刻执行,不得有误!本王再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再出现于眼前!”言罢他霍地立起,似欲继续大发雷霆,可才跨出两步,雄壮的身躯蓦然一阵摇晃,接着直挺挺地摔倒。

众人吓了一跳,距离最近的段真慌忙扔掉名单,伸手搀扶,把他抱在怀内。

思·路西法仍是怒容满面,但却血色褪尽苍白如纸,双目更露出惊恐无比的神色。他胸口急促起伏,可是鼻息全无,就像有一双无形大手扼住了咽喉,使他窒息。

天师教的太清四真稍慢一线扑至,二话不说,八只手掌贴到思·路西法各处要穴,拼命输送真元,试图挽回他迅速消逝的生命,可惜一切都是徒劳。

众人都围了上去,一个个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还是火源洁保持冷静,向阿巴来萨道:“快找御医来,记得带上再生丹。”

阿巴来萨哪敢怠慢,忙飞奔向殿外。

此时,思·路西法两眼翻白,瞳孔涣散,眼看已无药可救了。

趁着回光返照的间隙,他勉力抬手指向勒·路西法,万分艰难地道:“平叛……继位……”说完颤动的手臂忽然垂落,两眼一翻,就此断气。

众人无不失魂落魄,呆若木鸡,心情跟不久前有云泥之别。思·路西法是支撑整个恺撒帝国的擎天巨柱,威望无人能及,现在他撒手归西,朝廷顿失群龙之首,变成四分五裂的局面。没有他的领导,谁敢保证一定能战胜主降派呢?

勒·路西法深吸一口气后,向太清四真首座道:“真人。王叔他老人家……”

丹元子低诵无量天尊,无奈地道:“王爷急怒攻心导致脉象断绝,若天生脾性温顺还有救,但是他……唉,真是可惜啦!”一旁青乌子、昙阳子、狐卷子默默无语,仿佛也在感慨人生无常。

勒·路西法双膝跪倒,向思·路西法的尸身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在他身后,勾台符、段真、乌重胤、赛西亚、火源洁,以及刚刚带御医返回的阿巴来萨、闻讯赶来的夫蒙灵也纷纷跪倒叩首,行大礼参拜。

相隔片晌。众人起身。目光均落在勒·路西法身上,唯他马首是瞻。

勒·路西法脸上掠过一层青气,双目射出冰冷彻骨的寒芒。幽凉地道:“严密封锁王叔逝世的消息,泄漏者杀无赦。另按原计划逮捕名单上的所有官员及其家属,全部送往西大营关押,这些人暂不处置,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混乱,一切待朕正式登基后再说。此项行动具体由夫副总管和乌统领负责。嗯,各位爱卿还有什么补充吗?”

赛西亚提醒道:“陛下,城外驻军需不需要派人安抚?还有厉王那里也……”

勒·路西法冷冷一笑,截断她的话头道:“只要西大营一日在朕掌握之中,就量他们一日不敢造反。至于厉王朕自有主张。暂时毋庸理他!嗯,勾总管,你和段相一起去趟西大营,把此间发生的事通报给他们吧!”说完环顾四周,一时无人敢与之对视。

“陛下英明!”众人不约而同地再次跪倒,参拜新皇。

这一刻,勒·路西法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尽管恺撒帝国仍危机重重,但是实现多年夙愿,着实让他欣喜无限。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看苍天庇佑啦!

●●●

玉树城地处笑花平原东方,距笑花城约三六〇里。它三面环山,北邻布桑河,地势非常险要,素有“帝都咽喉”之称,是古来兵家必争之地。龙神帝国时期遗留下来地要隘“大叠龙门”是玉树城的象征。城东的鹿山是古战场,龙族的发祥地之一。鹿山东北是草原,眼下驻扎着以百万计的常胜军虎视眈眈。

恺撒帝国建立八百多年来,玉树城凭借丰富的矿产资源、农牧资源和四通八达的交通网络,已逐步建设成为以钢铁、皮革闻名全国的商埠,其中老龙驿作为进京的第一大驿站,每朝的机密要闻都从这里中转。

现在地玉树城辖四区、十三郡,总面积三七〇〇〇谷,人口四五〇万。四条国道穿城而过,通向恺撒全境使它成为北倚草原、南接运河的交通枢纽和军事重地,笑花城东门驿站从黎明时分起,每隔一刻钟就有一趟至玉树城的客运马车发出,交通十分方便。这些更使海内外商贾云集“铁都”和“皮都”,让玉树城名扬天下。

风云历八一一年十二月四日傍晚,哈·路西法和赖久尔在以玄机子、颜公襄、牙鹘都(注:哈·路西法的近卫统领,绰号‘破天煞’,是与已故‘补天缺’百孤军和‘刺天脊’萧晚齐名地黄金龙战士)为主的一众高手拱卫下,漫步来到锦江楼外。

锦江楼位于玉树城正中,是一座重搪多角十字脊顶的高大建筑。楼建在高八步的铜龙岩石台上,南北东西与四座城门相对,成一轴线。锦江楼外观七层,内实五层,高四十一步,宽六间,深六重,前后明间出抱厦,四周有游廊,支立四十九根粗大廊柱。上搪为绿色琉璃瓦顶,腰搪、下搪为布瓦顶。楼南上搪下,悬挂着一块金匾,上书“锦江楼”,乃恺撒开国皇帝断狱·路西法亲笔御赐。楼顶还悬有“玉树镇城钟”一口,高三步,口径两步,重约万斤,用四根通天柱架于楼体上层中央。钟声悠扬宏亮,可传百里,极负盛名,通常做战争示警之用。

整座锦江楼造型独具一格,结构精巧严谨。一眼望去,碧瓦青砖晶莹剔透,金龙玉兽傲首长空,飞搪翘角宏宇轩昂,廊柱斗拱被红挂翠,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古钟高悬,风铃叮当,显得格外古朴、典雅、雄伟、壮观。

华灯初上本该是玉树城最喧嚣热闹的时刻,可惜入夜后执行了宵禁,大街小巷已看不到任何闲杂人等游荡。

恺撒帝国的《宫卫令》规定:在战乱、灾难横行的时代,每天晚上衙门的漏刻“昼刻”已尽,就擂响六百下“闭门鼓”,禁止出行;每天早上五更三点后,就擂响四百下“开门鼓”,才开禁通行。凡是在“闭门鼓”后、“开门鼓”前在城里大街上无故行走的,就触犯“犯夜”罪名,要笞打五十下。如果是为官府送信之类的公事,或是为了婚嫁、生育、疾病、买药、请医、死丧的私事,才可以得到街道巡逻者的同意后行走,但不得出城。同时在大街交叉路口上也要拦起栅栏,栅栏开有门,门口有关卡,设有卡房,由官府的衙役看守,不准通行。

哈·路西法忽然止步,兴味索然地环顾了一圈四面空空如也的街道,轻轻叹了口气,感慨万千:曾几何时,“帝都咽喉”玉树城竟也轮落到需要宵禁的地步啊!

随行的这批超级高手也停了下来,表面看去悠闲自在,其实每一刻都守在各个方位,组成天衣无缝的保护网,将哈·路西法置于中心。

赖久尔却无暇触景伤情,只仔细检视着周遭的街巷和建筑物,察看早已埋伏在内的近卫们,是否尽忠职守。他和牙鹘都精心布置了整整一个下午防务,直到自认为无懈可击的地步,才同意哈·路西法到锦江楼参加这次临时召开的秘密军事会议。相信一旦发生意外险情,四周涌出的精锐近卫可多达两千人,但尽管如此,赖久尔心中仍隐隐感到不安,仿佛冥冥中早已注定今晚定有可怕的血光之灾。

哈·路西法恢复止水般的平静,轻描淡写地问道:“人都到齐了吗?”

赖久尔心中一动,答道:“只差忠义公班伊洛。”接着解释道:“传令兵回报说他病得很重,已经卧床不起数日,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注:只剩下残兵败将万余人)的日常军务,目前全由副指挥官陷阵侯合重山负责处理。鉴于眼下局势复杂多变,卑职斗胆让他坚守岗位,无须赴会。”

哈·路西法满意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因为在跟自己同辈的军方元老中,班伊洛素以忠义著称,投降一事肯定无法得到他的支持。现在他恰好“生病”了,而新编民团第二集团军的指挥权也落入了侄女婿合重山的手里,看来赖久尔完全领会了自己的意图,事情办得非常漂亮。

当下他岔开话题道:“帝都方面有何消息传来?”

第卅六卷 魔都 第三章 杀手

赖久尔暗呼好险,刚才哈·路西法不经意地问起到会者,实际上是在考量他的智慧与忠诚,若对班伊洛稍微“处理”不当,或者在投降问题上表现出一点点立场不坚定,都将危及性命。值此形势微妙时刻,哈·路西法对任何阻碍投降的人,都将冷酷无情地清理干净。

一念及此,他心中不禁倍感悲哀,默默叹道:“唉,主公,你老了,已被柳轻侯打得服服帖帖,再不复当年之勇!”

不过想归想,赖久尔表面仍恭敬地道:“摄政王阁下召集群臣到中极殿议事,本人却迟迟未至,宫内也暂无动静,只是防卫力量比平时增强了数倍。”

哈·路西法莫测高深地微微一笑,不再言语,迈步进楼,众人连忙跟上。

他们一路穿廊过堂,登上七楼。这里有十多间装饰华丽的大小包厢,正中一间竟比其它包厢至少大了三倍,里面灯火辉煌,正襟危坐着数十名气度不凡的男子,可是却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厉王千岁驾到!”随着近卫高声唱喏,宴会厅门大开,哈·路西法龙骧虎步地走入,在座众人立时齐刷刷地起身恭迎。

赖久尔见受邀者一个不缺,而且脸上并无不愉之色,这才放下心事。这些人是帝国东线战场的中坚力量,绝对的实力派人物,主要包括第十一军军长罗维戈、第四四一军军长凌雨楼、帝国研究院院长托克劳、东线总军需官奥博来,以及其他部门主管和只有旁听资格、没有发言权的师级主官们。

哈·路西法出奇地轻松,哈哈大笑道:“让大家久等,想必都饿了吧!都坐下,晚宴马上可以开始啦!”

当下自有人去端上早就准备妥当的美酒佳肴。

宴会厅灯火通明,极尽豪华:熊熊燃烧的鼎炉使室内温暖如春,空气中飘散着清神醒脑的檀香味,自背北朝南的主席以下。东西两侧各摆放了二十张紫檀木矮几,均为镶金嵌玉、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当近卫为哈·路西法脱去披风外衣,伺候他坐上主席后,大家才按照爵位、官阶和军衔各就各位。随同前来的赖久尔、颜公衮和牙鹘都也入座了,而玄机子只是列席,其余超级高手们都退出了宴会厅守候在门外,他们尚不够资格旁听这样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相隔盏茶功夫,美丽性感的侍女们穿花蝴蝶般来来去去。奉上热酒美味后,相继退下。

趁着混乱的间隙,跟赖久尔相交莫逆的罗维戈、凌雨楼均投来问询的眼神,可惜前者视若无睹,哪管哈·路西法忙于以热巾抹脸拭手时,也不肯透露半点端倪。这使他们倍感问题的严重性,晓得此次会议非同小可。

赖久尔心中苦笑道:“对不起啦二位老友,主公此番可是要有大动作哩,任何人稍有不慎就可能人头落地,连我都自身难保啊!”

这时,哈·路西法举起酒杯,隔桌遥敬众人道:“大家尽情畅饮吧!不用顾及我的存在。”

群雄轰然应诺,尽去担心,敞开怀来饱餐痛饮。若非漂亮性感的侍女们统统退下,恐怕稍后将无一幸免地惨遭狼吻。

一时杯盘交错、酒酣耳热中,众人吆五喝六声充斥整个宴会厅,不知人间何世。这些难料明日是否还有命享受富贵荣华的沙场猛将们,此刻分外珍惜眼前活着的美好时光,没有人嘲笑他们的粗鲁不文,也没有人责怪他们的放浪形骸,因为是他们在用生命保家卫国。

哈·路西法轻摇皓首,眼中抹过一丝悲悯又坚决的神色,叹了口气。暗忖道:“看来我投降的决定做得对极,在面对人数八倍于我的南疆军、战力十倍于我的先进武装、没有一丝获胜的把握下,哪能叫这些热血男儿白白牺牲呢?可笑王兄还在妄想维护皇室的尊严而拒绝投降,岂知此刻正是柳轻侯最需要我方妥协,以应付国内反对势力之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无论如何,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我都要促成和谈。因为那才是恺撒人的最佳出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忽地响起三声绕梁金钟,由侧门走进两队侍女,把残羹冷炙、狼藉杯盘细心收拾干净,再奉上每席一壶热气腾腾的极品香茗,才退出厅外。

众人皆知今晚地正戏就要上演,立时安静下来,表情严肃地端然稳坐,等待哈·路西法的训示。

可是哈·路西法看着整个过程,忽然陷入了沉思里,不知想到什么问题。

相隔良久,赖久尔见他始终不见醒转,在大家敦促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叫道:“主公!”

这一声含有轻微内力,颇具穿透性,顿时把哈·路西法从虚无缥缈中拉回现实。

他搞不清自己为何会短暂失神,吐了口浊气后,抛掉寻根探底的念头,微笑道:“大家对目前战势有何看法?可以畅所欲言,本王绝不怪罪!”

霎时间,厅内静得坠针可闻,众人均面面相觑,不敢去做那只先飞的笨鸟。

哈·路西法好像早知如此,等了一会儿见仍无人应答,直接点名道:“院长大人有何高见?”

托克劳没想到会问自己,愣了一下,实话实说道:“我认为眼下不宜跟南疆军硬拼,其原因有三:第一、武器装备不如他们;第二、官兵士气不如他们;第三、兵源和后勤保障难以为继。若要解决上述三点困难,我军又必须狠狠挫败南疆军,以换取发展技术、鼓舞士气、稳定西南的宝贵时间。这是一个自相矛盾的死结,我天性愚鲁,不知如何解决,还请王爷明断!”

此言一出,众人皆对他刮目相看,怎都想不到平日沉默寡言、一心扑在研究上、保守呆板的老古董,居然胸藏这等卓绝见识。

哈·路西法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望向左下首的三军第一猛将,道:“你也说说!”

颜公衮沉吟片刻,肃容道:“末将以为眼下对敌有三策可用:下策是原地驻防,中策是退守帝都,上策是移兵西南。诚如院长大人所述,我军最需要的就是时间,以上三策依次可取得更多的时间,但也需要做出更大的牺牲,末将不敢妄议取舍。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柳轻侯应该比我们更急于结束南征,以应付国内的反对力量,他很害怕我们跟风云帝国朝廷联手,使南疆军陷入两线作战的糟糕境地里,这一点可以好好利用。”

话音才落,坐在他下首的罗维戈沉声道:“我反对,此计万万不可施行!”

颜公衮素来崇尚武勇,鄙视文官出身的将领,闻言忍不住闷哼道:“为什么?”

罗维戈夷然无惧,不卑不亢地道:“因为移兵西南后,我军必将迅速溃败,最终全军覆没。”接着在厅内一片哗然中,朗声道:“首先西南并非善地,它内有以百万计的平民揭竿而起,外有日尔曼和亚马逊两族大军窥伺,当地官方统治早已名存实亡,堪称内忧外患兼备;其次笑花城乃帝国中心和恺撒象征,无论从战略意义还是政治意义来说,都绝不可在山穷水尽前轻言放弃,弃之则军心民心尽丧;最后按兵不动更要不得,虽然不知南疆军为何突然延缓攻势,但是任其随心所欲地休整兵马和积蓄力量,只会自取灭亡。所以我认为要么动员一切力量,不惜任何代价全线进攻;要么干脆利用对方的国内矛盾,逼其坐下来谈判;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目前的不利局面。”

颜公衮哪曾想过文质彬彬的罗维戈战术如此激进,居然远胜自己,顿时心底暗暗萌生敬佩之意,觉得此君顺眼了许多,也就不再故意找茬了。

其他人听到西南形势如此恶劣,大军显然已没有退路,也不由琢磨起罗维戈提案的可行性来。

哈·路西法把众人表情尽收眼底,却不表态,目光落往跟罗维凌雨楼恭声道:“末将以为罗维戈将军的提案可行与否取决于三个因素:西南叛军的情况,日尔曼族和亚马逊族的情况,以及新月盟的情况。在没有详细确凿的情报之前,妄下结论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行为,所以末将不敢胡说。”

哈·路西法首次轻点皓首,赞许道:“不愧是‘鬼狐’啊,果然稳重谨慎,这很值得大家学习嘛!”说着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户、礼、兵三部下属的情报司,已把雨楼想知道的情况,统统汇总到了最高统帅部,本王在这里给大家念念,以供参考!”

众人听到凌雨楼言之无物地打马虎眼,本以为他会受到哈·路西法的严厉训斥,哪知反倒得到了表扬,顿时大感意外。更奇怪的是,哈·路西法似乎非常赞同他的观点,并且做足了相关功课,当下皆留神聆听起来,以便在后面的质问中对答如流。

哈·路西法叹道:“现已查明,西部叛军傅霜笙部六十万人,南部叛军乔梦符部四十万人,总计百万之众,并以星火燎原之势与日俱增。究其能够迅猛发展的根源看,除了西南权贵无能外,与新月盟利用日尔曼族、亚马逊族提供辎重粮草、武器装备是分不开的。他们甚至在叛军中安插了大量细作,起到训练和控制部队的目的,即使说傅霜笙和乔梦符部已经成了南疆军的一支也不为过。”

他环顾了一圈众人沉重的表情,火上浇油道:“更值得忧虑的是,帝国在亚马逊地区布置的两枚棋子,即为牵制日尔曼族、风暴部大力扶植的战略伙伴豺狼部、象牙部,眼下前景堪忧,估计是挨不过新年了。届时后顾无忧的日尔曼族和亚马逊族大军,将长驱直入挺进帝国西南,偏偏我方根本无力抵挡。那无疑会是一场灾难。众所周知,帝国跟两族间的仇恨由来已久,根本无法调和,一旦给他们逮到机会,必将施行最残酷的报复行动。”

哈·路西法欣赏着众人愈发慌张的神色,落井下石道:“不过最大的麻烦却非来自上叙两者,而是南疆军本身。根据可靠情报,目前风云帝国朝廷确有跟我们联手之意,但是新月盟对此早有对策。他们在风云帝国北疆边界部署了三支集团军,即米洛斯第一、第二、第三集团军,同时另有控奴族、鄂伦族、塔帕族、纳穆族在内的四支集团军正在积极筹建中,番号为米洛斯第四、第五、第六、第七集团军。由于异族全民皆兵且饱经战火,预计成军速度极快,可能不用等到新年,就已整编武装完毕。他们还在风云帝国天赐府西路边界集结了两支集团军,即赞布第四十一、第四十二集团军,而刚刚组建完成的第四十三集团军,将作为留守部队和总预备队。随时可以分出一支奉命参战。另风云帝国帝都南面驻扎的是慕容氏的两支集团军,即第二十、第六十集团军;东面驻扎的是麦哲伦氏的两支集团军,即第三十五、第三十六集团军。”

说到这儿,他暂停片刻,给众人充分考虑的时间后,总结道:“从这些情报可知,若风云帝国朝廷跟柳轻侯翻脸开战的话,在北疆将是一面倒的态势。因为他们手中的筹码只有新败的苏飞的第二十三集团军、上官惊梦的第十四集团军。合计约十五万人可用;而他们的对手却是新胜的均使用南疆制式武装的七支满编集团军,约一六八万人;加上夏侯一贯在北伐失败后被闲置,堪称前景一片黯淡。在西面双方倒是势均力敌,很可能进入持久战。在东南两面,风云帝国朝廷是最被动地,因为敌军已经兵临城下,幸好防御力量也最强,共有六支集团军,即第十一(注:皇家骑士团,团长关山月)、第十七(注:帝都禁卫军。指挥官艾愁飞)、第十八(注:帝都城防军、指挥官东方文明)、第九、第十六、第三集团军。总兵力二〇四万人。但是为确保北疆不被突破,他们已急调第九、第十六、第三集团军同时北上增援,所以只剩下一〇八万人驻防帝都了。这跟慕容氏和麦哲伦氏联手后的九十六万人相差无几,甚至还要略微吃点亏,因为后者有一支非常强大的内河舰队,完全占领了赞高江中下流域,不但可以保证陆上友军侧翼无忧,而且还能随时运来增援部队和物资。所以说,柳轻侯尽快结束南征、全力回援的想法并非极度迫切,因为国内战事根本不像我们所想的那样危急,他完全可以只调走部分军队,譬如常胜军。或者干脆不动恺撒战场的南征军,仅仅调遣原来驻守南疆本土的预备役,就可以达到加强前线力量的目的了。那对我们来说,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众人听罢皆面如土色,谁曾想局势竟比想象中更糟糕万倍呢!

哈·路西法见已达到预想中的震撼效果,不慌不忙地重新拣起刚才的话题,问道:“如今这种严峻形势下,诸位有何退敌良策啊?你说说!”

牙鹘都一直都在装聋作哑,这时被点名质问。知道自己的戏分到了,恭声道:“末将一介武夫,不懂军国大事,只知以王爷马首是瞻,让俺往东俺就往东,让俺往西俺就往西,全凭您老人家吩咐。”

哈·路西法噗哧一笑,被他逗乐了,摆手道:“嗯,是本王难为你啦,坐下吧!那换你说说,宴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想必是心中早有定计喽?”

赖久尔起身施礼道:“卑职以为罗维戈将军所言甚是,既然打不过,还是与南疆军和谈为妙!目前恺撒战场仍是柳轻侯一块不大不小的心病,我们应该好好利用这个时机,否则错过了,一旦国内形势变得对他有利,恐怕再无可能获得更好的谈判筹码了。”

作为跟牙鹘都一样、早知内幕的赖久尔,其实事先约定扮演的是一心求和的反派,这个角色本来很容易招人骂和露出破绽,幸好罗维戈早前有言在先,被他断章取义地引用后,居然变成了附和前者的话,也更加不着痕迹地成功完成了哈·路西法布置的任务。

哈·路西法暗暗好笑,表面却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俩的意见呢?”

罗维戈和凌雨楼何等精明,在哈·路西法着力描述新月盟的强大时,心中已有所悟,待牙鹘都与赖久尔唱起双簧时,更确定了心中想法,当下均从善如流道:“吾等同意赖先生的建议!”

哈·路西法哦了一声,转向闭目冥想的玄机子道:“贤者大人的意见呢?”

玄机子缓缓睁开双目,低诵一声无量天尊后,说道:“凡是能予百姓造福之事,贫道保证两极门上下一定全力支持!”

这句话的分量极重,摆明了他代表着天尊燕憔悴的态度,一时间托克劳和奥博来父子俩,以及与会群雄均知何去何从了,遂全体表示赞同和谈。

哈·路西法总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度过了最难熬的一段辰光,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他思忖未已,厅外忽然走进一名近卫,递给赖久尔一物,后者不敢怠慢,立刻上交给自己过目。

那是一封十万火急的密报,哈·路西法看罢不动声色地让近卫转给前排大佬们一一过目。

相隔顿饭功夫,当信件重新送回矮几上的时候,哈·路西法酝酿已久的怒火,终于像火山般爆发,大喝道:“摄政王阁下被勒·路西法那逆子谋害了,他居然谎称是病故,还大肆捕杀朝中大臣,想借机排除异己登基称帝,这简直是痴心妄想!所有人听令,立刻各就各位全军备战,本王要讨伐这大逆不道的混蛋!”

此言一出,就像晴天霹雳般把所有人震得呆若木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赖久尔见状生怕哈·路西法太激动忘记了那件事,连忙凑近低声提醒了一句。

哈·路西法幡然醒悟,补充道:“各位毋庸担心囚禁在西大营的家眷安危,尽可放手施为,本王以项上人头担保,他们最迟明晨定可安然无恙地跟你们团聚。现在大家立刻回去,随时准备行动!散会!”

顷刻间,与会者尽数散去,厅内只剩下哈·路西法与一干亲信,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这个突然传来的噩耗,让哈·路西法悲痛欲绝。尽管两人只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在皇兄宁·路西法驾崩后的岁月里,他们一文一武联手共同支撑起恺撒帝国的整片天空,那份同舟共济惺惺相惜之情,远比同胞骨肉还要真挚三分。要知即使在和柳轻侯谈判成功后,考虑到思·路西法可能会成为最大阻碍时,他也只想通过规劝,而没想通过暗杀来实现目的呢!现在知晓一向体壮如牛的兄长意外“病故”,哪能不把狼子野心的二殿下勒·路西法恨入骨髓,因为只有他一人够本事无声无息将思·路西法致于死地。

不知过了多久,哈·路西法深吸一口气收拾情怀后,正要向赖久尔说话,厅外风声骤起,接着是近卫的声音断喝道:“什么人?”

“锵!锵!”连串激响伴着连串惨叫,在寂静的午夜,显得分外骇人。

玄机子低垂的双目猛地睁开,暴射刺目电芒,但仍是四平八稳地坐在原地没动。毕竟这里不是智珠山插箭园,就算有刺客,也轮不到自己多管闲事,哈·路西法身边的超级高手绝非摆设,何必抢他们的功劳和风头讨人嫌呢?

他如是想,别人却属职责所在不敢怠慢,赖久尔、颜公衮、牙鹘都立显高手风范,从厅内各个角落倏地闪到哈·路西法四周,全神戒备。

胆敢行刺哈·路西法的高手,让三人感到期待又惊惧,若被得手,在场众人可就百死莫赎了。

下一刻,两扇厚重的厅门寸寸皆裂,一个浑身裹在奇异盔甲里的怪人,挟带着漫天刀光闯入厅内,后面追来的只有四名超级高手,显然已有两人在一个照面内殉职了。

颜公衮和牙鹘都同声暴喝,一齐亮出成名兵器火龙枪与破天锤,惊涛裂岸般往刺客击去。

哈·路西法也往刺客望去,神色不由一动,但很快便恢复冷静,不过那种熟稔的感觉,却怎都驱散不掉。他更仔细地观察后发现,刺客身上的那套奇异盔甲质地非金非玉,色如青霞光华闪闪,通身盘踞着一只虎首双翼、狞恶非凡的怪物;铠面上还铸着许多魑魅魍魉、鱼龙蛇鬼、山精水怪、雷雨风云之类,堪称包罗万象。更引人瞩目的是刺客手中那柄八卦刀,居然像极了忘年老友的祖传宝物。

看到这儿,他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小心,这厮用的是盗自纳兰氏的天璇神虎铠和龙象铡!”

此言一出,众人都大吃一惊,想不到“石佛”纳兰天佑尸骨未寒,武圣遗物就被盗来,用作狙杀哈·路西法的凶器。这刺客也太无法无天了,简直未把正气浩歌楼放在眼里,更无视触怒整个恺撒帝国亿万武圣崇拜者的严重后果。

这时,“抓刺客!”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大批近卫紧跟在四名超级高手身后冲进厅内,涌向哈·路西法,欲要组成层层人墙掩护主公。

赖久尔晓得只要坚持数息,就可高枕无忧,当下打开长约尺许、削铁如泥的泣血扇,守在哈·路西法身前,摆出最严密的防御姿态。

面临背后潮水般涌来的敌人和身前两个无敌猛将的围追堵截。刺客镇静自若,冲刺速度不减反增,蓦然化身成三,从左中右三个方向同时突破。

“嗤!呜呜!”颜公衮的火龙枪与牙鹘都的破天双锤全部击空,只破掉了两尊栩栩如生的幻影,刺客真身几乎是贴着地毯行云流水般滑行过去,穿过了两人进攻中那一闪而逝的空当。

玄机子看到刺客距离哈·路西法已不足两丈,局面危急。立时腾空而起,居高临下地遥遥向刺客点出一指。

“咝!”尖锐得足以刺穿耳膜的厉啸骤起,一股先天无上罡气闪电般袭至。

刺客早就探明哈·路西法身边高手中最可怕者莫过这牛鼻子老道,因此对玄机子极为忌惮,马上双手擎刀由下至上反撩,霎时邪芒暴涨,刀气像堵墙般迎上破去那能无坚不摧的指劲,然后鬼魅似的带着一串残像极速弹起几乎贴上天棚,人影一闪,划出一道完美圆弧。往哈·路西法的方向电射过去。

这一招不但避过了颜公衮和牙鹘都如影随形的左右夹击。更让此时已由空中落下的玄机子也迟了一步,来不及拦截,至于蜂拥而至地其它高手就更不用说了。差出十余步呢!

整个过程非常短暂,只有一眨眼的功夫,但是刺客显露出的绝世轻功刀法和诡变百出的战术,却均精采绝伦,让众人叹为观止。要知纵使强横如三大宗师,亦不能在三招两式间杀伤颜公衮、牙鹘都和玄机子等三大高手中的任何一人,而只要被缠住耽搁少许时间,就会被后方涌至的无穷无尽高手围攻,最终力竭而死,由此可见刺客的功力见识。都已臻达顶尖高手境界,否则断难那么游刃有余地做完这一系列高难动作。

值此千钧一发的时刻,哈·路西法仍半步不退,只是一对虎目射出奇怪的神色,呆呆望着那刺客的眼睛有点发愣。

赖久尔哪知主公已经无声无息地中了暗算,一见刺客避过了玄机子地阻截,只知要靠自己独力支撑到援军抵达,当即运足毕生功力,裹入碧森森的千百扇影里凌空弹起。悍不畏死地迎向破空而来的刀芒。

“嘶!”人未至刀气已及,赖久尔如坠冰窖,差点全身僵硬,晓得若让对方刺中,哪怕只是破了一点油皮,恐怕也要小命休矣。危急关头,他厉声狂啸,泣血扇倏然奇迹般一分为二,一个旋割向刀锋,另一个迂回朝对方后心遥击过去。

赖久尔出身恺撒道宗著名旁支纯阳山白鹤观,作为派内这一辈的首席高手,在全力施展师门绝学“回光返照”后,还从来没遇到过能囫囵离去者,今天却破天荒地遭遇了一个。

“锵!锵!”金铁交鸣连响,刺客手中地龙象铡,仿佛脱离了时空的限制,几乎同时击中了前后一实一虚两道扇影,再不可思议地由胸前标射而至,直取赖久尔眉心。

赖久尔看到刺客眼中闪过的嘲弄光芒,不禁幡然醒悟,原来对方隐藏了绝大部分实力,为的就是刚才一击。现在泣血扇已脱手而飞,不知落到何处,自己赤手空拳想要抵挡刺客无坚不摧的刀气,简直是痴人说梦,但是躲避也不是办法,且不说躲不躲得过对方追杀,光是身后屹立不动的哈·路西法,就有让他哪怕付出生命也必须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岂知生死一瞬,赖久尔突然惊喜地发现,刺客收回了刺向自己眉心的龙象铡,却反手往背后虚空中的某一点挑去。

“轰!”春雷绽响,磅礴气浪横扫大厅,碰到的物品尽数化为齑粉。

那是三军第一猛将百胜侯颜公衮,见已救援不及,索性弃枪放箭的结果。要知他号称“枪箭双绝”,射术之精就连恺撒第一神箭手“刺天脊”萧晚都要赞不绝口,加上使用的是深蓝七弓里排名第三的“涅盘”(注:用凤凰的羽毛和麒麟之骨制作而成的神弓,射出的箭速度甚至可以超过声音)和“流星箭”,方才来得及搭救赖久尔的性命。最精彩处莫过于,他这一箭是待刺客刀势去尽,再也难生变化之时才射出的,所以尽管对方暗藏了几分实力,仓促应变中仍要吃个闷亏,被逼落往地面,失去了一直以来的进攻主动权。

刺客见机不妙,双眼绿芒剧盛,用一种艰涩难懂的语言大喝三声奇咒的同时,毫不停留地射往牙鹘都那方。

牙鹘都大喜,破天双锤化作千百乌光,铺天盖地地往刺客罩去,倏忽间砸出三十六锤。

刺客连连挡过,终于在其他人赶到前一刹那凌空弹起,弓背撞向天棚。

此时玄机子也来到了哈·路西法身侧,防止对方还有同党趁乱偷袭。

颜公衮是三大高手中最后抵达的,因刚才那一箭未能奏效,心中早已憋满怒火,哪肯轻易放对方离去,一声断喝,连人带枪迅猛无俦地刺向升到厅顶的刺客颈侧大动脉。

“锵!锵!”一连串金铁交击声爆豆般响起,刺客闷哼一声,洒下漫天血雨,终破顶而去。

颜公衮则落回地面后,仰天狂喷一道血箭,脸色忽而铁青忽而赤红,来回变换数次,才恢复平素神采奕奕的模样,看来无甚大碍。

他疗伤完毕,感觉一身轻松,正待奚落好友牙鹘都几句,怪他表现不利,否则定能将刺客当场擒获时,蓦然觉得厅内气氛异常,竟听不到任何声响,安静得有如坟墓一般,待顺着大家直勾勾的目光,转身望向哈·路西法,整个人不由得呆若木鸡。

只见那位威震天下的“军神”,此刻双目圆睁,笔直地盯着前方,傲然屹立在大厅中央,可是心跳、脉搏、血流均停止了,他竟无声无息地离开人世,而且是死不瞑目。

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落泪,悲愤到了极点,人都变得极度冷漠了,现在唯有敌人的鲜血,才能抚平大家心灵的创伤。

不知不觉中,赖久尔面向哈·路西法跪倒在地,接着颜公衮和牙鹘也跪了下去,随后是四名超级高手和近卫们,转眼间所有人都矮了一截,在厅内跪倒一片。

仇恨的种子开始萌芽、生长,最后形成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矛头直指尚在帝都做着皇帝美梦的二皇子勒·路西法。

这一刻,锦江楼杀气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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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泉皇家围场位于恺撒帝国西部天水、曲子、玉门三个郡交界的青龙山脉之间的大片原始森林里,总面积八九〇〇余谷。围场内森林占九成左右,水面占一成左右,最大的湖泊是龙泉湖,最大的河流是龙泉河。东、西、北三面山峰起伏崎岖,山山之间有峡谷,道路坎坷,山岩嶙峋;间或河、湖、溪、泉、塘和大小瀑布应有尽有,有的从云端直泻而下,有的自山谷奔流而出,有的从地下涌现;还有水禽、飞禽及麋鹿、黑熊、驼鹿和大角羊自在游逛。

辞别哈·路西法后,我就驾驶着“深蓝”号魔将机,径直飞往这座人间仙境。

第卅六卷 魔都 第四章 偷香

龙泉皇家围场设了五处入口,建有全长近四百里的御道,因此在场内游览,必须骑马或者驾车,加上这里皆为荒山原野,禁止平民百姓进入和居住,就更人迹罕见了。在通过格米亚商会的准确情报获知,原驻围场内的一支御林军已奉命返回帝都后,“新月”魔骑士团和铁血军团就悄无声息地占领了这里,作为攻击笑花城西南的前进基地。

自东北入口进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著名的龙泉湖。它长六十四里,宽四十三里,湖岸周长三六〇里。岸边可见碧蓝的湖水清澄见底,美丽的白天鹅和众多的水鸟,或栖息或游戈,好不自在。如镜之水,倒映着周边皑皑的雪峰和幽深的森林,虚虚实实两者难以分辨。

掠过龙泉湖就看见龙泉峡谷了。谷长八十里,深四百步,宽五百步。峡谷两壁岩石橙黄中杂以红、绿、紫、白多种颜色,五彩缤纷,蔚为奇观。而一种名叫黑耀岩构成的悬崖则如一面琉璃墙镶嵌在半空中,被日光照耀时,熠熠闪烁,光彩夺目。峡谷中还随处可见亿万年的石化森林奇景。

穿过龙泉峡谷,眼前浮现的是龙泉围场最富特色的景致,温泉和间歇喷泉。

龙泉围场中有温泉一万多个。这些泉水汇集在地表低洼处积成池、潭,由于不同的泉水所含矿物质和藻类的多少不同,使它们在阳光照耀下各呈异色,十分迷人。温泉中以宝莲温泉最为壮观,远望如座座冰雕,近观则像圆形玉石台阶。泉水从岩层渗出,沿着五级台阶逐级流淌,堆金积玉,晶莹剔透。台阶上有红、棕、蓝、绿的彩条,四角被泉水冲洗成莲花瓣状。这些温泉让龙泉围场显得珠光宝气,璀璨耀眼。

在龙泉河与峡谷之间的山谷里。还能看见泥火山。泥火山喷出来的是泥浆,且潭内泥浆也五颜六色,实为一大奇景。围场中河畔喷泉另有雅趣:它不是垂直上喷,而是斜射出孔;喷出的水柱呈弧形,犹如白绢飘空,神弓挂天。狮吼喷泉也很奇特:四孔喷泉聚在一起,喷发时猛冒蒸汽,声如雄狮狂吼。接着四柱水如四枚炮弹出膛,齐发天宇。此外,喷射不止的帝国喷泉、巨人喷泉、城堡喷泉、孤月喷泉等等也别有趣味。

看罢令人目不暇接的美景后,我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帝狩宫。

帝狩宫占地百亩,共有建筑九十余所、三百多间,规模比笑花城皇宫要小得多,但是很有自己的特色。它以金銮殿为中心,从正门到正宫为一条中轴线,将帝狩宫分为东、中、西三路。中路为帝狩宫主体,金銮殿为主体的核心。是皇帝处理朝政之所。后面有正宫和妃嫔寝居的东西配宫;东路以勤政殿为中心,辅以左右偏殿,勤政殿是用来举行大典。如颁布诏书,宣布军队出征,迎接将士凯旋的地方;西路以泰安殿为中心,配以各种仓库等,是贮藏武器、粮草和财物的地方。

“深蓝”号魔将机徐徐降落在帝狩宫西路一座临时改建成机库的粮仓里,我走出驾驶舱,就看到了旁边停着的另外九架魔将机,它们属于四魔将和“冰龙”小组。

前来迎接的“新月”魔骑士团团长副官曹魏告诉我,艨艟带着高参们去笑花城西大营附近实地考察敌情去了,要晚饭后才能回来。其他各级主官们也被分配好了任务,干得热火朝天,一时间我竟成了闲人,什么忙也帮不上,什么活也不用干。

我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艨艟这小子经过南征历练后长进不小啊!嗯,既然没我什么事儿,就趁着战前这点时间,忙里偷闲去放松放松吧!哦。也不知道完颜瞾醒过来没有,得去看看!”

想到这儿,我向曹魏要了一名新月卫带路,径直往西宫凤凰楼方向走去。

相隔顿饭功夫,到了凤凰楼三层完颜瞾的卧室门外,我打发走那名新月卫,犹豫片刻后,终于鼓起勇气,轻轻叩响了两下门环。

室内传来一阵衣裙窸窣的轻响,接着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来到门边,完颜瞾淡淡道:“请问是哪一位?”

这一刻,我忽然变得笨嘴拙舌,不知该如何应答,因为发现自己冲动得厉害,很想破门而入将她就地正法。那种渴望是如此强烈,以致于完颜瞾问到第二遍时,我才勉强克制住汹涌澎湃的旖念,干涩地道:“是我。”

完颜瞾在门后静默下来,不久抽离了门闩。

“咿呀!”我推开房门,完颜瞾俏立眼前,一对剪水双瞳正盈盈望来。

她幽幽一叹道:“王爷,您有什么事吗?”

我哪敢直陈心中真实的想法,随口编造道:“哦,我刚从外面回来,想看看你伤势是否痊愈了。”

完颜瞾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遂无言地让出通道放我进屋,再把门关上。只是当她转过娇躯时,已垂下目光,不敢跟我火辣辣的眼神对视了。

卧室内充盈着完颜瞾似兰似廉的幽幽体香,全部拉起的窗帘阻隔下,阳光照进来也暗淡柔和,倍添香艳旖旎的气氛,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偷情场所。

我转过身去,殊料跟完颜瞾距离极近,身体差点互相撞在一起,连忙伸手扶在她香肩上。一时间,两人相隔寸许鼻息可闻,可捕捉到对方最细微的身体变化。

完颜瞾呼吸渐渐变得急促,高耸的酥胸剧烈地起伏着,檀口微张,霞飞玉颊,目光怎都不敢望向我,却没表示出抗拒的意思。

我暗骂自己愚蠢,忖道:“原来她心里早就愿意哩!”

想到这儿,我刚想趁热打铁成就好事,忽听完颜瞾几乎低不可闻地道:“你会娶我吗?”

此言一出,顿如冷水淋头,把我体内滔天情欲全部浇灭。我会娶她吗?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寓意深刻。我可以娶慕容无忧、欧鹭忘机、艾丹妮、莫琼瑶、明娜、海妍璧、张好好、耶律玦、凯瑟琳·亚历山大,甚至是法塔娜;但有些女人却万万娶不得,譬如蒙恬、苏小桥、秦明月、费夜、敏敏·布尔曼,她们跟我有的仇深似海、有的势不两立、有的恩怨纠缠不清,总之麻烦透顶,想活得长久,必须远离这些危险。完颜瞾的情况跟前两者又迥然不同,想娶她我要优先考虑准夫人们和属下的意见,毕竟过去是敌人,不知多少亲朋命丧天魔功下,若他们借这个理由反对,我须如何决断呢?

正犹豫不决间,完颜瞾抬起迷人的俏脸,若有所悟地幽幽道:“王爷无须为难,瞾已知答案。”

我暗叫糟糕,心道:“好嘛,称呼变得好快啊,一下又从你变成王爷了。可是你知道什么啊?我自己都未想清楚呢!”

不过完颜瞾哀莫大于心死的话语,反倒勾起了我怜香惜玉之心,愈发悲悯其无依无靠的处境,当即断然作出决定,坦言道:“对不起,我刚刚的确在犹豫,但是现在已经想清楚了。”说着直视她清澈明亮的大眼睛,肃容道:“我会娶你!待战争结束,我们就完婚。”

完颜瞾震惊地望着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突然从天而降,将本已跌入绝望深渊的她,重新又拉回阳光灿烂的地面,这一刻,世界竟是如此美好!

她嗓音轻颤,艰难地道:“你真愿意娶我吗?”

我坚定地点头应是。

完颜瞾想了想。轻咬唇皮道:“你不是在可怜我吧?”

我柔声道:“当然不是,我爱你,真心喜欢你!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已萌生爱意,只可惜处于敌对立场无法倾诉,今天才终于找到机会鼓起勇气向你表白!在这里,我发誓刚刚所说,绝无半句虚言,违者天诛地灭!”

完颜瞾露出感动的神色,继而噗哧一笑道:“欺负人家不懂吗?魔道真谛就是战天斗地,身为黑暗魔君的你,又怎会畏惧天诛地灭呢?那本是必须面对的困难啊!嘿,这个誓言即使应验了,也没什么效力可言,你要换别的惩罚才行啦!”

我见她在眼前近处轻言浅笑、吐气如兰,意乱情迷下,忍不住凑嘴往完颜瞾的香唇吻去。

完颜瞾大骇,仓促间哪躲闪得及,给我的嘴压过来贴上樱唇,两人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个吻。下一刻,她地手按上我的胸膛,想把我推开却用不上半分劲道,仿佛所有力气都被那一吻亲光了。

我尝到一阵销魂蚀骨的滋味,正想一不做二不休。展开进一步攻势时,忽感有异。

完颜瞾缓缓睁开美目,以幽怨得使人心颤的眼光扫了我一眼,才垂头去,低声道:“你是否当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随随便便就可跟男人上床?否则为何这样不尊重人家?”

这个罪名严重之极,我连忙解释道:“轻侯绝没有不尊重完颜小姐的意思!”言罢立刻松手退后两步,以示诚意。

完颜瞾抬起俏脸,责备地道:“可你刚才的举动……唉,让人家如何信你?”

我忏悔道:“对不起,你责罚我吧!”

完颜瞾见我态度诚恳,也不再追究了,但是良好气氛却已破坏无疑。

她把门拉开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我沮丧地走出门外,扶栏呆望远方天际,心中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我转过身正待回去时,愕然回首却发现完颜瞾半掩着门站在原地,美目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竟是陪着伫立了半天。

她见被我发现了,艳丽的玉容飞起两朵嫣红,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我苦笑道:“打扰了,轻侯告辞!”

这时,完颜瞾突然仰起俏脸,幽幽地道:“你是个好人,我相信你的人品!”言罢顿了顿又道:“但你不是个好男人,我怀疑你的定力!

嗯,你现在是不是很想……要我?”

我听得是先喜后惭,当辨清她最后说的低若蚊鸣的两字时,不禁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

完颜瞾幽怨地望着我,柔声道:“唉,定是我前生欠你的,要不然为何看到你失落的模样,心就会软得一塌糊涂,什么都想答应你呢?进来吧,呆子!”

我的心情可谓由地狱升上天堂,但怕她只是出言试探,不敢马上依言行动。

两人隔着半掩的门,呆立片刻,完颜瞾眼中掠过复杂之极的神色,先转过身去,步入室内。

我对她的善解人意万分感激,因为这无疑是在明白地告诉我跟上。当下偷偷抹过额上一把冷汗后,以前所未有的高速闪入室内,并随手关上房门,落下门闩。

完颜瞾听到背后门响,心情蓦然紧张了起来。她虽练成天下无双的魔功,但跟其他纵情声色的魔宗弟子不同,对男欢女爱持极慎重的态度,所以迄今为止从未和别的男人有过肉体关系,仍是完璧的处子。这也跟她倾国倾城的容貌、所向披靡的武功有关,两者给予了完颜瞾绝高的择偶标准,等闲男子相貌再英俊、身份再尊贵,也会因武功不济而惨遭淘汰。在经历了太多的失望后,完颜瞾本来下定决心,这一世不嫁人算了,岂知冥冥中早有安排,让她遇上这充满了慑人魅力的年轻男子,怎不教她心乱如麻,欲拒还迎。

当和这令人爱恨交织的家伙相对时。每一刻都是甜蜜的,充满了欢乐,永远不会感觉无聊。这是完颜瞾有生以来从未尝过的奇妙滋味,甚至只是想起他。芳心都会兴奋无奇书網收集整理比。她知道那是冰封多年的感情解冻后,爆发出的火热情焰,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挡它的喷射。尽管她担心对方只是迷恋自己的美色,并非真心相爱,但是在经过几轮试探后,完颜瞾知道终于找对了人,于是决定不惜一切代价去掌握这伸手可及的幸福。

此刻,完颜瞾的芳心如小鹿乱撞,又羞又喜。

我走到她面前,见状很想去拉她的手。却又害怕被责怪轻浮,不禁手足无措地呆立原地。

完颜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没有理会,轻快地绕过我,往前走去。

我跟在她身后,垂涎三尺地望着她摇曳生姿的动人体态,心想:“若能和她欢好,必是人生最大的乐事。”

房门距离床榻只有十几步路,两人很快走到。

完颜瞾忽然回头嫣然一笑道:“你等一会儿。我要先去换件衣服。”

我啊了一声,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道:“我陪你去!”

完颜瞾吓了一跳 连声拒绝,急步跑到屋角的屏风后头去了。

我转过身去静静等候,此刻心中只恨时间过得太慢。

相隔盏茶功夫,却像等了一生一世,我几乎忍不住要冲进屏风后找她的时候,完颜瞾终于走了出来。

下一刻,我好似被闪电击中般目瞪口呆,心中狂呼道:“我的天啊,她竟然这么漂亮!”

眼前的完颜瞾已脱去刚才那套素净长裙,换上一身绯红色衣服,俏脸如花,一对美眸闪着幸福中略带羞涩的光芒,那种娇艳欲滴的模样,几疑是仙子落入凡尘,教人爱入骨髓。

我一眨不眨地呆望着她,完颜瞾也不恼怒,似是早已习惯别人看她时傻乎乎的神态,大大方方地走过来,轻轻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脑子晕晕的,幸福得差点连北都找不着了。

过了一会儿,完颜瞾奇怪地道:“你为何不作声?”

我老实地答道:“我现在只希望能永远和你这样站在一起就好了。”

完颜瞾俏脸一红,难掩心中喜色,却嘴硬地娇嗔道:“切,尽说些花言巧语!这句话你不知对多少女孩儿说过了吧?如今还想用在人家身上……”

我嘎然打断她道:“这是我的真心话,绝无半字谎言。”

完颜瞾俏脸再红,心中暗暗感动快乐无比,知道伪装难以为继,干脆不再板起面孔,狠狠地白我一眼道:“知道啦,大情圣,人家认错,随你处置还不行吗?”言罢羞得垂下头去。

我听到如此露骨的表白,哪还犹豫,壮着胆子将她拦腰抱了起来,往床榻走去。

完颜瞾“啊”一声惊呼起来,举起衣袖,遮住了羞得红透的俏脸。此际她心中又怒又喜,不过怒只有一分,怨怪对方无礼地侵犯自己处子娇躯,喜却有九分,从此在这个世上再非无依无靠,而有一名强横无匹的郎君终生爱护。

我轻轻地将娇羞无限地完颜瞾放到床上,并未像上次般猴急地动手动脚,只是静静地望着。

她不敢抬头,借着整理被褥,避免与我四目相对。

完颜瞾袅娜多姿的娇躯确是非常动人,以前每次看到都会让我忍不住萌生冲动之感,想不到今天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她同床共枕,以后更能长相厮守,上天待我实在是太好了。

完颜瞾弄好床铺后,略显慌张地坐在床缘,一动也不敢动。

我靠过去,也坐在床缘,双手温柔地按上她的香肩,缓缓将完颜瞾往怀内搂近。触手柔若无骨,鼻端幽香盈盈,很快我感觉到她的身体泛起一阵强烈的颤抖,似是又害怕又兴奋。忽然完颜瞾几乎微不可闻地道:“我是第一次,你要温柔一些!”

我欣喜之极,暗忖道:“天公作美,莫非一直把她的红丸给我留着不成?”

不过想归想,这样的话此刻是说不得的,还是快点把生米煮成熟饭要紧,好让完颜瞾无从反悔,要知女子总对她第一个男人难以忘怀,这样感情和婚姻才会真正牢靠。当下轻声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会很温柔很体贴的,一定不会把你弄疼。”

完颜瞾嗯了一声,放在我腰背的双臂搂得更紧了。

这个动作顿时让我更冲动了,腾出一只手来缓缓抬起她巧俏的下巴,同时把大嘴凑了过去。

完颜瞾眼中闪过颠倒迷醉的光芒,这次没有躲闪,更没有抗拒,只是羞答答地闭上了眼睛。她只觉自己整个身体都慢慢滚烫起来,沉浸在难以形容的幸福里。

我轻轻吻了吻她的香唇,旋又离开,在她耳畔柔声道:“瞾,让我为你宽衣好吗?这样很不舒服吧!”

完颜瞾的俏脸更红了,直要滴出水来,玉手轻颤,却未出言拒绝,一副任君摆布的模样。自懂人事以来,还从没有男人看过她清白的娇躯,马上就要破例了,怎不教她脸红心跳、手足发颤呢?

两人的衣服一件件离开了身体,最后互相之间再无半点遮掩。

这时,我勉强维持的定力终于崩溃了,近乎粗暴地一把将她搂个结实,使她魔鬼般诱人的美丽胴体亲密无间地贴上自已。

完颜瞾嘤咛一声,玉手上移缠往我强壮的粗颈,同时俏脸靠过来自动献上香吻,吐出丁香小舌任我肆意挑逗品尝。

我感到激动万分,一边深情热吻,一边不忘把玩那垂涎已久的挺茁酥胸。

很快情欲象火山喷发般淹没了所有理智。

床榻上,我剧烈地动作着,把完颜瞾送上一个又一个高潮。在阵阵蚀骨销魂的快感冲击下,她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羞怯,忘情地喘息呻吟,并无限热情地曲意逢迎,毫无保留地献上肉体供我享用。

不知过了多久,当无可抑制的快感降临时,我终于攀上了足以令人忘记一切的晕眩高峰。一阵剧烈颤抖后,我停下了动作,无力地伏在完颜瞾羊脂白玉般的美丽胴体上,心情一片平静。

完颜瞾娇喘细细地伸手把我搂紧道:“轻侯,你累了吗?趴在我身上好好歇歇吧!瞾从未试过这么快乐满足哩!即使天魔功臻达大成境界那一刻也没有现在舒服,好像整个天地都把能量输入到了人家体内,那种感觉太动人啦!”

稍停我撑起身来,肆无忌惮地来回巡视着她赤裸裸的肉体,微笑道:“哪有这么快结束,才刚刚开始哩!我要继续喽!”

完颜瞾大吓,惊呼道:“人家不行了,再承受不起你的恩泽呢!要不我唤秀儿来陪你好吗?”

我愕然道:“秀儿?”

完颜瞾风情万种地横我一眼,道:“自在红鸦卫城与正气浩歌楼一战后,这妮子早对你情根深种,连瞎子都可看出来,怎瞒得过我呢?”

我见她如此善解人意,心中甚是欣慰,知道完颜瞾今后也不会对其他女人呷醋,故意道:“不觉得我这样做,是对你不起吗?”

完颜瞾轻摇螓首道:“怎么会呢?秀儿跟我是一对感情好到不得了的姐妹,早约定共嫁一夫哩!人家不会嫉妒她的介入啦!”

我乐得心花怒放,立时连仅有一丝顾忌也抛开,暗忖有空定要情挑这美丽女孩,把她收为私宠。无限感激下,我又往完颜瞾凑下去,卖力热吻她丰满高耸的酥胸。

完颜瞾再次娇吟急喘,迷失在滔天情欲里。[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相隔顿饭功夫,她便一声娇呼,软绵绵地瘫在绣床上,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我埋首舔抵着她香美腻滑的粉颈,贪婪嗅闻着她幽幽动人的体香,胯下那只洪荒猛兽很快就又露出了狰狞面目。

完颜瞾懒洋洋地眯着媚眼,娇声恳求道:“夫君,人家真的不行了,求求你放过瞾吧。”

也许是《天魔功》与《黑暗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水乳交融的关系,此刻我体内的精气在经过短暂休息后,又攀上了前所未有的巅峰状态,必须再借男女交合调和阴阳。

想到这儿,我很想去邻房找秀儿继续意犹未尽的缠绵,于是吻了完颜瞾一口后道:“你若累了。就乖乖地躺在这里睡觉吧!”

完颜瞾无力地点了点头,闭上秀目,很快便传出均匀悠长的呼吸声,竟已酣然入睡。

我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她的身体,给她盖上绣被后,悄悄地披上衣服,走出卧室。室外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时分,我竞跟完颜瞾缠绵了整个下午。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体内精气忽又汹涌澎湃起来,仿佛在不满我分心旁顾,催促我快去找秀儿欢好。我连忙深吸一口气静下心后,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无孔不入的侦测,很快在右厢房里听到了一名女子的心跳声,知道目标就在那里。

当下我再不犹豫,走到右厢房外,轻轻一推,房门应手而开,原来里面竟未栓上。

我大喜。回身把门关上。再落下门闩,然后轻叫道:“秀儿!秀儿!”结果绣床锦帐低垂,里面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留心一听。帐内传来一把轻柔的呼吸声,于是心情忐忑地悄悄走过去,借着由窗外斜斜照射进来阳光一看,不由暗忖:“天助我也!”原来她正在帐内作海棠春睡。

秀儿向墙侧卧,露在被外的美丽胴体起伏有致,那张俏脸在阳光斜照下,简直美艳不可方物。她的美貌比完颜瞾稍逊一筹,但是天魔功已小成,自具几分颠倒众生的魅力,加上年龄尚幼。未受世俗污染,那股清纯亮丽的气质,更教人怦然心动。

我挑起锦帐,坐到床缘处,低下头去,贪婪地审视着秀儿秀丽无伦的俏脸。

相隔片晌,我忽然发觉秀儿的俏脸开始红了起来,不一会儿连粉颈和耳根都红透了,而且露在被旁的纤纤玉手也轻轻颤抖着。不禁幡然醒悟道:“这妮子原来在装睡啊!哈,刚刚我和瞾欢好时,根本无暇设下隔音结界,恐怕一切美妙声响,都被她偷听无遗了。哦,还有后面的对话,想必此刻她早知我来要做什么了吧?”

一念及此,我大乐,忐忑心情尽去,肆无忌惮地低下头,在她粉嫩脸蛋上香了一口,柔声道:“秀儿,你睡着了吗?”

秀儿乃黄花处子,十八年来哪曾被男人这样轻薄过,再念及刚才隔壁传来的种种羞人声响,想到自己稍后也要步上小姐后尘,被眼前这天神般的英伟男子尽情采摘,全身立时呈现一阵强烈的颤抖,就连身上盖的被子都掩藏不了那股躁动。

我见她酥胸急剧起伏,樱桃小口微张,不住娇喘细细的俏模样,顿被逗得心猿意马,极想跟她马上兴云布雨,共赴巫山。最妙的是她太面嫩,索性一直装睡到底,怎也不肯把秀目睁开,这也免去了我许多尴尬。

我暗忖道:“你都做到这步田地了,我若再不懂主动出击,可就是个天下一等一的大傻瓜了!”想着一边痛吻秀儿微张的香唇,一边伸手探入被内寻幽探胜,恣意轻薄她丰满动人的肉体。

秀儿在我魔手肆虐下抖震扭动,娇喘呻吟,小嘴更是热烈反应着,丁香小舌伸入我嘴里展卷翻腾,教人色授魂予愈发沉醉于男欢女爱之中了。

良久唇分,秀儿仍美目紧闭,可剧烈的喘息声几乎聋子都能听到了,再没办法装睡下去。

我站起身来,迅速脱去衣服,钻入被窝,把她压在身下,为她解带宽衣。

秀儿感觉自己身上的束缚逐件减少,情欲却节节高涨,当我雄壮的分身深深融入她体内时,她的四肢像八爪鱼般缠了上来,全心全意地逢迎着我。

霎时间,室内春色无边,就连阳光都羞得躲入黑夜背后。

●●●

我伸了个懒腰,在无限满足舒畅中醒了过来。

脚步声响起,秀儿的体香传入我鼻端,接着是锦帐被掀起的声音,然后听到她轻声呼唤道:“王爷!王爷!”

我佯装不知,继续酣睡。

秀儿见叫不醒我,急道:“这可如何是好?曹副官似有紧急军情报告呢!”说着她很想强行推醒我,但又念及傍晚时分我像疯了般跟她欢好体力消耗极大,因而有点不忍心。

正犹豫间,我勉为其难地恰好“醒”了过来。

秀儿大喜,连忙复述了一遍刚才的话。

我哦了一声,立刻站起身来,稍后才恍觉浑身光溜溜的一丝不挂,顿时面红耳赤。

秀儿花枝乱颤地笑了起来,继而手忙脚乱地帮我穿衣束发,稍停收拾完毕,终于可以见人了。

我看出她伺候我时心中快乐无比美眸不时涌现甜丝丝的情意,顿时色心大起,动起手脚。

秀儿娇嗔不依道:“啊,现在不可以,正事要紧哩!”

我见她如此识大体,只在俏脸上香了一大口,就停止了侵袭。

秀儿满意地道:“嗯,这才是人家爱恋的大英雄嘛!快去吧,他都等急了哩!”

我哈哈一笑,伸手拍了一下秀儿的娇臀,方在她跺脚发嗔之前,闪出室外。

静悄悄的冬夜寒风凛冽,走廊里只亮着一盏灯笼,曹魏腰板笔直地伫立等候,脸上没有半分不耐之色。

我赞赏地点了点头,迈步过去示意边走边说。

曹魏落后半步跟上,恭恭敬敬地道:“大约一顿饭功夫之前,来了两封十万火急的战报,一封是欧阳侍元帅发来的,另一封是哈·路西法的首席幕僚赖久尔发来的,请您过目!”说着递上信件,然后提起灯笼在旁照明。

我拆开密封火漆,一目十行地看完,接着忍不住认认真真地又瞧了一遍。

下一刻,我心底泛起滔天巨浪,震撼之大,简直难以形容。思·路西法死了,哈·路西法紧跟着也死了,尽管两人一个是突然“病逝”,一个是被刺客谋杀,但是综合起来看,死状竟然惊人地相似,仿佛事先约好了似的,这背后隐藏着什么阴谋呢?

我思索良久,却始终不得要领,遂暂时压下心头疑虑,向曹魏道:

“艨艟回来了吗?”

曹魏躬身道:“是,团长在指挥部等您呢!”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道:“赖久尔来信说,所有将领均同意率兵攻打笑花城,捉拿逆贼勒·路西法为哈翁报仇,要咱们尽快拿下西大营解救人质,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呵呵,好戏要登场啦,你们‘新月’魔骑士团定需好好表现才行,莫被友军在事后埋怨。”

曹魏沉声道:“请主公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我嗯了一声,摆手道:“去吧,告诉艨艟立即实行‘锻锤’计划!”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四日午夜刚过,四野黑得像个无底深渊,没有一点儿亮光,笑花城西大营周围一片沉寂,只有那落尽叶子的树枝,在北风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在这片干枯稀疏的草林区西南方不远处,青龙山脉地拔剑岭起伏连绵,临近看更能感受其宏伟巍峨的山势。

我站在岭前一处高岗上,极目远眺笑花城,心中豪情万丈,因为最迟今晚它就要臣服在我脚下,见证新月盟灭亡恺撒帝国的历史时刻。

第卅六卷 魔都 第五章 夜袭

正当我思潮起伏激动不已的时候,南方山林背后,忽然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声响。相隔盏茶功夫,新月卫飞马来报,夜袭所需的装备全部运到了,这不禁让人喜出望外,暗叫天助我也。当下我暂时放弃了顾盼谁雄的感慨,坐上爱驹“银翼龙王”宽阔的背脊,全速奔下高岗迎上前去。

来的是“新月”魔骑士团,合共五千人,各式装甲车二七八辆,包括一一二辆“奥丁”坦克、一一二辆“泰坦”贰型步兵战车、三十六门“狂雷”自行榴弹炮、十八门“地狱火”自行火箭炮。

领军的是熟悉这一带地理环境的龙刚简(注:格米亚商会笑花城分会会长),近年来他曾足迹踏遍恺撒帝国的每寸土地,以绘制最详实的地图,因此才能通过对这一带山川河道的认识,令南疆军沿途避开恺撒军的探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潜来此地。

曹魏率领一支“奥丁”坦克小队作开路先锋,在岗下与我相遇,神情甚是兴奋。因为艨艟去了铁血军团,做夜袭后的阻击和攻城准备工作,他这个副手就被临时授命指挥“新月”魔骑士团进行夜袭。那可是整个深蓝大陆首屈一指的王牌部队,装备有最先进的武器,是任何一名指挥官都梦寐以求的机会哩!

命令随后而来的装甲部队于隐蔽处休息后,我与曹魏和龙刚简重新回到高岗上观察敌情,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步骤。

我沉声道:“这次任务是以营救人质为主,歼灭敌人为辅,此点万万不可搞错。现在于我们最有利的是,勒·路西法注意力全集中在东北方,其防御策略也主要是针对东北方来的军队,而这批新装备来得正是时候,我们探清楚西大营的布置后,可趁其不备。先以远程火炮来个下马威,再三面夹击,保证可打他个落花流水。嗯,我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曹魏恭声道:“是!那批毒气弹分三种:第一种是‘七步’式,中毒症状为瞳孔缩小视力模糊、恶心呕吐、全身痉挛、大小便失禁,严重者可在七息内窒息死亡;第二种是‘稀泥’式,毒性仅次于前者,中毒症状为皮肤发痒、红肿、起水疤。最后破裂、溃烂、死亡;第三种是‘烂醉’式,毒性最轻,中毒症状为瞳孔放大、视力模糊、反应迟钝、行走不便,十五息内神志昏迷,但不会致人死亡。另外毒气弹的载体一般是炮弹和火箭弹为主,爆炸时会生出大量彩烟以示区别危险等级。”

我大吃一惊,当初传书给南疆工部司的时候,只是要求慕容炯炯研制出一种令人昏迷的弹丸送来而已,哪曾想竟搞出如此歹毒的东东。要知这玩意有伤天和,偷偷使用不为人知也还罢了。可纸包不住火。一旦传出去,南疆军立成众矢之的和大陆公敌,那可就太不值得了!

想到这儿。我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找人试过吗?否则怎知道得这么清楚?”

曹魏摇头道:“没有,不过随行专家说他们用死囚作过实验,效果如上所述,没有一丝偏差。哦,他们还说这三种毒气弹研制起来极为不易,幸亏跟亚马逊部盟做技术交换时,得到了大量袄教的毒药配方,才得以如期完工哩!”

我暗暗叹了口气,心道:“怪不得如此邪门,那帮巫师确是什么古怪玩意都搞得出来的。”接着又问道:“这样的毒气弹各有多少枚?”

曹魏沉吟片刻。想了想答道:“‘七步’式五百枚,‘稀泥’式五百枚,‘烂醉’式两千枚,共有三千枚。施放后,每枚可以笼罩方圆两百步范围,风吹不散,持续作用最短两个半时辰,最长一天一夜。在两军对垒时这种毒气弹作用不大,偷营劫寨时用以对付聚集的敌人却肯定能收奇效。我们本还担心敌人最后关头会狗急跳墙杀伤人质。现在有了这批东西就不怕了,定让‘琥珀’和‘冬眠’两支龙战士团好好尝尝厉害!”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实际应用起来也麻烦多多:一要占据上风,二要先服解药,三要穿戴密封忘忧宝铠,启动护体真气形成隔离罩。因此只有新月骑士才能进场作战,大大限制了攻击强度。”

我苦笑道:“为了兄弟们的生命安全,我们还是暂时禁用‘七步’式和‘稀泥’式吧!嘿嘿,算是让敌人逃过一劫,否则定教他们吃不了兜着走。嗯,这也可更好地保护人质,完成任务嘛!”

曹魏恭声道:“是,属下遵命!”

这时,龙刚简提醒道:“启禀主公,根据情报,在傍晚时分又有一批人质被押入西大营内,疑似朝内高官眷属,看来恺撒宫廷又生变故了,我们必须趁勒·路西法下毒手前发难,否则此次行动将会变成一个笑话哩!”

我当机立断道:“不错,事不宜迟!曹魏,你现在就下去准备一切,我和刚简再去探探路,今晚将是我们行动的最佳时机。”

曹魏领命而去,很快“新月”魔骑士团依照原定计划,潜伏到了最利于发挥毒气弹威力的北方上风位置。

敌人极为托大,木寨外围竟未设立箭塔和岗楼,只在寨内布置了六合阵型营盘,既以左右两座帅帐为阴阳阵眼统筹全局,帅帐周围是直属亲卫队,另有四军分别在东西南北方立营充当四象,整体形成六瓣梅花,人质们则被羁押在间中的帐篷里。除此之外,还有两军各约二千五百兵马,在木寨西北和西南结营,均占据丘陵高地,相隔数里,互为呼应。

以上三处营地加起来总兵力约两万人,黑压压地横亘在草林区,犹如狼群般截住了东进的道路。值得注意的是,每座木寨的出口外,均留有伐木的痕迹,这样一来可以清除障碍拓宽视野,二来可用砍下来的木材建设坚固的木寨,三来也排除了敌人藏兵其中的危险。总的来说敌营虽无险可持,但不怕火攻,而且一旦遇袭,可迅速调动各军反击来袭的敌人,尽显对方统兵大将的卓越军事才能。

很快“新月”魔骑士团兵分三路,进军至距敌营最近的密林区内蓄势以待。

我和龙刚简回到曹魏乘坐的装甲指挥车内,一面聆听部队汇报战备情况,一面遥察数里外敌军主营地的动静。

我微笑道:“仇巨川和鸠尸卑不愧是‘琥珀’与‘冬眠’龙战士团团长,若正面作战,且没有换装新式武器,即使再给我们几天时间,恐怕也奈何他们不得。高地配以壕堑建营,很有可能阻住我们进攻的脚步哩!”

曹魏欣然道:“可惜现在他们却只能任我们渔肉,两人恐伯做梦也想不到我们正伏在此处,带足毒气弹准备袭营。哈,我都有些迫不及待啦!”

我正色道:“只有耐心才会使我们获胜,而耐心的来源在于毫不动摇,坚决采取为达到获胜所需要的全部手段。为了达到最佳攻击效果,我们需要养精蓄锐,缓解一路行军的疲劳,待敌人最困倦的时候,始发动攻击。实践证明那一刻最好是黎明前半个时辰,这样天亮后外围的铁血军团也可帮忙堵截逃兵,和我们一起对敌人里应外合,赶尽杀绝。你说对不对?”

曹魏躬身受教道:“多谢主公点醒,魏受教了!”言罢再不敢大意轻敌,全心对待起眼前战事。

我哈哈一笑,赞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错能改就是好样的,顽固不化却需迅速清除出队伍。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而去,总攻终于开始了。

“新月”魔骑士团在黎明前半个时辰发动突袭,毒气弹漫天冰雹般砸入三座敌营,霎时冒出千百股紫色毒烟飞速扩散,笼罩了笑花城西郊方圆数里之地。猝不及防下,敌人乱做一团,战马哀鸣惨嘶,一时间恍若末日降临相仿,局面一发不可收拾。由于他们不晓得毒烟只能致昏不会致命,在见到同伴一个接一个醉酒般瘫倒在地没了声息后,不禁恐惧到了极点,四散奔逃跑出营地,彻底瓦解了防御力量,呈现出一副任由宰割的格局。

埋伏在四周的”新月”魔骑士团趁机在烟雾外围设阵阻击,通过“鬼眼”夜视瞄准镜,以火炮机弩,无情地收割逃出来的敌人性命,狠狠打击和削弱对方的斗志与实力。直到天蒙蒙亮了,营地里再无一人冲出时,我、曹魏和一营营长戴凌涛才各率一支部队杀入敌营,进行收尾并打扫战场。

经过一番盘点,战斗结果报了上来,我军伤亡为零,所有人质安然无恙,敌军却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少量骑兵成功逃往笑花城方向,但亦被早已埋伏在侧的铁血军团层层截杀,估计最后能进城者不超过十人。

我率领“新月”魔骑士团与艨艟的铁血军团会合后,直逼笑花城西门,在对方火炮射程外安营扎寨,暂做休整。更重要的是传讯给赖久尔,让他们放心进攻笑花城东门,同时也知会麒麟和孔龙,命其分率南疆军和常胜军,进攻笑花城北门和南门,着手施行“锻锤”计划的第二步,彻底占领笑花城,结束在恺撒战场进行了近一年的南征,于深蓝大陆南方再不受恺撒军的威胁。

前进途中,艨艟心有不甘地道:“笑花城西路空虚,我们乘胜追击必可一举夺下,主公为何下令休整?”

曹魏道:“敌人西大营兵马虽然全军覆没、但是城内仍有六万‘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五千‘银蛇营’和两千禁卫军,凭借千年要塞的坚固城防,遂能败而不乱,我们还是应放手时且放手,待其他三门友军准备停当,造出巨大声势分薄敌人兵力后,再伺机取之。”

龙刚简在另一边策马缓行,同意道:“不错,根据情报显示,恺撒军非但在城上,在城内也设置了层层防御工事,堪称固若金汤。若我们盲目冒进,纵然表面声势浩大,要攻下西门也必伤亡惨重,所以切不可心急冒进,还是先争取时间建设营垒,保护好人质安全再说,谨防这帮宝贝有失。”

我微笑道:“呵呵,二位所言甚是,艨艟莫要给胜利冲昏头脑,不顾属下伤亡哦!嗯,今趟大获全胜,全赖众位齐心协力,现在首要任务是好好休息,准备进行稍后的高强度攻城战!哈,我现在很想看看勒·路西法的脸是什么颜色哩!”

大家听得有趣,都哈哈大笑起来,仿佛胜利就在眼前。

●●●

风云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五日清晨。冒着严寒勒·路西法和火源洁站在城内最高的建筑物苍狼山瑞云塔顶,头皮发麻地瞧着城外南疆军的骇人阵容。无论他们事先做了多坏的估计,亲眼目睹对方压倒性的优势时仍不免冷汗涔涔,斗志全消。虽说笑花城高厚坚固,有足够应付任何攻击的防御力量,但他们的兵马太少了,分守四门后,实有不堪一击之虞。就连外面那条平均宽度一八〇步以上、最宽处超过二五〇步的护城河。以及河前挖掘的三重壕堑,以对方的人多势众,也顶多一天一夜便可放水填平,再不构成任何障碍。

南疆军总兵力在一百五十万人左右,原属哈·路西法的叛军在二十万人左右,整整一百七十万人在笑花城四周的广阔平原上遍设营地,绵延出数百里,旌旗似海,枪刺如林,军容鼎盛得直有卷天席地之势。

一夜工夫,城外方圆五十里的树林就给砍伐精光。以之大批制造各式各样的攻城工具,譬如云梯、塔盾、虾蟆车(注:手推独轮车)、巨型弩箭等,并源源不绝地运至离城墙两千步远的前线。南疆军骑兵就守卫在旁,防止恺撒军突袭。

双方实力相差太悬殊了,而且笑花城不知不觉间就被敌人封锁和集中力量包围,各种物资准备并不充分,尤其是武器和粮草,很多仍留在城外近郊的库房与粮仓里,来不及运回城内,加上退路已被截断,现在成了瓮中之鳖,官兵士气恐怕难以为继。

勒·路西法苦笑道:“火先生。南疆军来势汹汹,你有何退敌良策啊?”

火源洁摇了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沉声道:“柳轻侯所有部署均有条不紊,步步为营,皆是针对笑花城的特点和我们的兵力设计,只凭眼下手里掌握的力量,要想退敌无疑是痴人说梦。”

勒·路西法叹道:“朕何尝不知,奈何若让柳轻侯发动进攻。势将是雷霆万钧,凭借优势兵力,轮番上阵昼夜不息,直至我们彻底崩溃为止,所以你必须尽快想办法,在战前作出充分准备。”

火源洁沉思良久,断然道:“敌人占尽优势,要什么有什么,而我们现在虽城高墙厚,但兵员、武器装备、粮草均显不足,恐怕挨不上多久,既不能正面力敌,那就唯有斗智啦!”

勒·路西法皱眉道:“斗智?愿闻其详!”

火源洁仰首望天,缓缓道:“两军交战,胜败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首先眼下时值隆冬,天气寒冷,南疆军驻扎野外条件艰苦异常,我军却避守城内环境良好,可谓占了天时;其次帝都乃千年要塞坚不可摧,可谓又占了地利;最后唯一可虑者就是人和了,敌人数量上明显占优,不过源洁已有补救之策。”

他顿了顿,继续道:“第一请陛下降旨,在全城百姓中招募壮丁参军,增强驻军实力,同时动员所有人加固四面城防,最好是把东西南北城门均用泥石封了,以免为敌所破,让战斗都在城上发生;第二派遣几位德高望重、忠心耿耿且能言善辩之士,去东门外尝试说服第一、第四十四集团军反戈相向,可以言明不但赦免他们叛乱之罪,还给他们加官晋爵、封侯拜相,相信至少能够降低东门方面的压力;第三再派遣数支高手组成的使团,携带您颁布的勤王令赶赴西南各地,召集手握重兵的诸侯入京救驾,可尽量满足他们的任何要求。这些是源洁能想到的最佳办法。能拖多少天算多少天,到时说不定就会有转机了,因为天气只会愈来愈寒冷,南疆军一百七十万兵马每日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加上风云帝国的内部矛盾爆发在即,相信对柳轻侯的进攻非常不利,他会无奈退兵也说不定哩!”

勒·路西法不禁茅塞顿开,大喜道:“先生真神人也,这些计策确是解决眼前困境的妙法,朕无不遵从!”说着雷厉风行地将各项任务所需地圣旨写出、人选敲定,命令立刻执行。

接着他环目扫射城外堆满攻城器械的环形阵地,恶狠狠地道:“若让南疆军随心所欲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恐怕这城也不用守啦!朕以为可趁其阵脚未稳,给予敌人迎头痛击,同时掩护信使从西南两方突围,先生认为可行吗?”

火源洁露出欣赏的神色,赞道:“陛下圣明,这确是条好计!就由乌重胤担任主将,仇巨川和鸠尸卑为辅,率领‘银蛇营’、禁卫军与‘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的一支组成两股骑兵分袭西南敌阵,乘机送阿巴来萨、勾台符、夫蒙灵,以及熟悉西南局势的赛西亚夫人突围吧!嗯,出击时,可把‘彻地雷’缚在流星箭上点燃后以强弓射出,用剧烈爆炸来制造混乱,并烧毁敌军攻城器械,延缓他们进攻的时间!”

勒·路西法狞笑道:“好!朕倒要看看南疆军如何应对这轮出乎意料的打击!”

此时,乌重胤来到两人身旁,恭声道:“启禀陛下,探子现已查明,夜袭西大营后封锁西门的南疆军是由艨艟指挥的铁血军团和‘新月’魔骑士团,兵力约二十万人左右;封锁北门的是麒麟与欧阳紫龙指挥的南疆军第五十六、第五十七、第五十八集团军,兵力约五十万人左右;封锁西门的是孔龙、古辉、辛辣指挥的常胜一、二、三军,兵力约八十万人左右;至于东门外的叛军,数量没有变化。”

勒·路西法哈哈大笑道:“柳轻侯以近一百七十万兵马来对付我们不足七万人的部队,真是胆小如鼠!嘿,段相在哪里?”

乌重胤忧心忡忡地扫了眼城外军容鼎盛的敌人,答道:“他去亲自动员百姓参军筑城啦!”说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火源洁讶道:“值此帝国危难时刻,乌将军为何吞吞吐吐,有什么建议但讲无妨,陛下一定不会责怪你哩!”

乌重胤沉声道:“问过巨川和阿卑后,末将现在非常担心敌人会用毒气弹攻城。”

勒·路西法和火源洁均感莫明其妙,不知在城上偌大的空间里毒烟有何可怕的,只要一阵风吹来,应该就能拂散,根本无法发挥作用,不明白乌重胤为何有此恐惧。

乌重胤解释道:“严格说来,敌人使用的毒气弹跟普通毒烟有天壤之别:后者易受风向影响,毒性轻微,最多只能让人流泪不止,皮肤红肿罢了,除非持续吸入,否则很难致昏,即使中毒昏倒,解药也只需一瓢清水足矣;但是前者却几乎风吹不动,毒性猛烈,吸入后十五息内无论功力多高均会昏迷不醒,而且暂无解药可治。末将就此请教过太医院院长尤澹仙大人,他老人家说,毒气弹蕴含的毒素极可能不是取材天然,而是人工炼制,很像亚马逊地区袄教巫师们精擅的蛊毒,即优胜劣汰后百毒之王分泌的毒素一种,非施法者本人难以破解!若果真如此,敌人将大量毒气弹射入城内,我军将束手待毙!”

勒·路西法倒抽一口凉气,道:“你的担心很有道理。”

火源洁也道:“乌将军所言甚是,敌人若真照你说的做,确是令人非常头痛的问题。”

说到这儿,他沉思片刻,微皱眉头道:“不过我想那种可能性很小,原因有二:一是跟南疆军交战以来,昨夜尚是首次听闻他们使用毒气弹进攻,估计此物乃刚刚研制出来的新式武器,数量不多,并非全军普及。至少南疆军和常胜军就没有,铁血军团也没有,因为根据仇将军和鸠尸将军叙述,昨夜袭击西大营时,铁血军团并未参予正面进攻,而是仅负责截断我军退路,由此可见唯有‘新月’魔骑士团装备了毒气弹。而该部人数有限,所能携带的毒气弹数量也必有限。二是蛊毒厉害异常,极难抵御,即使事前服下解药,也需避免直接接触,这不禁让我联想到了‘新月’魔骑士团装备的密封忘忧宝铠。能否做一大胆假设,除了他们那些高阶骑士外,其余的南疆军普通官兵根本无法在毒气肆虐的环境内作战呢?”

这番话分析得丝丝入扣,恍如亲眼目睹,若南疆众将在旁,定会佩服得五体投地,惊为天人。

乌重胤啊了一声,幡然醒悟道:“不错,正是如此!军师大人算无遗策也!”言罢想了想,松了一口气道:“既然敌军毒气弹数量经昨夜一战后所剩无几,而且必须通过‘新月’魔骑士团才能使用,我们抵御起来就容易多了。”接着又苦笑道:“但是仍无法阻止南疆送来新货,那时就大难临头了。毕竟从碎星渊要塞至帝都北门,使用魔血系统车船水陆联运的话,最多只需六天时间!”

火源洁冷冷地瞅了他一眼没出声,心道:“有些事知道就行了,还非得说出来,莽汉就是莽汉啊!唉。难道你不知会扰乱军心吗?若照你所说,我们怎都无法避过毒气弹袭击,干脆全军投降好啦!你看陛下会否同意?”

果不其然,勒·路西法沉吟道:“情况仍未至那么恶劣吧?我们可在敌人毒气弹运来之前,尝试全力歼灭‘新月’魔骑士团,说不定可以永绝后患。问题是不知他们的营地在哪里,防御工事若干,还有实力如何?这方面还需探子具体侦察清楚。再做进一步计划。”

火源洁目光投往城外连绵数百里的敌军防线,回复冷静,规劝道:“‘新月’魔骑士团素来是柳轻侯的直属亲卫队,为守护主帅安危,宿营地定然防备森严,甚至会有不止一支重兵在侧,贸然出击极可能会陷入重围。所以我们若要歼灭他们,先决条件当是趁‘新月’魔骑士团出击的时刻。另外源洁以为,破解毒气弹的威胁应以防护为主,天师教的诸位前辈各具神通。谅区区蛊毒的解药。定可信手拈来!”

本来忠言逆耳,勒·路西法听得极不耐烦想要发火,待火源洁提出解决之道,才转怒为喜。

他摆摆手道:“既非迫在眉睫,就把毒气弹的威胁放到一旁。重胤,你去挑选一批精锐箭手,掩护使团突围,人黑后立即行动。记得带足彻地雷和流星箭,烧他娘的一个痛快。朕要给柳轻侯来个下马威,让他晓得我勒·路西法不是好惹的。”

火源洁在旁详细地介绍了一下行动步骤和注意事项后,正色道:“看形势南疆军当于明早开始攻城,所以今晚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你要好好把握。”

乌重胤领命去后不久。太清四真匆匆赶至,丹元子道:“贫道已问过尤院长和遇袭官兵,根据症状推断他们中的应是‘五云桃花瘴’,解药炼制起来并不复杂,就是手头药材紧缺。”

两人大喜,勒·路西法连忙道:“真人毋庸担心药材问题,多少皆可从大内库房提用,另外也可向城内药铺和百姓征收。”

丹元子点了点头,忽又露出凝重神色。沉吟道:“贫道还有一份担心,不知当讲不当讲!”得到勒·路西法首肯后,他严肃地道:“这‘五云桃花瘴’是袄教独门配方,既然南疆军能把它取到手里,想来‘三阴灭阳气’、‘白骨丧门烟’等绝门奇毒也概莫能外,那就非常棘手啦,吾等也将无能为力!”说着把后几种蛊毒的发作症状描述了一遍。

勒·路西法的脸色顿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倒是火源洁微笑道:“真人过虑了,我料柳轻侯即使真有上述蛊毒,也定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使用它们,否则天尊先就不会放过他的。”

丹元子显未想到此节,立时点头称是,大赞火源洁思虑缜密。

勒·路西法的脸色也马上好看了许多,喜道:“不错,不错,那就烦请各位真人立即去着手炼制‘五云桃花瘴’的解药吧,其他蛊毒可暂不用放在心上!”

太清四真领命而去。

勒·路西法拍了拍火源洁肩头,兴奋地道:“现在我们更有把握多支撑几天哩!但愿今晚行动一切顺利!”

这一刻,笑花城内枕戈蓄势,静待黑夜降临。

●●●

笑花城西门外的南疆军帅帐内,我、麒麟、孔龙、艨艟围桌而坐,对着战场沙盘讨论攻城战术。

三人各抒己见,有的主张四面强攻,用人海战术使敌人疲于应付,最终崩溃;有的主张欲擒故纵,露出破绽诱敌出击,再伺机歼灭;有的主张大量使用毒气弹定点突破,看敌人够不够死的。

讨论过程中,我始终一言不发,待他们说完了才微微一笑道:“我看都不可取:强攻会损失惨重,在南征即将胜利的前夕,我们要尽量避免无谓的伤亡;诱敌嘛,敌人兵力太少,守城都嫌单薄,估计除非他们有极特别的战略目的需要实现,否则很难奏功;至于毒气弹‘烂醉’式已在进攻西大营时用光了,‘七步’式和‘稀泥’式太残忍,对付笑花城守军后将大失民心,不利于把恺撒帝国纳入新月盟的大计,所以必须禁用,而不能使用的最关键原因是,毒气弹制作起来非常复杂,目前‘新月’魔骑士团拥有的实际上已是全部库存,新的预计至少要一个月后才能生产出来,时间上来不及啦!”

麒麟点了点头,孔龙若有所思,艨艟撇了撇嘴,似对无法使用毒气弹爽一把,感到非常遗憾。

我把三人表情尽收眼底,淡淡道:“攻城就要有个攻城的样子,大家还是听听我的计划吧,看看可行与否!”

说到这儿,我停顿了一下,继续道:“首先指挥官要在下级指挥官和参谋人员的协助下,对敌城防御设施及周围地域实施全面侦察,查清当地的木材、石料、牲畜、食物、饲料等资源的状况,作为全面估计形势的基础。一旦作出攻城决策,即令军队之一部分封锁敌城防御设施,其余部队着手搜集构筑工事和攻城机械所需之材料。然后沿攻城阵地的周围建立一条防护障碍带,这样原先孤立的攻城阵地就由一条围城工事连接了起来,从而对守城部队形成一个完整的包围圈。这项工作要与上述两项同时进行。另外,还要修筑一条面向城外的壁垒,以对付守城部队的援兵的进攻和袭击。目前,我们已基本完成第一个步骤。”

三人均凝神倾听,显是没想到昨夜忙活了一晚,才不过是仅仅完成了第一步而已,现在极想知道下文。

我侃侃而谈道:“其次等形成了一整套有效的野战防御工事后,需从几个不同地点同时向着城墙移动,逐步推进到坑道口、地下通道和前方攻城炮的阵地。然后,攻城炮立即开始骚扰守城部队和居民。这时要开始连续使用轻、重型武器及其他各种类似的武器袭击对方,并在装甲车辆移动掩护下,从离敌城的防御壁垒较远的位置起,开始修筑阶梯式平台,每隔一段升高一级,逐步向城墙延伸。最后在接近城墙不远的地方构筑几座巨大地土台,高度不得低于城墙,台底周长应大于四百步,上面放置攻城炮,用来袭击敌人的守城部队并掩护自己的部队继续向城墙方向扩展土台。当土台最终靠上城墙时,我们只用一次不费大力的冲锋便可占领笑花城了。”

麒麟提出不同意见道:“主公,前面所说我都同意,就是打开城墙突破口的方法上,稍有异议。建造土台太费时间了,不如采用另两种方法。一是在装甲车辆的掩护下使用炸药破开城门或者城墙;二是将地下坑道一直挖到城墙下面,然后毁掉坑道,使城墙倒坍。”

我摇头道:“不行,听说勒·路西法的军师火源洁足智多谋,算无遗策,我们能想到的,他们肯定也都考虑到了。譬如守城部队往往会在城墙危险区段的后面筑一道内城墙,这样打开突破口的战斗有时需要数次反复方能奏效。另外守城部队也可采用对抗地道来破坏我们构筑攻城的地道。”

第卅六卷 魔都 第六章 穷寇

麒麟幡然醒悟,不再言语了,孔龙和艨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是默默听着。

我微笑道:“经过我一段时间的研究,已创造出一种在热兵器时代逼近敌人城堡的格式化的方法,现在介绍给大家,请多提宝贵意见。嗯,先在离敌人城防工事七百步的地方挖一条战壕,这条战壕跟选定的突袭点的防御工事走向平行。这样就可以防止城防部队的纵射炮火对整个战壕的袭击。战壕与城堡之间的距离是固定的,它应接近于防御火炮的最大有效射程。在挖好第一条战壕后,在它的前面再构筑一个土木工事,用来保护部署在那里的攻城炮。然后在这些炮火的掩护下,攻城工兵开始向城堡挖掘坑道或进攻战壕。这些坑道跟敌人的城防工事应总是构成一定的角度,以‘之’字形盘旋向前,其目的也是为了减少敌人纵射炮火袭击的机会。坑道兵将装满泥土的蔑筐和柳条篮放在虾蟆车上,在坑道里推着走,这样可以避免敌人炮火的直接射击。”

说到这儿,我瞅了瞅三人,见他们都露出特别感兴趣的神色,接着道:“当进军通道离敌人防线约三百步时,开始挖第二条平行战壕,放置新的攻城炮。攻城炮从这里以猛烈的炮火将敌人从壁垒上赶走,压制住敌人的炮火火力,并开始在城墙上轰击出突破口。这时如果可能,敌人会以有限的反击力量出击,以阻止构筑第二条平行战壕,并设法毁坏或‘塞住’攻城炮。(注:塞炮是用尖铁、钉子或刺刀塞进炮的火门,使炮不能使用,如要使用必须将塞物取走,这种办法在以前的恺撒东北战场上时有发生。)攻城部队必须随时准备对付敌人的这种出击,因此在平行战壕里始终要保留一支战斗力很强的步兵来保护自己的炮和炮手。”

我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敌人死守阵地,而攻城部队感到从第二条平行战壕发起攻击不能取胜。那么就要将坑道继续向前掘进。这时攻城部队要对付敌人轻武器的威胁,但可得到自己第二条平行战壕的炮火掩护。新地坑道一直要挖到离城墙底下的护城壕沟或护城河几步远的地方。在那里修筑第三条平行战壕。当攻城步兵的火力使敌人无法进入壁垒上的阵地时,攻城炮队便进入第三条平行战壕,向城墙进行近距离炮击。总之这是一种双管齐下的攻城体制,要讲究技巧和科学。我们进攻的最终目的一方面是要用攻城炮火在城墙上打开突破口,并扫清攻城道路上地障碍物,以便步兵纵队顺利出击,另一方面还要使步兵能够不等炮火打开敌人城墙上的突破口。在壕沟里的炮火掩护下通过土台向城上发起攻击。在后一种情况下,进攻前可以先用大量沙袋和柴捆(注:细树枝或灌木柴捆)填没护城壕沟和护城河,然后攻城士兵在炮火和轻武器的掩护下越过护城河通过土台爬上城墙。我想通常从第三条平行战壕进行一、二天炮火轰击后,就可以从城墙上打开突破口,如果敌军尚未缴械投降,那么就发起攻城突击。另外我们还可以制作大量宣传单射进城去,写明我们不会提出苛刻的条件,而且军队纪律严明,禁止掠夺和抢劫,这就能促使被围敌军和平民更快地放下武器。缩短攻城所需的时间。哈,如果让赖久尔他们附上勒·路西法害死‘军神’哈·路西法的罪行,那就更完美了!”

本来三人经过半年攻城略地的生涯,立下赫赫战功后,心中已积累起一定的傲气,不太看得起主公过去在南疆取得的光辉战绩。殊料刚刚一番话却彻底把他们震慑住了,这才晓得“天敌”柳轻侯的可怕之处,无论是单挑、群殴,还是指挥千军万马沙场对阵,都是所向披靡天下无双的,那份高瞻远瞩、巨细无遗的战略战术他们一辈子都无法企及。一念及此,三人顿时傲气尽敛,态度敬畏无比,再不敢有丝毫轻视之心。

我心中暗忖道:“他奶奶的熊。敢瞧不起老子!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吗?哼,要不是我飞遍大陆各地,施尽浑身解数拉拢或打压各方势力,你们焉能如此顺风顺水地攻至笑花城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不过想归想,我脸上却喜怒不形于色,问了一遍,见没有其他事情需要处理后,当即宣布散会。让他们自己找地方慢慢反省去。

帅帐内只剩下我一人时,不禁倍感无聊,生出到外面逛逛地念头。反正该布置的都布置下去了,只要他们按部就班地施行,最迟两天后,笑花城就一定是我囊中之物,没啥好担心的。

想到这儿,我站起身来,步出帐外,正好听见秀儿的声音在旁响起道:“王爷,你总算开完会啦!我和小姐等了好久哩!”

我此时才恍然想起,昨夜曾命曹魏带着她们一道前来,单独安置在后方兵营里,以免一不小心被神出鬼没的天魔舜偷袭得手,现在经由她提醒方知忽略了新婚燕尔的两位佳人,不禁暗责自己满脑子行军布阵,粗心大意,干笑道:“嘿嘿,你们来啦?快让我瞧瞧。”

四周新月卫均大感愕然,显是从未见过我吃瘪的模样,一个个拼命忍笑,嘴角抽搐不已。

秀儿和完颜瞾都是女扮男装,穿着请专人赶制的忘忧宝铠,表面看跟普通新月骑士毫无二致。

秀儿被我当众召唤,顿时粉脸通红,稍显忸怩地来到我身前,又喜又嗔道:“干嘛?”

我歉然道:“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一直不曾照面。哦,不知你在军中可找到什么好玩的事物了吗?”

秀儿忘记羞窘,雀跃道:“有啊有啊,那匹白马好漂亮哦,我很想骑一下,不过小姐说它很厉害,若强行乘坐会非常危险哩!”说完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所单独马厩内的银翼龙王。

我吓了一跳,心想:“幸亏瞾阻止你,否则凭借它体内蕴含的十二成‘光之翼’,一蹄即可把你踏成肉酱哩!再说除了我,它谁都不让骑呢,武功再高也没用。”

我一边暗暗擦了把冷汗,一边撮唇轻啸召来银翼龙王,叮嘱道:“这是我最忠诚的战场伙伴,以后就交由你照顾它吧!你一定要真心诚意地像对待自己亲人一样对待它哦,不然它是不会理你的,更不会让你骑乘。”

此时的银翼龙王已是完全成熟体,从头至尾,长一丈二尺;从蹄至顶,高九尺六寸;浑身上下银光闪闪,水波般荡漾着神圣光辉,眩目得让人眼睛都睁不开来,胆小者根本不敢靠近。

秀儿却不但丝毫不惧它凶猛的形相,见我爱怜地轻抚银翼龙王背上闪亮的银色鬃毛,低声道:“我可以摸它吗?”

我哈哈一笑,欣然点头,拉她靠近银翼龙王雄壮的躯体旁边。

秀儿忐忑不安地望了望它的眼睛,露出满是恳求的神色,这才伸出玉手,缓缓向它抚去。

银翼龙王呼噜噜地打了个响鼻,却对她没有表示反感,相反被那双柔弱无骨的玉手爱抚着,一对神光暴射的大眼睛也眯缝起来,露出颇为享受的表情,让人为之瞪目结舌。

我看得有趣,遂把缰绳交给秀儿,让她自己玩耍,但是叮嘱莫要跑出营去,一旦银翼龙王撒开欢儿来,天知道下一刻会野到哪里去,想找起来可是困难之极。

秀儿欢天喜地的答应着,马上牵着银翼龙王去找马夫,说是要喂它好东西吃,结果银翼龙王分明不用进食,更能听懂人言,却并未出声反对,真是奇哉怪也。

这时,完颜瞾来到我身旁,低声道:“哼,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是色狼,坐骑也是色马哩!”

我汗颜道:“这……这话从何说起?”接着连忙岔开话题道:“哈,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去那边小山上逛逛?”

完颜瞾不知为何俏脸微红,犹豫片刻才点头答应。

于是,我和她另乘两匹骏马,并骑往寨门驰去,想趁着大战开始前的间隙,浪漫幽会一番。

●●●

天色渐暗,笑花城西校军场内却亮如白昼,一片红彤彤的火光映照下,旌旗在寒风中猎猎飘舞,平添战争杀伐的酷烈气氛。

三支各两千人的精锐铁骑部队,分由乌重胤、仇巨川和鸠尸卑率领,肃穆无声地列阵等待出击的命令。其中包括“银蛇营”的比蒙战士、禁卫军的龙战士与“末日战狼”的黄金骑士,身藏勤王秘令的阿巴来萨、勾台符、夫蒙灵、赛西亚也夹杂在内,表面上与普通骑士无异,实际却受到最严密的保护,众人接到死命令,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护送他们四人突围出去。

勒·路西法振臂高呼道:“今晚要给敌人点颜色看看,让他们晓得帝国勇士的厉害。”说着一声令下,城门大开,全军士气昂扬地潮水般涌出城外。

点将台上,勒·路西法貌似疯狂地哈哈大笑着,一旁的火源洁却暗皱眉头,不敢像主子那么乐观。他心中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今夜出征的部队定将铩羽而归,甚至是全军覆没。

营外警号骤起,蹄声轰鸣,显是大批敌人来袭,我马上作出反应,调动军队,从事部署。由我亲率“新月”魔骑士团居中策应,艨艟坐镇左营,曹魏坐镇右营,并不忙着迎敌,而是派兵前往白天挖掘的第一道战壕各处壕桥外结阵,按兵不动。

二十四座壕桥是铁血军团的工兵们白天故意没挖留下的坚实地面,本想用做装甲车辆和骑兵迅速出击的通道,殊料现在竟成了敌人进攻营地的踏板,属于必须守住的要隘。

其实恺撒军的夜袭早就在我意料之中,我故意留下这些壕桥也是为了诱敌来攻,好封锁另一端,集中轻重武器和炮团火力,一举全歼他们。

不过敌人显是经过高人指点,把南疆军的反应统统算到,竟不上当,而是把“武卓拉”战车运来的木板制成长而宽的桥面推入壕中,下方以巨型的车轮为支持,承受桥面压力,令己军可迅速越壕。这样的临时壕桥,恺撒军只用顿饭功夫就建起百座,分布在整个西线阵地各处。

恺撒军趁着南疆军还没反应过来,左中右三军已往西南方推进,插向铁血军团和常胜军连营的结合部。那里无疑是防御最薄弱处,很适合突围。

我卓立装甲指挥车内,通过“鬼眼”魔镜,目不转睛地盯着敌军,脑海中思潮起伏。久久不决:“这支精锐骑兵想干什么?突围吗?难道勒·路西法就在其中,已决心弃城离去,到西南再凭借过气的皇帝身份东山再起不成?不对,敌军人数太少了,最多只有万人,若勒·路西法孤注一掷,至少该把‘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的六万嫡系人马统统带走才是,没道理留下来给我吃掉啊!嗯。他一定还在城里,这支部队应该是负有其他使命。”

这时,敌人攻至曹魏坐镇的右营西南边缘三百步外,行进中结成鹤翼阵,纷纷点燃药引,把绑缚彻地雷的流星箭,以仰角射出。

“轰!轰!”惊天动地的剧烈爆炸声中,恺撒军毫不迟疑地纵马猛冲,往炸开的木栅缺口玩命奔去。

曹魏不敢怠慢,立刻命令麾下三名铁血卫主力团长领军。共率一万五千骑兵前去阻截。其他部队除分出一支专门救火,以免危及弹药库外,一律坚守阵地按兵不动。谨防敌人还有援军混水摸鱼。

恺撒军推进到距离营盘二百步了,南疆军的火炮停止发射,迅速重新调整炮位,双方变成了持弩互射的局面。恺撒军对南疆军的冲锋弩显然顾忌甚深,被其强横威力所慑,因此每名骑士都用巨型塔盾护住全身前进,加上马速极快,南疆军增援未到,倒也伤亡不大,迅速嵌入了营寨内部,径直向另一端出口突击。

曹魏顿时红了眼,下令五支铁血卫泰坦战车团马上投入战场,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守住另一端寨门和围栏,绝对不能让敌人逃走。

这一刻,双方拼的就是时间,若恺撒军稍慢一线,就会被军力占尽优势的南疆军包围,对方有源源不绝的增援部队,交锋结果必败无疑。若南疆军不及堵截,则会颜面尽丧,整整二十万铁血卫,奈何不了区区一万名恺撒骑士,这个人谁都丢不起。

视野里前方的木栅越来越清楚了,乌重胤一声令下,与仇巨川和鸠尸卑各率一支铁骑,倏忽散成三条弧形轨迹,互隔五百步距离,分向一段围栏冲去,他们手中又出现了绑缚彻地雷的流星箭。

此时号角响起,铁血卫的五支泰坦战车团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赶到,于咚咚战鼓声中,秩序井然地在营门一线列出重重战阵面向恺撒军,威势慑人至极。

恺撒军见状不慌不忙,待推进至理想位置,同时射出点燃药引的流星箭。

“嗖!嗖!”破空声不绝于耳,绑缚彻地雷的流星箭火花四溅,划过空中蔚为奇观,狂风骤雨般投向正在组建的泰坦战车阵内。

“轰!轰!”爆炸声密密麻麻,很多彻地雷在车阵上方绽开,洒下一团团的火雨往蛮牛和守阵官兵罩落,每颗覆盖的范围广达方圆四、五丈。

有一颗彻地雷落到一辆泰坦战车底部才爆炸,登时把它和附近两辆泰坦战车也卷入烈焰中。被烈焰波及烧伤的南疆军官兵滚地哀嚎不止,惨不忍睹。恺撒军则毫不留情地连环射出,不断找寻车阵新的目标和突破口。

这五支泰坦战车团均来自后营,没有看到前营被突破时的骇人场景,怎想得到敌人有如此犀利的火器,加上匆忙中组建战阵不甚稳定,登时阵脚大乱,只有极少部队在自由阻击。

恺撒军三支铁骑分工协作,有的专门射杀南疆军官兵,有的专门歼灭驾辕蛮牛,有的专门轰炸装甲车厢,一时烈焰处处,火头四起,烟雾弥漫,目不能视。

仇巨川和鸠尸卑见机不可失,连忙挥军进击,乌重胤的军队亦如前推进,三股洪流悍不畏死地冲向泰坦车阵露出的那一线空隙而去。

绑缚彻地雷的流星箭爆出凄艳火花,不住划破黑夜,连珠不绝地投往目标。

营门一线的泰坦车阵已有多处在熊熊燃烧,隐有波及全阵之势。曹魏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当机立断地命令把所有未被波及的泰坦战车移开,撤回驻地,又令奉命追击的三支骑军加速,自己则留在后方稳住阵脚。

仇巨川和鸠尸卑也不恋战,率队掩护在乌重胤两旁,重新结成最利突击的锋矢阵向前冲去。

“轰!轰!”八枚彻地雷在营门前挡路的四辆泰坦战车底部爆开,登时山摇地动,火球如雨,再看它们东倒西歪,支离破碎,早被炸离原位,让出了宽逾两丈的缺口。恺撒铁骑毫不犹豫,顶着烈焰火雨冲了过去,一时人嚎马嘶,惨况令人不忍卒睹,但终于还是闯出了南疆军连营。

乌重胤、仇巨川和鸠尸卑先后大喝道:“放箭!”

流星箭一排排地向后射出,无情地攻击随后追来的敌骑。由于已经完成任务,他们再不需节约弹药,彻地雷像冰雹般尽情投出,营门一线所有地点全陷于烈焰之中,饶是敌骑再勇猛,也无法穿越十余丈宽的火墙跟来了。

直到此刻,乌重胤才下令停止射击,搜寻伤者带回阵内后,全军继续往西南方向前进。

相隔盏茶功夫,他们离开战场数里,仍隐然可见背后黑烟滚滚,直冲霄汉,随风扩散四野,有种说不出的惨烈味道。

众人均收起弓箭,策马慢行,以缓解刚刚那阵冲锋带来的疲劳感,反正根据推算距离最近的铁血军团或常胜军要追来,也需要至少在一顿饭功夫之后,所以大家都不着急,只是抓紧时间休息。

这一战双方互有损失,南疆军死伤者数目近万,是恺撒军五倍之上,算是让勒·路西法扬眉吐气狠胜一场,洗雪了不久前在东线被艨艟率领的铁血军团打得狼狈逃窜之仇。

统计完战果之后,三人请来惊魂未定的阿巴来萨、勾台符、夫蒙灵、赛西亚等人,共同商议下一步行止。哪曾想尚未定下是否化整为零,四周荒野里蓦然响起连绵不绝的雄浑号角,一时间不知多少人马包围上来。

乌重胤、仇巨川和鸠尸卑都是身经百战的名将,立时命令斥候前出探明敌情,同时各领一支铁骑部队,成犄角之势互相掩护守稳阵脚,不让敌人趁乱撕裂己方阵型。

这本来是遇袭后最稳妥的处理方法无可厚非,殊料今番却踢中了铁板。

一把铿锵有力的嗓音,自四周轰轰隆隆地闷雷般响起道:“他奶奶的熊,占了便宜就想跑,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今天我柳轻侯要好好教教尔等做人的道理!放!”

话音才落,夜空中无数炮弹铺天盖地地砸入人群和骑阵四周,霎时冒出千百股绿色和红色毒烟飞速扩散,笼罩了方圆数里之地。

仇巨川和鸠尸卑对毒气弹可谓有切肤之痛,见机不妙招呼一声策马就跑,他们依稀记得今晨毒烟的颜色是紫的,现在却是诡异绝伦的绿红二色,联想起太常四真的警告,和刚刚柳轻侯的怒斥,哪还不知敌人怒极之下,动用了中者无救的剧毒之物呢!

主帅都跑了,下面的官兵怎会坚守,自然是一溜烟地跟上。可惜反应慢了那么一点,加上“七步”式和“稀泥”式毒气弹发作时间均为七息,比“烂醉”式要少一半以上时间,稍微迟疑已经足以致命了。

“蓬!蓬!”恺撒骑士一个接一个地栽到地上,或七窍流血或全身溃烂而亡,胯下坐骑也不能幸免,纷纷步上后尘。只有少数机灵鬼四散逃出毒烟范围,但也被埋伏在四周的“新月”魔骑士团官兵连续狙杀。由于早奉有绝杀令,新月骑士们冷酷无情地狠狠打击敌人,对弃械投降者也不饶过,战场上一片狼藉,最后再看不见一个活物才罢手休战。

整场战斗简直就是凌晨夜袭西大营的翻版,甚至更为彻底,“新月”魔骑士团伤亡为零,敌军全军覆没,一条漏网之鱼都没有,搜索到的证据表明,连乌重胤、仇巨川和鸠尸卑等统兵大将,也因中毒后功力骤减,被重炮轰成了碎片,共计歼敌八千余人,其中绝大部分面目全非,难以辨认了。

这次行动是我在获悉曹魏陷入苦战之局,极可能无法成功拦截敌军后决定实施的阻击战役。先利用“新月”魔骑士团天下无双的机动力(注:全机械化)赶到敌军前方设伏,再使用威力无穷的两种致命毒气弹歼敌,最后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兼且下达禁口令,估计就算天尊燕憔悴知道了,没有证据下也奈何我不得。他奶奶的熊,谁让勒·路西法那不知死活的小子,敢派人在我眼皮底下杀伤近万铁血卫呢?若不痛痛快快地给牺牲官兵报仇,我这个领袖还怎么当下去啊!

留下一营兵马打扫战场,顺便搜索有无漏网之鱼后,我率领着“新月”魔骑士团,有秩序地返回营地。

当我骑着银翼龙王进入营门时,留守将士欢声雷动,齐呼天敌万岁,为赢得胜利呐喊喝采,士气沸腾至极点。

他们并不知道战役详情,只晓得“新月”魔骑士团凭借新式武器全歼了突围而去的敌军。这是我故意叫一些人宣传的结果,看来已达到预期效果。

正思忖间,秀儿不知从何处钻出来欢迎我,兴奋得粉脸通红,娇呼道:“王爷好厉害,一出马就打了大胜仗,看来果真没人是你的对手呢!”

我不禁哑然失笑,识相地默认下来,并不出言谦让,否则跟她意见相违,这妮子定然不依。

跟在秀儿身后的完颜瞾,也走了过来,和我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时艨艟、曹魏、龙刚简等将领们,也纷纷上来祝贺。

其中曹魏因不但未能截住敌骑,反而损兵折将,难免心里耿耿于怀,面露不愉之色。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据我观察他们应该是勒·路西法麾下最强悍的兵马。更负有特殊使命,所以才会加倍玩命,即使是我在猝不及防下指挥铁血卫迎战,也是拦不住的。唉,别想太多了,把阵亡的兄弟们好生安葬吧!”

曹魏脸色好看了许多,但是心情仍很沉重,待要领命离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主公,我们捉到了几个俘虏,其中还有一个似乎来头不小,可惜嘴巴太严,什么都不肯说!您要见见他吗?”

他这么说除献俘外还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借我之手撬开敌人的嘴巴。要知我能阅读别人记忆的本领,虽然从未告诉过别人,但任何俘虏落在我手里都会泄尽家底,却是众所周知的事实,大家都非常钦佩我逼供的手段,因此把顽固的俘虏推给我,也算一个不成文的惯例了。

这场战役先败后胜得来不易,虽未能对恺撒军造成根本的伤害,但若晓得了敌军突围的真正目的再向笑花城内散播出去。却能严重打击对方军民的士气,减少攻克笑花城所需的时间,目前来说至关重要。

眼下我正愁无法探知勒·路西法的确切想法,听闻曹魏抓到个大人物自是高兴之余欣然笑纳了,命他马上送到帅帐去候着。

又处理了几件杂务后,我伸个懒腰,道:“参战部队都去好好睡一觉,防务交给艨艟负责,大家散了吧!”言罢悄悄传音道:“瞾,你到帅帐来找我!让秀儿去跟银翼龙王玩耍吧,我看这妮子片刻也离不开它了。”

完颜瞾俏脸立即嫣红,默然无语。

秀儿则在接过我手中的缰绳后,牵着银翼龙王钻进人群,一眨眼就不见了踪影,根本无需多费唇舌。

下一刻,我已迈步走向帅帐,耳畔才传来完颜瞾蚊蚋般的声音道:“王爷有令,瞾怎敢不从。”

我微笑道:“你不要误会,我是想聊些正经事,绝对不会象昨晚般唐突佳人啦!”

完颜瞾嗔怪地瞪我一眼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着痕迹地跟了上来。

两人先后步入帅帐,尚未坐下,门外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两名新月卫架着一个恺撒军大将服饰的俘虏告进。

那人中等身材,看起来二十六、七岁年纪,发髻散乱,从敞开的战袍清晰可见胸前纹着一条黄金巨龙,下身马裤破皱不堪,皮靴也遍染血污肮脏之极。他的两手十指均血肉模糊,双腿也根本无力走路,只是晃晃荡荡地拖在地上,显然已被曹魏大刑伺候过,能挺到现在不招也算是条硬汉子。

我不动声色地靠近俘虏,没有多余废话,直接深深地望进他黯然悲哀的眼睛里。

刹那即永恒,转瞬间,我已得到了想知道的全部资料,挥手道:“此人是条硬汉,永远不会招供的,拉下去砍了吧!事后将其好生安葬!”

那人显然未料到我会一句话也不问,就下绝杀令,身躯剧烈抖颤了一下,旋又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认命了。

我暗暗冷笑道:“嘿嘿,你还以为死得很有价值吗?若知道我已获悉你心中深藏的所有秘密,不知又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俘虏被带了下去,我凝神整理了一遍刚刚获得的资料。

“暴辰绿,二十七岁,黄金龙战士,昭烈伯,‘银蛇营’副指挥官,风云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五日晚奉圣旨护送使团突围,使团成员有已故摄政王的副官侍元帅阿巴来萨、大内总管勾台符、大内副总管夫蒙灵、新任礼部尚书兼勒·路西法的情妇赛西亚,此行使命是向西南诸侯发布勤王令……”下面的细枝末节已引不起兴趣,我被上述内容完全吸引住了,真没想到随便一击,竟然网到了恁多大鱼,虽然都是死的,但若活用起来,对眼前战事的帮助可谓不止一点半点啊!

想到这儿,我马上伏案奋笔疾书,把脑中资料详详细细地记录下来后,让新月卫交给龙刚简,命其想尽一切办法,最大限度地在笑花城内传播,把敌军求援失败的绝望消息弄得家喻户晓。

我正酬躇满志,完颜瞾又递来一封锦上添花的金雕传书。

那是新月卫在我措辞传单内容时交上来的,因不敢贸然打扰主公思路,遂由完颜瞾代收,稍后转交。

发信人是赖久尔,信上说厚颜无耻的勒·路西法派遣多名重臣前往第一、第四十四集团军驻地游说主将投降,结果尽数被愤怒如狂的官兵们处死了。眼下全军斗志如虹,誓将伪帝勒·路西法五马分尸大卸八块,请王爷放心云云。

我看罢忍不住暗笑勒·路西法的天真无知,心道:“谁给他出的馊主意,难道不晓得我早就防了一手吗?在同意哈·路西法部攻城之初,南疆第五十八集团军和常胜三军就紧紧贴上了他们的腰背,就是给赖久尔天做胆,也不敢答应勒·路西法的要求啊!何况恺撒第一、第四十四集团军官兵对思·路西法和哈·路西法忠诚无比,二人死后已把勒·路西法恨入骨髓,就算将领反对报复也无用呢!”

完颜瞾见夫君罕有的喜悦形之于色,忙问其故,我遂将连破勒·路西法两条诡计的事情告之,结果她轻蹙蛾眉,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我本来已放松地躺倒在行军床上,见状不禁重新坐起,问道:“有何不妥吗?”

完颜瞾走过来,主动坐下靠入我怀里,沉吟道:“嗯,是有点!”接着眼中闪过罕有的回忆神倩,叹了一口气道:“南征以来,你的属下跟勒·路西法在东线战场打了不少交道,想必你对他也有一定的了解,可知其人野心勃勃,狠毒有余却谋略不足。所以像你刚刚说的那种诡计,凭他的才智,是万万想不出来的,理应出自别人手笔。最可能的人选是勒·路西法最信任的智囊火源洁。”

我安静地聆听着,仔细咀嚼着她话语里每个字的含义。完颜瞾师从天魔舜,曾是勒·路西法最得力的爪牙之一,混迹其间长达数年,可谓时下军中最了解敌方高层秘辛之人,她的意见至关重要。不过对我来说最值得庆幸的是,她与狼共舞却一直洁身自好,保住了处子之身留给我,否则哪管从前她曾主动投降并献上香躯,此刻也休想得到我毫无保留的信任。

第卅六卷 魔都 第七章 灭国

宗颜瞾似知我想到了什么,媚态横生地回头白我一眼后,继续道:“这火源洁可不是普通角色,他出身魔宗最神秘的天问府,是这一代的嫡传弟子。哦,我忘说了,天问府非常邪门,除具有独树一帜的魔功秘法外,最可怕的就是占卜之术,据说能通晓过去未来,所以历史上的每一代天问府传人,都会深受帝王尊崇,在国内权倾朝野、位极人臣。不过由于他们施展的功法有泄漏天机之嫌,故最易遭横祸而亡,所以每代择徒都万分谨慎,非绝世天才、福泽深厚者不收。宗内盛传,火源洁乃是千年来天问府历代弟子中资质最佳者,修炼诸般魔功秘法的成就也无人能出其右,就连师……天魔舜也曾赞不绝口,说他是人类不世出的天才,可谓深蓝第一智者。要知他从不夸奖别人的,那是我懂事以来听到的第一次,由此可知火源洁确有真才实学。你想这样一个顶尖智者,岂会犯下那么低级的错误,让勒·路西法派重臣去东门外兵营里名为策反实为送死吗?其中一定藏有可怕的阴谋!”

我愣了一愣,暗惊于火源洁的背景和天魔舜对他的评价,同时脑海中灵光一闪,隐隐地生出一丝与完颜瞾迥然不同的推论。

相隔片晌,想通所有关节后,我哑然失笑道:“瞾,你错了,依我看火源洁不但没有阴谋,反倒送了我们两个天大的人情哩!”

完颜瞾不解道:“此话怎讲?”

我欣然道:“若是敌人不突围,也不劝降,我们能杀掉恁多勒·路西法身边的重臣吗?嘿嘿,火源洁是在玩一石三鸟和借刀杀人哩!譬如突围和劝降如能成功,他就帮了勒·路西法的大忙;若不成功则让执行任务的人员送命我手,权充晋身之礼,也为兵败破城后,留条退路;还有就是借机再考验考验我的能力,是否有真命天子的资格。此君真奇人也。无愧于深蓝第一智者的美誉!”

完颜瞾叹了一口气,苦笑道:“我看你也不差,竟能识破隐藏如此之深的秘密,你们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阴谋家,幸亏她非女子,否则瞾定要担足心事哩!”

我捧腹大笑道:“你在吃醋吗?放心,为夫对男人没有半点兴趣哩!嗯,我跟他确属绝配。一个是天下霸主,另一个是治世能臣,若无意外,我一直梦寐以求的新月盟军师人选就是他了。嘿,想必他定会很高兴,因为我也正是他孜孜以求的帝王人选啊!”

说到这儿,我忍不住搂着完颜瞾站起身来,走到书案旁,提笔疾书,拟了一道通告全军营级以上军官和将领的密令。上写“必须生擒火源洁,不得伤其分毫,违者军法从事”的字样,叫新月卫立刻发布出去。

搞定后。我又穿着靴子躺到床上,双目神光闪闪,缓缓道:“明晚将是笑花城陷落之时!后天我即可挥军北上回国,跟朝廷的贵族老爷们好生亲近亲近啦!哈,当年我在碎星渊要塞外巡逻之际,每天担心的就是有头睡觉没头起床,曾几何时敢想过有朝一日可饮马布桑河畔,坐看恺撒皇城在我脚下瑟瑟发抖,惶惶不可终日呢?人的际遇真是奇妙,任你聪明绝顶。也想象不出下一刻会是怎样一副光景!嘿,瞾,你说世界是否正因如此,人们才能够每天生活得精采绝伦,对未来充满希望呢?”

完颜瞾尚属首次听我敞开心扉,倾诉心事,感动之余,爱怜地为我脱靴的纤纤玉手顿了顿,才道:“是啊。我小时候家境贫寒,常常饥一顿饱一顿,总见父母愁眉苦脸为生计发愁。后来他们被盗贼杀死了,我成了孤儿,一直到处流浪受尽白眼欺凌,心中怨愤世态炎凉,想总有一日要掌握天下无双的强横力量,将曾经对我不好的人统统赶尽杀绝,一个不留,更要锦衣玉食,比他们过得更滋润。八岁的时候,在机缘巧合下,我得到了玄武宝玉的传承,一夜之间那些粗壮强横的地痞恶棍,统统成了软弱得不堪一击的爬虫,任人摆布无法反抗……利用半年时间,我足迹踏遍恺撒全境完成了心愿,并把当年杀害我父母的盗贼团,连带眷属亲族上上下下三万多口屠戮干净,当时真是痛快到了极点。”

我听罢对她的心狠手辣不以为意,反倒愈发喜欢完颜瞾敢爱敢恨、恩怨分明的性格了。因为若换了自己,恐怕会做得更不留余地,更残酷无情。何况此时她肯坦言过往种种不堪回首的生活经历,显是当足了我为最亲近的人呢!

不过我心中亦升起一个疑问,不解道:“那你们家族的人何时找到你的啊?”

完颜瞾愕了一愕,恍然大悟道:“哦,你说的是完颜世家吧?呵呵,他们跟我没有半点血缘关系哩!我父母是连姓氏都没有的流民,恺撒帝国最低贱的奴隶,我之所以能用完颜瞾的身份进入完颜世家,并担任家主,完全是在天魔舜的怂恿下,勒·路西法势力安排的结果。嗯,那是我十岁的时候了,偶然在乡间遇到了天魔舜,被他故意打得遍体鳞伤后,强迫收为弟子。我从未见过像他那么强横可怕的高手,被其深不可测的实力折服,开始苦练天魔功,妄想有朝一日赶超他。别笑哦,小时候我很倔强哩,从来不肯服输呢!后来我跟着他给勒·路西法做事,杀了很多人,也得到了从前做梦也不敢想的奢侈享受……直到遇见你,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喽!”

我无限怜惜地紧搂住她,轻轻爱抚着完颜瞾的秀发,沉声道:“放心吧,我一定会手刃天魔舜的!”接着忽然想起一事,微笑道:“对了,根据思·路西法和哈·路西法的死状分析,他们都是中了袄教秘不可测的‘摧心术’,就此我特意去信请教过现任袄教教主艾绒,他说那是一种独门巫术,迄今为止除了已故的巫妖王朽木·波德曼和他自己外,旁人绝对难窥堂奥。因此我大胆假设两种可能:一为刺客就是天魔舜,只有他曾经借着融合天魔碎片,吸收了朽木·波德曼的灵魂与全部记忆;二为天魔舜在‘亡灵’号上被我逼得强行移魂后,肯定功力大减,以致需要借助旁门左道而非他最擅长的天魔功才能达到杀人的目地。嗯,当然也不排除他为隐藏形迹,才使用巫术的可能性,不过概率很小。”

完颜瞾点了点头,蓦然道:“可他盗用龙象铡干嘛?我记得天魔舜从来不屑用任何兵器啊!”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我啊了一声,惊呼道:“不好,他要吸收第三块天魔碎片!”

完颜瞾吓了一跳,忙问其故,我就把跟“石佛”纳兰天佑决战至最后一刻,他反被龙象铡操纵,变得威猛无比之事详细道来。

这一刻,我真是悔不当初,当时只觉龙象铡内的邪灵颇有培养前途,完全可以取代索罗亚斯德离开后空出的位置,哪料得到它也是天魔碎片之一呢!如果早知道,不惜跟支妙音翻脸,也要把龙象铡抢来毁掉啊,那可是彻底削弱天魔舜的最佳良机啊!

完颜瞾柔声安慰道:“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哩!起码天魔舜把纳兰氏、正气浩歌楼、军方和道宗统统得罪光了,今后在恺撒帝国肯定是寸步难行,人人喊打的境况!另外我们也能从他被颜公衮一枪刺伤的情况得知,天魔舜目前功力已大幅减退,短时间内很安全嘛!你正可趁机加快平定风云帝国的步伐,回过头来再腾出手全力绞杀他!”

我长长吐了口浊气,冷笑道:“这段时间也不能让他安生,我要悬赏一亿金币,在整个深蓝大陆和六族领地通缉他!”

完颜瞾调皮地伸了伸丁香小舌,娇笑道:“那他就真成了过街老鼠啦,天下再无容身之地!”

我微微一笑道:“对天魔舜这种蟑螂命格的家伙,就得赶尽杀绝,不然稍有喘息之机,他就要死灰复燃,伺机害人哩!”

两人说说笑笑,不觉帐外天色大亮,遂倦极相拥而眠。

不知睡了多久,一名新月卫在外高声道:“启禀主公,曹将军着小人来报,总攻即将开始,问您是否亲临前线?”

我倏然醒了过来,沉声道:“通知曹将军,我会立即前去,命他这一仗必须拿下笑花城!”说完又向也被吵醒的完颜瞾叹道:“唉,做一名称职的领袖很辛苦哩!哈,等平定所有反对势力后,我或许会变成一个只知享乐的昏君呢!”

完颜瞾轻摇螓首,认真地道:“不会的,你命中注定是一名好皇帝!”

我怔怔地看了她一眼,两人忽然相视而笑,温情无限。

风云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五日下午,南疆军各部开始在笑花城外的第三道战壕前堆积柴捆。

勒·路西法和火源洁站在苍狼山瑞云塔顶,望着护城河边以千计的小山高的柴堆熊熊燃烧,滚滚浓烟顺风前移,把整个笑花城裹进令人窒息的烟雾中,却无计可施。

一时间,城头的恺撒军官兵全避进塔楼和哨所内。

南疆军工兵们则在炮火和浓烟掩护下,推着虾蟆车,将装满泥土的袋子统统倒进已露出泥泞河床的护城河里。本来若能多等些时日,待护城河水结冰后,即可免去这项麻烦又危险的工作,不过国内局势刻不容缓,只能费心费力地开凿水渠,先将河水引走再填平了。

护城河深约八步,要整个填平,等于要在别处另挖一条出来,幸好攻城部队只求多处通道即可,因此施工速度飞快,眼看半个时辰就能完活儿,下一步是在护城河对岸堆积土台,一级一级地增高最后与城墙平齐,就发动总攻。在第一、第二条战壕里,南疆军各部官兵枕戈以待,静候攻击的最佳时机。

勒·路西法把敌情尽收眼底,不由皱紧眉头,苦苦思索对策。他身旁的火源洁却是神态从容,丝毫不在意扑面而来的刺鼻浓烟和严峻敌情。

勒·路西法懊恼道:“先生,这可如何是好?若教他们为所欲为,恐怕今晚就是城破之时啊!”

火源洁微微一笑,望向烟雾中脸色青白的勒·路西法道:“陛下毋庸忧虑,经昨天和今天两日征兵,我军人数已逾二十万,眼下已经全部武装完毕,加上人人皆知城破国亡的道理,定会拼死抵抗以一当百,区区南疆军不足挂怀!”

勒·路西法脸色好看了许多,低声嘟囔两句什么后,迎上火源洁的目光,仍有些担心道:“可是他们毕竟是初上战场的新兵啊!一旦意志崩溃,不顾军令败逃,恐怕还会波及其他老兵呢!”

火源洁表情慢慢严肃起来,沉声道:“请陛下对帝国勇士们有绝对信心!”言下之意就是,反正已经没有退路,死马当活马医吧!

勒·路西法露出一丝苦笑。叹道:“唉,也只能如此啦!”接着话题一转,问道:“突围和劝降的人有消息传回来吗?”

火源洁沉吟片刻,摇头道:“陛下,他们全部殉职了!”

勒·路西法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道:“那怎么可能?整整一万多精骑都……都没了?还有去劝降的塔姆公爵他们也全被杀了吗?”

火源洁正容道:“是的陛下,微臣没有半点夸大。唉,柳轻侯太可怕了,赖久尔为首的叛党也太狠毒了,都是源洁考虑不周。请陛下责罚!”

勒·路西法呆呆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没有说话。整个人好像木雕泥塑一般,心沉下无底深渊。这一刻,他知道全完了。外援无望,爱将尽丧,凭借良莠不齐的二十万杂兵,又怎能抵抗得了整整一百七十万虎狼之师?难道苍天真要亡我吗?他根本没心情责罚火源洁了,只是沉浸在可怕的噩梦里。

一阵长风吹来,浓烟卷舞,对面不见人影,待烟雾散尽,火源洁再现眼前,勒·路西法心丧若死地道:“朕累了。要回宫安歇,先生代朕指挥全军作战吧!”

火源洁迟疑道:“可是……”

勒·路西法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什么都别说了,朕想静一静。”

火源洁乖乖闭嘴,恭送勒·路西法下塔,他知道这个皇帝现在已经对战事完全失去了兴趣和信心。下一刻,该轮到自己表演了。不过不能太过火,只需按部就班地派遣新老混杂的军队上城送死即可,相信凭借南疆军的战斗力,胜利必然是囊中之物。嗯。待战事快结束的时候,自己也得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待寻得适当时机,再向柳轻侯毛遂自荐,也不知道他识没识破自己送的大礼,这倒是个恼人的问题哩!

火源洁一边琢磨着未来的出路,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城防图,时间不觉流逝而去。

●●●

傍晚时分,护城河已被填平多处,攻城土台也终于挨上了城墙。

“咚!咚!咚!呜~呜~呜~”战鼓声起,号角长鸣,笑花城外处处传出呐喊声和车轮声,南疆军的总攻开始了。

在逐渐浓郁的夜色里,炮弹和火箭弹炸成漫天火球火星,在城头的恺撒军官兵头顶烟花般盛放,再劈头盖脸地洒下去,一时间爆炸范围内的敌人无一幸免,余者纷纷四散奔逃,更有人滚倒在地上,企图压灭燃着的衣服,局面乱成一团。

阵后的装甲指挥车上,我和艨艟面面相觑,后者狐疑道:“好奇怪啊,敌军的战斗力好像突然弱了许多,这是我的错觉吗?”

我摇头道:“不是,你的感觉完全正确。他们之所以不堪一击,恐怕原因出在新兵和老兵混杂编队上,你看敌人人数比我们预先估计的多了至少三倍呢!”

此时寒风袭来,笑花城内外山野平原上的旌旗,均被刮得猛烈拂扬,扑猎猎地激响,碎草、残枝、落叶和泥尘,直升上半空旋舞,形成千百股小龙卷风,声势骇人至极,倍添战场惨烈肃杀的气氛。

攻城的南疆军受到狂风影响,也不由自主地弯腰俯身暂停进击,以免被吹倒受伤。

我和艨艟遥望前线战况,不禁顿足扼腕,可惜大好势头被自然威力所阻,因为恺撒军已借机重整阵脚,把新兵们尽数换下,替上了全是老兵的队伍。只见新造的火炮、冲锋弩、弩箭机一齐发威,敌军也再非以前的一字长蛇阵,而是分成千百个小队,轮番发动攻击,前仆后继地驱赶南疆军下城。

风势越来越猛,战况跟着越来越糟,已有多支攻城部队不得不退下城来暂避。

我恶狠狠道:“他奶奶的熊,全线停止攻击,给老子调坦克和重炮上来,把城上所有塔楼、哨所和地堡夷为平地,等风势弱些步兵再上!”

“是!”新月卫领命而去。

相隔盏茶功夫,车轮鳞转声中,“新月”魔骑士团的坦克营、炮兵营,铁血军团的三个炮兵师团就分四路朝笑花城推进了,共计超过六千门的各式火炮,逐次进入预选阵地。

艨艟叹道:“唉,这阵风刮得真不是时候,恐怕没一个半个时辰不会停下来,那时我军锐气尽失,再进攻也不够犀利啦!希望炮群能教敌人退避三舍吧,真可惜,不知又要浪费多少炮弹。”

我苦笑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轰!轰!”在照明弹指引下,榴弹、火箭弹、迫击炮弹、穿甲弹、子母弹冰雹般落向笑花城头各处防御工事,起初尚能遇到零星反击,可一旦恺撒军的炮兵阵地被发现,十息内肯定被端掉,没过多久敌人就哑火了,南疆军开始肆无忌惮地犁耕城上,结果仅用了半个时辰,就把进军障碍逐一炸平。完成任务的炮兵功成身退,撤返营地,事实上他们已筋疲力尽,弹药也用得七七八八,在后面的进攻里帮不上什么忙了。

风势稍减,寒气渐重,天地仍是一片迷茫。

呜呜怪啸的狂风中,南疆军官兵们呐喊着顶风前进。这是第二批生力军,清一色的步兵,由机弩手、狙击手、冲锋手、爆破手、工兵组成的五支队伍,漫原遍野地朝城上攀爬,目标是占领笑花城外墙。每个攻城部队均由数百辆泰坦战车打头阵,既挡箭雨兼可上架云梯,就像五道滔天巨浪般缓慢却沛莫能御地逐步迫近。

“咚!咚!咚!呜~呜~呜~”千只战鼓、万支号角同时敲响长鸣,声势惊天动地,鼓舞着南疆军官兵奋勇前进,更添昏天黑地中的杀伐气氛。

恺撒军在军官率领下,没有半点犹豫,从掩体和阵地里冲出,迎向了如狼似虎的南疆军。他们知道战争已到了最后关头,再退一步,就是国破家亡的结局了,因此人人悍不畏死。

艨艟望着南疆子弟兵们奋不顾身地强攻城头,跟敌人捉对厮杀,一时刀光剑影、箭矢齐飞,不禁颇为手痒,向我道:“大哥,你看敌人有城墙可守,儿郎们攻战不太顺利,我去帮他们打开一道缺口就回可好?”

我忍不住暗暗好笑,心道:“等你杀上瘾了,恐怕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骗谁呢!”

不过想归想,我嘴上却道:“好,你去吧!但是不可恋战,一定要注意安全!”

艨艟双拳互击,发出一阵金石撞击的脆响,豪笑道:“大哥放心,笑花城内还没人能威胁到我的安全。请您看好吧,这双拳头要大发利市啦!”

此时龙刚简来到我身边,道:“启禀主公,赖久尔负责的东门久攻不下,请您调拨一批炸药给他,同时说让您放心,他们一定完成任务,绝不落在其他三门之后。”

我欣然颔首道:“好,给他们。”说着又轻松地向身旁的艨艟道:“你也去吧,记得多杀几名悍将,权当是我那份儿!”

艨艟兴奋得黑脸透紫,凌厉的目光投往推进至城上百余步就受阻无法继续前行的铁血卫,身上陡然冒出震天撼地的磅礴气势,躬身领命后,跨上一匹骏马朝前线疾驰而去。

卷天席地的大风已过去,但仍欲罢还休地勉力飕飕刮着,天地灰蒙蒙一片,整个战场被笼罩在如烟如雾的夜幕中。

在攻城南疆军后方的阴暗角落,增援部队仍是漫原遍野无边无际,泰坦战车和以万计的能迅速攀墙的轻便云梯更是不缺,看不清楚的朦胧远方,还有排成阵势的更多生力军。

恺撒军官兵的心都直沉下去,这样实力悬殊的仗怎么打?却又不能不打,因为他们已没有退路,为应付对方第二批生力军组成的攻城部队,己令己方筋疲力竭,而且多段城墙毁坏,战士伤亡惨重。何况敌军还有威力强大的弩炮和弩箭机集成部队时刻摧残着愈来愈薄弱的防线。恺撒军官兵们感到死亡正随着敌人的接近一步一步地逼近。

风止雾散,清冷的夜空却被城内外数百处熊熊燃烧的火头送出的浓烟掩盖,黯然无光。

南疆军第二批攻城部队逐一撤下城墙,退回后方休整,由第三批生力军组成的攻城部队接替位置,继续悍不畏死地向前推进。后方是一片忙碌的景象,受伤的官兵不断被送往营地,由军医抢救治理,工兵则在扑灭各处火头。

我举目远眺,但见笑花城西门楼被烧毁近半,塌掉所有箭楼、哨所和地堡,尽丧防御的力量。城墙也再非完整,被炸药硬轰开十余处缺口。坚固的城门更被重炮摧毁,处处碎石残铁,提醒着众人刚才激烈的战况。

我心中不由升起一个疑问,暗忖道:“此情此景之下,恺撒军怎还能守城不失呢?”

正寻思间,曹魏走进来报告这段时间的战果。恺撒军死伤者只西门就超过三万人,而我方伤亡数字是对方的一倍以上,据此估计敌军大概还剩四成兵力约八万人。已属强弩之末,只要第三批攻城部队加把劲就能拿下,若不能,蓄势以待的第四批攻城部队强攻下,也肯定能拿下笑花城。

我叹了口气,暗悔战前未曾准备充足的弹药,否则哪用这么麻烦。

可是军情如火,南疆距此万里迢迢,等他们送至恐怕干什么都晚了。另外我也低估了恺撒军面对死亡的勇气,他们无愧为曾经的深蓝大陆第一陆军。哪管处在日暮途穷时节。也是最难啃的一块硬骨头。

想到这儿,我随口问道:“还剩下多少炮弹?”

曹魏强忍着右肩的箭伤,沉声道:“全用光了!”

我目光凝望笑花城内。冷冷地道“不惜任何代价,也要在黎明前拿下笑花城。”

曹魏道:“是,保证完成任务。”接着话锋一转道:“主公,可否再组织第五批攻城部队,准备投入破城后的巷战?”

我点头道:“可以,不过严禁屠杀平民,抢劫财物,这一点你要向下面反复强调。莫要忘记,我们是来彻底征服恺撒帝国的,不是来报仇发财的。何况东门还有二十万恺撒籍官兵盯着,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哗变。”

曹魏恭声道:“末将明白!”

见再无其他事,我摆摆手,他领命而去。

这时,笑花城内也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事实上为应付刚才南疆军两波潮水般此起彼伏的冲击战,守城恺撒官兵早已疲不能兴,何况对方还有至少五千辆泰坦战车押阵,弩箭狂风骤雨般向城内洒落不停?可惜没人能想出更好的办法抵御。

城外燃起了数以万计的火把,将四野照得亮如白昼。面对战阵如山和土气如虹的南疆军,城内恺撒军心胆俱寒,自知末日将临。

勒·路西法得到探子密报后,忍不住再次来到苍狼山瑞云塔顶观察敌情,却未发现本应在此坐镇指挥的火源洁,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竟已见机不妙,脚底抹油溜走了。

勒·路西法无心追究,苦笑道:“墙倒众人推啊,原也怪不得旁人,只怪天不佑恺撒,让帝国亡于我勒·路西法之手!”

“噗通!”身畔的黄金龙战士们同时在他身后跪倒一片,悲呼道:“请陛下立即从秘道出城,吾等愿护送您去西南东山再起,来日再为兄弟们报仇雪恨。”

勒·路西法愕然转身,看着众人发呆半晌,没有说话。

相隔良久,他蓦然仰天狂笑道:“好,你们起来吧,朕答应了!今日就暂且退出帝都,将来定挥师百万重新把它夺回来!”

装甲指挥车内,换过一身新衣仍带着扑鼻血腥味的艨艟,刚走进来就大呼小叫道:“没劲,太没劲了!他娘的,老子才杀上瘾头,敌人就跑个精光,没一个有骨气的家伙!”

我没搭理他,瞪目望着远处本来视死如归的恺撒军正潮水般往城里撤退,不禁暗忖道:“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其中有诈?”

正思忖间,新月卫转来其他三门的最新战报,那里的敌军竟然也是一面倒地败退,看样子完全不象诱敌,倒像是失去了上级指挥,难道勒·路西法逃跑了?

想到这儿,我再也坐不住了,向艨艟道:“快,跟我走,看看能否找到勒·路西法,砍掉他的狗头!”

艨艟轰然应诺,跟我并骑率领一批新月卫往笑花城内疾驰。

笑花城里的恺撒军节节败退,却并未乱作一团,尽显其精锐本色。他们先结成战阵,接着以连弩和弩炮阻敌缓缓后移,在内城墙、十字路口、街道两侧、高墙屋脊上层层阻击,让攻入城内的南疆军陷入了巷战的泥潭,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以十计的生命。

艨艟目睹此景不禁大皱眉头道:“这要何年何月才能攻至皇宫啊?”

我环目四顾,沉声道:“看来只能咱俩独闯一下龙潭虎穴啦!”

殊料一向嗜战如狂的艨艟居然摇头道:“不可,希娃·布尔曼那一役之后,新月盟高层早有决定,绝不允许你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身涉险境。现在笑花城虽然破了,但是皇宫里的虚实谁也不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是偌大一个恺撒帝国呢!大哥还是耐心等候,待大军攻到那里再说吧!”

我瞪了他一眼,结果得到的是凛然不惧的回视,也不知道艨艟背后得到过新月盟高层多少大佬的支持,底气居然如此硬朗。

当下我苦笑道:“好吧,听你的。最多让勒·路西法逃掉嘛!反正恺撒亡国已是定数,稍后再发大陆通缉令就是!”

战斗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胜利的曙光就在不远处。

第卅七卷 入京 第一章 夜宴

笑花城内灯火通明,南疆军和哈·路西法部约一百四十万攻城部队,占据了每条大街小巷,遍插铁血新月大旗,泰坦战车车轮辗地的隆隆声响不绝于耳,我站在狼山瑞云塔顶眺望四周,目力所及已看不见一处仍有恺撒军反抗的地方,在离天明尚有半个时辰之际,恺撒帝国的首都完全沦陷了。

眼下大军正挨家挨户搜捕勒·路西法部余孽,同时查封相关官员与贵族的资产,以弥补军费和犒赏功臣的开支。

艨艟遥观南疆军各部的行动,赞道:“经过南征半年来血与火的锤炼,我军更精锐了,瞧他们奋战一夜,仍是秩序井然,气势直迫眉睫,足可堪称天下第一军哩!”

我待要说话,阶下传来新月卫的声音道:“启禀主公,火源洁求见!”

艨艟一愣,道:“遍地寻他不见,现在倒自己冒出来啦!大哥,你说他是不是想搞什么鬼啊?”

我笑道:“无他,只是摆摆架子而已!嘿嘿,被俘虏和毛遂自荐含义大大不同呢!这个火源洁很有趣啊,我就在这里会会此君吧!有请!”

相隔盏茶功夫,塔下新月卫忽然微微一乱,接着又安静下来,隐隐可见至少增援来两营兵马,团团包围了数十名身穿恺撒军将领服饰和道装的人。

艨艟想下去查看,我摇摇头,目光投向越众而出孤身步入塔内的那名文士。此人身形高瘦,挺直如枪,隐现鹤立鸡群的超然气质,显是那帮人的领袖。

我手拉艨艟,扯得他一起同往阶口相迎,对能透视过去未来的奇人,自然要讲些礼数。

近观火源洁的神采更胜远望,他步伐优雅从容。神态轻松自在,一身藤黄棉袍,外罩漆黑披风迎风拂扬,显出一股智珠在握的强大自信。他没有戴帽子,只用紫金高冠束发,宽广光洁的额头下,一张英俊潇洒又充满饱学大儒风范的脸容,暗含着一丝发自内心的喜悦。在他右手里,轻轻摇动着一把白羽扇,风采直胜画中神仙。

双方在阶口相遇,止步停下。

我仰天笑道:“好!火先生见面更胜闻名,没有辜负轻侯对你的期望。”

火源洁苦笑道:“若王爷晚发特赦令一天,源洁可能要魂归地府做鬼啦!惭愧惭愧!”

艨艟忍俊不住呵呵一笑,旋又感失态,连忙正容垂首。

我哑然失笑,目光移往塔下,淡淡道:“把丹元子前辈、燧昙罗统领、壁鲜副统领挡在外面等候。只见火先生一人。是儿郎们招呼不周,轻侯代为告罪,请三位也上来一叙吧!”

此言一出。火源洁大吃一惊,继而佩服得五体投地。刚才他上塔前曾用蚁语传音征求过三人的意见,结果大家一致决定由火源洁全权代表谈判投降事宜,想不到相隔百丈、山风凛冽的情况下,己方的秘谈仍被塔顶的柳轻侯窃听,由此可知对方的武功已臻通天彻地的神魔境界,难怪人送绰号“天敌”呢!

火源洁心中惊疑不定,暗暗重估柳轻侯实力的时候,三人通过层层警戒鱼贯步上了塔顶。

他们形相独特,一望而知是独当一面的大人物。最前面是一名慈眉善目的道装老者。没穿象征掌教身份的天尊道袍,不过半眯起的眼睛和略微迟缓的动作,均使人感到一派掌门的深沉城府与雍容风度。我知道他就是恺撒道宗四大派(注:两极门、六合紫府、天师教、四象派、)里排名第三的天师教教主、太清四真之首丹元子。另两人均是四十来岁的男子,身着黄金龙鳞铠,一高一矮各具威势:高者皮肤黝黑,形如铁塔,身上甲胄紧紧包裹着他似要裂衣而出的雄浑肌肉,尤其是胀鼓鼓的四肢,有如粗壮大树相仿,偏是予人灵巧无比的感觉;矮者皮肤白暂,相貌无奇,身材瘦削结实,乍看煞是平凡,但却有一双超乎常人的锐利眼神,隐隐透出待人而噬的狰狞血光,非常慑人,显是杀人无算的顶尖高手。他们正是恺撒帝国御前黄金龙战士统领燧昙罗与副统领壁鲜。

我看罢大感欣慰,抛开天师教的太清四真不谈,其他全是恺撒帝国的黄金龙战士,他们均值壮年,人人神态彪悍,雄姿英发,若不投降,而是转入地下造起反来危害巨大,火源洁能说服他们来降,实是一件莫大的功劳。

三人一齐躬身施礼道:“丹元子、燧昙罗、壁鲜参见王爷。”

我双目射出似能把人看穿看透的神光,盯了他们片刻,接着露出友善亲切的笑容,道:“免礼!轻侯今日能得见前辈、燧兄和壁兄确是三生有幸,难怪恺撒帝国能称霸深蓝南方八百余年,道宗和黄金龙战士名不虚传。”

丹元子、燧昙罗和壁鲜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翻起滔天巨浪,刚刚对方那一眼有如实质,直把自己的肉体精神遍览无疑,再不留一丝秘密,这种鬼泣神惊的修为,简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霎时脑海中便植下令人敬畏的无敌形象,再不敢存跟他较量一下的狂想了。

我把三人的震撼尽收眼底,待他们恢复正常,才将艨艟介绍给他们认识,霎时引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响。在南疆军诸将里,除铁血三杰外,令恺撒军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霸王龙”艨艟,可以想像他纵横战场所向无敌,斩杀了敌方多少猛将。

我目光投往无尽夜空,似能窥破宇宙奥秘般凝视良久,淡然自若道:“诸位的来意,轻侯完全明白,若干担心的解决方案都在此协议内,看过便知!”说着艨艟艟点了一下头,后者立将之前跟哈·路西法签署的协议副本递给四人浏览。

相隔顿饭功夫,四人看罢,协议重新交回艨艟手里,由他妥善收好。

火源洁环顾一圈,悄悄跟三人交换眼色后,欣然道:“这份协议处处为吾等考虑,待遇优厚无比,若吾等还冥顽不灵地不答应,就太不识抬举了。呵呵,一切遵照王爷吩咐就是!”

我微微一笑,柔声道:“先生可知我为何这么做,而非把你们这些风云帝国的宿敌赶尽杀绝吗?”

火源洁默然片晌,忽然叹道:“源洁服啦!”

我仰天大笑,道:“好!不愧是千年来天问府最杰出的弟子,我柳轻侯亲眼看中的超卓人物。所有人给我听着,我不会再重复第二遍,由这刻开始,火源洁就是南疆军的军师,除我之外的第一号人物,任何人都要听从他的命令。”

瑞云塔四周、狼山上下、整个皇城内外千万兵将轰然应诺,喊声直冲霄汉。

火源洁不禁老脸微红道:“这怎么成?主公,还是大家商议后再……”

我嘎然截断他道:“不要婆婆妈妈,大丈夫做事就得干脆利落!何况这不是谁的施舍,而是你以自己的本领赢得的,再说眼前的烂摊子千头万绪都待有人处理,我等不得那么长时间啦!”接着露出温和的笑意,道:“放心,有我支持你,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这项任命异军突起,顿时把丹元子、燧昙罗和壁鲜惊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怎都料不到阶下囚忽地一下子变成了座上宾,而且是对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领袖级人物。由此三人更想知道刚刚那个哑谜的答案了。

我仰首望天,豪迈地道:“人人均以为我野心勃勃,是为个人名利南征北战东讨西伐,岂知富贵荣华熏天权势对轻侯来说只是过眼烟云,算得了他娘的怎么一回事!我为的是深蓝亿万百姓的福祉啊!由古到今,遍览黑暗战国时代、龙神帝国时代、风云恺撒对峙时代,所有君主从没有一个人真正考虑过百姓疾苦,彻底解决战乱的源头,就是一代天骄始皇帝龙之魂也不过尔尔,最终仍对深蓝六族无可奈何。可我柳轻侯不信邪,就要利用全部心血,永远统一深蓝大陆,再不让它分崩离析,饱受摧残。”

说到这儿,我顿了顿,继续道:“在我眼中,没有风云人,也没有恺撒人,更没有日尔曼人、亚马逊人、印第安纳人、高唐人、斯图亚特人、赞布人、冰岛人,只有深蓝人。我们深蓝人不应该自相残杀,更不应该争权夺利,因为那就象一个人双手各持利刃互砍,或者把左边口袋里的钱放进右边口袋一样,最后受伤的只有自己,口袋里也不会多出一枚金币。那种行为太愚蠢了,所以我一定要结束它。想要砍人、想要发财,我们深蓝人何苦糟践自己呢?为何不团结起来,把眼光放远一点,譬如到西边的万千岛国,东边瑞斯洋彼岸的深红大陆,以及玛雅星上其他千百倍于深蓝的未知区域去杀去抢呢?那总比成天到晚对付自己人爽吧!要知道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难道我们勇敢睿智的深蓝人连兔子也不如吗?”

三人身躯剧震,也像火源洁先前般现出佩服至五体投地的神色。

我欣然道:“你们明白啦!”

丹元子点头道:“吾等愚钝,到此刻才明白。”

我目扫众人,神态回复绝对的平静,轻轻道:“鏖战整宿,大家都该倦了,去营地安歇吧!今晚轻侯会在无极殿设宴,届时宣布具体任命。”

此时天色渐明,笑花城里安静下来,除巡逻队外,剩余南疆军皆迅速往城外宿营地方向撤出。

●●●

宫城是恺撒人奢侈的象征,亦是笑花城的标志。走进这个城中之城,就似走进了奥丁神殿,豪华非笔墨可言喻,从用作君王代步工具的那辆由一〇八匹黄金甲马牵辕的黄金马车可略见些许。在一刻钟的行程里,我尽情欣赏皇宫壮丽的景观后,黄金马车才缓缓停靠在天寿宫前。

乍一进宫门,两侧的水池,就喷出经过精心设计的水舞,清晰可见池内各种水族欢畅游戏,令人很难相信现在是北风刺骨的寒冬。天寿宫内部更是极尽奢华之能事,触目皆金,连门钉、地砖、庭柱,甚至是一张白纸边缘都“爬”满黄金。虽然是镀金,但要所有细节都优雅不俗的以金装饰,真不知需费多少功夫。

给我感受最深的,应当是里间的皇帝寝殿,装饰典雅辉煌不说,还有搜罗自大陆各地的摆设,甚至衣帽间的面积都比一般贵族府第的客厅大逾二十倍。更特别的是天花板上有一面与床齐大的镜子,显出恺撒皇帝的极度自恋和变态,浴室里的所有用具也都是黄金的,整个浴池足可容纳千人而绰绰有余。

御书房里。

我悠然自得安坐主位上,示意来访的火源洁在右下首的椅子坐下,微笑道:“为何不去休息?”

火源洁叹道“睡不着。“我微一错愕,旋又哑然失笑道:“为什么?”

火源洁英俊的脸容露出一丝苦涩,摇头道:“源洁本想低调加入。主公却弄得满城皆知,怎不教人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我感到他在坦然说出内心感受,不觉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问道:

“先生可是担心百姓的唾弃吗?”说着恢复古井不波的冷静,朝他瞧去,眼神深邃不可测度,淡淡道:“那就大可不必啦!因为先生的所作所为很快会让他们闭嘴,转而欢呼雀跃。真正憎恨先生的人。将是鱼肉百姓的贵族门阀,换作我情愿那些人渣恨得越深越好,因为双方立场本来就势不两立。“火源洁还想说什么,我举手截断他的话头,单刀直入地道:“任命先生为恺撒区执政官的话,有什么困难?”

火源洁想不到我有这句话,呆了一呆,苦笑道:“若说没有,是欺骗主公,源洁根基浅薄。恐怕除投降的黄金龙战士和天师教对我略存感激之情外。其他人根本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呢!所以源洁希望您能另选贤能,属下定当全力辅佐。”

我一拍扶手,哈哈笑道:“先生指的是赖久尔他们吗?”

火源洁道:“是。还有恺撒道宗,唉!”

我沉吟不语,好半晌道:“夜宴后,我会去拜见天尊,相信以她老人家的深明大义一定不会成为你施政和改革的阻碍。何况,我会嘱安德鲁协助你,凭他大日贤者和天尊继承人的身份,道宗各派怎都要给点面子哩!至于赖久尔他们嘛,毋庸担心,我已有计较。”

火源洁愕然道:“主公的意思是?”

我洒然一笑,淡淡道:“夜宴时自会分晓!”

火源洁欲言又止。

我微笑道:“先生是否想问我,既然风云帝国已四面楚歌,为何不好好经营恺撒,待秦室更虚弱时才出兵?”

火源洁道:“这只是其中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是想问主公,与关山月决战真有那么重要吗?”

我抬手轻压御案,淡淡道:“为何你想知道?”

火源洁坦然道:“够资格与主公决战的高手,天下屈指可数,我虽无缘见过关山月。却可从苏小桥推想他的可怕,这才忍不住好奇一问,主公不觉得太冒险了吗?”

我目光落往隐没在左腕的黑暗图腾,摇头道:“我着急入京的原因不是为和关山月决战,但我确曾想过要算清旧账。若非老关一直龟缩在皇宫大内,我早就把他做掉了。哼,剑神算什么玩意,卑鄙小人的自夸罢了!关山月至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随时找上门来,却让我苦候经年不至,太令人失望了,直到最近才像个男人!”

火源洁听得肃然起敬,世上敢如此评价剑神者,恐怕也就主公一人了。可他不是大言不惭,而是有无数辉煌战绩证明。也许就算关山月亲至,亦难以反驳吧!何况对已突破武道极致,进入神魔之境的主公来说,根本无人能从蛛丝马迹掌握到他的深浅,因此怎么说都不嫌过分。

我沉默半晌,苦笑道:“先生莫再劝阻,轻侯实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火源洁愕然道:“天下间竟有人能令主公去做不愿做的事情吗?”

我叹道:“这有什么稀奇?南疆军、风云百姓,还有艾丹妮……许多人都可以哩!我不能眼见他们流血牺牲,所以甘愿以一己性命赴险去力挽狂澜。”

火源洁一震道:“原来如此!主公悲天悯人,真乃救世主也。”

我没有回应他的赞誉,回到先前的话题上,道:“我貌似送死的入京行动,实际上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危险。首先朝廷敢不敢冒着失去民心的危险,杀掉南征最大的功臣,就是一个未知数;其次如何杀,单挑老关不是对手,群殴我有绝对把握冲出重围;再次朝廷内部就秦九登基一事,已分裂为独孤家和苏家两派水火不容,苏小桥曾当面求助,此点大可利用;最后外有新月盟,内有艾愁飞为首的中立派,加上我军新胜导致的其他因素变化,此行大有可为,说不定无需大规模战争,即可定下乾坤。”

火源洁恭声道:“主公英明,一席话教源洁茅塞顿开,不过世事无常,攸关生死的大计仍需慎重啊!”

我别过头来凝望他半晌,微笑道:“先生在装傻,这些事都摆在明面,凭先生的智商焉能不知?嘿嘿,先生算过了,晓得我入京凶多吉少,所以才一直点醒,对吗?”

火源洁愕然道:“源洁不懂主公在说什么!”

我知他不敢泄漏天机,遂岔开话题,充满霸气地道:“请先生相信,天下只有我柳轻侯够资格统一深蓝,所以入京之行一定会圆满成功的。贼老天的预示让他见鬼去好了,我命由我不由天!至于恺撒事务我和南疆诸君皆不宜直接插手,必须由你想办法一一解决。还有其他事吗?”

火源洁心悦诚服地道:“源洁怯懦,没有主公那么自信,有些杞人忧天了。恺撒事务全包在源洁身上,绝不会让主公失望。源洁回去后,立既着手制定计划施行!”

我仰天笑道:“好!这才像是我的军师,其他的事你不用分神去理会,我自会在入京之前,为你扫清所有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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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六日黄昏,天寿宫寝殿衣帽间内。

我望着满柜的服饰,愁眉苦脸地道:“这么多?”

完颜瞾露出可迷死人的风韵,微笑道:“不止呢!你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旁边那些柜子里都是哦!皇家礼仪繁密,等级森严,皇帝在何种场合穿何种衣服,都有正式规定。每个新建立的朝代都要重新制定本朝的舆服制度,规定服色(注:即为何种颜色为尊)。简单地说,皇帝的服饰包括衣、冠、腰带、佩饰、靴袜等物。具体地讲,衣服有冕服、弁服、朝服、常服、行服、雨服;冠有冕、通天冠、皮弁;腰带赤黄缥绀四色相间;佩饰有印、玉、朝珠、剑等;靴袜有软靴、皮靴、赤袜(注:双层夏季用)、罗帛千重袜(注:十二层冬季用)。”

我忍不住抚头呻吟,深悔不该嘴快答应两女,任她们决定自己夜宴的穿着。

秀儿见状恐我赖帐,激将道:“男子汉大丈夫要一言九鼎,不许赖帐哦!”接着仍不放心地威胁道:“否则今晚你就一个人睡吧,看完颜姐姐和我会不会理你!”

我不知她们搭错了哪根筋,摇头苦笑道:“穿龙袍可不是闹着玩的事情,动辄朝野震惊,民心大乱啊!我最多答应你们在这里试试,外出则半步也休想。”

秀儿白了我一眼,望向完颜瞾。

完颜瞾眼光落到我身上,美目亮起,柔声道:“我和秀儿只是闹着玩罢了。天底下皇帝的服饰最讲究也最好看,夫君体型完美,无论哪家女子都会忍不住想一睹你的君王风采呢!”说着话锋一转,正色道:“不过你的属下好像都很认真哦!若你今晚不穿上龙袍,他们肯定会非常失望哩!”

我微皱眉头,略作思索后,感激地道:“谢谢!”

在南征进入尾声之际,将领们中间出现拥护我称帝的思潮是很正常的事情。这怪我平时只顾行军打仗,忽略了宣传教育,看来是时候把他们分批投入格米亚大学政治学院,进行社会制度方面的思想改造了。

正思忖间,性急的秀儿已开始帮我宽衣解带,完颜瞾则将挑选好的服饰一件件穿戴到我身上。片刻后,我整个人焕然一新,望向镜子,差点连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镜中人头戴海龙皮乌纱暖帽,前后十二缝每缝缀龙眼大小的五彩玉、一颗;身穿漆黑常服,上绣十二种纹饰,即日、月、星辰、群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颈戴朝珠,由一百零八颗冬珠组成,串珠为玄色的丝带;腰系墨绶,为黛蚕丝织成,内衬赤龙皮,绶上装嵌方形龙纹金版四块,饰红宝石、蓝宝石、绿宝石和黄玉,每块版上还嵌着冬珠二十五颗,绶左右各有一镂金小环,左环悬太阳神护身符,右环挂十方俱灭魔剑;足登黑暗精灵之靴。

总而言之,全身装束无非都是昭示慈善、仁义、清洁、济养、智勇,把天下一切最美好的比喻和形容,统统灌注在服饰里,以显示君王“至高无上,完美德慧”。其中最特别的是那条“龙”,爬满了漆黑常服,尽显古代神话中瞬息万变、威力无穷、升天潜渊、吞云吐雾、翻云覆雨的威势,或许是因为人间只有皇帝才能象龙那样变幻莫测、神威无限的缘故吧!

用去大约顿饭工夫,我好不容易适应了这身奢侈夸张的行头,新月卫已跑来提醒,夜宴即将开始。

“他奶奶的熊,为了安抚大家,我只好委屈自己一晚当回皇帝啦!”念罢我向眼神热情加火的二女挥手告别,转身走出衣帽间,在近百名新月卫簇拥下。朝宫外的黄金马车行去。

●●●

无极殿上。

我背北朝南地高踞宝座,俯瞰阶下群臣以文东武西分列左右,一直延伸到殿门附近,粗看足有千余席。与会名单是麒麟、孔龙、火源洁、赖久尔四人一起商定,再呈报给我批准的,只是万万没想到人数如此夸张。不过若这些人统统都是有用之才,区区酒菜和赏赐倒也不值一提,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斯役抄没的财物可是天文数字啊!

最让我欣慰的是众人的服饰:文官为狐皮暖帽、绛丝衣、玉带、素袜、黑履,钩悬苍玉;武官为虎皮暖帽、赤丝衣,革带,绒袜、皮靴,环挂朱玉。看到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的模样,让我本来颇为紧张的心情放松不少,原来大家都要如此郑重其事地打扮呢!再留心观察,只见随着官阶升高,紫服和紫招皮帽愈来愈多,俗话说:“红得发紫”。正是指紫色乃高官显宦的颜色。他们穿衣、裳、鞋、袜的形制、样式、种类与其他人差别不大。只是所用的质料比较精细、贵重,还有衣上纹饰也由五种增加到了八种不等。纹饰通常为华虫,每种图案都各有其象征意义。颇有讲究,但是再高贵也没有蟒袍,因为除我外,尚未有人封王。

庄严肃穆的金钟三响过后,无极殿静得坠针可闻,夜宴正式开始。首先是我的祝酒词。

我环顾四周,沉声道:“三千九百年前,龙族在这个大陆上创立了第一个帝国,它孕育于对自由和平的向往之中,到了统治末期却奉行了种族歧视和不平等的残酷剥削制度。虽然现在龙神帝国灭亡了。但在风云、恺撒仍有残留,我们正从事一场伟大的内战,以消灭这种人吃人的制度。无数烈士们曾为使这个大陆能够实现真正的平等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也许我们今天在这里所说的话,天下人不大会注意,也不会长久地记住,但烈士们在这片土地上所做过的事,天下人却永远不会忘记。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应该也在这片土地上把自己奉献于烈士们尚未完成的崇高事业。我们要使自由平等的深蓝大陆,要使百姓深深向往的和谐社会永世长存。干杯!”

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加上香醇的美酒,顿时把宴会气氛调动起来。

随后公布的是南征军封赏令,由南疆兵部司副司长麒麟宣读:“鉴于诸位在南征中英勇卓绝的表现,现晋升戚临渊、孔龙为元帅,一等平南公;晋升欧阳紫龙、古辉、辛辣、艨艟为侍元帅,二等定南公;晋升……”被点到名字的将领依次起身,向我施礼谢恩。由于时间仓促,这次仅为通报,不是正式嘉奖,所以免去了赐予新军服和勋章的过程,但是也占用了很长的时间。直到念完最后一名师团长的晋升军衔和爵位,麒麟的嗓子都有些哑了。

接着公布的是恺撒区官方人事任命,由火源洁宣读:“兹任命火源洁为恺撒区执政官,任命赖久尔为副执政官,任命……”后面是一连串部门官员的名字,从中央到地方,从六部主事到各郡郡守概莫能外。

最后公布地是恺撒区军方任命,由我亲自宣读:“兹任命傅霜笙、乔梦符、颜公衮、罗维戈、凌雨楼、牙鹘都、燧昙罗、壁鲜为恺撒区侍元帅、一等黄金龙侯,分辖恺撒区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军团;任命……上述部队将从整编西南起义军、‘光辉岁月’黄金骑士团、‘末日战狼’黄金骑士团、禁卫军,以及其他部队获得,训练过程采取优胜劣汰制,最后剩下的四十万精锐会被赋予南疆最新制式装备,希望各位将军莫要轻忽对待。”

大规模裁军是经过我深思熟虑的。因为恺撒区西南只剩下部分贵族武装在负隅顽抗,要消灭他们有南疆军协助最多只需半个月时间,根本无须维持太多军队。对于南征后千疮百孔的恺撒区来说,一百多万农民起义军、十五万民团和二十万正规军人数实在太多了,让财政难负重荷,把其中七成壮丁遣返原籍从事生产发展才是正途。另外,恺撒裁军将作为一个试点,成功后经验会推广到新月盟各成员区施行,以淘汰老弱残兵,大幅提高盟军战斗力。当然那要等到消灭风云帝国之后,还有腐朽堕落的政治制度、混乱不堪的经济秩序需要整顿和恢复……想到这儿,我顿时头大如斗,届时只能希望多找几名像火源洁这样的天才帮忙了。

说完正事,余下均为娱乐时间。

宫女们穿花蝴蝶般来来去去,接连不断地奉上美味佳肴。当每张桌子上都摆满酒菜时,忽地管弦丝竹之音响起,四支百人队的女乐师拿着各种乐器,由侧门走了进来,坐到大殿四方细心吹奏。一时间仙乐飘飘,音韵悠扬,伴着众人的鼓掌叫好声热闹非常。

岂知这只是序幕罢了,真正的戏肉还在后面。

侧门再开,千余名盛装美女踏着轻快的步子,来到每座席前载歌载舞,那动人心弦的歌声、那曼妙无伦的舞姿,让众人如陷众香国,不知人间何世。最难得的是,这些舞姬年龄不过双十,容貌身姿均属上品,举手投足艳光四射非常诱人,看得与会群雄暗流口水,恨不得马上抓来一个就地正法。

我虽没有他们般心猿意马,亦是嘴角含笑,心情大佳。

稍停舞姬们唱罢跳毕,在满殿掌声呼哨中,漫天飞花般飘入席里,填满了所有文武身边的空位。霎时衣香鬓影娇嗔软语不绝,群雄惊喜之余大晕其浪,什么都忘了,只知尽情欢乐。

我趁着众女跟文武连连劝酒、纷纷调笑的空隙,悄悄退出了无极殿。因为这种场合继续待下去,不但影响大家的兴致,使他们放不开手脚,稍有不慎还会降低我在大家心目中的领袖威信,并且舞姬是预先安排好的,一一对号入座,事前并没有准备我的份儿。

侧门外的回廊里很安静,殿内的喧嚣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显得格外遥远。

我倍感落寞,正待摆驾回天寿宫,找完颜瞾和秀儿填补空虚,背后门响又走出一人。

霍然回头,见来者乃是南疆军第一帅哥兼好男人孔龙,不禁幡然醒悟。想必他是受不了这种暧昧放纵的氛围,才紧跟着我偷跑出来的吧!

我暗暗坏笑,表面却佯装不解地问道:“你不喜欢那个叫苗苗的女孩儿吗?她在千多舞姬里艳色稳居前三哩!我特意叫火先生为你选的。”

孔龙苦笑道:“主公莫要耍属下,这些年您何曾看见过孔龙跟阿雪外的其他女子亲热过?”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勿要认真,只是开个玩笑罢了,就算你肯,我也要帮小雪把关呢!”说着顿了一顿,续道:“你们打算何时完婚啊?”

第卅七卷 入京 第二章 凯旋

孔龙沉吟片刻,答道:“属下希望是在深蓝联邦成立的时候。”

我微一错愕,正色道:“这种愿望很好,但世事无常,若入京之行出现变故,建邦的事可能会无限期延迟,所以我希望你们尽快成亲。噢,反正常胜军要赶到天赐南路的五关一线尚需时日,我特准你假,可在期间衣锦还乡择日完婚!”

孔龙想不到我会这么说,欲言又止。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悠长地道:“不要让心爱的女人等太久,其实她们很渴望得到一份稳定的生活和恒久的关系呢!”接着摸了摸鼻子,自嘲道:“若非你的嫂子数量……嘿,那个有点多,哥哥我恨不得尽早成亲哩!嗯,彼此情况不同,这一点万勿学我。”

孔龙哑然失笑,旋又陷入沉思,不久神情严肃地道:“是,小弟遵命!”

我欣慰地点了点头,忽道:“小雪是孤儿,亲戚都不在了,我收她做义妹吧,权充娘家人!呵呵,你可不许欺负她啊,否则嫂嫂们要帮小姨子出头,我可拦都拦不住呢!”

孔龙感激无限,嗓音蓦地哽咽了,半晌才道:“阿雪知道一定开心死了,她最钦佩的人就是您。”

我啊了一声,老脸微红,从怀里掏出一只精美绝伦的小方锦盒,岔开话题道:“这是‘暗夜女王阿卡莎的眼泪’,我让德宗从大陆级拍卖会弄到的,算做给义妹的改口礼吧!”

孔龙接过,在我示意下打开一看,见黑绒布上静静躺着一颗纯净透明、带有淡蓝色调的最高品级金刚石,不由倍加感动。

我看在眼里,暗忖道:“呵呵,若他知道这颗金刚石花掉了我整整一千五百万金币的话,会不会要可就难说啦!”念罢赶紧转移孔龙的注意力道:“对了,你返乡成亲后。回来还要在骑士城再举行一场盛大的仪式,届时所有人都将参加,我亲自为你们主持!”

孔龙恭声应是,只道是主公器重,哪晓得我是想偷师,以防日后自己亲身上阵当新郎时手足无措,要知道我的新娘数量可比他多十几倍呢!

又闲聊了几句,两人皆大欢喜地离开了回廊。不过,孔龙是回营房找宇文雪谈婚论嫁,我却是暂时压下回天寿宫的念头,准备连夜去天尊殿找燕憔悴聊天。因为是时候跟恺撒道宗谈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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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尊殿位于九座高大的山峰围成的一个半圆形的山谷里,殿宇巍峨,庭院清幽,厅、堂、坛、室各具特色,楼、阁、亭、斋景色超凡,古树名木、红梅翠竹遍布四周,假山叠翠,曲水流筋相映成趣。红墙碧瓦、飞檐翘角掩映在青松翠拍之中。殿堂整齐,庄严宏伟。

我走到殿前时,正值晚课结束。但见眼前每座厅堂前的铁焚炉、铜香炉内,成炷成把的高香燃尽一层又一层,烟雾升腾,弥漫天地。透过青烟,钟馨声悠,幡幢微荡。至此,我仿佛置身于仙界的祥云慈雾之中,颇有一种出凡入圣之感。

相隔顿饭工夫,引路道幢带我转到了殿后的鹤影亭止步,恭声道:“请稍等。贫道这就去通知天尊她老人家。”

我点了点头,自顾自地走到亭边闲坐,欣赏周围夜景。

鹤营亭的地面用巨大地汉白玉铺砌而成,上面刻有蜿蜒曲折的水槽,巧妙地构成了一幅南龙北虎的图案。泉水从亭东北角的石雕龙口中吐出,顺石槽水道流入亭内,前后回旋,左盘右转,缓缓流过。给人一种悠哉乐哉的心情。

我不禁暗忖道:“燕憔悴好会享受啊!”

这时烟雾散尽,钟声已渺,群山沉寂,只有殿堂内神金前的香火烛光透过窗门,在星星点点地闪烁。我遥望天际,只见宛如波涛起伏,高低错落的峰峦映在星光点点的天幕上。一轮明月漂浮在由峰峦组成的波涛之上,秀美的群峰托着宛如银盆地明月,不愿让她坠落下去,分外令人神驰心醉。

不知不觉间,我忽感若有所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升起一种无以名状的奇特感觉。

一把温柔娴雅的女声在背后响起道:“轻侯为何叹气?”

我没有回头,淡淡道:“因为生活总是让人有得有失,不能兼收并蓄。”

燕憔悴微笑道:“你很向往这种平静的生活吗?”

我慢慢转身,望向燕憔悴,正想答话,触目却觉一呆。

眼前地燕憔悴穿着一袭淡青长袍,身长玉立,风华绝代,容姿优雅至无以复加的地步。最令人动容的是她那双清澈的秀眸,闪动着深不可测的光芒,像每刻都在透露某种难以言喻的玄机。

我深吸一口气道:“前辈准备远行吗?”

燕憔悴那不食人间烟火的芳容露出一抹讶色,奇道:“你怎么知道?”接着恍然道:“哦,明白了!在海上初次见面时,我也没穿道服,对吧!”

我点头称是。

燕憔悴深深望了我一眼后,哑然失笑道:“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一年多了。你也从偏安一地诸侯,变成了雄踞天下的霸主。”说着顿了顿,才道:“我准备去印第安纳。”

我愕了一愕道:“为什么?”

燕憔悴没有马上回答,沉吟片刻,罕见地用迟疑不决的口气道:“因为……天魔舜极可能会去那里,而目前只我有把握一路尾随他,不至跟丢。”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劝阻道:“那太危险了!此獠盗得龙象铡后,已融合了第三枚天魔碎片。虽然局限于肉身潜质,无法发挥天魔功的全部威力,但是天知道他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秘法,您一个人实在是……”

燕憔悴看我吃惊焦急的模样,淡然一笑道:“这些我都清楚,所以才说跟踪,而不是消灭嘛!要杀掉他非你不可,我最多够资格帮忙做点辅助性质的工作哩!”

我沉声道:“好!轻侯一定不遗余力铲除此獠。”言罢蓦然想起一事,问道:“届时前辈如何通知轻侯呢?”

燕憔悴欣然道:“这一点不用担心。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我都能轻易找到你吗?那是运用了阴阳神算的缘故。在确定天魔舜的藏匿地点后,我也会使用阴阳神算获悉你的位置,再纸鹤传书给你的。”

这一刻,我忽觉非常惭愧,皆因燕憔悴的心思尽放在天魔舜身上,自己却在算计怎样尽量限制道宗在恺撒的影响力。

燕憔悴嫣然一笑,仿佛洞悉了我的思想般,淡淡道:“你没做错什么。为了深蓝的长治久安,任何可能出现负面影响的势力,都需在你警惕、限制和打击的行列,那是完全正确的。”

我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半晌,问道:“前辈对道宗在恺撒的地位有何要求?”

燕憔悴悠闲地看着苍莽虚茫的松林月色和那耸入云端的群山,无欲无求地道:“世间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任何人任何势力都要经历自然和社会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法则的筛选,道宗也概莫能外。所以,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就好,不用考虑任何人的意见,包括我。”

我欣然受教,并生平首次对眼前这位绝代大宗师的豁达胸怀感到由衷钦佩。因为,若换作自己,恐怕万难看着新月盟受到哪怕半点损害。

两人没有说话,保持着这宁静安详的气氛,只是偶然交换一下眼神,去表达无尽深意。

那是我从未试过的一种动人感受,让人觉得格外自由惬意,可以专心去思索和默想以前忽略的事情。自晋升十阶黑暗魔君以来,我的心第一次被外力触动,进入一个玄之又玄的奇妙境界。下一刻,黑暗能量淹没了我的意识海,只留下灵台一点清明,使人置身于半梦半醒的状态,一切都距离我无限远又好像无限近。转眼间,我彻底迷失了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但觉金光刺目。

我在许多地方都看过日出,但无疑今天天尊殿的日出最令人陶醉。举目望去,雄伟的群峰身影在晨光白霭中逐渐清晰。须叟,东方渐明,一轮红日从山桠处冉冉而起,仿佛是群峰用合拢的巨手将红红的太阳缓缓地托起,这种雄浑壮丽的景观,我相信只有在这里才能一饱眼福。

冬季白昼的天尊殿景色跟夜晚相比又别具一格。瑞雪初霁,层峦重岭,茫茫一片,红妆素裹,分外妖娆。尤其是南面的屏风状高峰更是秀美,恰如一幅锦绣玉雕的美丽图画。起伏的山峦宛如玉龙盘绕,又像蜡雕银铸。皑皑的白雪好似满山梨花,又像海上银波,我身处此情此景之中,忍不住由内心里赞叹道:“江山如画,好一派雪域风光!”

这时,我才恍然发觉燕憔悴芳踪已渺,身前地上只留有两只浅浅的鞋印。

“她伫立终宵,一直在帮我护法啊!不然凭她的功力岂会留下半点痕迹。”这个念头倏然掠过,我不禁有些痴了。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晨,御书房。

我看着案上连夜批完的奏折,长吁了一口气道:“总算在走前搞定,可把人累坏啦!”

半个月以来,恺撒区各项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如今已初见成效。

首先是军事上:傅霜笙领导的义军,在南疆第五十六集团军配合下,于日尔曼府橘郡漂亮地围歼了雷恩公爵为首的贵族联军,彻底解放了西部地区;不久,乔梦符指挥的义军,在南疆第五十七集团军和恺撒区内河舰队增援下,顺利攻克了位于亚马逊河下游的翡翠城,“白虎”

帕赫萨率军突围时力战而死,贵族联军冰消瓦解,至此完全解放了南部地区。军事统一整个恺撒区后,部队立即着手裁军、训练和整编,八大军团的组建有条不紊地进行。其次是政治上:实施“灭贵族、分田地、均贫富、无卑贱”政策,宣布永久消灭奴隶制度,这极大增强了平民势力、削弱了贵族势力,而且很好地防范了恺撒帝国死灰复燃的可能性。

最后是经济上:努力发展农林牧渔,积极鼓励工商贸易,把恺撒区纳入了新月盟经济体系内。

做完军政经三方面的基础工作,再加上南疆第五十六、第五十七、第五十八集团军驻守,恺撒区可谓固若金汤,我也终于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正思忖间,门外新月卫恭声提醒道:“主公,时间到了!”

我嗯了一声,起身走出御书房,在两百名新月卫簇拥下,直奔宫内新改建的机库行去。期间没有跟任何人道别,包括完颜瞾和秀儿,此行凶险莫测,徒增伤感又何必呢?

下一刻,“深蓝”号魔将机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隆隆声垂直升空。然后机头向上昂起,一刹那飞上蔚蓝色的天际,接着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倏地钻入了白色的云朵之中。在起飞的瞬间,我隐隐约约地好像看见了完颜瞾和秀儿在天寿宫屋脊上,热泪盈眶地向我挥手告别。

我的第一站是风云帝国高唐府凌云城。出于保密的需要,前来迎接的只有卡尔·麦哲伦一个人。两人就在“血腥玫瑰”酒吧下面的地底迷宫小密室里进行短暂的会面。

卡尔·麦哲伦乍一见我。就喜不自胜地狠狠擂了一拳过来,大叫道:“好小子,整个恺撒都被你兼并了,果然不愧为我卡尔·麦哲伦的结拜兄弟!”

我欣然硬受了这饱含激情与振奋的一击,微笑道:“朝廷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我柳轻侯也做不到。可惜迄今仍未抓到勒·路西法,算是唯一的美中不足!”

卡尔·麦哲伦哈哈一笑,道:“小丑跳梁,螳臂当车,他麾下雄兵百万的时候。尚要吃尽败仗。如今树倒猢狲散,就更无足轻重了。我看你更需关注风云和印第安纳的局势。”

我正色道:“不错,这正是我回来的原因。嗯,让你搜集的情报可准备妥当?”

卡尔·麦哲伦取出一封牛皮纸袋,胸有成竹道:“都在这里,包括格米亚商会、摩纳德商会和我的关系网调查得到的资料,保证确凿无误。”

我长长舒出一口气,发呆片晌,目光迎向卡尔·麦哲伦询问的眼神,苦笑道:“万事具备,此行顺利与否,却只有天知晓了。我真不愿见一位绝代名将回京受辱屈死!”

卡尔·麦哲伦劝慰道:“放心吧,他素来英明果断。绝不会做傻事的。”

我叹了一口气,道:“希望如此!不知是否惺惺相惜的缘故,我实在不愿与他为敌,更不愿见他受到任何不公正的待遇和一丝伤害。”言罢像要赶走所有不快似地大力挥了挥手,再跟卡尔·麦哲伦紧紧拥抱了一下权充告别,而后毅然决然地转身返回机库,登上“深蓝”号魔将机赶奔下一站。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午后,风云帝国京北运河独乐川段。

“深蓝”号魔将机平稳降落在“龙神”级战列舰“黑暗魔君”号的甲板上,旋即沉入了下一层机库里。舰表又恢复原状。

我跳出机舱,等候多时的索佩罗和卫昌黎立时上前施礼,久别重逢下,双方倍感亲切。

三人来到舰长室,一边享用着精心准备的美味佳肴,一边讨论着眼下的局势。

当我问到索佩罗风云区内河舰队的现状时,他喜形于色地道:“目前在编的有一艘‘龙神’级战列舰、两艘‘黑鲸’级巡洋舰、两艘‘黑鲨’级驱逐舰、一艘‘黑鳄’级潜艇、一艘‘巨灵’级运输舰,以及一百艘‘黑蟹’级重型歼击舰。此外还有一倍规模的各型号舰艇正在日以继夜地赶工建造之中。嘿,魔血动力系统的新式铁甲舰太厉害了!火力猛、装甲厚、速度快,相信无论在赞高江或南北运河上,都能把风云舰队的那些木质战船打得稀里哗啦。”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向卫昌黎道:“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卫昌黎肃容道:“一切正常,目标始终在我方密探监控之下,没有惊扰他的亲卫队。预计今晚掌灯时分,他们会抵达独乐川西二十里的鱼沼镇过夜,并于明日黎明时分离开。在过去的五十二天里,他们一直都按照这种朝离暮息的规律安排行程。”

我凝望着舷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缓缓喝光手中酒,把杯子放回桌面,微笑道:“很好!赶早不赶晚,趁着雪还没下,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卫昌黎恭声应是,接着小心翼翼地问道:“主公,您打算带多少人去?”

我哑然失笑道:“咱们是去请人入伙,又不是上门寻仇,你我两人足矣!不过为避免泄漏行踪,倒是需要好好乔装改扮一番。”

登岸后,我与卫昌黎策马西行,沿官道疾驰不到十里,狂风就卷着雪花,呼啸翻滚着铺天盖洒下。飞舞的雪粉横冲直撞,锐利的风哨见缝就钻,雪暴倏忽揭地而起,倏忽倾天而降,视野内地一切混混沌沌皑皑茫茫,被风雪混成了一体,再分不清东南西北。

马儿疾走这么一段路,早已劳累不堪。两人不得不放缓骑速,来到一座小丘后背风处下马暂歇。

卫昌黎嘿然道:“好久没下这么大雪了,真他娘的够劲。”

我苦笑道:“可惜对赶路的人却糟糕之极。”说着望了望天色,见毫无短时间内转晴的迹象,向卫昌黎道:“可记牢地图了吗?现在需要弃马步行前往鱼沼镇,你是唯一的向导哦,万万不能出错!”

卫昌黎点头道:“主公放心!属下从密探处得悉情报后,曾亲身去过鱼沼镇。嘿,凭俺二十多年踩盘子的经验,就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哩!”

我见他三句不离本行,忍不住哈哈大笑道:“那就烦劳大王头前带路吧!”

卫昌黎也觉有趣,感慨道:“被主公一说,属下真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嗯,走吧!”说完伸手虚按马头,两匹良驹哼也不哼一声颓然瘫倒在地,遂被踢入我轰开的大坑里,掩埋妥当。稍顷大片积雪覆盖其上,再不留一丝痕迹。

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中充满无奈。怪只怪暴风雪来得太急,它们又是两匹精挑细选的优质战马,若放任在此地不管,定会被有心人察觉,进而影响到行动成败。为了接下来地计划,说不得只好牺牲它们的性命了,希望它们莫要怪主人心狠手辣才好。

我暗感内疚,卫昌黎却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头也不回地冲入了暴风雪中,尽显黑道枭雄的冷血本色。

我强忍住回头再看一眼的想法,紧跟在他身后,也冲进了遮天蔽日的狂暴世界里。

天黑前,我和卫昌黎终于赶到了鱼沼镇。结果,暴风雪也悄然停息,端得气煞人也。

鱼沼镇地处丘陵,呈东北高,西南低之势,因镇北处有一河沼盛产鱼虾,故尔得名。该镇是通往帝都官道上的一座商业重镇,因此富贾云集,市贸繁荣,名播北方。不过,其街道、建筑、民风仍然保留着古朴、优雅的风貌。

古镇依山傍水,极目远望,可见幢幢木屋砖舍分布得重重叠叠,错落有致。一条蜿蜒曲折的滩河紧紧环抱着古镇,河岸高大粗壮的苍松疏密相间。古镇正街街道,用青石铺筑而成,顺滩河外延数里。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建筑多为木石结构,坚固结实,红瓦素墙,简陋中透出清新、素朴的气息。

卫昌黎领着我,轻车熟路地敲开一幢临街而筑的小楼门户走了进去。

小楼底层空间开敞,摆满桌椅,貌似客栈店堂,此时大雪封路,几乎人人躲在热被窝里,因此空无一人。

开门的伙计重新落下铁闩后,没有停留,带着我们径直走到后院,上了三层宅楼。

木楼的花窗与栏杆均雕饰古雅,极富情趣。花窗装饰或为几何纹样,或为花卉、果实图案,一览无余;凭栏远眺,四周高山雪原,尽收眼底。

伙计躬身施礼后告退,去请掌柜了。

我和卫昌黎趁此间隙,不约而同地运功烘衣,顷刻室内水雾蒸腾,身上积雪迅速融尽消失,变得干爽无比。

相隔盏茶功夫,一个精明干练的中年人走上楼来,向卫昌黎请安,却极为识趣地连眼角也未瞥我一下,更未出言询问我的来历。

卫昌黎化了妆,不过经常用这副扮相往返各地接见情报站长,所以中年人能认得他很正常。但是,我易容成一名相貌粗豪的红脸大汉后,还能认出的人天下寥寥无几。若中年人晓得身前卓立者就是最高领袖,相信表情一定十分精彩,可惜为保密需要,无缘见识了。

时间紧迫,卫昌黎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你介绍一下目标的情况,越详细越好。”

中年人恭声道:“启禀总管大人,目标现已入住九合栈,包括随从共计十三人。根据可汗府摩纳德商会发来的协查通报证实,其中十人为北疆军最精锐的‘鬼脸营’军官,另外两人均乃目标麾下最骁勇的猛将,一个是‘毒眼’霍冀亨,另一个是‘铁甲’巴别塔。他们抵达鱼沼镇的时间是……报告完毕!”

卫昌黎投来问询的眼神,见我微微摇头,吩咐道:“没别的事儿了,你下去吧!”

中年人离开后,我扫视着镇外的雪原,暗自苦笑道:“他倒放心得很,只带了十二人进京,也不怕被政敌沿途刺杀。或许他知道摆在眼前的是死路一条,所以不想连累太多人吧!”

正思忖间。卫昌黎目光投往镇中心,问道:“主公,我们现在就去拜访目标吗?”

我摇头道:“不,我一个人去见他。”接着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帮我在外面警戒,碰到可疑人等,一律做掉。这次会晤非常重要,我不希望任何外部势力知晓。”

卫昌黎一呆道:“可是。万一他们翻脸动手呢?”

我淡淡道:“没有万一!目标不是傻子,不会伤害伸来橄榄枝的朋友。何况天下间能伤到我的人还未诞生。”

卫昌黎赧然道:“对不起,属下一时心急,忘记您老是谁啦!”

我笑骂道:“少拍马屁!给我睁大眼睛盯好了。不知为何我总预感会有什么事发生似的,这个节骨眼儿可千万不能出错。”

卫昌黎恭声应是,随后嘴里嘟囔道:“希望您预感成真,不然俺这‘霸天斧’还得锈着,啥时候能开张啊!”

我懒得教训这个战争狂,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后,打开后窗纵身跳了下去。

●●●

鱼沼镇正街中部。那幢名为“九合栈”的木造楼宇格外引人注目。此楼拔地而起。在古镇房屋中似鹤立鸡群。楼高三层,底层大堂开敞,中有楼梯引向天井般的中堂。中堂前部为回廊楼阁,左右各有扶梯通达上一层楼阁。楼阁花窗与栏杆层层均有木雕装饰,装饰图案精巧别致,华丽富贵。

我佯装寻友的外地客商,缓缓拾级而上,凭着感觉走向天字四号房。

眼下正值掌灯时分,一楼大堂用餐的周围乡邻与来往客商云集于此,热闹非凡。不过他们再喧嚣,也阻碍不了我无孔不入的精神能侦测。下一刻,我听到了三个人悠游绵长的呼吸声。那是顶尖高手独有的特征。

确定目标后,我正要走近天字四号房敲门,旁边的天字三号房和天字五号房不约而同开启,倏然窜出两条人影拦住去路,同时背后传来细微的衣袂破空声和清脆的机簧上弦声,显是亦有两个身手矫健之辈,袖中暗藏伺机而射的冲锋弩截断了我的退路。

我不禁暗赞道:“强将手下无弱兵,这‘鬼脸营’的小家伙们倒机警得很!”念罢又摇了摇头,心道:“可惜眼力太差。难道他们以为凭借四只冲锋弩,就能逼得高手就范吗?真是太天真了。”

这时,身前左侧的鬼脸卫低喝道:“你找谁?”言下颇有一语不合血溅当堂的意思。

我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道:“故人来访,夏侯兄就如此待客吗?”

此言一出,天字四号房内某人顿时呼吸一窒,接着沉默片刻,才道:“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请进!”随着话音房门嘎然开启。

天字四号房是普通套房,外设客厅,内置卧室,陈设非常简单。

客厅内,夏侯一贯和我对坐正中圆桌。他身后立着两人:一个眉心竖纹恍如人眼,看上去诡异绝伦:另一个身高过丈,浑身包裹在黝黑甲胄里,外罩枣红战袍,威猛如天神相仿。我知道他们就是“毒眼”霍冀亨和“铁甲”巴别塔了,乃夏侯一贯最得力的心腹大将。

倏地夏侯一贯伸出右手,我连忙握住,双方眼神交流,没有只言片语,但是包括霍冀亨和巴别塔均露出感动的神色。

相隔良久,夏侯一贯终于开腔,感慨万千道:“唉,想不到我沦落至这步田地,柳兄还第一个赶来探望,此情一贯铭感五内。嗯,还有在米洛斯大草原临危出手相救之恩,小弟也……大恩不言谢了!今后但凡柳兄差遣,只要不违反军纪国法,一贯莫不遵从。”

我忍不住哑然失笑,心道:“他奶奶的熊,这小子真会说话,一下子就把路堵死了。嘿嘿,可若不违反军纪国法,我要你干什么?”

其实接触过卡尔·麦哲伦和铁在烧等驸马爷后,我颇为了解他们的心态。不管怎么说,拔刀砍向娘家人的心理障碍都很严重,毕竟要面对老婆的一哭二闹三上吊。这也是帝国东西两府一直安于现状未曾造反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秦皇室运道未尽,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合适。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南征搞得天怒人怨不说,帝国东南二府领地也尽落我手,而且四方隐成合围之势,大军直迫帝都风云城下,秦皇室内部还在为皇位勾心斗角,恐怕没有比这更适合拨乱反正的时机了吧?

我放开夏侯一贯的手,双目精芒电闪,毫不眨眼地盯着他,沉声道:“我的来意,夏侯兄心中该有个谱儿吧?”

夏侯一贯颓然道:“大约猜到点儿,请柳兄直说。”

我恳切地道:“轻侯想请夏侯兄抛除不必要的顾虑,为天下百姓做点有意义的事。”

夏侯一贯勉强振作精神,回敬我锐利的目光,道:“比如说?”

我肃容道:“夏侯兄久处北疆边陲之地,该比我更明白百姓疾苦。如今是个什么世道啊?乱世!烽火连天,饿殍遍野,战事频仍,民不聊生。我想请夏侯兄一道结束乱世,还百姓一个清平世界。”

霍冀亨和巴别塔脸上均现出震骇的神色,怎都想不到我居然会向夏侯一贯提议造反。

夏侯一贯神色数变,最后道:“一贯恕难从命!柳兄这番言论讲错地方了,应该向朝廷建言才是。”

我冷哼道:“朝廷?那帮贵族官僚何时关心过百姓死活?他们只会帮皇室门阀兼并土地,聚敛财富,让百姓居无定所,妻离子散。仅今年就发生过多少次农民起义?红莲军、黑烧军……动辄数十万人揭竿而起,难道他们都活腻歪了吗?不,当然不,他们也怕死,可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不愤然反抗,难道要束手待毙吗?风云帝国已病入膏肓了,被这帮蛀虫从上到下啃噬殆尽。我不能让此等人间惨事发生在眼前却置之不理,更不能让亿万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也不管不顾,所以准备彻底结束它!请夏侯兄助我一臂之力!”

虽明知这些事句句属实,但听我亲口娓娓道来,仍令夏侯一贯和手下二将同时色变。

夏侯一贯露出矛盾异常的眼神,逃避似的往窗外瞧去。

我诚恳地道:“也许夏侯兄会以为我表面说得冠冕堂皇,实际却是私心作祟,自己想当皇帝。在此轻侯敢对天发誓绝无此心。这世道就是皇帝一人掌权乾纲独断搞坏的,我万万不会重蹈覆辙。将来一统大陆后,新月盟将被深蓝联邦取代,各成员区领袖都可以加入权力核心,商议处理一切内外事务。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相信至少比现在强,凡是深蓝人都可以丰衣足食,安居乐业,不用担心剥削与战乱。”

夏侯一贯垂首沉吟不语,轻颤地手指显出内心的激烈挣扎。

我趁热打铁道:“轻侯选择此时见你,撇开民族大义不论,还想告诉夏侯兄一句话。京师乃是非之地,你绝对不能回去。一天皇位未定,苏家与独孤家的争斗就不会结束,手握北疆大权,却嫌北伐惜败,唯恐有心人借此大做文章,置你于死地啊!如今秦九派遣第三、第九、第十六集团军北上,名为增援,实乃夺权,方便侵占你和上官家的领地,来势汹汹不可阻挡。若你信我,可到高唐府暂避,再转道回苍狼城,家眷我可遣专人护送至安全地点跟你相会。”

第卅七卷 入京 第三章 激战

夏侯一贯猛然抬头向我望来,又环顾身畔二将后,一字一字地缓缓道:“冀亨,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扑通!”霍冀亨和巴别塔双膝着地,悲呼道:“主公明鉴,王爷所说句句金石良言啊!”

这一刻,客厅里的气氛压抑至极点。

不知何时,窗外的夜空又降下飘飞的雪花。

沉默良久,夏侯一贯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道:“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大家均目瞪口呆,无法接受这个结局。

夏侯一贯接口道:“你们起来!”

霍冀亨和巴别塔依言起立。

夏侯一贯回复冷静自若的神色,道:“我拒绝的理由有五:其一先帝知遇之恩未报。其二大善公提携之情未还。其三作为帝国元帅,我不能给军人们开一个公然抗命的先河,那天下还不乱套了,任何人都可肆意逃避罪责?其四虽然朝廷腐朽堕落,但是帝国尚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应该仍有可为,我想尽全力争取一次。其五我夏侯一贯须对得起北伐战争中牺牲的百万将士和千万军属啊,逃掉了,即使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呢?综上所述,一贯死不足惜,你们毋庸再劝了。”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望了一眼霍冀亨和巴别塔后,向我道:“柳兄,他俩和鬼脸卫就托付给你啦!”言罢一躬到地。

我连忙伸手搀扶,道:“夏侯兄所托,轻侯莫不照办,怎敢受此大礼!”

此时霍冀亨和巴别塔同声道:“吾等愿与主公同生共死,绝不离开半步!”

夏侯一贯看到他们坚决无比的态度,无奈点头道:“好吧!那就进京再说。”

我默然片刻,环顾众人一圈后,苦笑道:“轻侯完全尊重三位的决定,在这里预祝你们一路顺风吧!哦。还有一点,不论世事如何变化,请记住新月盟的大门永远为诸位敞开,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

辞别北疆群雄后,离开九合栈的我心情糟糕到极点。

回到情报站不久,卫昌黎也回来了,恭声道:“启禀主公。往返路上未发现任何敌情。”

我无力地瞥了他一眼,叹道:“我没能说服夏侯一贯,可惜了他这位重情重义、至诚高节、无视生死的盖世英雄啦!”

卫昌黎一震道:“啊?”接着忍不住道:“主公……”

我举手阻止他说下去,摇头道:“暂时是没法再劝了,等事情有转机了再说。”

卫昌黎苦笑道:“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真不知他此举算有勇气,还是冒傻气!”

我沉声道:“不管是什么气,我们都要保证他的安全。”接着哂道:“嘿,反正我也得入京,最多撤离时多带几个人罢了。嗯。只是入京前这段时间比较危险。他们那点实力,一旦发生状况,恐怕给敌人塞牙缝都不够。须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卫昌黎微笑道:“急调一营海军陆战队前来随行保护不就行了吗?”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即使没有敌方密探尾随,他们一路穿州过郡,也不知落入过多少有心人眼内,再用飞鸽传书送达前方。现在突然冒出这么多人马,白痴都知道是我们的人了,岂不更给欲置夏侯一贯死地的人以口实吗?”

卫昌黎老脸微红,嗫嚅道:“那怎么办?”

我淡然道:“看来只有如此这般了。”

卫昌黎剧震道:“主公……”

我断然喝止他道:“我意已决,一切照计划行事。”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黎明,隆隆蹄声中。夏侯一贯为首的十三骑纵马奔出鱼沼镇,沿官道疾驰,很快融入到野外茫茫的夜色里。

四方黑沉沉一片,我混在队尾闷声不响地跟着跑。既然不能派大队人马保护,就只能遣少量高手随行,最佳人选莫过于我自己了。整个过程很简单,我潜入九合栈鬼脸卫的房间,神不知鬼不觉地迷晕众人后,选择其中一个施展《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复制记忆。再运转葵花魔功模拟出跟他一模一样的相貌、身形和嗓音,末了换穿衣物饰品等,并把那人交给外面接应的卫昌黎,就大功告成了。这一切当然都瞒着夏侯一贯等人,皆因若言明他肯定不会接受,而我偏偏不想看他在路上出现任何意外。

很久以来,我都习惯他人唯我马首是瞻,今日尚是首次扮演跟班角色,不禁倍感新鲜有趣。可惜队伍里没人交谈,让我惟妙惟肖的嗓音和腔调无法发挥,不然就更好玩了。

一路无话,正午时分,骑队来到了恶虎岭脚下,夏侯一贯命令暂歇片刻。

我学着其他鬼脸卫的样子,一边嘴里嚼着干粮,一边给战马饮水喂食。出于职业习惯,我默默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地貌,看罢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恶虎岭显是因酷似一只引颈长啸的老虎而得名。向上望去:势高林密,涧深坡陡,处处是悬崖峭壁和瀑布水潭,从岭前到岭后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行,堪称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了。

我暗忖道:“若敌人在此设伏,我方注定要凶多吉少了。”

这时,巴别塔传令道:“检查武器装备后,全体上马进入二级战备状态,以锋矢阵前进!”

“看来夏侯一贯也发现这里地势险恶,是设伏的最佳场所了。”我边想边手脚麻利地执行命令。

鬼脸卫标准配置是头戴猛鬼覆面盔,身穿犀皮战袍,内衬鱼鳞软甲,左手套龟背方盾,右手持“旋风”式冲锋弩(注:南疆制专供风云帝国军方使用的型号,三十连发),腰佩十支钨钢破甲箭匣和一柄斩岩剑,双腿各缚一把狼牙匕,脚蹬犀皮靴。战马也披上了精钢细鳞马甲,防御箭矢袭击。全套装备停当,鬼脸卫赫然就是一架杀戮机器,暴现无穷战意,强横到了极点。

众人沿着羊肠小路缓慢而谨慎地行进了数里,也未发现任何异常。眼瞅着再走几里即可通过恶虎岭,前方不远处号角响起,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山坡密林均有人声传至,可知敌人正在调动各方人马合围过来。

最糟糕的状况终于发生了。

北风袭来,吹得众人衣袍贴体猎猎舞动,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彻骨寒意。

大家都望向巍然稳坐在白龙驹上的夏侯一贯,等待主公的命令。

脚下的羊肠小路交于前往卧牛关众道中最宽敞的官道,直通帝都北门。沿羊肠小路朝卧牛关突破,是目前能想出来最直接和最快捷的方法。理想结果当然是可直抵卧牛关。卧牛关守将吴象宽跟夏侯一贯是魔舞学院同班同寝的兄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四载,毕业了仍经常联络,在夏侯一贯晋升帝国元帅后,更对他百般照顾,两人实有过命的交情。进关后有重兵防守,敌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冒造反的罪名攻击军事禁地。另外纵使被截,中途弃马登山下河,主动权仍掌握在己方手上,故大有成功突围的希望。

我思忖未已,耳畔传来一阵朗笑,夏侯一贯从容不迫地道:“恶虎岭地形复杂多变,只要前出一段,再偏离羊肠小道,敌人根本无从猜测我们突围的路线,更想不到我们会弃马潜水,顺着莽牛河南下,届时一定手忙脚乱,来不及拦截。”说着拔出两支冲锋弩,一马当先道:“奥丁!”

“奥丁!”众人齐声断喝,紧随其后冲了出去。

天空云层厚重,阳光黯淡,天气仍未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我心无旁鹜地全力催马,跟大家一样,抱着能走多远就走多远的心态冲锋。

行进间,我偷眼观瞧,只见北疆群雄个个催得战马如飞,隐有四蹄腾空之势,不禁心中暗赞他们骑术精湛,俨然不在恺撒铁骑和异族狼骑之下,可把南疆重骑比了下去。

蓦然霍冀亨低喝道:“小心右路!”话音才落,夏侯一贯就带队拐往道左。

道右蹄声震天,数百敌骑从密林里闪电般窜出,沿着偷偷开辟的马道急速追至。“嗖!嗖!”冲锋弩箭有如暴雨袭来,但因大家应变及时,避往射程不及的道左拐弯处,劲箭均射空,击中骑队旁丈许外的岩壁土坡上。

骑队激起一条雪泥飞溅的长龙,靠着道左以苍鹰飞翔的高速不断挺进,拐过一个又一个的弯道,与道右衔尾追来的敌骑进行着死亡竞赛,场面激烈万分。

巴别塔倏地暴喝道:“右队注意,准备还击!射!”

下一刻,右队五名鬼脸卫同时返身齐射。“嗖!嗖!”声中,劲箭从十支“旋风”式冲锋弩中连珠射出,专挑敌骑队首的战马下手。转眼间,敌方战马惨嘶不绝,一匹接一匹失蹄倒地,堵住前路,敌人的迅猛冲势立时受阻,无法再沿路疾追了。

骑队拐过急弯,转往较直的山道,只见两侧高地上人影幢幢,重弩机左右排列,更远处还有六排泰坦步兵竖盾身前,水泄不通地堵住了去路。

众人眼中皆露出凝重的神色。原来山道收窄,两旁坡势高耸,敌人占尽了地利,无论己方靠贴任何一边,仍在敌人重弩机和冲锋弩的射程之内。

这时,战鼓震天响起,不但两旁高地上各冒出以百计的敌人,前方的六排泰坦步兵后面也奔出近千铁骑,把里许长的一段山道占得满满的,一时旌旗蔽日,枪刺如林,杀气冲天。

夏侯一贯知道在这样的情况下往前突围,等若送死,当机立断道:“下道!”

霎时间,骑队成员同时远离山道,往道左下方的密林冲去,结果尚未入林,密密麻麻的劲箭就铺天盖地地往他们射来。众人使出看家本领,一个个匍匐鞍上人马合一,同时拔出斩岩剑左劈右砍清除障碍,待战马急堕丈许落地时,堪堪避过箭网,撒开铁蹄玩命狂奔进密林边缘。

发现前方受阻后,我就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一目了然地遍览远近形势,更深刻地体会到敌人欲置夏侯一贯于死地的决心。

除封锁山道的三组敌人外,还有几支由不同兵种组成的混编部队,列阵于密林外围,死死截住了我们的去路。他们包括弓箭手、近卫步兵和铁骑兵,三个兵种各约一千六百多人,合共五千人,是一个主力团的规模。

在悠长连绵的号角声指挥下,密林外围的伏兵们纷纷拔出冲锋弩、高擎武器,钻入密林后往四外散开,静待骑队自投罗网。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中暗忖道:“只是这支主力团,其实力就足够歼灭骑队有余。何况只要缠住片刻,还不知有多少敌人会由四面八方赶至,众人更无侥幸逃脱的机会。”

我展开《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向伏兵后方看去。但见岭腰至岭脚的树木,早被砍个精光,光秃秃一片,最接近的树林至少在二十里开外,显然以恶虎岭为中心的方圆二十里范围内。除骑队来路外,其他三个方向的所有树木均被清除干净。此举对骑队不利已极,皆因无处可藏,除倚仗本身实力外再无任何有利逃亡的条件。最不妙的是,除不远处的部队外,远方还有一队队阵形完整、军容鼎盛的铁骑兵正朝这里赶来,人数不下两千,一旦陷入重围,谁也休想冲出去。

眼看要陷入敌军包围圈内,巴别塔大喝一声,丈八乌钝槊疾挥。劲气排山倒海般涌出,重重撞向正前方,震得首当其冲的数名敌军如遭雷击,直挺挺地倒地,毙命当场。他却若无其事地拨马向右,带动一路狂奔的骑队朝敌军散布的边缘区域冲去。

骑队借此短暂的间隙,迅速散开少许重新形成锋矢阵,以巴别塔作锋尖,恶狠狠地凿进敌阵内。顷刻,巴别塔地丈八乌钝槊再发神威,两名敌军近卫步兵尚未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早被砸得连人带刀往旁抛跌,化作一团血泥肉酱。霍冀亨的凤翅鎏金锤也不含糊。运劲一扫,从左方涌来的十来个敌军长枪手若非震得双臂脱匆,就是胸腹迸裂血似喷泉,眼见不活了。最厉害的莫过于夏侯一贯的铁脊蛇矛,有如满天星雨洒落,枪无虚发,总有人应声倒地。

我瞧得热血沸腾,立将手中斩岩剑化作霹雳闪电,杀得拦截者无一合之将。游刃有余地紧缀着队尾一路冲杀过去。

倏忽间,骑队突破了密林中敌人最后一道防线,冲出重围外。敌人潮水般从四方汇聚,追在骑队身后,前方原本负责封锁下山道路的敌军铁骑兵,也纷纷催动战马围杀过来。这一刻,真是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偌大的恶虎岭再无可容身之地。

目前骑队后方只有敌军步兵,相较整体实力堪称微不足道,若让充当敌人主力的铁骑兵团赶至,那才是灭顶之灾。

想通此节的夏侯一贯大喝道:“跟我来!”说着带队划出一个漂亮之极的圆弧形轨迹,在两方敌人合拢前,奋力催马加速,奇迹般飞驰近三十丈的距离,擦着后方奋不顾身扑来的敌军步兵阵边缘,成功折返山道方向。

下一刻,矛、锤、槊齐出,无坚不摧的劲气汹涌澎湃,骑队未到早轰得敌人往四周狂跌,秋风扫落叶般在刀丛枪林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希律律!”战马狂嘶声中,十三骑接连不断地腾空而起,不可思议地跳起丈五高度,再次踏足羊肠小路,只是位置已在六排泰坦步兵身后,而那近千铁骑因已下道追击,无意间更让出了原本水泄不通的去路。

没人能料到骑队会杀个回马枪,因此夏侯一贯这手声东击西和调虎离山的计策,获得了圆满的成功。不过,危险仍未消除,前方岭下还有两千铁骑结阵奔来,那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夏侯一贯厉喝道:“奥丁!”说着再度一马当先冲向岭下。

霍冀亨和巴别塔不敢怠慢,紧跟在夏侯一贯身后,同往岭下疾驰,身后是十名满身血污的鬼脸卫。

骑队越奔越快,疯狂笔直地往重骑兵群冲去,若过了那一关,余下一马平川再无阻碍了。

道左不断有冲锋弩响,箭矢嗤嗤,可惜均迟一步,落在马尾后方,激起漫空雪泥,惊险至极点。渐渐地由于地形险峻,侧翼敌军来不及追上来,冲锋弩的射程也不够,骑队终于甩脱了那些阴魂不散的跟屁虫。前方距离重骑兵群越来越近了。

猛然间,夏侯一贯大喝道:“准备齐射,右翼,放!”

原来不知何时从道右沟渠里钻出数百敌军,想要截断前路,这岂能让他们得逞。众人同时一手拔出冲锋弩,另一手换上新箭匣,以迅疾绝伦的手法连续扣动扳机,仿佛表演般嗤嗤发射。瞬息间,刚刚爬上道旁,还未看清怎么回事的敌军应箭纷纷倒地,重新堕跌沟渠。尸体砸上下面的攀爬者,连人带甲近两百斤的重量,况且猝不及防,立即使得敌军队伍大乱,狼狠无比,不知该先隐蔽还是反击。

趁此良机,夏侯一贯毫不恋战,率领骑队不住加速,更以蜿蜒曲折的蛇形路线推进,使敌人后知后觉的箭矢纷纷落空。

数里距离只是盏茶工夫,骑队以飞鸟般的速度即将跑下岭时,才蓦然发觉眼前去路已经完全封死。山道上摆放着千百个大型拒马,路旁沟渠挖得足有五丈宽七丈深,更远处截断的木桩之间,横七竖八的系满了绊马索,粗略看去笼罩了方圆千步,别说是体型神骏的北疆战马,就算是娇小的野兔,穿越那里也要费尽周折。

我忍不住暗自哀叹道:“可惜啊可惜,本来若有战马代步,大家极可能全部安然无恙地突出重围,现在却难说啦!这个敌军将领端得思虑缜密,心狠手辣,居然一点余地都不留。”

此时,夏侯一贯没有丝毫犹豫,沉喝道:“弃马!”说完跟霍冀亨和巴别塔不约而同弹上半空,凌空扑往道右沟渠彼端。鬼脸卫们也紧随其后,像一只只雄鹰般飞过沟渠,投往前方的绊马索阵。背后目睹主人离去的战马们哀鸣不绝,教人断肠,奈何此际寸阴寸金,已顾不得它们的感受了。

众人以最快的速度穿过绊马索阵,再跳入岭下那条莽牛河,潜进水里去,转眼又浮出水面登岸,继续行程。非是他们不想借助河流远遁,只因莽牛河呈环形围绕恶虎岭大半圈,加上冬日水温太低,而众人个个盔沉甲重,还有兵器随身,实在是耗不起那份时间和体力。

徒步又跑出几百丈,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功力深厚还好,鬼脸卫们经历连番鏖战,加上平素只重视骑战,轻视了步兵的体能训练,人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这些马上无敌的勇士,在失去同生共死的伙伴后,初次显出了致命弱点。

忽然,地皮震颤,惊心动魄的蹄声映入耳鼓。

众人猝不及防下目瞪口呆,夏侯一贯惊呼道:“是重骑兵,快走!”

队伍再次加速逃亡,我落在队尾殿后,回头往西瞧去,只见恶虎岭上蚂蚁般密密麻麻地涌下无数敌军,跑在最前面的是一支足足两千多人的铁骑兵。他们正沿着莽牛河岸如飞奔至,离我们已不到一里光景。

夏侯一贯边跑边指着东南面六里许外起伏的丘陵,叫道:“去那里!”说罢领先掠出,众人连忙跟随。

队伍疾如箭矢般往东南方奔去,人人哀叹时运不济和敌方将领手段的阴险狡诈。本以为闯过山道关口,便逃走有望,岂知给山道尽头的拒马、壕沟和绊马索组成的障碍彻底粉碎了。这回没人晓得下一刻是否还能逃离生天,只知尽量远离敌军的搜捕队才好。

情况非常不容乐观,因为以众人的脚力,短程内足可快过训练有素的战马,但在长途中,却肯定要输给它们。而且最糟糕的是,像这样始终保持极限速度的亡命狂奔,会大幅损耗真气和体能,到精疲力竭的那一刻,只能束手待毙。

若沿途有山河林湖等隐蔽地形,或者风雨雾雪等恶劣天气,大家尚可施展种种迷惑手段摆脱敌人,可惜现在身处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带,加上天气尚可,距离黑夜还有漫长的一个多时辰,此刻真是一筹莫展,形势对众人不利之极。

眼瞅着距丘陵只剩里许路程了。

众人都倍感振奋,皆因那里的地形,可限制铁骑兵来去如风的移动能力。不过,缀在队尾的我却大感不妙,因为那群衔尾追来的敌骑,居然不紧不慢地始终保持着一个速度,跟在后方五百步处,仿佛催命符般时刻给人造成巨大的威胁,却又偏偏不真正施放。那副情景让我忍不住怀疑,敌骑是否在猫戏老鼠似的故意消耗众人的体力和意志,最后才使出致命一击,或者他们另有倚仗,所以才不着急下手。

猛然间,我心生警兆,随即听到霍冀亨低呼道:“前面丘陵上有敌人!”

众人均大吃一惊,但对“毒眼”的判断毫无怀疑。现在前无去路,众人只剩下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向南逃跑,最终给背后的两千铁骑兵追上;二是不管前路伏兵若干,仍照原计划往丘陵去。向南当然不可行,且不说此刻体力即将耗尽无力再跑,伏兵跳出来跟追兵一起东西夹击大家也受不了,所以只能选择向丘陵突破,那是唯一的生路了。

夏侯一贯叹道:“好手段!我突然很想认识这位统兵将领了。”说着带队偏离原来的方向,改往丘陵东北奔去,希望能绕过前方敌人埋伏处,逃往在他们后方丘陵延绵的山野。

冲锋号角响起。五百铁骑兵从丘陵冲下,杀声震天,朝众人袭来。

众人均知躲过一劫,否则若进入伏兵的箭程内,无遮无拦的地形中,数百冲锋弩密集射击下,以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的超卓身手亦将难免受伤。

眼下双方再次拼起生死时速,敌骑力图在众人逃入丘陵前成功拦截。而众人则务要在敌人拦截前跑进丘陵。

这时,后方的铁骑兵也一改不紧不慢的悠闲模样,玩命狂追上来。

耳畔喊杀四起,隆隆蹄声越来越近,领头的夏侯一贯见无法赶在敌骑前头冲入丘陵,索性把心一横,喝道:“跟我来!”说着毅然改向横冲,往右侧斜插来的五百铁骑拦腰杀去。

“呜!”号角长鸣,敌骑在狂奔中齐刷刷地勒马改向,队形也由长蛇阵转做巨蟹阵。头尾像双钳般从东北和西南向众人包抄过来。那灵活迅速的应变。熟极而流的阵形,尽显这支敌骑是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无论骑术还是战力恐怕都不在鬼脸卫之下。接下来定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敌骑化为一只横行霸道的巨蟹,从东南方往众人罩来,而众人则组成一柄孤注一掷的匕首,朝巨蟹的腹部刺去,凿穿了它前面就是丘陵了。

“嗖!嗖!”破空声不绝于耳,以百计的利箭从冲锋弩射出,往双方人员铺天盖地地扫射。

敌骑接连不断地人仰马翻,众人猛提真气腾纵跳跃,虽然避过大部份劲箭,余下的也或多或少制造了一些伤害。夏侯一贯首当其冲。左肩惨中一箭,幸好在弩箭入肉时先后被犀皮大衣、苍狼吞邪铠、冰蚕软甲和护体真气四层阻挡,钨钢破甲箭头入肉不深,而且很快被排出体外,但也血如泉涌,自动封闭周遭穴道后,整条左臂暂时不能动了。

倏忽间,十三人冲入了巨蟹阵里,四周全是如狼似虎的敌骑。刀枪剑戟均劈头盖脸地杀至。

巴别塔见夏侯一贯受伤,陡然加速前冲,代替他变成锋矢阵的前端,丈八乌钝槊带起凛例狂风横扫八方,凡进入攻击范围内的敌骑,定必连人带马砸成肉饼。

敌人不断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背后追来的两千敌骑也已赶至五十步处,若给两方人马合兵一起,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夏侯一贯不顾伤势,和霍冀亨施尽浑身解数,保持着锋矢阵的完整,免去巴别塔的后顾之忧,全力突围逃往丘陵。

在实力悬殊且近身肉搏的战场上,处处都是刀光剑影,眨眼间不知有多少兵器来袭,什么绝招秘技都是白搭,纯凭敏锐地直觉对付敌人攻击才是王道,而且绝不能让敌人靠近,否则一旦被抱住肢体,唯一结局就是被乱刃分尸了。

霍冀亨的凤翅鎏金锤上下翻飞,竭尽所能地对敌人造成致命伤害,同时减轻敌人对自己的伤害,混乱中也搞不清楚身上流的到底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只杀得如疯如癫。

夏侯一贯的铁脊蛇矛则仿佛变成千百毒蛇,每枪均刺中敌人的咽喉、心脏和小腹等要害部位,再送出破体无形罡气引爆,对手无不支离破碎而亡,形象惨厉无比。

我本待在队尾殿后,但看到夏侯一贯受伤后,出招时已颇为勉强,立时施展鬼魅身法闪到他背侧承担掩护之责。

锋矢阵前端在得到我的斩岩剑增援后实力暴增,进而所向披靡,敌骑一触即溃,再没人能堵住前路。一时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杀得兴起仰天长啸,闻者莫不肝胆剧裂,坠地毙命。

蓦地后方杀声震天,两千铁骑兵终于追至。

此刻,即使是神勇无敌的巴别塔,坚毅不拔的霍冀亨,以及战天斗地视若等闲的夏侯一贯,亦杀得精疲力竭,心中涌起绝望之感,哪知忽然四周压力一轻,原来竟已杀出敌人重围。

三人精神大振,重新燃起逃生希望,也不知哪来的气力,几个纵跃就没入了百步外的丘陵后方去。

我紧跟在三人身后,却不慌不忙,用冲锋弩把两百步内胆敢追来的敌骑统统扫倒,射光了所有箭匣,才施施然地展开轻功,瞬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幕直把敌人看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世间有如此胆大包天和嚣张霸道之辈,竟敢无视两千铁骑独自断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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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覆满了白雪,干燥而坚硬,踩在脚下簌簌作响。树上的叶子已完全落光,枝头垂着一溜溜晶莹剔透的冰凌,在这片荒野后面,是一条蜿蜒曲折的小溪,一半冰冻一半流动,发出悦耳的涂综声响。一阵北风吹来,寒鸦猝然脱离树枝,在空中振翅盘旋,倍添凄凉意味。

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一路跑到溪旁,再没有一丝气力,直挺挺地扑倒在地,一动不动了,只有我还能若无其事地卓立一旁,仗剑警戒。

相隔半晌,夏侯一贯才仰望着灰沉沉的天空,消沉地道:“对不起,我悔不该昨晚不听你的劝告,使得鬼脸卫们集体牺牲。”

此言一出,霍冀亨和巴别塔均奇怪地望向我,显是刚刚发觉我这名鬼脸卫居然是冒牌货。

我早知瞒不过夏侯一贯的眼睛,毕竟天下功力远超他们三人者屈指可数,而心甘情愿地易容随行保护的人,只可能是我。

我苦笑道:“说它作甚,眼下保住小命要紧!嘿,我始终猜不出敌军指挥官是谁。那厮忒也狠毒,让人恨得牙根痒痒。嗯,你可晓得,说出来听听,好让我改日去登门拜访,取他首级权充几日夜壶!”

巴别塔闷哼一声,显是非常赞同我的说法。

霍冀亨则一边运气治疗遍体鳞伤的躯体,一边昏昏欲睡,虚弱得连说话都觉非常吃力,索性闭嘴保持沉默。

夏侯一贯摇头道:“我也不知道那混蛋是谁,但总逃不出是想要篡夺可汗府总督位置的势力中人去,只要顺藤摸瓜不难找到。现在还不是考虑报仇的时候,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卧牛关,否则明早就会再次落入敌人的重重包围里。”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勉力挺身盘膝做好后,毫不见外地道:“柳兄,时间紧迫,快帮我们疗伤吧!迄今为止我们尚未与敌人的真正高手相遇,若被他们截住,目前这副快要油尽灯枯的身体可是纯粹送死,如今就要看你那《黑暗不死魔功》是否像传闻中一样神奇有效了。”

话音才落,霍冀亨和巴别塔应声往小溪爬了过去,均以行动表示对夏侯一贯提议的全力支持。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三人一眼,才举步走过去,让他们手拉手坐好,再运转十二成黑暗不死魔气,先是灌入功力最深厚的夏侯一贯体内,随即游走霍巴二人的五脏六腑与奇经八脉,最后返回夏侯一贯的百会穴,帮助他们形成一个完美无缺的循环回路。

第卅七卷 入京 第四章 绝地

夜幕降临,满天乌云遮蔽了星月,四野幽静深沉,伸手不见五指。这种天气给敌人的追踪带来了极大困难的同时,也给疲于奔命的四人留下了一丝喘息之机。

我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哑然失笑,心道:“不知那群狴奴獒现在怎样了,有没有从巨大的惊吓中恢复过来?当时可是在敌人必经之路上留下了巴士底魔龙王的标志龙息,希望驯兽师莫要被发狂的宠物们撕成碎片才好。”念罢思绪又转到眼前的困境上,暗想:“现在离天明还有六个时辰,敌人要搜到这里,大概还需要两个时辰,抛除疗伤的时间,那么只剩下半个时辰可供折道赶往卧牛关了,而黑夜是唯一的掩护。唉,就赌赌运气吧,看看是我们命好,还是敌军指挥官智高。”

时间慢慢流逝,经过几轮大周天运转后,三人体内的真气逐渐凝聚,伤口也开始缓缓愈合。

我一直在旁监控,见黑暗不死魔气完全发挥了效力,始放下心事。不过他们疗伤速度之快,也颇出乎我意料之外,仔细思量片刻,才恍然大悟。原来三人实战经验丰富无比,尤其对以寡敌众的群战更有心得,所以才能在血战中避重就轻,因此虽然身上伤痕累累,却没有一处伤筋动骨的重伤。他们看起来狼狈万分的模样,只是因拼命逃跑加上剧烈打斗导致体力和真气同时损耗过巨而已。

俗语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今趟三人算是最经典地诠释了这句话。本来若各自疗伤,不但耗时耗力,而且很可能适得其反,最多恢复往日的巅峰状态,可是联手疗伤却截然不同。那皆因我这个十阶黑暗魔君不遗余力地输送全部黑暗不死魔气,使它们和三方真气水乳交融,通行全身经脉窍穴。让他们均有精进突破,转眼间晋升了阶级。

要知像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一样的超级高手,修炼至今武功都已臻达肉体和精神的极限瓶颈状态,等闲终生都休想突破,现在这种奇遇绝对是武者梦寐以求的事情。更难得的是,三股真气精纯、诡异和霸道兼而有之,原是水火不容的,眼下在浩瀚无垠的黑暗不死魔气强制压迫后成功同流合源。缠卷一处运行,再非像以前那般各存破绽,而是形成了一种完美无缺的全新真气。它所到处,不单经脉窍穴被扩展澎涨,真气容量变大数倍,恢复速度和未来发展潜力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这股奇异真气,在三人体内每运行一个大周天,就会更趋汹涌澎湃。那是随着它不断变强,从黑暗不死魔气内吸取养分的能力也变得越来越强的缘故。这就像激流冲刷冰川,每一轮潮水都零敲碎打掉部分冰块。再融为一体。如此循环往复,激流就愈发壮大了。

相隔一个多时辰,我猛然一掌按在夏侯一贯的后心。

“轰!”闷雷炸响。我被弹得冲天而起百丈,才好不容易收回了那股输入三人体内的黑暗不死魔气,悠悠下落。由于我的功力早已恢复到鼎盛状态,因此这一掌相当于跟另一个黑暗魔君硬撼,还要顾忌不能伤害三人,端得危险无比,差点就要了自己的小命。

之所以如此,实在是我作茧自缚。原来经过数十个大周天运转后,那股奇异真气已将三人经脉窍穴填满,再继续搜刮黑暗不死魔气下去。必然会因真气过盛导致走火入魔,进而全身涨裂而死。我心知不妙,果断地出掌吸纳全部黑暗不死魔气入体,结果连他们体内游转的多余真气也一股脑地收入,猝不及防下就出现了刚刚那一幕。

“蓬!蓬!”三人手拉手处劲气爆鸣,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分从物我俱忘的境界醒来,一起重重摔在雪地上,个个跌得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我落回地面。望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夏侯一贯呻吟着爬起来,看了看我,感到莫明其妙地道:“这是怎么一回事?”接着幡然醒悟道:“我的天啊,好险!”

霍冀亨也咋舌不下道:“过犹不及,差点就没命了。”

神经粗大的巴别塔却根本不关心生死问题,坐直虎躯后,蓦然惊喜万分地道:“哈,我的功力至少暴涨了一倍,真想马上找人来揍一顿啊!”

众人听罢全部绝倒。

我苦笑道:“嘿,先别忙着高兴,还是立时撤离此地吧!刚刚那阵动静,在寂静深夜足以传出数里,等若给敌人指示了我们的坐标,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夏侯一贯点了点头,旋又关心道:“你没受内伤吧?”

我摇头道:“没有!”接着微笑道:“你们功力突飞猛进,在这场危险游戏里,我们就更多一些活命的本钱,即使我受点伤也是完全值得的。哦,你晋升三级圣骑士了,他俩也同时晋升为一级圣骑士,真是可喜可贺啊!”

巴别塔闻言惊愕片刻,猛地从地上跃起,闪电般擎举丈八乌钝槊,向四面八方砸去。霎时间,满眼都是如山槊影,全无一丝空隙。本来他要施展这一手压箱底绝招“疯魔一百零八击”,将会耗费十二成真气,而且动作颇为生硬,哪知现在使出,竟如行云流水般自然舒展,毫无半分斧凿痕迹和破绽,颇有出神入化的味道。最厉害的是,巴别塔收式后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刚刚做了件轻而易举的小事,显示出他完全可以连续不断地多次施展,试问天下有几人能招架得住呢?

霍冀亨目不转睛地看完,咋舌道:“你的槊法天衣无缝,我瞧不出一丝可以反击的间隙。嘿,今后休想再让人陪你练功,我还要多活几年哩!”

此言一出,引得另外三人哈哈大笑。

巴别塔乐得合不拢嘴道:“你放心,我不找你,我找敌人练去。他们既不怕打伤砸死,又不用请客喝酒,是最佳的陪练哩!嗯,修行就由今夜开始,我要立志向武道的颠峰进军。”

夏侯一贯和霍冀亨听了巴别塔的话后,都生出前所未有的奇异感觉。嗜武如狂的他一直有此心愿,却从不诉之于口,那是因为先天资质局限了更进一步发展的可能性,现在猛然当众说出,显是重燃斗志,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卓立的年轻人。想到这儿,两人望来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带着几分感激和崇敬。

我又嘱三人潜心内视,在确认精气神大幅提升,并无其他异常状况后,收拾妥当上路。

四人穿岗渡河,全速赶路,往南疾行。

四周出奇地听不见丝毫人声、马嘶和犬吠,但我知道敌人只是暂时没找到我们,仍可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出现。未进卧牛关前,我们始终都是身陷险境,再小心也不嫌过分。

用了大约两个时辰,我们好不容易走出丘陵起伏的荒野,眼前豁然开朗,又见平原。地平线的尽头,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那是卧牛关城头高悬的串串气死风灯。

巴别塔大喜道:“终于到哩!”

霍冀亨也不禁欣然微笑,能在一万精兵强将围追堵截下安然突围至此,着实太不容易了。

唯有夏侯一贯和我面面相觑,同时倒抽一口凉气,心中都暗忖:“他奶奶的熊,这短短数里的平原,可真要了老命啦!该怎样闯过去呢?根据前面的埋伏推断,敌军指挥官若没在那里设下伏兵就出鬼了,而且极可能是那些一直未现踪影的精英高手们。”

正寻思间,背后的荒野里,蓦然隐隐传来狗吠声,相距不过里许远近。

夏侯一贯无奈叹道:“走吧,是死是活都要闯一次啦!”

霍冀亨和巴别塔愕然望来,显是不懂夏侯一贯为何如此悲观。

我苦笑一声也不解释,只挥了挥手,作出一个前进的手势。

其实追兵越晚来到,对我们越有利,因为那意味着距离天明时分越近,被卧牛关守军发现异常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帝国军方有明文规定,凡是军事要塞周围二十里内统统划为侦察范围,就算由于身处内地侦骑偷懒晚上不出来巡视,天亮了总要应付一下差使的。敌军搞出恁大动静,没理由能逃得过他们的眼睛,只要惊动卧牛关守军,敌军就不得不退兵,我们也就得救了。毕竟明目张胆地大白天谋杀帝国元帅,在风云帝国也是前所未有的新闻,量给敌军天作胆也不敢肆意犯禁。

平原上起风了。

寒冬午夜的朔风,好像特别的凶猛,地面上的枯草土屑夹杂在一块儿,均被带上半空,久久盘旋不下,耳畔只听得呜呜怪啸,有如千百只野狼在齐声嗥叫似的。四人的身体,在大风中猛烈地摇晃着,衣袂发出一片剧烈刺耳的猎猎声响,使人觉得下一刻自己似乎就要被风卷到天上去了。

这种见鬼的天气根本无法赶路,四人艰难地前进千余步后,终于忍受不住寻了处大型土丘,在背风面凿开个大坑,躲在里边暂避。谁都没心情说话,均默默地等待着大风停止,幸好受影响的不止是我们,敌人也一样寸步难行。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逐渐转弱,重新回到了人们可以勉强忍受的程度。四人毫不犹豫地再次启程,因为稍等片刻风势再弱些,敌人也要出动了。

天地一片愁惨景象。我垂下鬼脸盔覆面,翻起犀皮大衣的领子,微俯着身体向前冲刺,可依旧不能抵御风沙雪尘的侵袭。我的眼眶和鼻孔钻入了大量的细尘。我闭紧嘴,狂风却像是一只有力的手卡住我的咽喉,令人呼吸困难,直至快要窒息,逼迫我不得不进入先天胎息状态。

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也采取了同样的措施,由于功力暴涨,只要时间不太长,完全可以坚持得住。

我苦中作乐地暗忖道:“希望这样做能把追兵甩得更远一点吧!”

刚想到这儿,我就隐约听见一阵转转的车轮响。那种沉闷嘶哑的声音让人感觉非常熟悉,又偏偏无法立时想起是什么东西。不过在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后,答案很快揭晓了。

我失声惊呼道:“泰坦战车!”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是从西北、东北两个方向,的的确确各有百辆泰坦战车浩浩荡荡地追来。这种纵横疆场所向无敌的钢铁巨兽,绝非血肉之躯可以抗衡的,何况车内还载有一万精兵。

我赶紧把此噩耗告诉三人,吓得他们魂飞天外,使出吃奶的力气亡命狂奔。

疾驰半个时辰后,狂风悄然停止,不远处卧牛关城楼已在望。但是,追兵也发现了我们。泰坦战车群从长蛇阵转为鱼鳞阵,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

四人正打算一鼓作气继续冲刺进关,蓦地前方响起尖锐哨响,紧跟着土浪翻滚,不知多少敌人跳出藏兵坑,把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乱了阵脚,进退两难。其中最吃惊的莫过于我。要知自发现泰坦战车后,《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始终未曾关闭,就算敌人埋地十尺,也休想一点气机都不外泄,那究竟是什么让他们逃过我无孔不入的侦测呢?

正思忖间,一声长笑从敌阵传过来道:“夏侯兄能闯到这里,实在大出小弟意料之外,端得非常难得,要不要先过来饮水用膳后再动手呢?”

我循声看去,只见敌阵中间裂开一道缝隙,施施然走出一伙人来。说话的正是为首者。他年约二十四五,身材颀长,英俊邪异的脸上嵌着一对无底深潭般深沉冷静的眸子。本来这种眼神应该属于一名历尽沧桑、洞悉世情的老人,此时偏偏却在他眸中尽露无疑,使人产生一种诡异绝伦的感觉。

我猛地发现此人似曾相识,略做思索马上想起,他就是在高唐帝国阁道岛釜城月波楼清芳阁里,与李德宗谈判并一言不合翻脸跟我动手的天马集团总部特使独孤飞鹰。只是,那时候他佯装成不可一世、趾高气扬的冷傲青年,全然没有现在这样的一代宗师风范。

独孤飞鹰身后站满高手,包括独孤寂灭、独孤背水、云裳、钟碳……等十三个超级高手和二十八个紫袍僧侣,以及五十个金甲锤将,敌阵列队的则统统是独孤家最精锐的铁甲枪卫,人数过千。

四人瞧得头皮发麻,不知要如何才能闯过这一关。

我深吸一口气恢复冷静,心中却仍暗暗自责道:“一步走错,满盘皆输。我早该料到敌人会使这招以逸待劳之计,直接在卧牛关前埋伏主力,静候我们上钩哩!怪只怪我被阴魂不散的追兵所迷惑,压根没往这方面想,另外就是脑子里始终存有轻敌之念,现在好啦,被敌人重重包围。”

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也被独孤飞鹰特异的气质吸引。尤其联想到他天衣无缝的布局和层出不穷的诡计,更感胆战心惊。不过很快三人重新鼓起斗志面对现实,因为只要闯过此关,他们就有十成把握可进入卧牛关守军的视野,再不怕敌人衔尾追杀了。

前方敌阵内满布铁甲枪卫,人人手握九尺透甲枪和冲锋弩严阵以待,无论四人转身逃跑还是强行突破,在千柄弩枪远射近刺下,亦是毙命当场的结局。后方漫山遍野的泰坦战车正朝他们逼近。

重重包围里,四人均生出天下虽大却无处藏身之处的感慨。只能硬拼的话,敌众我寡至不成比例,双方实力差得太远。唯一可恃的就是,被严重低估的我和早前三人在修为上的重大突破,可是因尚未有机会与敌人交手,那些高手的实力也不清楚,故尔这方面能对突围有多大帮助,仍属未知之数。

就我个人来说,最忌惮的是那二十八个紫袍僧侣,因若没猜错,刚刚就是他们联手隐藏了所有伏兵的气机。那一手令《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失效的精神奇术,极可能是无相宗镇派绝技明镜无尘阵,而二十八个紫袍僧侣的身份也呼之欲出,除了无相宗万劫院的二十八宿金刚罗汉还能有谁?

敌阵忽然启动,左右各走出两组二百名铁甲枪卫,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欺近,恰好停在四人眼前十丈许开外,形成了巨蟹阵前出的铁钳。敌阵中军纹丝未动,只见独孤背水移到独孤飞鹰身侧,俯身到他耳旁低声说话。

夏侯一贯趁机向三人传音道:“瞧这架势他们立时就要动手,我们下一着棋怎么走?”

此言一出,霍冀亨和巴别塔均保持沉默,因为有当世两大绝代名将在场,战略战术层面的问题,哪轮得到二人发表意见啊?这点自知之明他俩还是有的。

我沉声道:“只有一着棋可走,就是由我如此这般,你们全力配合。不是说你们武功才智不及我,而是只有我做得到这件事。嘿嘿,敌人嚣张好久了,待会儿我倒要看看,究竟谁生谁死!”

这时,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心中都涌起了一种奇异的感觉,虽然双方相处时间不长,但是际此生死关头下,仍能尽显无坚不摧的斗志和信心,“天敌”柳轻侯果然名不虚传。只这份战天斗地的豪情,就足以让人热血沸腾,心生敬佩。不知不觉间,三人潜移默化地唯我马首是瞻,真正承认了我的领袖地位。

夏侯一贯正色道:“柳兄请随便吩咐,一贯莫不从命!”跟着霍冀亨和巴别塔也肃容称是。

我感到心中一阵温暖,暗下决心道:“纵使拼掉这条老命,也要把三人安全送进卧牛关,否则怎对起这份一路同生死共患难的兄弟之情呢?”

独孤飞鹰扬声道:“四位若肯弃械投降,免去我们一番手脚,我独孤飞鹰可代表独孤世家承诺,必以上宾之礼对待诸位,否则必杀无赦。”

话音才落,他麾下高手将领和逾千铁甲枪卫齐声呐喊道:“杀!杀!杀!”

这股声浪事先全无征兆地突如其来,有如晴天霹雳,声势慑人至极,配合无间地增强了独孤飞鹰话语中的威胁,更显示出敌军将士上下齐心,战意如虹。

我不禁哑然失笑,低声道:“呵呵,他们倒默契得很,也不知事先排练了多久,才能有刚刚的效果。”接着仰天长笑,洞金裂石的声浪直把所有敌人均震得晕头转向,完全压制了他们刚才的威势,才朗声道:“少说废话,够胆就放马过来,只我和你单挑一场!如果我输了就依你所言投降,我赢了你们就乖乖让出一条道路。独孤兄敢不敢应战啊?”

一旁的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忍不住拍案叫绝,因我故意激怒独孤飞鹰,至乎每一个敌人,并非单纯的报复性回应,而是想借机促使他们失去理智,寻找可乘之机突围。

独孤飞鹰果然双目杀机大盛,脸容却仍是古井不波,尽显一代宗师的卓然风范,可是其他高手将领则人人脸色一沉,其中有五六人更是跃跃欲试,想要给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鬼脸卫一点颜色瞧瞧。

在充满火药味的气氛中,独孤飞鹰举起左手握拳,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后,皱眉道:“鬼脸卫?凭你刚刚表现出来的功力,可比身边那三位强多了,就算官拜帝国元帅也不嫌过分,让我不得不承认一直都低估了你。哼,可惜我从来不接受藏头缩尾的卑鄙小人的挑战,除非你自报出身份来历,让大家都瞧瞧够不够资格。”

我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小子倒打得如意算盘,竟想用激将法逼出我的真实身份,然后再作处理,简直是痴心妄想。嗯,我就给他来个将计就计,看其如何下得了台!”

想到这儿,我缓缓摘下猛鬼覆面盔,露出平凡无奇的脸容,微笑道:“在下殷孝祖,北疆军鬼脸营第十小队队长。”

此言一出,独孤背水再次俯身到独孤飞鹰耳旁低声说话,显是在帮忙确认我的身份来历。

我心中笃定稳如泰山,丝毫不怕被看出破绽,反倒希望敌人对殷孝祖掌握的情报越详实越好。皆因经葵花魔功炮制后,我这个替身比本尊还要真,包管连亲生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儿女都不会怀疑是冒牌货。

相隔片晌,独孤飞鹰脸露不快神色,再不理我,目光投向夏侯一贯,叹道:“夏侯兄今晚绝无侥幸机会,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知不可为而为乃智者不取,请三思而行。”

看来独孤背水最终确认了我殷孝祖的身份,使独孤飞鹰以为我一直深藏不露,所以才导致情报有误,而不是另外有人冒名顶替。当下再无兴趣跟武功奇高的无名小卒交谈,改向四人中的真正话事者夏侯一贯游说。结果夏侯一贯、霍莫亨和巴别塔均含笑不语,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姿态,仿佛根本未听见他说话。

下一刻,独孤飞鹰双目精光闪闪,显是因力劝不果,而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更不发一言,令他恼羞成怒,缓缓道:“你们不但高估了自己,而且看不清楚我们的实力。难道夏侯兄仍认为区区四人拼命,就有破我独孤飞鹰近百高手和万余大军的机会吗?”

我不为所动,摇头道:“我们的看法却与独孤兄截然不同。你们屡次猛攻不下,早已师疲力竭,我们越战越勇,又有近在咫尺的卧牛关守军随时会派遣生力军来援,岂易猝拔?届时双方内外夹攻,独孤兄将陷腹背受敌的劣势,鹿死谁手。谁敢断言?”说着我仰观天色,以平静得令人心寒的语调道:“独孤兄若再无其他话说,我们决意趁天尚未亮前突围进关了。”

这时独孤背水因独孤飞鹰在占尽优势下,仍对四人如此客气宽容极感不满,终忍不住怒喝道:“既要找死,就成全你们。”

我心中暗感得意,因在激怒独孤背水这方面,终于成功。不过令人遗憾的是。独孤飞鹰的反应并不激烈。

他保持冷静,缓缓扫视四人,最后目光凝定在掌心,叹道:“霍兄和巴兄难道也无话可说吗?得放手时须放手,你们该比我更明白个中至理。”

我情知这是最后通牒,立时传音道:“稍后突围时,我作尖锋在前,霍兄居左、巴兄居右、夏侯兄断后,组成一座锥形阵冲锋。大家请放心,只要能保持得住各人位置。我有十成把握成功突围。或许就算干掉独孤飞鹰和独孤背水兄弟俩也非难事哩!”

三人微不可察地轻轻点头,却浑然忘记了对面还在等候回答的独孤飞鹰。

随着时间流逝,独孤飞鹰双目杀机不住加剧,眼神变得愈发凌厉锋锐,最后大喝道:“不识抬举,给我杀!”

哨声响起,一千铁甲枪卫同时动作,敌阵缓缓向前移动,所有枪刃弩孔指定四人,无论我们逃往哪方,敌阵均可迅速追截,而最大威胁当然是云集敌阵中央的高手可空群而来追杀我们。

山雨欲来风满楼,气氛变得压抑无比。双方都是如箭在弦,不得不发,除拼命外再无转寰余地。

我双目爆起前所未见的慑人精芒,显示出无坚不摧的战意和斗志,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敌军动向,一边低声向三人叮嘱道:“你们必须谨记,此役诀窍就一个快字,中途绝不可有片刻停滞。”接着顿了一顿,继续道:“下面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惊慌,只要默默承受即可。嗯,开始吧!”

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晓得生死攸关,连忙收摄心神,同时晋入万簌俱寂的禅宗至境。转眼间,奇妙的事发生了。

三人感到自己的精气神高度凝聚,臻达前所未有的巅峰境界,整个战场内的所有人或物,竟可巨细无遗地完全掌握,没有丝毫变化能瞒得过他们。那种体会玄之又玄,非是任何言语所能形容,若要勉强比喻,大概只有神魔附体才堪胜任。

我尚是生平首次将别人纳入《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共享锁魂境界,以便进行接下来这场危险无比的恶战,心底本来异常忐忑,幸好三人精神强横能够接受,给予了突围更大的把握。

“锵!”我掣出斩岩剑,仰天狂啸中原地消失,横过二十丈距离,从敌阵中央高手群前三丈冒出。一齐出现的还有早蓄势以待的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他们与我如影随形,跟在左右和身后,形成锥形战阵,继锁魂境界后,又共享了一次不可思议的瞬间移动。

此举如神来之笔,完全出乎敌人意料,声势慑人之极。本来我还能挪移至更远地点,即敌阵后方,再轻轻松松地跑进卧牛关完成任务,可恨无相宗万劫院的二十八宿金刚罗汉,布下明镜无尘阵后一直未撤,使我的精神能无法突破这层屏障,延伸到它背后去。因此战斗无可避免,最要紧当然是成功做掉几个老贼秃,破去明镜无尘阵,再伺机远遁。

敌人大吃一惊,怎都想不到对方武功如此强横,而且战术那么霸道,竟敢来个正面硬撼。

“嗤!嗤!”率先反应过来的三十多名铁甲枪卫挺枪疾刺,凛冽的枪风形成一个覆盖三丈方圆的天罗地网,迎面向四人罩来,当真是避无可避,只能硬扛。

紧接着独孤飞鹰和身后的独孤寂灭、独孤背水、云裳、钟碳等十三个超级高手和二十八个紫袍僧侣,以及五十个金甲锤将全体前冲,抢占对方可能突破地方位,随时准备弥补铁甲枪卫战阵的破绽和漏洞。

这一刻,谁都晓得那些铁甲枪卫不足以阻挡四人强行突破。

事实上我从开始已作出抉择,就是选敌人最强处以坚攻坚:若能成功,就可把敌人主力撇在后方,全速逃跑;至于失败,则根本不在我考虑之内,此乃黑暗魔君无与伦比的强大自信。

我低喝道:“空降!”

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闻弦而知雅意,同时运转体内真气,倏地改前冲为上跃,升到五丈高空,斜斜往铁甲枪卫们背后的独孤飞鹰投去。

此时,不但三十多杆透甲枪全部刺空,而且铁甲枪卫们也一阵混乱。原来就在三人腾身之际,他们脚下方圆三丈坚硬如铁的冻土,忽然变得粘稠如粥,使所有人均深陷其中,迅速沉没。中途无法自拔,更不能挣扎,因为越挣扎,沉没得越快。那种感觉像极了致命的流沙陷阱,不过平原是没有流沙的,只是我施展的土系道术罢了。

金甲锤将纷纷举起千均长锤,结成阵势后退,准备拦住三人去路;独孤家和无相宗高手则围在独孤飞鹰四周护驾;只独孤飞鹰不为所动地傲然卓立在原地,神色自若,仿佛根本未将从天而降的三人放在眼内,双目紧紧锁定倏然在阵前冒出的殷孝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人飞临阵前使出千斤坠下降时,早一步土遁至此的我,斩岩剑发出尖锐至足以刺破耳膜的厉啸,化作成千上万道剑芒,掠过虚空,往挡住去路的金甲锤将攻去。

因为担心暴露身份,所以包括三大魔功在内的招牌绝活都不能施展了。不过即使如此,我把体内黑暗能量尽数转化为般若功全力出手,也有鬼哭神嚎的威势。

独孤飞鹰立时脸色大变,暴喝道:“拦住他!”

刚才他一直在为殷孝祖的武功来历困惑:乍见对方使出流沙术,就以为是高唐道宗的净土宗高手;殊料紧接着对方又使出炉火纯青的般若功,而且造诣之深,连上任拈花宗老宗主上官秋离都望尘莫及,更勿论现任宗主上官惊梦了,遂又怀疑是拈花宗的隐世高人;待再分析对方信手拈来、妙到毫巅的绝代剑法,愕然发现里面竟蕴含着一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无上剑意,就更惊骇莫名了。

至此独孤飞鹰终于晓得对方的武功博大精深,早把禅道两宗心法融会贯通,已不拘泥于一隅,要想透过表象观察虚实,简直难如登天,此番算是踢上铁板了。故此他本想下令诛杀,也临时改成了拦截,因为这样的大宗师级高手,除非关山月、燕憔悴或轩辕天之痕亲自出手,否则任何人都是杀不了的。

左右的独孤寂灭、独孤背水、云裳、钟碳等十三个超级高手闻令,一齐飞身加入金甲锤将的阵营,务求守住阵门,不让魔神般可怕的殷孝祖率领三人有破门而入的机会。独孤飞鹰则和二十八宿金刚罗汉布下第二道坚固防线严阵以待,谨防四人突破第一道防线后扬长而去,又可呼应前方把门的己方人马,战略战术的应变堪称无懈可击。

第卅七卷 入京 第五章 求生

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稍慢一线落在我身后。

此时,独孤背水、钟碳与另四名陌生的超级高手从左侧攻至;而独孤寂灭、云裳跟五名陌生超级高手则从右侧攻来。每个敌人均是冷酷无情地全力出手,皆因晓得若给四人逃逸,后果不堪设想:一来北疆军习惯睚眦必报,何况是妄图狙杀他们的最高领袖,那还不惹得死士尽出,把独孤阀搅个天翻地覆、永无宁日啊?二来秦九登基在即,族长独孤阔海委以重任,同时辜负了这两个人的殷切期望,不但前途堪忧,至乎小命休矣!反正两头都是个死,故此无不奋勇争先,欲立下殊功,好获得新皇和族长给予的终身荣华富贵。

顷刻间,刀光剑影斧风戟芒刺目欲盲,杀气冲霄,敌人强大的攻势全面发动,誓将一举把四人撕成碎片。另一面近千铁甲枪卫中也有八九十人赶返,堵塞了所有退路,其他人则集中往左右两翼和独孤飞鹰立身处去严密戒备,防止他们突破成功。整个敌阵瞬息后移,欲将四人团团包围,使得他们难以后退和寸进,战斗成了争分夺秒的生死竞赛,只看是猎人和猎物哪方成功了。

“铿!铿!”金铁交鸣声接连响起,拉开了凌晨血战的序幕。

我的斩岩剑以玄奥无匹的手法,闪电般同时击中四名金甲锤将迎面砸至的八棱金瓜锤,结果却不尽如人意。金甲锤将不愧为独孤飞鹰麾下的精锐将领,人人功力深厚,竟能锤不离手,只是被我借剑刃送出的般若真气,震得他们五脏六腑移位、奇经八脉寸断,一个个连带盔甲兵器足有三四百斤重的尸体,倒飞两丈跌回己阵内,不过很快就让其他战友补上了他们的空位。

这四剑强横如斯,真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可是更让人感到诧异的是,我竟不进反退,往后撤移三步,跟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站到了一起。此举主要考虑的是金甲锤将的棘手,若我放手一搏,虽然不难突破敌人防线,但是要同时兼顾三人周全,却属强人所难了。最重要的理由则是。我手中的斩岩剑经刚才四击,已经暗生裂纹,绝对经不起下一轮的硬撼了,现在必须要作出一个决断,是否使用普渡众生神剑,并且还得考虑使用后的影响。

敌人并未给我多少考虑时间,很快从两边蜂拥而至,而前方金甲锤将们也奋不顾身地乘势杀来,貌似同伴一个照面的猝死,根本没留下什么不良影响。居然从正面向首当其冲的我发动狂猛如惊涛裂岸般的攻势。

我心中暗骂道:“他奶奶的熊。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当下不再瞻前顾后,断然下定决心地把斩岩剑迎面掷向前方冲来的金甲锤将们。

“轰!”一声焦雷绽响。本就徘徊在报废边缘的斩岩剑,眨眼间炸得支离破碎,千百枚断刃盘旋呼啸着切割向敌人最脆弱的部位,立时撂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排金甲锤将。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独孤飞鹰看罢殷孝祖貌似随意的一击,却是汗毛直竖,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斩岩剑爆炸后产生的千百枚碎片竟无一落空,均插入金甲锤将的致命要害,仿佛每条飞行轨迹都是预先设计好的。

独孤飞鹰紧皱眉头。苦笑道:“我的天啊!他到底是什么人,怎能连随机迸射的碎片都控制自如?这份暗器功夫和内功修为,绝对是我难望项背的。唉,难道天不佑我独孤家不成,竟派如此可怕的高手从中作梗?”

霍冀亨负责防护锥形阵左翼,眼瞅着迎面攻来的独孤背水、钟碳和另四名陌生的超级高手越迫越近,脸容却波澜不惊,全神沉浸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锁魂境界里,巨细无遗地掌握着敌人每时每刻的变化,随时准备应战。

最先攻到的是独孤背水,他踏着奇异的步法,那对瘦骨嶙峋的鹰爪手以诡秘无伦的动作,交叉穿梭地飞舞,编织出一张变幻莫测的天罗地网,向霍冀亨笼罩下来,显是要置人于死地。

霍冀亨大吃一惊,绝未料到面目丑陋、身体畸形的独孤背水,武功竟如此厉害,俨然是自己见识过的最擅用掌法的高手,可惜此役不是切磋而是生死搏命,即使明知无法力敌,也万万不能认输退却。一念及此,他猛下决心,倏地退后三尺,再飞身冲前反击,凤翅鎏金锤迅猛无俦地迎向了朝他猛施杀手的独孤阀四大高手之一。

这时,钟碳乌云盖顶地降魔杵,以及其他四名超级高手神出鬼没的镇山斧、月牙戟、鹿角钩、狼牙棒均狂风骤雨般朝他袭来,六人围攻下,霍冀亨顿陷最危险的境地,动辄性命不保。

巴别塔负责防护锥形阵右翼,双手横握丈八乌钝槊,目不转睛地盯着右侧攻来的独孤寂灭、云裳跟五名陌生的超级高手。这批人无不棘手异常,若单打独斗,除独孤寂灭没把握稳赢外,其余六人均不是他的对手,即使两人齐上,也是输多赢少,但是三人联手,自己就性命堪忧了。奈何敌人根本不讲规矩,包括独孤寂灭在内,七人同时全力出手,仿佛巴别塔是不共戴天的仇人相仿。

最先攻到的是独孤寂灭的龙渊剑,他的剑法已至出神入化的境界,洒出的漫天剑雨密密麻麻地平均分布在每寸空间,根本没有任何强弱疏密之分,使人生出不知该如何破解的沮丧感觉。

云裳的蝶恋刀从独孤寂灭右侧攻来,罗袖飘香中,刀招变化无穷无尽,深合画眉宗虚幻至极的心法,教人目眩神迷不知所措,一不小心就中刀毙命。她显是夫唱妇随,蝶恋刀始终跟独孤寂灭的龙渊剑配合无间,且只慢上一线,教巴别塔挡得过独孤寂灭的剑时,却避不过她的刀。

余下五名超级高手则跟在两人身后蓄势待击,准备在巴别塔被缠住后,直接前出去兜杀夏侯一贯,毕竟他才是最具价值的目标,其他三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的。

夏侯一贯负责断后也不轻松,八九十名铁甲枪卫奋不顾身地汹涌杀至,教人头皮发麻。值此危急关头,他排除所有杂念,甚至闭上了双眼,纯凭《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察敌,精气神也均融入铁脊蛇矛,人枪合一再不分彼此。下一刻,铁脊蛇矛生出滔天巨浪般的杀气,把敌人全部笼罩在内,夏侯一贯仰天长啸,硬碰硬地杀了过去。

整个战场双方实刀悬殊,除殿后的夏侯一贯暂时略占上风外,左翼的霍冀亨、右翼的巴别塔都陷于应接不暇的苦战中,局面堪堪维持平衡。

我清楚地晓得高手相争电光石火间即可决定生死,若再迟疑片刻,三人肯定会先后惨遭毒手。于是,我再不犹豫,低喝道:“天蝎阵,退!”说着锵然亮出普渡众生神剑,同时启动巴士底魔龙王魂附体,整个人倏忽化作十二道魅影,往左右射去。

瞬息间,独孤寂灭、独孤背水、云裳、钟碳等十三个超级高手意识海内,蓦然响起一段段晦涩难懂的龙族语言:“布鲁克斯的戏法!托尔金的血肉!雷蒙的葬礼!费斯特的符号!崔西的容貌!西克曼的铁拳!艾汀斯的触摸!斯卡拉巴的愤怒!哈撒路的烙印!米勒拍德加的威严、号角、战争!”

接下来的变化不可思议至极点,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甚至忘记了继续进攻。

只见独孤寂灭冻成了一座冰雕,独孤背水浑身碧绿,云裳陷入土中踪影皆无,钟碳给卷上了百丈高空,其余九个超级高手也全部应劫,有的吓成白痴,有的砸成肉饼,有的电成焦炭,有的烧成灰烬,有的昏迷不醒,有的肝胆俱裂,有的七窍流血,有的支离破碎,惨况不一而足,但皆于同一时间丧失了战斗力,乃至生命。其中唯一完好无损的那名超级高手,则在事发后第一时间头也不回地逃之夭夭了,那一刻在他心理仅存的想法就是:“我的娘啊!这是什么敌人啊?太可怕了,我须逃得越远越好,让新皇和独孤阀见鬼去吧!”

利用这段难得的喘息之机,我赶紧收回十二分身,重归天蝎阵心位置,跟退回来担任左右两钳和尾钩的霍冀亨、巴别塔和夏侯一贯会合,杀向挡住去路的金甲锤将,目标直指他们背后的独孤飞鹰和二十八宿金刚罗汉。

刚刚囊括冰龙、毒龙、土龙、风龙、鬼龙、霸王龙、电龙、火龙、暗黑龙、三头黄金龙各种必杀技的那一击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精神能量,剩下的只够维持大约一刻钟的锁魂境界了,必须竭尽所能地在此期间突围而出,否则断难将三人照顾周全。

两侧攻来的敌方超级高手全军覆没,使四人压力骤减,面对智计武功均差一筹的金甲锤将,顿入虎入狼群般痛宰起来。

霍冀亨作为天蝎阵左钳冲入敌阵后,满眼尽是金甲锤将的身影,当即暴喝一声,手上凤翅鎏金锤在眨眼间连闪五次,先后击中五柄八棱金瓜锤头,使那五名金甲锤将从不同角度袭来的凌厉攻势尽数化解于无形,就像送上门来给他练习般破解干净,随即一个个如遭雷殛地动弹不得。

巴别塔作为天蝎阵右钳表现也可圈可点,劲气爆响中,丈八乌钝槊悍然挡住了右侧排山倒海的攻势,遂于刹那间又提聚功力,将准备偷袭暗算自己的三名金甲锤将,砸得虎口爆裂,闷哼着跌回原位。

夏侯一贯作为天蝎阵尾钩,面对的是激增至两百余名的铁甲枪卫。他掌中的铁脊蛇矛准确得教人难以置信,每一枪均点上敌人致命要害,竟是例不虚发无命不回的架势。一时间锋芒所向处铁甲枪卫们尽被震慑,不敢再踏进攻击圈内一步。

我见三人如此勇猛,其中不乏黑暗不死魔气易筋洗髓的功劳,不禁畅快淋漓地哈哈大笑,既而从天蝎阵头部迅疾标出,展开手中的普渡众生神剑,铺天盖地地往金甲锤将们罩去。

霎时间,一丈方圆内的敌人均感手中兵器飘飘荡荡,竟有浑不受力的骇然感觉,稍后才醒悟原来坚硬无比的八棱金瓜锤头,居然被对方手中那团灿烂辉煌的白光搅成了漫天碎屑散落地面,到底是何物如此犀利却丝毫不知。见势不妙下,人人大惊退后时,有两名金甲锤将动作稍慢,立被普渡众生神剑散发出来的剑气卷中,拦腰断成两截,毙命当场。

其实若纯以招数功力计,金甲锤将不至于这样不堪一击。奈何换过兵器后,我手中的再非是凡兵斩岩剑,而是举世无双的光明神器普渡众生神剑,个中差距简直有云泥之别,敌人不晓得顿吃大亏。何况我的精神境界是敌人做梦也想不到的,因此他们的真气运行莫不赤裸裸毫无遮掩地呈现眼前,先机尽失下,用种种玄奥手法破去他们凌厉的攻势更是不费吹灰之力。所以说我根本不惧群攻。即使对上刚才的十三名超级高手,若非担心三人受伤,也可稍微费点时间个个击破了。

三人见我大展神威,纷纷响应,全力解决掉眼前的敌人后靠了过来,重新结成以我为尖锋的锥形阵继续前冲。

霍冀亨的凤翅鎏金锤钩、拦、刺、砍尽毙外圈四名金甲锤将,待另两名金甲锤将一左一右闯入内圈想拣便宜时,他也不慌不忙,施施然左袖一抬、右靴一点,两支见血封喉的钨钢破甲箭已嗖嗖射出。近距离内精准无比地钻入敌人的心脏和小腹。教人魂飞魄散之余幡然醒悟他绰号“毒眼”的由来。

巴别塔的丈八乌钝槊碰、戳、崩、敲,每一击都有金甲锤将被他的恐怖神力震得兵器脱手,双臂麻木不仁。更可怕的是他如颠如狂的步法,以及与之配合无间的腿法,被砸一槊最多咳血受点内伤,被踢一腿却会连人带锤踹得稀烂,让人不敢相信眼前事实。不错这就是“铁甲”巴别塔除“疯魔一百零八击”外的另一大必杀技“颠狂步”加“万斤腿”。

夏侯一贯的铁脊蛇矛点、挑、拨、缠、扎、搕、滚、砸、抖、挫十诀发挥得淋漓尽致,尤其使人惊骇莫名的是,躲过枪锋被枪风碰到也是十死无生。本来他的武功就属三人之冠,而自幼苦修时至今日才大成的“破体无形罡气”,更是奇功绝艺榜上位列三甲的独门心法,哪管武功高过他也肉眼莫辨。立时着道,何况是武功远远不如他的铁甲枪卫呢?转眼间,死在拼出真火的夏侯一贯枪下者数以百计。

我左手拈花指轻弹,穿过双臂间的空当,射中金甲锤将地胸口;右手普渡众生神剑则把横扫而来的八棱金瓜锤剖成两片,顺势劈入偷袭者的天灵盖;顷刻两名金甲锤将被我连消带打的还击杀得胸穿脑裂而亡。

另一名金甲锤将见状吓得魂飞天外,那还顾得进攻,硬往后撤,以为可逃离生天。殊料我双脚一错,整个人已移形换位,鬼魅般贴上他的身体,左右双膝连撞四次,顿时将其大腿、骨盆、胸口、脖颈四处骨骼击得粉碎,偌大个汉子恍如一滩稀泥般倒在地上,眼见不活了。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是我信奉的战争法则。既然开打,就要无所不用其极,什么手下留情,让它见鬼去吧!那么做还能活到现在的人,不是白日做梦的傻子,就是纸上谈兵的空想家,真正的战士是不择手段的,只要获得战争的胜利。

“蓬!”我一脚踢飞从右侧欺近身畔的金甲锤将,再一手抄住左侧袭来的八棱金瓜锤,瞧着明明见到我那一爪,偏是无法避过的另一名金甲锤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冷冷一笑,般若真气山洪爆发般沿着锤头灌下。那名金甲锤将哪还拿得住八棱金瓜锤,胸口如遭雷殛地喷血抛跌,再也无法凭自己的力量爬起来了。

我倒转锤柄握个正着,就那么左锤右剑地继续前冲,端得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手下没有一合之将。不知不觉间,身前豁然开朗,竟再无一名不开眼的金甲锤将,胆敢拦住去路。

此时,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紧随其后赶到,跟我一起望向前路仅剩的障碍独孤飞鹰与二十八宿金刚罗汉,都想只要再闯过这最后一关,大家就逃出生天了。

独孤飞鹰见局势危急,大喝道:“截住他们!”话音才落,两侧姗姗来迟的铁甲枪卫,顾不上喘口气就蜂拥而上,堵往金甲锤将留下的空当。这批铁甲枪卫人数超过七百,若给他们补上缺口,四人以命换命打回来的少许优势,将尽付东流,突出重围更属痴心妄想,只能等泰坦战车群赶到,被碾成碎片了事。

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我暗暗咬牙,痛下决心道:“他奶奶的熊,是龙是虫全看这一铺,老子赌了!”说着不遗余力地运转所有剩余的精神能量,启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瞬间移动功能。

下一刻,四人奇迹般向前挪移十丈,凭空出现在独孤飞鹰和二十八宿金刚罗汉面前。与此同时背后来自左右铁甲枪卫组成的两道洪流轰然汇合一处,构成水泄不通的人墙,真是成败差之毫厘,险到极点。

独孤飞鹰见势不妙,又喝道:“上!”

这回执行命令的是二十八宿金刚罗汉。

正所谓“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他们乍一出现即给四人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巨大压力。若论单打独斗,二十八宿金刚罗汉中的任何一人都不是霍冀亨或巴别塔的对手,跟夏侯一贯与我更是天差地远,可是当他们集群结成明镜无尘阵后,情况就截然相反了,整体实力呈几何级数暴增,远非四人联手可以匹敌。更糟糕的是,也许因为我启动巴士底魔龙王魂附体时,给二十八宿金刚罗汉的心灵震撼太大,他们为稳妥起见,还在明镜无尘阵基础上,附加了无相宗渡劫专用的三垣二十八宿大阵。

我忍不住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下踢中铁板啦!”

原来三垣是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指蕴含多寡不定恒星的三个最庞大星座。二十八宿是指二十八个天区,从角宿开始,自西向东排列,与日、月运动方向相同,包括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萁;北方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西方七宿:奎、娄、胃、昂、毕、觜、参;南方七宿:井、鬼、柳、星、张、翼、轸。

所谓的三垣二十八宿大阵,就是借助满天星辰的神秘力量,攘外安内的禅宗最强绝阵,据说有史以来从没失败的先例,无论怎样神通广大的妖魔都饮恨其中。

不过,我们非是没有一丝机会破阵。因为根据岳父大人慕容神工传授的诸般禅宗法门观测,眼前的三垣二十八宿大阵并不完整,即欠缺了最主要的部分三垣,也就是说少了三名宗师级人物充当阵眼,这使得整座大阵再非无懈可击奇wWw书qiSuu网cOm。我分析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理由为缺少合适人选,估计敌方就独孤阔海一人够格,其他人诸如独孤飞鹰之类,武功或许还在前者之上,但是魔宗心法《葵花宝典》又怎能与禅宗最强绝阵同流合污呢?另外独孤寂灭和独孤背水则明显级数不够了。

当下我把上述情报和分析一股脑儿传给三人,遂定下了最新的破阵突围策略。

这一刻,对三垣二十八宿大阵自信满满的无相宗金刚罗汉们,怎都想不到死神的脚步已悄然临近,丧钟随时准备敲响。

“锵!”凤翅鎏金锤重重凿在一名金刚罗汉的紫金杵上,可任霍冀亨如何变化,对方总是凭借着平平无奇的一杵,若有若无、举重若轻地封死他的所有变化,杀得他除暂退外别无他法。

巴别塔的丈八乌钝槊毫不停留,在空中循着隐含某种玄奥至理的轨迹,填补霍冀亨右侧的空当,迎上了另一名金刚罗汉的修罗刀。结果“锵!”的一声,对方浑若无事,巴别塔却硬生生被连人带槊劈得跄踉跌退数步。

夏侯一贯赶紧抢前救援,把斜侧又一名金刚罗汉偷袭而来的惊鸿剑挡个正着,破体无形罡气爆发,铁脊蛇矛绞击敌剑。可是以他之能,拼尽全力也未能使敌人兵器脱手,反被对付带得往横跌进三垣二十八宿大阵更深处。

这一幕幕场景可把三人惊得目瞪口呆。本来能够迫得他们如此狼狈不堪者,天下也不乏其人,譬如深蓝三大宗师或与之齐名的隐世高人,但刚才还明明远远不如自己的无相宗金刚罗汉们,陡然间一个个实力暴增百倍,打得他们落花流水,这却是怎都无法令人接受的事情。至此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才晓得我所言非虚,三垣二十八宿大阵绝非人力可抗的存在。

大约盏茶功夫,三人已险象环生,闷哼接连传来,兵器交击声更是不绝如缕,每个人都受了多处创伤。我看在眼内,急在心里,强行排除杂念,继续一边躲避着金刚罗汉的袭扰,一边飞速计算三垣二十八宿大阵的诸般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局面愈来愈危急,蓦地我脑海中灵光一闪,豁然贯通。当下我毫不犹豫,倏然抢入了房宿的附属星官坟墓方位,普渡众生神剑随手拈来均是神妙无方的杀着。瞬间即把三名金刚罗汉劈得转往相反方向溅血倒跌。我亦跄踉两步,左肩、右胸和腹部鲜血迸射,旋又夷然站直,不过总算以伤换伤,一举打开了三垣二十八宿大阵的缺口。紧接着我又连续抢入危、室、毕、参、井、鬼、轸、尾等宿内,离宫、附耳、伐、钺、积尸、右辖、左辖、长沙、神宫等星官方位,辣手无情地尽斩其余二十五名金刚罗汉于剑下,泄尽受伤之愤。

说时迟。那时快,其实整个破阵屠戮的过程仅是一眨眼的功夫,但里面包含着禅宗最深奥的知识,若非我有幸得到过慕容神工的教导,而且本身武功不弱的话,恐怕稍差分毫,今夜也是毙命当场的结局。当然现在却属海阔天空任我遨游了,因为眼前只剩下独孤飞鹰一人。

我错身避开背后铁甲枪卫刺来的透甲枪,一脚踢得他往后喷血抛跌后,立时发出惊天动地的厉啸。更不顾伤势地人剑合一。化作百丈白虹,穿过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时,顺便带上三人。直往正前方的独孤飞鹰全力射去,摆明要与他以命搏命,就看他是否够胆凭借第十四层葵花魔功硬接了。

独孤飞鹰目睹此景吓得魂飞天外,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苦撑。因为自独孤寂灭和独孤背水遇害后开始,战争已经升级,若他无法把四人杀死给两位嫡亲兄弟报仇,就不能向族长独孤阔海,交代,何况现在二十八宿金刚罗汉也尽遭毒手,他还需向无相宗作出解释。可是无论独孤飞鹰如何悍勇。他也自知不是四人联手之敌,更犯不着和对方同归于尽,所以他未战先怯,虽然别人看来是一夫当关的架势,实则早聚集十二成功力,准备演完戏后脚底抹油。

“蓬!蓬!蓬!”劲气连爆,独孤飞鹰像是一只断线风筝般斜斜抛飞出十余丈,落地时狂喷三道血箭,随即昏迷不醒。

这可不是他预想的结局。而是我精心策划的结果。由于我早知独孤飞鹰外强中干,必然不敢跟我拼命,因此故意制造出声势浩大的御剑假象,实际上早把全部般若真气分别输入三人体内,让他们给独孤飞鹰好好上一堂兵不厌诈的课程。

于是,当独孤飞鹰的两拳一腿各自迎上霍冀亨的锤、巴别塔的槊和夏侯一贯的矛时,乐子就大了。他等若硬生生地跟我们四人联手之力拼了一招,就算我破除三垣二十八宿大阵时受了伤,般若真气大打折扣,可加上两名一级圣骑士、一名三级圣骑士的致命一击也够他消受的了,估计能留下一条小命,已是最佳结果。

“扑通!扑通!”力尽着地的四人在积雪上滚了几圈,泄尽冲劲后,旋又爬起继续逃亡。

幸好铁甲枪卫们群龙无首,不知所措;待泰坦战车群赶到,欲要重新组织追杀时,远远地又看见卧牛关城门大开,竟是终于惊动了守军出来巡视,当下只得作罢,匆匆打扫战场后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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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牛关地势险要,位于正阳山与社稷山首尾相连处,素有“天赐锁钥、帝都咽喉”之称,战略位置十分重要,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它左右相顾,两山夹峙,天成峡谷,因此还是帝国重要地官马驿道。

卧牛关地南街古色古香,从头至尾呈S形。街道两边建筑依山作势、别有格调,广场中心有两株百年古柳,广场西侧还有一泉,一年四季水势旺盛,凛冽甘甜。南街非常繁华,店铺众多,有钱庄、绸缎庄、布匹店、杂物店、瓷器店、糕点店、水果店、皮革店、裁缝铺、饭馆客栈等等。他们大部分的商品是从帝都、四府乃至国外购入,异常丰富。

在南街东南方向的松林坡北侧有一别墅就是燃灯阁,乃上官阀投资兴建,为典型的风云式建筑,两层木制结构,东西门各有一小阳台,上层有圆拱大窗,下层为长方形小窗,搭配得体、美观大方,通风、采光极佳,楼旁有数丛腊梅,楼前苍松均高大挺拔,是个清幽雅致的好地方。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正午,我、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在本地一哥吴象宽陪同下,悄悄离开军营,赶到此地秘谈,顺便充饥。

之前的三个多时辰,四人皆在打坐疗伤。经充分休养生息,加上我具有神奇疗效的黑暗不死魔气辅助下,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都回复过来,虽仍感到大量失血后的虚弱,却己没有早前那种筋疲力竭的情况。

燃灯阁二层钓鱼厅内,五人围桌而坐静候。不久侍女们将菜肴陆续端上来,摆放整齐,却把大家瞧得目瞪口呆。原来四人均是客随主便,任由吴象宽发挥,殊料眼前满满一桌美味佳肴,就连最鲁钝的巴别塔都晓得万金难求,因为那皆是大年夜和盛大庆典时宫廷御宴的部分标准菜式。

这里面包括四道热荤菜:鸡皮鲟龙、蟹黄鲜菇、玉簪出鸡、夜合虾仁;四道冷荤菜:酥姜皮蛋、京都肾球、酥炸鲫鱼、凤眼腰片;四道热素菜:月中丹桂、舌战群英、清汤雪耳、鹿羧水鸭;四道冷素菜:斋扎蹄、素笋尖、斋面根、素白菌;四种烧烤:烧乳猪、如意鸡、烤鹅、挂炉片皮鸭;最后是四锅珍珠白米饭,以及一盆草菇蛋花汤。

夏侯一贯扫视吴象宽一眼,微笑道:“你如此奢侈地招待我们,不是另有所求吧?”

吴象宽苦笑道:“我倒是想哩!可此间的掌柜蔡大师除上官相爷外,就是天王老子也不给面子,等闲三五年也不下一回厨,平素我吃的都是另一名厨的手艺,因此今日宴请大家也是如此,岂知他老人家会突然给面子出手呢?嘿,这一点我也纳闷得紧啊!”

此言一出,我心中微动,隐隐约约地把握到了事情的真相,却不当场揭破,只是沉默不语。毕竟眼下我的身份还是鬼脸卫小队长殷孝祖,不是东南王柳轻侯,看在跟夏侯一贯同生共死过的份上,让我敬陪末座已是破格优待,再随便胡言乱语,就太不识抬举了。

北疆人素来海量,而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更属个中翘楚,据说从未醉倒过。这次喜闻同窗好友过境,吴象宽特意重金购来大批美酒,准备领教一下三人酒力,哪知见面时,斗酒的对象个个遍体鳞伤,初愈后也不宜饮酒,因此美酒全部封存,众人改为以茶代酒,一边谈天说地,一边痛快吃喝。

相隔半个时辰,大家吃饱喝得,吴象宽借尿遁出厅而去。

我跟夏侯一贯趁机对视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均觉这餐饭吃得颇为蹊跷,估计背后意义绝不简单。不过吴象宽本人倒是没有任何问题:一来他若心怀不轨,绝瞒不过我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后的魔眼;二来他刚才乍一出厅,就向侍女打听掌柜蔡大师的行踪,显是也怀着满腹疑窦想问个清楚;因此,想必等他回来,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吧!

第卅七卷 入京 第六章 人心

我凝望着远方山野尽处,淡淡道:“此番事了,夏侯兄有何打算?”

夏侯一贯肃容道:“我们要回北疆去,否则早晚逃不过独孤阀的追杀。如果沿途一切顺利的话,等我们抵达苍狼城之日,就是北疆军南下之时!没有人能在杀害我们的兄弟后,还逍遥法外,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行,一定要以命抵命!”

我点头道:“若有用得到小弟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毋庸客气!”

夏侯一贯露出阳光灿烂的微笑,欣然道:“你不说,我也要提哩!光靠北疆军几万残部,是无法给予第三、第九、第十六集团军共计九十六万人致命打击的,所以我决定代表可汗府郑重申请加入新月盟,不知盟主大人愿意收留吗?”

此言一出,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正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何况是像夏侯一贯这样的绝代名将,有他加盟,可汗府乃至整个北方还不唾手可得吗?

我哈哈大笑道:“顾所愿也,不敢请尔。我做梦都希望你能来帮忙哩!”接着正色道:“嗯,我想委屈夏侯兄做新月盟副盟主,不知你意下如何?”

夏侯一贯愕了一愕,万万没想到乍一入盟,我就许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不禁感动莫名。要知目前新月盟囊括了除印第安纳群岛、风云帝国中部和西北部外的所有领土,各成员区首脑莫不是一方霸主,他眼下兵微将寡、朝不保夕,突然受此厚待,顿生良臣终遇明主的慨叹。

我将夏侯一贯的表情尽收眼底,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担子可不轻啊!因为我还要委任你做塞外联军统帅,总管南下一切事务。在我入京期间,希望你能狠挫敌军锐气,至乎拿下整个天赐北路。这样的话,我们亦可进一步威逼朝廷就范,大大加快统一的步伐。唉,百姓受了太久的苦,是时候结束乱世了。”

这时,霍冀亨皱眉道:“可是怎样才能尽快赶回北疆呢?我担心敌人在刺杀行动失败后,为免除后患,会直接向北疆军下手,彻底断掉我们的退路哩!”

夏侯一贯也忧形于色道:“不错,这确实很有可能!”

一旁的巴别塔想插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是焦急万分地望向我。

我胸有成竹道:“三位毋庸烦恼,小弟以为在塞外联军虎视眈眈下,秦九和独孤阔海还不敢明目张胆地篡夺北疆军权。估计等到他们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夏侯兄早就赶回苍狼城坐镇了。再说我们还可预先用金雕传书示警,让留守者严加防备,这样就更万无一失了。”

巴别塔嗫嚅道:“可那至少需要两个月吧?届时恐怕……”

我断然摇头道:“不,全程两天足以!”说着正经八百地对露出怀疑神色的三人道:“因为你们说的是骑马的速度,我说的是魔兵机的速度。”

霍冀亨奇道:“魔兵机?那是什么玩意?”

我简单介绍了一下,听得三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世间竟有此神物。末了道:“此间事了,我就派人护送你们去天赐东路,乘坐慕容世家最新研制的垂直升降式大型魔兵机回家。嘿嘿。我还没尝过那个鲜哩,被你们先拔头筹啦!”

霍冀亨和巴别塔急得抓耳挠腮,恨不能立时去尝试翱翔蓝天的滋味。

夏侯一贯却望着窗外若有所思,良久叹道:“南疆科技鬼神难测,柳兄能有今日成就,果非幸致也!看来深蓝联邦的成立,乃势在必行之事,任何人妄图阻拦,都是螳臂当车!”

定妥回程计划后,四人三句不离本行。又开始就各种军事问题展开讨论,当然话题最多围绕的莫过于南疆研制的最新武器装备。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使他们在愈来愈清楚那些东西的可怕威力同时,也愈来愈庆幸尽早加入了新月盟,否则他日疆场对阵,就要尝到魂飞魄散的滋味了。

正说得兴高采烈之际,厅外脚步声响,吴象宽回来了。

他径直走到夏侯一贯身旁,俯身附耳低声说了句什么。夏侯一贯听罢不动声色,显是早已预料到会是如此,淡淡道:“象宽毋庸感到为难,其实他不来找我,我亦要上门去寻他哩!嗯,拣日不如撞日,就是现在吧!”

霍冀亨和巴别塔闻言还以为碰上了仇家,当即抄起凤翅鎏金铿和丈八乌钝槊,就要跟夏侯一贯前往,却被他轻轻摆手阻止道:“不是敌人,是朋友,而且还是好朋友呢!”说着目光落到我身上,沉声道:“孝祖,你跟我走一趟吧!”

我连忙站起躬身应是,把鬼脸卫的角色戏份演到十足。

吴象宽立时表情古怪起来,刚才传话时,他已经说得很清楚,那位大人物只想跟夏侯一贯单独会晤一次,可没说还想见其他人啊!

一念及此,他欲言又山夏侯一贯见状微微一笑,道:“象宽,我不会让你难做的,放心吧!”

吴象宽无奈地点了点头,遂头前带路,领着二人走出了钓鱼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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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灯阁后面是一个绿色的世界,山明水秀、松高林密、空气清新,让人们尽情享受回归大自然的无穷乐趣。而且,这一带山形如椅,底如天井,盘石陡峭,古木攀藤,更给人峰回路转之感。

三人沿着一条潺潺流淌地溪水向上走,一路行来发现,两边尽是原始森林。再往前走,水声越来越大,真是“未见其形,先闻其声”。此瀑布高十二步,宽两步,从山上直泻而下,远观如身披轻纱的仙女,下有一清潭,深及三步,面积方圆里许,潭四周群山合抱,形似太极,潭水清澈游鱼可数,在出水口处还有一河柳,挺然而立,形具中流砥柱的磅礴气势。

不过最壮观的却是山路尽头的那条大瀑布,看过后我才晓得什么是“世之奇妙瑰丽之景色,常在于险远”。它高约四十二步,宽三步,与地面垂直而立。两山合抱,巨石并立,仰观其间,瀑布自高峡喷出,滴水成冰的气温下于悬崖倒挂,有如银蛇又似蜡像,景象十分雄伟。

吴象宽边走边道:“这是卧牛关的奇景,小的叫不动瀑,大的叫飞来瀑,因受地底温泉影响,故冬季形态迥然有异。”接着指向飞来瀑旁一方巨石道:“拐过那里有条能够登攀峰巅之路,届时就可看见人。我不送了,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夏侯一贯欣然点头,领着我走了过去。

巨石后果然有条登山古道,它长约六里,足有千余石阶,也不知是何时何人修建,反正五步一景、十步一趣,倒也不嫌枯燥无味。

终于在爬上最后百阶陡峭无比的石梯后,两人登临绝顶,见到了相邀之人。

那人衣着普通,却非常合身,显得既不奢侈也不寒酸,瘦削白净的脸上看不出真实年龄,只见那双明亮的眼睛特别纯真,偏偏又饱含着无限睿智,整体给人的感觉是一名让人肃然起敬的长者,而且武功至少已臻达宗师级数。

我大吃一惊,暗呼道:“上官秋离!”

不错,此人正是风云帝国户部相、上官阀老阀主上官秋离。在钓鱼厅内,大家察觉饭菜有异的时候,我就猜到可能上官阀来人了,却万万没想到是此老亲至。一时间,我脑海中思绪万千,无数个念头走马灯似的转了一圈,旋又归于沉寂,静听夏侯一贯和上官秋离的对话。

夏侯一贯躬身施礼道:“下官见过相爷!”

上官秋离连忙搀扶道:“一贯毋庸多礼,今日咱们不搞官场上那一套,只按私人交往处理。”说着目不转睛地望着我,石破天惊地道:“不然我这老头子也要向东南王殿下磕头请安喽!”

此言一出,全场鸦雀无声。

相隔盏茶功夫,我哑然失笑道:“他奶奶的熊,被人揭穿真面目,原来是如此难堪的事情。嗯,敢问相爷是如何看破轻侯伪装的,我本来还以为能瞒天过海呢!”

上官秋离摇头道:“非也!王爷的易容术天下无双,就算明知是假的,表面上也看不出半点破绽。所以老夫不是看破,而是算破,即使用禅宗无上神通‘迦叶会心’,预测你位置后晓得的。”

我幡然醒悟道:“原来如此!”接着仍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道:“纵然如此,您能从种种蛛丝马迹怀疑到晚辈,也是十分难能可贵。嘿,轻侯还以为只施展禅道两宗心法突围,就不会露出任何破绽呢,看来还是小看了天下群雄啦!”

上官秋离微笑道:“老夫最欣赏的就是你的坦白和善于反省,此乃成大事者必须具备的素质。不过这次能算到是你,老夫完全靠的运气,谁教三大宗师都有精神结界防护,你却撤去了呢?”

我报以苦笑,却未将当时精神力耗尽之事相告,毕竟人心叵测,谁知他晓得我的真正实力后,有一天会不会为了家族利益施暗算呢?

三人寒暄完毕,到旁边的石椅上就座,准备一面烹茶,一面聊天。

石桌和地面上分开摆放着一套完整的茶具组件,包括紫砂壶、绿蚁茶垫、白瓷杯、圆月茶盘、青花素瓷水瓶、红泥小火炉、枫溪茶锅、茶洗、羽扇与钢筷。

上官秋离神态专注地从茶仓中取出一壶量的茶叶,置于茶盘中,介绍道:“这是云溪铁观音,配上本地清冷泉水,滋味独具一格,我想二位肯定喜欢。”说着温壶、装茶、注水、冲沫、淋壶,洗茶、温杯,再次注水后循环斟茶。

我看得眼花缭乱,末了见上官秋离先闻香,再以拇指与食指扶住杯沿,以中指抵住杯底,举杯相敬,才晓得终于可以饮用了。当下赶紧现学现卖,依照上官秋离三龙护鼎的手法端起茶杯,可是品茗时,仍不禁泄漏了不懂饮茶的底细。原来品饮要分三口进行,正所谓“三口方知味,三番才动心”,这样使能体会茶汤的鲜醇甘爽,而且令人回味无穷。但我哪里知道一口就喝干了,顿时引来上官秋离和夏侯一贯诧异的眼神,幸亏脸皮够厚,打个哈哈蒙混过关。

上官秋离叹道:“老夫生平唯一的爱好就是烹茶品茗,过些安稳平静的生活,想不到这样低的要求,秦九和独孤阔海都不愿满足,竟把魔爪伸向上官家,真乃是可忍孰不可忍也!”说着他扫视夏侯一贯和我的表情,沉声道:“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反戈一击!这是老夫来见二位的目的。”

夏侯一贯没搭腔,因为新月盟接受上官阀投诚与否。需要我这个盟主大人亲自拍板定夺。

我也未正面应答,而是不动声色道:“相爷过虑了,轻侯以为凭贵阀曾受的先帝宠信,皇室绝对不会轻易动手的。何况您还掌握着帝国财政,他们就不怕最后闹得鱼死网破吗?”

上官秋离苦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先帝在世时,我上官家严守中立,对大殿下和秦九不偏不倚。始终独善其身,可是自大殿下逝世后,世道就变了。太后为重振朝纲,执意要助秦九登基称帝,这让独孤家风生水起,开始肆意联合平素实力较弱的另外七个世家,拼命打压苏家和我们上官家,誓要除之而后快!本来形势已异常危急,再加上北伐新败,因犬子惊梦也有领军参予。遂更遭敌人诟病。眼下实是生死关头,只有王爷能伸手相救啦!”

夏侯一贯双目眯缝起来,透射出霹雳闪电般地厉芒。显是被北伐新败四字刺到了痛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遂向上官秋离道:“若果真如此,独孤阀落井下石的行为确实可恨,只不知相爷要轻侯如何相帮呢?”

上官秋离愣了一下,断然道:“老夫希望得到和付出跟北疆军一样的权利义务。”

我哑然失笑道:“这可非同儿戏,相爷考虑清楚了吗?要知开弓没有回头箭,事后再想退出就来不及了。”

上官秋离点头道:“是的,老夫考虑清楚了!无论如何,加入新月盟总好过给独孤阔海那混蛋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强吧?”

我趁他说话之际,暗暗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窥探其情绪变化。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当下正色道:“好吧,既然相爷执意如此,我就说说,供您做最后决定。”

上官秋离肃容道:“但讲无妨!”

我缓缓道:“新月盟约上明确规定了权力义务,对任何成员都一视同仁,所以这些暂且略过不提,我着重提几点额外的要求。希望贵阀能够办到。一、第十四集团军残部要暂编入北疆军序列,听从夏侯兄指挥,惊梦兄可任副手协调各方面关系。二、塞外联军进攻天赐北路时,上官阀要提供全部情报和粮草补给。三、入京期间,上官阀要始终保持跟我一致的态度,并鼎力襄助各个行动。嗯,有问题吗?”

上官秋离摇头道:“没有问题,老夫都答应你!”接着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迟疑地道:“有件事老夫也无十足把握,但对塞外联军南下可能会产生极大帮助,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只老狐狸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如果我提出特别过分的条件,他那件事恐怕就会永远烂在肚子里了吧?”

不过想归想,话却不能那么说,于是我十分客气地道:“愿闻其详!”

上官秋离沉吟片刻,幽凉地道:“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若非秦皇室忘恩负义,独孤家欺人太甚,老夫在有生之年绝不会泄漏半个字出来,现在情况自是截然不同。”接着他顿了顿,仿佛下了极大决心似的,郑重其事道:“秦三并非秦颐所出,而是老夫的长子上官风云。”

这句话顿教我和夏侯一贯大吃一惊,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官秋离悲伤地道:“老夫知道你们肯定会认为这是一个偷梁换柱的篡位阴谋,可实际上受害人却是我和秀秀。当年我和秀秀情投意合私定终身,殊料没过多久,她就在偶然的机会里被前来游玩的四皇子秦颐相中,并很快带回府内,次年产下一子,即为秦三。可怜秀秀本来身体嬴弱,再加上难产失血过多,只来得及看了孩子一眼,就撒手西归了,剩下我们父子一个在府外一个在府内,活生生地骨肉分离,不能相认。”

夏侯一贯唏嘘不已,叹道:“原来珠贵妃香消玉殒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曲折的故事。”

我却无暇感慨,心中只反复思考着上官秋离话语的真实性,待他情绪稍微好转,立时问道:“相爷刚才说秦三是秀秀被带回府后次年所生,那么您怎能断定他不是秦颐所出呢?”

上官秋离一呆,苦笑道:“个中缘由乃我上官家世代相传的最高机密,不过既然王爷问起,老夫自是不敢隐瞒。确认秦三为老夫所出的办法很简单,只要用本宗般若功加拈花指一试便知,因为上官家的老祖宗经毕生潜心研究,终于想出一个办法,能让后世嫡传子弟一出世,就带有初级不败金身,使其再练本宗武学时事半功倍。”

夏侯一贯赞道:“厉害!怪不得上官阀能位列四大世家之一,果然名不虚传。”

上官秋离颓然道:“那又如何?老夫连自己的情人和儿子都保不住,还要虚与委蛇地刻意讨好逢迎情敌,才能获取更多一点时间接近儿子。哈,世人皆以为老夫高瞻远瞩,在秦颐尚是四皇子时就认定他肯定能登基称帝,故而全力辅佐,方有一世荣华富贵,他们哪知当初我上官秋离是抱着其他目的才那样做的。”

这一刻,上官秋离纯粹是名为情所困的可怜老人,再不是个老奸巨猾的政客,我开始有些了解,为什么上官惊梦能够早早地接掌家主大位了。

为避免无休止的感伤回忆,我岔开话题道:“秦三一直都不晓得自己是上官家的后裔吗?”

上官秋离点头道:“是,因为老夫不敢相告。既不知他能否接受,又认为他做三皇子可能会更开心一点,老夫已经对不起他的母亲,不想再彻底破坏他的平静生活。不过如今世道大变,秦九和独孤家联手后开始疯狂扩张,信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那一套,我儿手握第三集团军,总兵数近中央军区最精锐部队的八成,哪能不招他们忌惮,伺机下毒手篡夺军权呢?所以老夫准备坦诚相告,任由他自己抉择未来的生活,关键是不想他被那些卑鄙小人暗算致死。”

我晓得在朝廷大员们眼里,其他部队都是杂牌,唯有所谓的中央军区最精锐部队,即第一至第十集团军才是王牌,战斗力极强。如今秦三掌握着毫发无损的三十六万精锐大军,而秦九手中只有七拼八凑的第九集团军,还不知剩下多少原装货,故此上官秋离所言很可能变成现实,不得不防。

想到这儿,我问道:“相爷准备稍后就启程赶往可汗府吗?”

上官秋离一阵激动,半晌才道:“是,我儿统领第三集团军,现驻扎在可汗府南部的奇石城,老夫准备星夜兼程赶去相认。事先老夫还修书一封给他,叫其小心提防秦九和独孤家的阴谋诡计,谅此期间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他自幼就对老夫言听计从的。”

我暗暗伤神,皆因迄今为止仍不能断定,此老当初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处心积虑送怀着自己骨肉的女人给未来皇帝的野心家。于是,我再度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侦测上官秋离的意识海,在确认无误后,终于决意赌一次变幻莫测的人心。

当下,我淡淡道:“那就让夏侯兄送相爷一程吧,反正你们也顺路。”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五日黎明,我亲送夏侯一贯、霍冀亨、巴别塔和上官秋离及其两名随从,去天赐东路赞高江畔某处荒村的临时着陆点,登上大型魔兵机北飞后,单人独骑继续东行,赶往铜壶关。抵达那里后,我将重新登上“龙神”级战列舰“黑暗魔君”号,一直待到二十七日清晨,即入京时分。

相隔顿饭功夫,天色大亮,我策马由西门进入了刀背郡城。

此地原是天赐东路距帝都最近的郡城,常年驻有重兵,但自南疆和朝廷隔运河对峙以来,夹在中间地位就显得尴尬万分了。因为它无险可恃,动辄四面受敌,防守起来特别困难,所以双方都弃之不顾,造成了现在三不管的势力真空状态,变为三教九流、龙蛇混杂的人间天堂,十分繁华。

大街正在逐渐回复生气,店铺都争先恐后地开门营业,虽因时刻笼罩在战争阴影下人烟稀少,但比刚才有如鬼城的荒村,自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我早换上了一般武士装束,相貌身形也改成平凡无奇的模样,加上骑乘一匹普通的黄膘马,腰悬一柄廉价的青钢剑,整体给人感觉就是个流浪剑客。

走到街里,行人和车辆越来越多,前进速度也越来越慢,我索性牵马而行漫步长街,心中分外享受身处陌生异地、遍览百姓生活的奇特滋味。

经过连日鏖战和几番勾心斗角后,此刻我油然生出身心皆疲之感,极需放松一下,于是改变了饱餐后继续赶路的主意,准备在这里好好待上一两天,反正回去了也没什么要紧事办,最多稍后联络当地的情报站,让他们帮忙报个平安即可。

沿街步行里许后,我见左前方出现一所颇具规模的酒馆。金字招牌写着“闻香坊”,旁边高悬八盏大红灯笼,在白雪映照下倍显喜庆。换作平时,我根本无暇到这类位于通衡大道、人流集中的酒馆消遣,此刻却因闲极无聊贪图热闹,想也不想就走过去,把坐骑交由迎宾伙计牵入院内拴好喂食,自己则步向正门。

我尚未有机会踏入馆内。一名伙计就急步跑出来,惊呼道:“杀人啦!”

我吓了一跳,遂不禁暗暗苦笑道:“他奶奶的熊,没想到欲喝杯酒都不安生哩!”念罢刚准备转身离开,另换一家以尝夙愿,突然传入耳鼓的一声娇叱,却定身法般止住了我的脚步。

“这是谁呢?声音好熟悉啊!”我心中一动,不顾伙计的阻拦,毅然开门而入。

下一刻,我跟在大堂内东西对峙的双方人马打个照脸。顿时一呆。

只见东边有十几个彪悍男子。为首者二十四五岁年纪,头戴雪貂帽,外罩雪貂大氅。内衬蓝色底绣蛟龙的武士华服,脚踏雪貂靴。他高度远超同伴数寸,体形极佳,卓立当地颇有种鹤立鸡群的意味,尤其两眼精光闪闪,而且额角峥嵘,鼻直口方,充满了男性的魅力。唯一令人生厌的是,他苍白的脸上表情倨傲,始终带着狂妄自负的神色。可纵使如此,也让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生平仅见的俊俏风流人物。

比较起来,西边的一男一女就显得有些人单势孤了。

其中男子是个高大魁梧的黑袍壮汉,脸容伤痕累累,遍布愈合后留下的赤红肉瘤,双眸精芒爆射,透出无法形容的酷厉神色,鼻梁亦错位凸起比原来高昂近倍。使人感觉格外狰狞可怖,一见难忘。而与洪荒猛兽般的同伴截然相反,那女子是个罕见的美人。她乌发如云,身穿暗镂精致花纹的优雅长袍,体态优美窈窕,不知不觉地散发出一种慵懒娇嫩的贵族气质。特别引人瞩目的是,那张鹅蛋脸儿白暂透明,五官更生得无一处不美到极点,仿佛上苍的恩宠全部降临到了她身上。

我瞧得目瞪口呆,非是野兽美女组合太过惊人,而是他们竟为老熟人,竺木青光和蒙恬。

这时,那神情倨傲的年轻人施个眼色,背后立时闪出两名手下,把倒在双方中间血泊中的同伴抬下去救治。可惜我看已来不及,因为脑袋上被插出五个深不见底的指孔,胸骨也被撞得支离破碎,这样的伤势若还能活下来,天底下就没死人了。下手者明显是竺木青光,尽管他事后在对手衣服上揩干了脑浆和鲜血,但是眸中狂炽的杀气,仍暴露出刚刚宰过人的痕迹,再说打死我也不相信蒙恬的杀人手法会如此凶残可怕。

正寻思间,年轻人从容不迫道:“贵仆好俊的功夫!刚才那一招两式外加身法,貌似是魔宗魍魉道的必杀技天残地缺和影遁啊,真让人大开眼界。平老,你去跟他亲热亲热吧,省得人家怪咱们不懂礼数!”话音才落,场中忽然多了个人。

我骇然看去,原来是个锦袍玉带的中年男人。

他中等身材,容貌古拙,神色平静,一对眼睛闪闪发亮,身上没带任何武器,可是给人的压力却重逾万均,俨然具备一派宗师风范和超绝实力。

我下意识地联想到了七大禅宗,因为他给人的感觉跟无相宗万劫院的二十八宿金刚罗汉非常相似,也属于莫测高深的类型,显是修炼了特别古怪的心法,能隐蔽自身气息,不教敌人的精神能直接侦测到。

下一刻,这个猜想被证实无误。

蒙恬打量对方片刻,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一味宗梁平先生?”

那人悠然来到场中,微微一笑道:“正是在下。令师一向可好?”

蒙恬霎时脸色惨白,心知此事难以善了,要知梁平乃剑神关山月极少数赞誉过的绝顶高手之一,称其大隐朝市、外愚内智,是七大禅宗最收敛最可怕的人物,等闲千万不要得罪他。哪知今日想教训一下从帝都一路纠缠不休跟至此地的纨绔子弟,竟引出了这位惹不起的白道巨擎。

蒙恬晓得竺木青光虽魔功精湛,但照梁平仍有天壤之别,一旦动手肯定凶多吉少,遂出言相激道:“梁先生是世外高人,跟小女子的恩师份属同辈,怎可为难一个下人呢?”

梁平不为所动,淡淡道:“蒙小姐师承威山宗,想必一定知道七大禅宗的入门誓言吧?除魔卫道,生死不渝!若碰见作恶多端的魔头却不除之,那岂不成了一句空话吗?”

蒙恬急道:“他哪有作恶多端啊?”

梁平沉声道:“刚刚抬下去的人,总是那魔头所杀吧?乍一动手就赶尽杀绝,你还有何话说?就算令师在场,恐怕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哩!”

蒙恬顿时呆住了,不知所措,稍后正准备拔剑相向时,竺木青光嘶哑的嗓音响了起来,闷哼道:“什么狗屁前辈,不过是欺世盗名的混蛋罢了,就让我领教一下一味宗有何了不得的绝技吧!”说着抢前一步,迎向梁平傲然卓立。

蒙恬还想插手,却被那个年轻人的气机锁定,一时摆脱不开,陷入僵局。

此刻,梁平被竺木青光的言语激怒,却不动气,幽凉地道:“好胆!梁某就给你一个机会,省得别人说我以大欺小。只要你挺过三招不死,今日的梁子算是揭过了!”说着鬼魅般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竺木青光头顶。

我在旁看得气炸心肺,怒喝道:“他奶奶的熊,老子也是邪魔外道,你来杀我试试?”

这句话有如一连串晴天霹雳,蕴含着无上魔功笔直轰入梁平耳鼓,饶是他见机不妙,运用全部菩提真气护体,也不禁眼冒金星、晕头转向,愣被竺木青光一腿踢回来处,踉跄数步方才站稳。

战局异变陡生,令所有人都呆了一下,才直勾勾地向我望来,眼神中飘过极度迷惘的神色,显是看不出平平无奇的流浪剑客,刚才怎能扭转乾坤。

我故意大刺刺地道:“真是反了你们啦,连老子的未婚妻和家仆都敢欺负,难道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言罢走上前去随手一挥,那个年轻人就腾腾腾连退三步,猛然张口狂喷一蓬血雨,锁定蒙恬的气机随即解除,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这时,蒙恬和竺木青光均知来了帮手,而且武功深不可测,似是魔宗老前辈,当下毫不犹豫地躲到了我身后,至于言语上被占的便宜,暂时无暇追究,只求能赶走梁平和年轻人一伙儿强敌,就心满意足了。

敌人则皆惊骇欲绝,要知年轻人并非纨绔子弟,而是风云帝国某大家族新生代首席高手,除祖传绝学外,还曾拜入一味宗精修诸般上乘禅功,并将两派截然不同的武学完全融会贯通独树一帜,乃下任家主的最佳候选人,岂知竟在那名流浪剑客手下不堪一击。

梁平见年轻人受伤,顾不得体内汹涌澎湃的真气刚刚平复,连忙扑过去察看。幸好年轻人早知不敌,故此倾力防御,并借喷血之际,把入体潜劲统统逼出,所以只是轻伤。

第卅七卷 入京 第七章 吞食

梁平往年轻人体内输入一股至精至纯的菩提真气,助其加速疗伤后,缓缓站起身来望向我,寒声道:“你是谁?”

我嗤之以鼻道:“老子的来历你还不配知道!”

梁平修养再佳,此时也不禁勃然大怒,可很快又把所有愤慨均排出思域之外,回复冷静。

他经过数十年的艰苦修练,从一个贫民窟中长大藉藉无名的小卒,成为傲视当世的一代宗师,期间不知流过多少血汗,受过几许侮辱,心知此刻绝对不能情绪失控,否则肯定栽在对面那个不择手段激怒自己的流浪剑客手中,万劫不复。

梁平暗忖道:“只要能击败对手,些许侮辱算得了怎么一回事?自己可让对手用生命付出最昂贵的代价。”念罢旋又心头火热,忆起当日挑战关山月一败涂地后,这十年来近乎自虐的残酷修行,今天终于可借眼前求之不得的对手做试金石,检验自己努力的成果了。

霎时间,堂内雷声轰鸣,梁平旋风般从原地卷出,漫天掌影朝我袭来。

目睹此景,我忍不住心生敬佩,遂收起粗鲁轻狂的态度,首次正视这位修养炉火纯青的可怕对手。下一刻,卓立大堂中心的我背挺肩张,整个人登时爆发出强大无匹的气势,迎面遥击梁平。

战斗开始了!

我施展的是葵花魔功,因为要符合“魔宗前辈”的身份,所以可以毫无保留地全力出手,再不像前两日逃亡时那么束手束脚,狼狈不堪。

这回轮到向我正面卷来的梁平悬崖勒马,临时改变攻击方向,眼力高明如他,早看出我功力强横,故不敢在我蓄势以待中,硬碰硬地交锋。

此消彼长下。我立时气势更盛,沉喝一声,往前迈了一步。

“蓬!蓬!”所有人均被弹出数丈,贴壁而立,唯独梁平感到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附体,将他飞速拉向魔神降世般顶天立地的流浪剑客。

危急关头,梁平处变不惊,双足蓦然踏地。发出轰隆巨响震彻整座闻香坊,顿时止住身形。他发觉自己不敢稍微分神,恐怕因此致败,而且不得不承认,流浪剑客乃自关山月后遇见的最强对手。

我趁机进至相距五步处,气势有增无减,灼灼的眼神凝定在梁平身上。

梁平终究是宗师级的人物,晓得若让对方继续前来,那么在气机牵引下,这一战必将有败无胜。当下抛开一切杂念。收摄心神,大步迎了上去。

两人在相距八尺时,同时出手。

“锵!”青钢剑离鞘拔出。我心无旁鹜万念皆空,眼中只剩下梁平一人存在,悍然将提聚的十二成葵花魔功向他刺去。

梁平乍见对手突然变得威猛无双,登时大吃一惊,皆因晓得自己心神失守才会有此幻觉,为挽回败局,立时收摄心神,“摩诃五劫”刹那间提升至巅峰状态迎战。

剑气纵横,指影如山,两者相交恍如千百战鼓一齐鸣响。震得堂内众人气血翻腾,耳鼓欲裂。

转眼间,三招过去了,我见梁平在葵花魔功打击下丝毫不落下风,不禁啧啧称奇。

梁平见我在“摩诃五劫”的三大杀着连施后仍安然无恙,更是大吃一惊。因为那是他一生修为的总括,分别代表着五个阶段的最高成就,每招都是徘徊在生死边缘才领悟回来的。其中“一劫破山河”是少年时血战疆场的经历,“二劫鬼神惊”是青年时周游大陆的阅历。“三劫金玉碎”是壮年时妻离子散的悲痛,后面尚未施展的“四劫天人乱”是中年时出家修行的感悟,“五劫乾坤转”是步入老年惨败给关山月后的心得,意境均隽永深远,他怎都想不通,而立之年的流浪剑客如何能够一一体会并破解。

梁平乃天纵奇才,十八岁便踏入普通武者毕生难窥门径的先天秘境,二十五岁晋阶罗汉,三十五岁晋阶金刚,四十八岁晋阶天王,六十四岁晋阶菩提,至此“摩诃五劫”大成,当仁不让地占据了一味宗首席高手之位,其中艰苦,外人难以想象。因此他愈发不忿,凭什么年龄足够作爷爷的自己,要被年龄只够作别子的流浪剑客,先用语言挤兑,后逼得手忙脚乱,誓要雪此奇耻大辱。

“嗤!嗤!”接连不断的破空激响中,梁平连点四指,每一指发出,脸色都跟着苍白一分,显是极耗精气神,威力非同小可。

如果此战是在己强敌弱的情况下发生,那梁平定会任由对手随意攻击,好趁其气势、功力和信心均臻达巅峰的当口,以雷霆万钧之势败之,使对手各方面皆一败涂地,进而丢掉性命。但今时不同往日,梁平再没有那种豪情,惨败给关山月的心理阴影导致,他面对功力较自己更强横者时,心中会油然产生恐惧,这种情绪至乎影响了战场对决最重要的因素,即必杀必胜的勇气,使他无法把握到最危险同时也是最适当的机会出击。所以,梁平的“四劫天人乱”固然已发挥得淋漓尽致,再配上深不可测的菩提真气更属势不可挡,全力出手后仍留有一处致命破绽。

我唇角逸出一丝森冷的笑意,闪电般离地斜起,向居高临下扑来的梁平挥剑疾刺。这一剑大有横扫千军、万夫莫敌的磅礴气势,更可怕的是蕴含着那种有去无回的决心,而此点恰恰是梁平最匮乏的东西。

顷刻间,已身在空中的梁平脸色大变,心里明白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错误,那就是低估了对手。他没想到对手敢拼命,而且是如此彻底,丝毫不留余地。深谙相法的梁平完全失算了,表面粗鲁轻狂、平凡无奇的流浪剑客,竟是一个身经百战、坚忍不拔的虎将。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此时他已没有退路了。如果梁平临时变招或退却,绝招反噬的力量能否承受不说,只是对手衔尾追杀,已足致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锵!锵!锵!锵!”四记摩诃指毫无花巧地点中了青钢剑,发出震耳欲聋的长鸣,两人在半空中均身躯剧震,既而陨落地面。

下一刻,梁平不可思议地遵循一道优美的弧形轨迹,于离地半丈时蓦然重新飞临我头顶,右手五指变幻莫测地结出千百手印,当头罩下。

这一招繁复凌厉至极点,令人眼花缭乱的同时望而生畏。最使我不解的是,刚才那一剑蕴含的十二成葵花魔功虽然大部分被化解,但是剩余的一小部分也足够让梁平呕血十升了,他怎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发起如此可怕的攻击呢?还有一点值得一提,即我没想到禅宗菩提真气居然暗藏着破邪功能,使得葵花魔功竟从梁平身上借不到一丝真气。

思忖未已,梁平的“五劫乾坤转”已距离头顶不足半尺,劲风激荡得我发丝狂舞,一派风雨飘摇的景象。此刻,他摩诃指中蕴含的无上伏魔神通,已借助禅宗一味心印增强至极限,同时囊括了真劲和念力两种伤害,端得教人防不胜防,可惜梁平遇到的是世间肉体和精神均最强横的黑暗魔君。

我双目魔芒暴涨,仰天长笑中,迅捷如鬼地左移,青钢剑往上疾挑梁平软肋。

“轰!”五声爆鸣连在一起,恍如一记晴天霹雳响起。

梁平猝不及防下毫无惊愕神色,仿佛早就料到了我会如此反应,趁指剑相触时,以快得肉眼难辨的速度,右手疯狂使出点、按、刺、凿、弹等精奥绝伦的手法,将千百手印几乎同时轰在了青钢剑上。

刹那即永恒,我感觉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不前了,只看见无数道金色真气,汇聚成一股滔天巨浪沿着剑身浩浩荡荡地淹没过来,结结实实地跟我体内的葵花魔气撞在一处。

我忍不住闷哼一声,跄踉前扑两步,才完全化解掉侵入体内的菩提真气重新站稳,可是青钢剑却已化为碎屑坠落尘埃了。

此时,梁平借着反震力道腾升两丈,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再次向我攻来。

一旁的年轻人及其手下见我落在下风,立时爆出一阵喝采声,给他鼓劲加油,可惜梁平却是有苦难言。原来在施展“四劫天人乱”时,为化解葵花魔气的侵袭,他的功力已耗一半,再孤注一掷地施展“五劫乾坤转”时,表面上看去占尽上风,其实事后已是强弩之未,现在盘旋空中完全是为利用短暂间隙恢复部分功力,同时在犹豫是否施展损体伤神的一味宗秘传自残心法激发潜力,再尝试一次看能不能杀死对手,那亦很可能是唯一反败为胜、死中求生的凭借了。

地上的我卓立不动,默默开启《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本相境界,静待梁平的第二轮攻击。至此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小觑了这个一味宗首席高手,他的武功禅道均已臻达大成境界,距离成神成佛之路,也不过数步之遥,是时候认真对待一下了。

突然,空中的梁平体内菩提真气无止境地疯狂攀升,遂如一颗熊熊燃烧的流星般,迅猛无俦地斜斜陨落,恶狠狠向我撞来。

这种以消耗本命真元为代价换来的恐怖袭击,简直就是自杀,毫无理智可言,但不可否认确实威力无穷。

梁平双手结出无数神秘莫测的手印,有如十二级飓风肆虐,牢牢笼罩住以我为中心的三丈方圆地面,偏偏却不溢出半寸,只是不断加压。

我知道这是想令我无法闪躲,只能跟他硬拼一场,不禁哑然失笑,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老虎不发威,你就当我是病猫啊?适才那一击虽使我难过得差点吐血,但转眼体内葵花真气已再度恢复巅峰状态,这回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摩诃指强,还是我的灭神刺狠!”

想到这儿,我在梁平惊涛骇浪的佯攻中,身躯岿然不动,只是默默提聚全部功力集中于双手,准备以指代剑施展灭神刺,好好领教一下对方的自杀式攻击,看看它到底能有多大威力。

梁平见状大喜,笔直飞扑过来。早先电光石火的三次交锋,使他清楚知道在功力上仍逊对手一筹,要想取胜难比登天。可是现在不同了,强行施展“回光返照”大法后,功力暴涨数倍,就连从前只存在于臆想中的“摩诃五劫”之终极禁招“无量佛”都信手拈来,使得梁平认为已胜券在握,决心一劳永逸了。

此时此刻,若换作是谨小慎微者,一定会采取守势,伺机反击。可我却不守反攻,暴喝一声,脚下踏出缩地成寸的神奇步法,瞬息化身亿万,同时十指无时无刻不在变化。剑气从各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快慢曲直不一而足地迎向漫空洒来的手印。

“蓬蓬蓬……”劲气爆鸣声如骤雨般响起,密密麻麻地充斥耳鼓,旁观众人已看不清场中人影,只见两团千臂千手的幻像纠缠一处,斗得格外惊心动魄,整座闻香坊都被震得剧烈颤动,随时可能分崩离析。

风暴中心,梁平像一尊法力无边的佛陀,使出亿万降魔手段,仿佛完全没有重量地围绕着我御气飞行,疾攻不休;我则从容不迫地见招破招、见式破式,每一击均硬封硬架,以无人能及的强横功力,寸土不让地抵挡着梁平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凌厉攻势。

表面看梁平占据上风,事实却截然相反。他赌的是在本命真元燃尽前,先把我体内真气耗光,毙于指下。可哪里知道我早启动了《黑暗不死魔功》。吸取天地间地游离能量源源不绝地转化为葵花魔气支撑消耗,潜心等候适当机会大举反攻,而那将是梁平败亡的时刻。

场外的年轻人不禁瞧得眉头大皱。皆因他也是一味宗嫡传弟子,心知肚明梁平的底细,暗暗埋怨道:“你连压箱底的本领都使了出来,却奈何对方不得,还打个什么劲啊?早早抽身撤退才是正理!”念罢极想伸出援手,助梁平一臂之力,殊料刚刚举步,就被狂猛无匹的劲风逼回原位。直到此刻年轻人才清楚知道,眼前战局根本不是自己能够插手干预的,与场内两人比起来。他那点武功太微不足道了。

“轰!”闷雷绽响,梁平施尽浑身解数,终于破开对方无懈可击的防御网,眼看可按碎对方头骨结束战斗,同时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老命,却蓦见流浪剑客微微一笑,倏地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到自己身后,轻飘飘地一掌按向自己后心。

梁平大骇。连忙反手相迎。哪知两掌相接无声无息,竟似全无劲道一般,可背地里却暗流汹涌。

我这一掌绝非无的放矢,而是看准了梁平已为强弩之末,才主动全力出击的,岂是易与。

梁平浑身剧震,双脚陷地数寸的同时,两眼射出凶厉神色,狠狠瞪我道:“你到底是谁?”

这时,我亦被他反震之力逼退数步,站稳脚跟后也不明言,悄悄传音道:“南疆柳轻侯!”

闻听此言,梁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苦笑道:“难怪……”后面的话不及出口,蓦地仰天狂喷出一蓬血雨,就那么直挺挺地向后躺倒,闭目归西。

是役我虽然获胜,但是心中却无丝毫得意之情。要知我是十阶黑暗魔君,他是九阶菩提,两人整整差了一阶实力,交手后却一直被压着打,即使是未同时动用三大魔功御敌的缘故,也算窝囊之极了,看来风云禅宗跟恺撒道宗一样,都是藏龙卧虎之地,今后万万不能小觑了除三大宗师外的其他高手。

大堂内鸦雀无声,梁平惨厉无匹的死相,使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其中竺木青光和蒙恬是不忍惊扰亡魂的安宁,年轻人及其手下却是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相隔片晌,我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后,喝道:“你们滚吧,留在这里难道还要老子请客喝酒不成?”

年轻人恶毒地盯着我,凛然不惧道:“阁下尊姓大名可否见告?有生之年,梁田玉定报此仇!”

我嗤之以鼻道:“切,就凭你那点微薄功力,下辈子也没希望啦!快滚吧,惹得老子不耐烦,就把你们统统留下,陪死鬼梁平共赴极乐!”

梁田玉还想交待些场面话,早被手下拉出闻香坊,帮他下台了事,梁平的尸体也被他们带走了。

此刻,竺木青光和蒙恬走过来要施礼拜谢,我立时阻止,示意闻香坊不可久留,三人遂从后院跃墙而出,再转过两条横街,找了一家颇为肃静的客栈开了三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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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甜美动人的声音在门外道:“可以进来吗?”

我认得是蒙恬的声音,连忙道:“请进!”说着走过去拉开房门。

蒙恬朝我嫣然一笑,轻移玉步进房。

我因未见到如影随形的竺木青光,不禁大感奇怪,却不便相问,只是默默搬过一把椅子,招呼蒙恬落座后,自己在她对面坐下,并为她取杯斟茶。

蒙恬好像知道我心中疑问似的,解释道:“青光尾随梁田玉一行人出城去了。”

我吓了一跳,道:“那岂不很危险?他可不是梁田玉的对手,何况还有十余名爪牙。”

蒙恬淡淡道:“怎会呢?青光的藏踪匿迹和跟踪盯梢之术,是他们望尘莫及的,只要铁了心逃跑,没人能抓得到他哩!”

我哦了一声,转移话题道:“不知蒙小姐此来有何事见教?”

蒙恬沉吟片刻,幽幽地道:“一来感谢援手之恩,二来告诉您一些关于梁田玉的背景来历,以免他日相遇,吃上暗亏。”

我察觉蒙恬有些古怪,却未细想,欣然道:“愿闻其详!”

蒙恬道:“梁田玉是当今朝廷刑部侍郎梁太平的长子,也是七小世家里梁家的种子高手。”

此言一出,我顿时一呆,怎都没想到梁田玉竟是老熟人的儿子。不过仔细回忆起来,两人相貌倒也十分相似,只是性格迥然有异,儿子可比老子有骨气,也有本事多了。

蒙恬继续道:“所谓七小世家是指苏、独孤、慕容和上官等四大世家外的家族势力,包括东方、孙、余、何、谢、沈、梁等七姓,其中梁家的现任家主是已年逾一百三十岁的老太师梁石君。通常很少人知道他的存在,可他的女儿却在帝国家喻户晓,即皇太后梁蕴琦。”

我不禁啊了一声,暗忖道:“原来梁家是这老婊子的娘家啊,看来今天没杀错人。”念罢问道:“那梁平也是梁家嫡系吧?”

蒙恬点了点头,旋又摇头道:“是,也不是,因为他是个私生子,直到成年后,才机缘巧合下认祖归宗的,可家族里没有多少人认可他。据说他的父亲就是梁石君,母亲是贫民之女,经一段孽缘后生下的他。”

我叹道:“此人身世倒可怜得很!”

蒙恬闷哼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梁平天纵奇才,武功超卓,凭着强横实力着实帮梁家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因此你宰掉他一点都不算冤枉了,别人听到肯定会拍手称快的。”

我苦笑道:“那就更可惜他那炉火纯青的武功了!嗯,一味宗跟梁家是何关系?梁田玉故意挑衅你们,又有何图谋呢?”

蒙恬肃容道:“众所周知,历史悠久的七大禅宗为发展壮大的目的,都暗中吸纳一些家族嫡系成员入派,有事时还帮他们撑腰。这种模式经过数百年演变后,禅宗跟家族势力的联系愈来愈紧密了,甚至是合二为一,譬如威山宗与秦皇室、临济宗与苏家、阿难宗与艾家、无相宗与独孤家、拈花宗与上官家、一味宗与梁家,以及金鳞宗与东方家。梁石君就是一味宗上代宗主,而梁平则是现任宗主。至于他们为何挑衅我们,那是因为……”讲到这儿,她俏脸微红,旋又露出一闪即逝的幽怨神色,垂下螓首半天没说话。

我情知必有难言之隐,也不追问,正想岔开话题的时候,蒙恬说话了。

她抬头瞧了我一眼,旋又低下头去,轻轻道:“我是威山宗唯一嫡传弟子,梁田玉想绑我回去成亲,以便事后找师父做靠山,壮大梁家的势力。”

我听得心中极不是滋味,暗悔刚才没有赶尽杀绝,放跑了这帮混蛋,可转念一想,又觉有些不解,问道:“你是威山宗唯一嫡传弟子,那么苏小桥、独孤禅宗、上官惊梦、秦九他们算什么?”

蒙恬理所当然道:“记名的啊!师父可不会滥收弟子,实在拨不了面子的,均指点几手武功后,收作记名弟子了事,外人不晓得内情,所以才会以为他们统统都是嫡传弟子。”

我幡然醒悟,暗赞关山月老奸巨猾。

正寻思间,忽见蒙恬秀眸射出锐利澄明的采芒,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

我愕然道:“你看什么?”

蒙恬叹道:“我发现你的气质和举止很像一个人,外观却迥然不同。如果不是我精擅各种易容术,能够看破几乎所有伪装,真要怀疑你是他假扮的了。”

我暗暗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还好我用的是葵花魔功绝无破绽,否则可就太尴尬了。”随即念及之前在闻香坊内擅自称她为未婚妻之事,忍不住想要试试她,当下道:“哦,那个人是你的情郎吗?”

蒙恬闻言一呆,半晌才道:“不是。”

我瞧她黯然神伤的表情,显是爱恨难分,不禁心神一颤,怜意大起,柔声道:“可是他辜负了你的情意?别怕,我给你作主就是,可要宰掉他出口恶气?”

蒙恬大吃一惊,连忙道:“没有没有。他没对我怎样哩!”

我佯装奇怪道:“那为何一提到他,你就情绪如此低落?不行,快说出那小子的名字,敢叫老子欣赏的美人伤心,就算不宰掉,也要狠狠揍一顿才行!”

蒙恬被逗乐了,展颜娇笑道:“你这个人真是的,什么事情都想靠打打杀杀去解决!噢。我还未找你算帐呢,乍进闻香坊的时候,你竟然称呼我是你的……实在是好过分!”

我暗忖道:“嘿嘿,那可是我的心里话啊!你这样的大美人不拿来作老婆怎么成?太可惜了!”

不过想归想,这种话却无法宣之于口,我摸摸鼻子苦笑道:“想跟人打架,总需找个充分的理由吧?我当时见他们一副恶少调戏良家少女的样子,就忍不住顺嘴那么说啦!”

蒙恬没有继续讨论这件事,岔开话题道:“你真是魔宗弟子吗?”话才出口又感后悔,补救道:“当我没说好了。询问这等师门秘辛是大忌哩!”

我摆手道:“没事。反正我也不是魔宗弟子,只是机缘巧合,会点魔功罢了。”

蒙恬兴致勃勃道:“噢。这样啊,那你能把修炼的魔功名字告诉我吗?”说着调皮地伸了伸粉红小舌道:“只是很好奇而已!其实我师父对魔宗诸派心法都了如指掌,可惜从不愿意告诉我,说是在武功大成前,要尽力避免外魔侵袭。但他越是这么说,我就越想知道魔宗武学是什么样的,又要如何才能练成?”

我见她一副小女孩得不到心爱玩具时的赌气模样,哑然失笑道:“魔宗武学都是根据一套名叫《屏风十四扇门》的心法世代沿袭而成,每扇屏风上都记载着一门博大精深的魔功,它们即是‘沧溟诀’‘葵花宝典’‘六道轮回’‘素女心经’‘情人箭’‘孔雀翎’‘青魔手’‘苍神怒’‘幽冥鬼爪’‘修罗阴煞功’‘天魔解体大法’‘邀月怜星记’‘阿修罗王鉴’和‘精灵之歌’。其中有些魔宗武学离经叛道、匪夷所思,跟禅宗心法大相径庭,所以你师父说得很对,武功大成后才可涉猎,这样方不会迷失自我。”

蒙恬叹服道:“你懂得好多啊!这些魔宗武学里,有的我从未听师父提起过哩!嗯,你学的是哪种啊?”

我摇头道:“不在其中。”

蒙恬秀眉轻蹙道:“那是什么?”

我有点招架不来地答道:“我也不知道名字,是一个怪人教的,后来想问的时候,他就消失了。”言罢暗忖道:“亲爱的巴士底魔龙王阁下。你勿要怪我,实在是她逼得太紧,一时找不到借口,所以只好用你来做挡箭牌了。”

果然不出所料,蒙恬追问道:“那个怪人是你师父吗?他叫什么名字啊?”

我点点头,旋又摇头道:“是,也不是,他叫索罗亚斯德。”

蒙恬深深地注视我半晌,忽然笑道:“没听过!按理说能教出你这么厉害弟子的人,应该名震大陆的,不过我知道你没有撒谎骗人。”

我晓得她终于结束了质问,不禁松了一口气,突然想要小小地报复一下,问道:“你爱他吗?”

蒙恬一呆道:“谁?”接着恍然,沉吟良久,苦笑道:“我不知道,或许有一点恨他吧!”

我好奇宝宝似的追问道:“为什么?”

蒙恬看了看我,本不想回答,但可能念及反正是陌生人,说说也没关系,坦言道:“我的父亲间接因他而死,不过他老人家在世时,也着实做了许多坏事,所以只有一点恨,爱却是谈不上的。”

我哦了一声,又问道:“如果没有你父亲这件事……噢,或者说你某一天不再计较了,会不会嫁给他啊?”

蒙恬怔了怔,感觉非常不好回答,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微微一笑,道:“待会儿告诉你原因,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吧!”

蒙恬思索片刻,迟疑地道:“也许……会吧!不过那个家伙挺花心的,而且很会讨女人欢喜,好像至少有十多个女子跟他保持着非常亲密的关系。说实话,我有时候觉得绝不应该掺和进去,否则日后争风吃醋难免!”

我听得老脸微红,不好意思之极。

蒙恬却未停下话头,继续道:“其实说什么都没用,就算我想嫁,人家也未必肯娶哩!至少他有一百种办法找到我,数年来却始终不曾相见,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言罢向我道:“轮到你说想知道的理由啦!”

我厚颜道:“很简单,我要确定你会否一心一意,才准备追求你。若有历史遗留问题,则是要打退堂鼓的。”

蒙恬吓了一跳,吃惊道:“你要追求我?”

我肃容道:“是!”

蒙恬苦笑道:“可是……我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啊!”

我正色道:“时间不是问题,有些人相识一辈子,都不知道对方心里想什么哩!我们应该追求一刹那的心有灵犀。”

蒙恬被这番奇谈怪论震动芳心,下意识地挪开目光,从我的肩上瞧往窗外院中雪景,沉默良久,慢慢冷静下来,淡淡道:“对不起,尽管他对我冷漠无情,可我还是忘不掉他!求你莫要逼我好吗?”

我顿时哑口无言,同时心中暗暗自责道:“她如此情深意重,我焉能负她?”念罢就想恢复原貌,跟蒙恬相认,可转念又一想,那或许会弄巧成拙,当即按下内心冲动,继续保持沉默。

时间悄然流逝,两人近在咫尺,却均默默无语,各自沉浸在甜蜜和苦涩回忆里,不能自拔。

我心中暗忖道:“究竟有哪个女子是我不时会想起,又不时想去见见的呢?”结果得到的答案让我大吃一惊,竟是绝无此人。慕容无忧、莫琼瑶、欧鹭忘机、海妍璧、耶律玦、张好好、完颜瞾……她们中间竟无一人是我时刻思念,渴望永远厮守的。

“难道我不爱她们吗?不,当然不是!”我否定了这个荒唐无比的念头后,旋又想道:“那就是将统一深蓝的霸业放在了心中最重要的位置,远远超过对任何女人的感情?这个答案看起来似乎比较贴谱,可究竟是对是错呢?没人能说得清吧!”

接着我的思绪不知不觉转到了眼前错综复杂的局势上,下意识地分析其中历害关系来,随即幡然醒悟知道自己走神了。不过这亦让我重新认清现在的严峻形势,晓得风云帝国未平,深蓝联邦没建之前,痴迷儿女私情,还嫌太早了点!因为我不但要对得起自己的女人,更要对得起千百万追随我共创霸业的兄弟。此念一起,我霎时分清了轻重缓急,心神恢复冷静。

这时,蒙恬甜美的声音传入耳鼓道:“夜了,我要回房休息啦!”

我沉声道:“且慢!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蒙恬愕然望向我,问道:“什么事?”

我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道:“明天我就要离开此地了,来不及把它送到地方,你能帮我转交吗?里面有地址和收取人的姓名。”

蒙恬欣然道:“没问题,我一定亲自交到他手上。”说完也不问里面是什么东西,就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妥。

我见状放下心事,暗忖道:“等你去情报站的时候,就会晓得救你的人是谁啦!希望莫要恼羞成怒,再不理我才好!”

第卅八卷 天网 第一章 魔尊

牛耳寨位于刀背郡城东八十里,甘泉峰和怪石岭南北相夹之处,距铜壶关仅半日路程。从山道迤逦而上,寨墙沿山脊用片石砌成,寨腹为深谷,东西长一二〇〇步,中宽三〇〇步,寨体东窄西阔,形如牛耳,故而得名。牛耳寨有南、东、西三门,南为正门,东、西为偏门。

在寨门东侧石壁上镌刻着“青分南北、气压东西”八个狂草大字,每字尺半见方,竖排二行,上下长两步,苍劲有力,寓意高远,堪称牛耳寨特殊地理位置及非凡气势的点晴之笔。

我站在寨门前的山道上向北望去,隔冲相望的山岭即是怪石岭。怪石岭岭脊起伏,岩体裸露,怪石嶙峋,千姿百态,景随步移,站在不同角度,则显出不同的形状。稍顷,在岭脊上即出现五种动物形体的怪石:似乌龟爬行、青蛙捕食、道人叩首、猪猡觅食、熊猫打盹。在岭侧面,奇石怪态尚多,或被林木掩盖,或藏于山坡溪旁,鲜为人知,亲临其地,才能尽睹其景物之妙,可惜无那闲暇,只能远观作罢。

寨门处有一栋石砌小屋,坚如堡垒,是护寨卫士瞭望哨。此门系牛耳寨西门,在山道中途,是一个休息点。再上行不远处山道南侧有一泉,源出石隙,终年外溢,水清味甘,上刻“甘泉”二字,行人至此,多歇息品尝。

龙口地处山道终端,山道步步升高有神龙腾空之势,至此骤然紧缩似飞龙张口,故而得名。这里昔日为上下山重要关隘,来往商旅均要在此缴税方能通行,是牛耳寨关键性守护点。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午后,我牵着坐骑登至龙口,忽见前面聚集了大群商旅,秩序井然地排队等候关卡盘查,不禁大奇。

“是帝都城防军。还是高唐府第三十五集团军?不记得有报告说,牛耳寨被敌我任何一方控制了啊!”我满腹疑窦地走到近前,却愕然发现了让人哭笑不得的一幕。

关卡呈川字形,中间用一道石墙和几座箭塔隔开。这些石墙比寨墙要薄矮一些,只起划分左右两侧上下山通道的作用,箭塔则高墙丈许,占尽地利,使欲闯关者望而生畏。

人流缓缓向前推进。我离关卡愈来愈近了。

在充沛的阳光下,只见关卡尽头左右各站了数十个青袄汉子,人人或佩刀挂剑,或执枪拿棒,配合着几座箭塔上弯弓搭箭蓄势待发的同伙,来回奔走气势汹汹地对过关商旅吆喝着什么,他们背后碗口粗八丈高的铁杆上,写着“赵”字的旗帜高高飘扬。

我眯眼打量完毕,心中已有计较,暗忖道:“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原来不过山野草寇罢了。虽然表面上斗志高昂。但是行动中散乱无章,完全一副未经训练的乌合之众模样,占山为王随处掠夺还勉强凑合,却肯定经不起人数相当的正规军一轮冲锋。”

正寻思间,已轮到我身前的中年商贩。

小头目盛气凌人地道:“去哪里?做什么?拿出通行证,打开包裹!”说着一旁早有两个喽啰左右靠了过来,查看一包叠一包放在骡马上的货物。

很快检验完毕,收取一枚金币的关税后,小头目交给中年商贩一面三角杏黄旗,放他过去了。

轮到我时,小头目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由于不想节外生枝,取出情报站提供的通行证给他过目。又随口编造了探亲访友的借口,缴纳一枚银币后,非常容易地混过了关卡。

沿山道又行里许,终于走出牛耳寨,我飞身上马,正欲策骑疾驰,背后蓦然传来蹄声如雷。

我听出有大队人马迅速迫近,为免麻烦拨马让至路旁,准备让他们先行通过。一旁商旅们也跟我同样想法。纷纷离开官道,霎时腾出宽敞无人的前路。

下一刻,百余铁骑旋风般卷至。

匆匆一瞥中,我看见为首者有三人,该是牛耳寨的强盗头子。

中间那名大汉最高壮威猛,脸如铁铸,目似铜铃,须像钢针,油光锃亮的大脑袋上寸发皆无,纹着一只狰狞可怖的怪兽头颅。仔细分辨,原来是传说中阿鼻地狱里的冥河魔豹,浑身包裹熊熊烈焰,一直延入脖颈下方的衣服里,可以想见他遍体都是这个图案,形态颇为骇人。在他背上还交叉挂着两柄长约三尺五寸的水磨钢鞭,更添其凶煞之气,令人想不到山贼中也有这种人物。

只听他沉声道:“二弟,你看清楚了,对方出示的确实是金雕盟主的紫龙佩吗?”

左边矮瘦枯干的中年汉子露出凝重神色,道:“事关重大,我哪敢不谨慎小心,那块紫龙佩确凿无疑是真品。何况持佩者身边还有很多高手形影不离,瞧那架势唯有费家人才能摆出偌大的排场。”

右边硕壮如牛的青年,只比光头大汉矮上寸许,却比一般人高大许多,腰上缚着一柄金翎剑,黄澄澄的剑身中央镶有一块黝黑玄铁,凭经验可知重量绝对超过两百斤,看来是件量身定做的独门兵器。他不服气地闷哼道:“费心都死了,金雕盟主的紫龙佩也该失效啦!我们干嘛还要给他们面子?”

光头大汉摇头道:“三弟稍安毋躁,等见过正主儿问明来意再说吧!虽然费心死了,但是其子费无极身兼《青魔手》《修罗阴煞功》《孔雀翎》三大魔功,假以时日成就必将远超苏晚灯和秦五,直追其师祖‘睥世君’冷笑,我们要低调行事才好!”

青年哈哈大笑道:“我们西溟三鬼什么风浪未见过,怕他何来?”语毕催马更急。

我目送众贼消失在官道尽头,不禁陷入沉思:“西溟三鬼?好象听人提起过,是纵横天赐东路的黑道巨寇,老大‘百胜鬼’赵过,老二‘九头鬼’钱聪,老三‘霹雳鬼’孙溢。刚才听赵过对冷笑师徒及其修炼武学如数家珍,想必也属魔宗三教九流中人,莫非是西溟流高手不成?金雕盟召集魔宗各派高手相聚,所谋必大,我可得凑凑这个热闹,看看他们到底想搞什么鬼!”

所谓魔宗三教九流,是指白骨教、化血教、玄牝教、幽魂流、万毒流、七煞流、混元流、画眉流、极乐流、西溟流、天残流、魍魉流。这些门派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它们渊远流长、人才辈出,虽被称为魔宗,但观其行为不外是十二个被边缘化的小型职业行会之间组成的松散联盟。我从当年哥舒嫩残只言片语的描述,以及后来自格米亚大学借阅的史料中了解到些许蛛丝马迹,约略猜出魔门发展的大致轮廓。

在那群雄逐鹿的黑暗战国时代,深蓝大陆上还没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王者,各种理念百家争鸣,平等地向林立的王侯推广着自己的思想。那一刻没有中心,也没有边缘,更没有被统治阶级高抬的神和踩落的魔,所以并不存在魔宗。

可惜好景不长,龙神帝国一统天下,风云恺撒继龙神而兴,君权开始笼罩一切,统治阶级只需要一个能代表他们利益的思想存在,其他全部抹杀。于是,很多原本非常活跃的阶层,由于跟统治阶级的理念不同或背道而弛,逐渐没落。其中一些有识之士,为了保存自己的理念,结成了以《屏风十四扇门》为最高指导思想的共同联盟。

在这个联盟中包括了由盗墓者组成的白骨教、由阉人组成的化血教、由方士组成的玄牝教、由巫者组成的幽魂流、由药师组成的万毒流、由刺客组成的七煞流、由术士组成的混元流、由歌舞姬组成的画眉流、由相公组成的极乐流、由浪人组成的西溟流、由肉体畸形者组成的天残流、由精神变态者组成的魍魉流。

因为他们与主流相悖,公众对其无法理解,并产生种种误会,逐渐导致他们的形象在揣测与传说中走样变形,最终被妖魔化。这时对边缘团体的残酷打压出现了,叫做“除魔卫道”,数千年禅道二宗与魔宗的殊死斗争,亦由此而来。

所以说魔宗的对手并非仅是禅道二宗,而是整个主流社会。然而在缺乏正确理论引导下的数千年前,魔宗领导者们很长时间内都未曾意识到,扭转局势的关键在于让自身成为主流社会的统治阶级,他们的目光始终局限在禅道二宗这两个直接对手上,而没看出他们背后势力起的巨大作用。于是,缺乏战略眼光的魔宗在与主流社会的斗争中格局一降再降,愈渐凋零,直到某个天才领袖偶然决定参与皇位争夺,才无意中开启了魔宗斗争的新方向。自那之后,魔宗与禅道二宗之间的斗争就从民间,走向了庙堂角逐。

约摸过了盏茶功夫,官道重新恢复熙来攘往的热闹景象,我正欲上马追去,身旁蓦然多了一个商贩打扮的矮胖青年。

我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准备等他再靠近些,就痛下辣手除之。

殊料此子极为机警,停在那条无形的警戒线处,传音道:“属下陈归,代号‘火绒草’,南疆礼部司驻天赐东路四十九号情报站站长,拜见特使。”

我微微一愣,旋即醒悟,是坐骑露出了破绽。因为离开刀背郡城时,我已再次乔装改扮,相貌身材大变,纵然是蒙恬也不会认出,唯一可能泄漏真实身份者,只剩下临来刀背郡城前,在途中的情报站更换的马匹,它身上肯定标有暗记,供自己人识别。

想到这儿,我放慢脚步,渐与陈归并肩而行,问道:“什么事?”说着亮出血月令,给他看过后收起。

血月令是南疆礼部司特别配给司长级以上高官在敌占区行走时使用的身份证明,有权调动当地各级情报机构无条件协助自己完成任务,迄今为止尚属首回在南疆境外露面。陈归却是第二次见到血月令,第一次是在塔卡玛干沙漠某处的秘密训练营毕业,南疆礼部司司长库索亲自教他们辨认几种非常规超级指令时。

他大吃一惊,恭恭敬敬地道:“没什么,只是偶遇特使,想问问有没有需要小人效劳的地方。”

我哑然失笑,暗赞此子乖巧懂事,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情报站长,要知根据南疆礼部司最新月报,全大陆数以万计的情报站长平均年龄可是三十八岁呢!念罢随口道:“你晓得刚才过去的那支队伍是何方人马,干什么去吗?”

陈归应声答道:“为首者是牛耳寨三个寨主,随从是寨主亲兵‘钢角队’。根据小人斗胆预测,他们可能要去铜壶关西北三十里的龙跑山石鼓沟,会晤金雕盟的某个大人物。”

此言一出。我不禁大奇,陈归作为地头蛇,能知道牛耳寨虚实是理所当然,可连西溟三鬼要去何地见金雕盟高层都猜得到,就太神奇了。因为凭陈归的微薄功力,根本无法窃听西溟三鬼之间的传音,何况他们谈话时,并未提及具体去向。

“难道在钢角队里有我们的情报员。事先向他通报了消息?”我随即又否掉了这个推论,心道:“西溟三鬼都是成精的老江湖了,何等小心谨慎,岂会预先放出口风,给潜在的敌人留下实施致命打击的机会?看来陈归另有所恃。”于是我不耻下问。

陈归坦言道:“这跟情报二处布置下来的任务有关。他们在监视金雕盟主费无极的行踪时发现,此君突然从帝都消失不见,后经内线千方百计侦察,才知道是去了龙跑山石鼓沟,同行者还有他的妹妹费夜,以及大群一流高手。为查明其目的。情报二处命令以龙跑山石鼓沟为中心方圆百里内的所有情报站。密切注意金雕盟信使的踪迹,很快窥伺到了费无极的企图。原来他派出多个信使去各地,邀请许多奇人异士前往龙跑山石鼓沟。具体要做什么事不详,只知非常迫切。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表明,除小人负责跟踪监视的牛耳寨群贼外,受到邀请的还有九公主秦明月,以及您委托情报站沿途秘密护送的那位小姐的仆人。”

我愕了一愕,紧接着联想到西溟三鬼是西溟流名宿,秦明月是画眉流宗主,竺木青光是魍魉流悍将,除他们外还有别人受到费无极邀请,那肯定是魔宗三教九流联盟内部要发生某件大事。看来之前的决定是非常正确的,这个热闹非凑不可。至于情报二处却不宜插手,因为牵涉其中者均为独当一面的顶尖高手,一旦发生冲突,他们可招架不来。

一念及此,我沉声道:“马上启用金雕传书,命令情报二处即刻停止在龙跑山石鼓沟一带的侦察活动,同时放弃对相关人员的监控,所有情报员全部紧急撤离该区域。不得有误!”

不容置疑的口气和号令天下的威势,使陈归下意识地恭声应是,可仔细咀嚼一番命令内容后,忍不住愁眉苦脸道:“特使大人,金雕传书倒还好说,前面几里外的大茶村就有一个秘密据点豢养着两头金雕以备不时之需,可是向情报二处下令,至少需要副司长授权,小人就无能为力了。”

我哦了一声,取出血月令塞到他手里,微笑道:“没关系,只要在指令落款处,加盖它背后镌刻的印信,量诸九鼎不敢不从。”

陈归本来有些犹豫不决,听我随口道出情报二处处长的名讳,并且毫无尊敬之意,已知眼前站立的至少是副司长级高官,待接过血月令翻转过来,看到它背面镌刻着十二芒星阵时,不禁浑身剧震、目瞪口呆。这个标记可不是谁都能做印信的,唯有南疆至高无上的领袖才有资格使用。

想通此节,陈归登时坚定不移且倍感荣耀,试问有哪个情报站长,曾当面得到过最高领袖委派的任务,这是多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啊!

下一刻,回过味来的陈归,赶紧把血月令双手递还给我,结结巴巴地道:“特……主公,此令事关重大,小人不敢领受,还是请您随我走一趟大茶村,亲自修书一封给诸处长吧!”

我略一琢磨,发觉他说得也很有道理,这一路极不太平,万一血月令被心怀叵测的敌人抢去,对南疆来说将是巨大的灾难,还是放在自己身上比较妥当,只是不知会否因此错过魔宗盛会。

陈归八面玲珑,一眼便看出我的担心,拍胸保证道:“大茶村就在去龙跑山石鼓沟的必经之路上,发完金雕传书后,小人做向导,带您抄小路直往目的地,保证主公能赶在牛耳寨群贼之前抵达。”

我闻言大喜,遂与他飞身上马,并骑疾驰向大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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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跑山高七百余步,山脊巨石滚滚,呈腾跃之势,状如跑龙而得名。在山腹处有一巨石,形若大鼓,叩之有声,名曰“石鼓石”,下边那条沟叫“石鼓沟”。

两人离开大茶村,沿秘径一路狂飙,终于略微赶在牛耳寨群贼之前抵达此地。

陈归指着石鼓沟南侧,掩映在一片赤松林中的黝黑石碑道:“主公,那上面写着‘白骨禁地,擅入者死’。据附近村民说,古老相传里面住着一条邪恶巨龙和一只恐怖妖魔,凡是生灵进谷,都会被摄去魂魄永不超生。您要小心啊!”

我露出一抹阳光灿烂的微笑,轻声道:“那正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陈归骇然道:“什么?”

我正色道:“你走吧,路上注意藏踪匿迹,尽量避开那些稀奇古怪的人物。嗯,这匹马留在此地无用,你一并带着离开。“陈归欲言又山躬身施礼后,拉着两匹坐骑悄悄按原路返回了。

这时蹄声乍起,石鼓沟北侧的土道上忽喇喇卷出百余铁骑,正是牛耳寨群贼。他们丝毫未做停留,径直冲入了沟内。

我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把以自己为中心的方圆千丈地域全部纳入警戒范围后,倏然展开无上魔翼,飞临百丈高空,从沟口顶部钻了进去,遥遥尾随牛耳寨群贼前进。

石鼓沟其实是一条长达二十多里的大断裂带,从龙跑山腹开始向下延伸,横腰截断了上山地道路,仅沟口约里许方圆的地域还算平整,再往前就崎岖陡峭,无路可走了。

我看见这里停歇着各路人马。他们数量或多或少,服饰或齐或杂,实力或强或弱,泾渭分明地各占一隅,摆出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却又相互全神戒备,仿佛随时都准备让对方血溅五步。其中我只认得金雕盟众,剩下的却猜不出来历,但总脱不开和魔宗三教九流关系密切的家族、门派、帮会等势力了。

我巡视一圈,未发现任何首脑级人物,显是深入沟内了。结果不出所料,西溟三鬼在安顿好钢角队后,果真展开轻功继续前行,当下连忙跟上。

穿过数里长的乱石滩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阶梯式地形。这里落差极大,起伏剧烈,共有两条地下暗河蜿蜒盘伸。河道宽处有三步多,最窄的地方一步便可跨过去,上面布满了山藤、野草、朽木和枯枝,遮掩得极不容易看出来,构成无数致命陷阱。更可怕的是,河道里悬崖直立,最深处达三十步,平均十多步,从上往下看,阴冷森严,令人不寒而栗。最惊心动魄者莫过于水流湍急,激震石壁,二三里外便可听见隆隆声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西溟三鬼奔至此地,纵是艺高胆大,也不禁变得小心翼翼,生怕稍有不甚就跌得腿断腰折。

在整个穿越过程中,他们表现得如履薄冰,我却悠哉游哉地凌空俯瞰,就像在观赏三个小丑蠢笨的演出,分外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快乐。

约摸过了顿饭工夫,西溟三鬼才走出惊心动魄的地下暗河流域,来到一座原始森林边缘,沿着一条林中小径鱼贯而行。

这里古树参天,倒木纵横,积雪齐腰,追踪起来极为困难,稍不留神就可能跟丢。虽然《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的侦测无孔不入,但为避免再次出现敌人用阵法屏蔽气机的情况,我还是降落到地面,近距离步行监视。

大概一刻钟后,耳边隐约传来水声,不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一座大峡谷边缘。

举目望去,平缓的大山密林就像刀劈斧削一般,突然被大自然划出一道奇伟的峡谷深沟,它宽达二三百步,蜿蜒曲折,如云中神龙,难见首尾。探头朝下望去,只见两侧绝壁陡立,形成了七八十度的坡谷。沟沿以下透出大山的肌肤,上边是赭红色或褐色的火山灰形成的陡坡,下面的则是灰色、青色的火山熔岩形成的峰林,连绵不断,参岔错落。

谷底一条溪流,在下午阳光映照中闪着白光,时隐时现,哗哗水声不绝于耳。

连接峡谷两岸的唯一通道是座空中吊桥,它在凛冽罡风中摇摆不定,休说站在桥上,就是在岸边旁观,亦使人头晕目眩,胆战心惊。

我赶到桥头时,西溟三鬼已行至桥心,当下展开无上魔翼,从桥底缓缓飞过,遥遥跟上。

渡过空中吊桥,前面出现一座群峰环抱的绝谷,再无道路,显是最终目的地了。

它周围有十四奇峰。仅北侧即空中吊桥处有一缺口,千百瀑布汇聚到一起从每座峰巅流泻而下,由于山高坡陡,水势湍急,一眼望去,像十四条天河,形成高达百丈倒置的圆锥形水帘。玉龙似的水柱不断勇猛地扑向山脚突起的石滩,再冲向深深的谷底。溅起几丈高的飞浪,犹如天女散花,水气弥漫如雾,仿佛“银河落下千堆雪,瀑布飞流万缕烟”。那咆哮声几十里外可闻,势如万马奔腾,景象十分壮观。

不过更雄伟的是绝谷中心的巨潭,它位于倒置的圆锥形水帘在谷底聚合处,积水而成,显是深蓝大陆上最大最深的火山口湖。此潭略呈椭圆形。南北长十里。东西宽六里,周长约二十六里,深不可测。无冰无萍,四边有温泉多处,形成几条温泉带,当今隆冬时节亦热气蒸腾将水道旁的冰雪消融。整个巨潭犹如是镶在群峰之中的一块碧玉,在这晴朗天气里,碧水中飘着白云,天水相连,景色秀丽异常。

我尾随西溟三鬼潜入谷内,悄无声息地躲在一块巨石后,偷眼观瞧此景时,不禁感慨万千,暗叹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正目眩神迷之际,忽然一阵低沉的啸声,从远处的东面峰下传来。

我忍不住闻之动容。因为那啸声在千瀑轰鸣的狂暴水响中悠悠起伏,丝毫不受影响,始终环绕听者耳畔不去,而且没有一点剧烈的变化,只是透出缠缠绵绵、无休无止的韵味,让人不得不惊叹它的主人登峰造极的功力。

下一刻,啸声骤敛。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决定欺近一看,见识这位功力不在“邪帝”费心之下的顶尖高手,到底为何方神圣。若此君也属魔宗一脉,他无疑将是跟独孤飞鹰一样隐藏极深且危险无比的绝世老魔,不管是否会参与帝位争夺战,都要探明虚实。

我行云流水般交替使用道宗的四象五行遁法,不片晌神不知鬼不觉地潜至巨潭北面一道温泉旁,借着蒸腾不止的水雾隐去了身形,静静等待事态的发展。

这时,西面峰下也传来一声长啸,紧接着响起第二声,可是离潭边已近了数里,它的主人脚程之快,简直不可思议。

我不禁大吃一惊,暗忖道:“好家伙!西面来的高手照东面的功力不遑多让,而且更多了几分暴戾杀伐的味道,显为杀人无算之辈,此獠又是哪路妖魔呢?”念罢屏息凝气,收敛和停滞所有生命迹象,有如一根枯木般趴在石后静伏不动。

相隔不久,啸声再度响起。不过,这次是从其他峰下和潭边传来,功力比前两人均差了半筹至数筹不止,其中包括西溟三鬼在内。他们像在展示实力,又似在互对暗号,稍顷所有人都聚向了巨潭东方一座年久失修的残破古庙。

我怕错过好戏,连忙匿踪潜去,伏在庙顶向下俯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独占东面无人敢与之并列的白衣男子。我侦测到他乃最快进入庙内的人,再听其静细悠长的呼吸,显得那么游刃有余,立时可知此君功力深不可测,为刚才第一个让我心生警惕的可怕高手。

他身材极高,骨架特大,背负双手傲然卓立,有如崇山峻岳般不可撼动,气势惊人无比。往脸上看,只见肤若赤金,勾鼻深目,充满奇异邪恶的味道,一看便知是混世魔王级数的老怪物。最骇人是颈上戴着一串项链,每颗链珠都为一颗栩栩如生的拳大人头,且质地统统非金非玉,而是用活人首级使特殊方法炼成,就连他们死前喜怒哀乐的表情都凝固在那瞬间,令人望而生畏,汗毛直竖,再没勇气瞅第二眼。

我正搜索记忆查询此君是何来历之际,西面也是形单只影的乌衣老妪,突然冷哼道:“周粲,你终肯从棺材里爬出来见人了吗?希望那《三尸神罩》和《幽冥鬼爪》已修炼到不会让我失望的地步,否则今后定教你再无机会享受阳光。”

我暗忖道:“原来这两人是宿敌,故此乍一见面就剑拔弩张,随时准备翻脸动手。嘿嘿,敌人窝里反我最喜欢了,可以省去不少手脚。不过周粲这个名字好熟悉啊,貌似在哪里看到过,只是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他奶奶的熊,算了,先不费神琢磨其来历,反正总会水落石出的!”

对面的周粲阴恻恻笑起来,慢条斯理地悠然道:“不见吴姐足有三十年,想不到火气还是这么大,难怪你的《冰蚕九变》始终不能臻达登峰造极的境界。听说那不男不女的人妖《葵花宝典》已练到返老还童的地步,小弟奉劝你更着紧他一些才好,免得一不留神被他连皮带骨吞掉!”

这被称作“吴姐”的乌衣老妪,外貌比那周粲更令人不敢恭维。乱如茅草的诡异蓝发下,是一张惨白色的马脸,颧骨高耸,塌鼻厚唇,那对三角眼活似两颗白晶晶的冰钻,根本没有黑瞳,也不知如何见物,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还算正常的体形,可惜四肢僵硬且古怪扭曲,纵是少不更事的幼童,也晓得要远离她以侧安全,那股待人而噬的狰狞气势直冲霄汉。她跟周粲一样身上没带兵器,只在手腕和脚踝各套了三四个不等的秘银镯子,上面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魔咒,想来必有奇妙功效,但从观赏角度看,它们却使人感到不伦不类到了极点。

从两人的对答可知,他们不但彼此充满敌意,还囊括了另一个同级数高手,那人很可能就是独孤飞鹰,而且跟乌衣老妪仇怨极深。

果不其然,乌衣老妪乍闻提及那人,猛地吐气开声,发出一种闻所未闻的昆虫尖嘶,右足踏前,左手倏然伸向数丈外的周粲。

下一刻,异变陡生,骇人听闻。

她僵硬扭曲且干瘪枯瘦的手臂,蓦地奇迹般膨大十多倍,颜色转蓝,威猛如山灵动如蛇地朝周粲轰去。霎时间,庙内寒气似是被她左臂异化后变成的湛蓝巨蚕吞噬一空,气温无止境地疯狂攀升,再骤然下降至滴水成冰的酷寒境界。冷热交替的一瞬,湛蓝巨蚕裹着汹涌澎湃的腥臭气浪,排山倒海般喷涌而出。

此前我对她已有很高评价,但绝没料到《冰蚕九变》竟会如此邪门霸道,不禁暗暗庆幸自己坐山观虎斗的策略英明,否则贸然跟这老妖婆交手,猝不及防下肯定要吃大亏。

“轰!”焦雷炸响,劲气四溢,整座庙宇都不由抖了三抖,颤了两颤,梁上积尘下雨般扑簌簌洒落,视野一片迷蒙。东面的周粲闷哼一声,乌衣老妪则嘎嘎怪笑,显是在刚才掌力较量中,后者略占上风。

乌衣老妪收回左手,整条手臂瞬间恢复原状,嘿然道:“可笑啊可笑!堂堂白骨教教主周粲周大神君,竟衰弱至连我这老太婆轻轻一掌都快接不住的程度,此等微薄功力,何敢厚颜来祭拜龙神,争夺至高无上的魔尊之位呢?”

第卅八卷 天网 第二章 风起

阴风骤起,灰雾弥漫。

只见人影一闪,东面的周粲扑了出去,双爪劈头盖脸往乌衣老妪插上。乍看那只是简单直接的一记强攻,但落在我眼里,却看出这一击大巧若拙,妙到毫巅。不但手法玄奥,而且变幻莫测,金灿灿的双爪十指不住颤动,每一颤真劲均暴涨几分,速度亦有小幅提升,其爪法已到超凡入圣的境界。

乌衣老妪虽语带轻蔑,但神情却凝重之极,两条膨大异化的手臂从袖内滑出,再度化作湛蓝巨蚕,裹着浩瀚潜力迎上双爪。

“轰!”蚕爪相撞,四周立时传来令人牙酸的龟裂断折声,庙内陈设再无一件保得囫囵了。

乌衣老妪脚下一个跄踉差点跌倒,周粲却不乘胜追击,只是退回原位,狞笑道:“吴清雅,我周大神君新创的《幽冥鬼爪》第五十式‘两情缱绻’滋味如何?恐怕比你玄牝教老掉牙的‘惊涛拍岸’,要强上那么几分吧!”

吴清雅此时才刚站稳,那张惨白马脸上湛蓝之气忽隐忽现,也不知是在运功平复体内真元波动,还是因为周粲的话恼羞成怒,反正始终都没出言反驳。

我躲在庙顶却是暗暗心惊,忖道:“他奶奶的熊,这回可碰上大鱼啦!‘白骨神君’周粲、‘玄牝姥姥’吴清雅,两人分别为魔宗白骨教和玄牝教教主,辈份与‘睥世君’冷笑平齐,随便一个现身,都能横行大陆,除深蓝三大宗师外无有惧者,眼下竟有两个之多,一旁还站着许多厉害角色,我要应付全部肯定会感到非常吃力,乖乖观战等他们两败俱伤才出手收拾残局为妙。”

正思忖间,一阵刺耳尖笑声从南面传来。紧接着破锣般的男音道:“周兄,吴姐,距上届龙神大会已三十年了,想不到你们这回见面仍要像当初那样狗咬狗,二位不怕在小辈面前丢人,我冯万敌还要保存点前辈的脸面呢!看小弟薄面就暂时罢手,待办完正事,会后再了断私人恩怨如何?”

我心中叫娘。暗道:“晕啊,此君是第三个老怪物了。这些归隐多年的魔头一个接一个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为的都只是追求魔尊的虚名而已吗?所谓拜祭龙神又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这些疑问走马灯似地在脑海里盘旋一圈,让人更富耐心静待下面的好戏上演了。

这时人影一闪,一个肥胖圆滚的灰衣道士出现在吴清雅身旁,关切地向她伸手,状似要帮忙疗伤。

吴清雅吓得见鬼般横移两丈,全神戒备道:“你想作甚?”

周粲插口道:“冯贤弟只是看你真元受损,欲助一臂之力罢了,吴姐怎不识好人心呢?”

冯万敌听得周粲挑拨离间。微微一笑道:“无妨无妨。吴姐不需小弟帮忙,那我助周兄理顺经脉也无不可。”

此言一出,吴清雅如释重负。轮到周粲脸色大变,连忙谢绝且岔开话题道:“不必不必,我好得很哩!咱们还是快点办正事吧!”

我听得纳闷不已,搞不懂吴清雅和周粲为何如此惧怕冯万敌,当下留神打量此人。

冯万敌脑袋光秃,双眉却长逾尺许,跟山羊胡子纠缠一处垂于胸前,皮肤呈棕褐色,疙疙瘩瘩地长满核桃大小的肉瘤,一对金鱼似的泡泡眼,鼻梁粗短朝天,目光闪烁不定,充满狠辣无情的味道。不过,此君虽相貌丑陋无比,但身躯稳立如山,两手拢于袖内合抱胸前,气势迫人。

冯万敌嘿嘿阴笑,正欲说话,北面震天长笑响彻云霄。随即一把清越的男音缓缓道:“难得天残流冯掌门慈悲心肠,他们不敢要你襄助,就让我费无极代为接受吧!晚辈对‘蛤蟆功’和‘断肠指’素来仰慕已久,总想找机会领教高明,今日正是时候,前辈可愿让我一偿夙愿吗?”

我终于色变,吃惊到无以复加的地步。那非因来者为费无极,也不是他敢挑战冯万敌的非凡勇气,只因此子那声响彻云霄的震天长笑,表现出来的功力太诡异也太霸道,竟完全超越了《青魔手》《修罗阴煞功》《孔雀翎》等心法范畴,三合为一去芜存菁蜕变为某种崭新的可怕魔功。

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要知纵以上代魔尊“睥世君”冷笑的天才横溢,也只把《青魔手》《修罗阴煞功》《孔雀翎》分别炼至登峰造极的境界,此后再无寸进,最终惨死于关山月剑下,而由费心、苏晚灯、秦五分别继承后,凭他们毫不逊色于乃师的超人智慧,数十年后依然无法突破,现在区区一个费无极竟做到了,岂非天方夜谭吗?究竟是两代四雄厚积薄发的结果,还是费无极另有奇遇呢?可惜无论是哪种原因,也不管我愿不愿意相信,费无极武功已臻达三级武神境界却属不争的事实,一跃成为了场内最强横的高手。

我透过瓦缝望下去,角度恰好可见冯万敌,当费无极声音传来时,他先是丑脸微颤,才露出满不在乎的狞笑,可知心中亦像我般震骇和不敢相信。

下一刻,北面一前二后慢慢走出三人,为首者正是费无极。

费无极乍一出现,即把所有人的注意力统统吸引过去,再无暇理会它事。此子穿着紫袍,身材魁梧雄伟,比场内最高者“白骨神君”周粲还要高出小半个头,快及得上我的高度了,傲然行来隐有不可一世的豪雄霸主气派。若非其脸容轮廓仍清奇英伟,没有改变,只看那对紫电伸缩的双目,真让人怀疑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看来他魔功大成后,无论身材相貌还是思想性格,均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费无极身后跟着两个美丽女子,在旁观者眼中,引人瞩目程度丝毫不比充满男性魅力的他差多少。

左边女子全身紧裹在银光闪闪的武士服内,英气迫人里带着无限娇媚,只是与生俱来那种霜雪般冷漠神情,教人望而生畏,不敢亲近,正是“邪帝”费心的掌上明珠费夜。

右边女子身穿宫装丽服,腰系五彩宽带,使她看来分外修长婀娜,而且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天生是美人胚子,从我藏身的角度看下去,可以见到她一截雪白的胸肌闪烁生光,充满熟女诱惑,忍不住咽了一口涎沫,那除了九公主秦明月还有谁呢?

武功突飞猛进的费无极已非常棘手,再加上媚力无敌、颠倒众生的秦明月,以及深浅难测但肯定身怀绝技的费夜,想想都叫人头疼。于是,我更不敢有丝毫动作,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惹起三人的警觉。

冯万敌下意识地挪开少许,避过三人结成一体的可怕阵势,哪敢随便答话,只是沉默不语。

费无极不屑地冷哼一声,环顾众人一圈,仰首望天道:“三十年啦!今日难得咱们魔宗各派再度聚集一堂,我先代表家父谢谢诸位赏脸赴会,他若泉下有知,亦肯定老怀大慰。嗯,废话少说,紫龙佩就在我手,你们谁有信心胜过小弟的紫炎大法,尽管上来抢夺便是!嘿嘿,不过我要提醒诸位一点,若功力不济,就别献丑了,否则可莫怪小弟心狠手辣,不留活口。”

话音才落,周粲、吴清雅和冯万敌均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费无极。

我亦幡然醒悟费无极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厉害,那皆因《屏风十四扇门》的进阶魔功紫炎大法,只是没想到它的奠基武学竟需要《青魔手》《修罗阴煞功》《孔雀翎》。这到底是巧合,还是“睥世君”冷笑未竟之功呢?当年他连灭万毒流、七煞流和极乐流,夺得上述三种镇派绝技,悍然建立血焰道,莫非亦是有志于此,只可惜生前无法完成,遂让三大弟子在自己死后潜心研究,直到第三代费无极身上才一偿夙愿?

这时,周粲阴恻恻道:“费盟主不等化血教教主独孤飞鹰了吗?”

费无极眼中闪过幸灾乐祸的光芒,嗤笑道:“他前天刚被人打得呕血十升,昏迷不醒,此际尚自顾不暇,怕是来不了啦!”

吴清雅插入道:“是你下的毒手吧?”

冯万敌也幽凉地道:“费盟主好狠的心肠!”

忽然意识到真正敌人是谁的三个老怪物,蓦地团结一致,携手共抗起费无极这个最强的大魔头来。

费无极若无其事地道:“你们爱这么想,我也没办法,可惜费某欲出手时,却晚了那人一步。唉,跟高手失之交臂,实乃平生憾事!”

沉寂片晌,秦明月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地扫视全场后,柔声道:“除化血教外,现在魔宗三教九流都有代表到场,龙神大会可以正式开始了。刚刚费盟主已经说过,要在手底下见真章,来决定紫龙佩的得主,我画眉流是坚决拥护他做魔尊的,不知其他门派意见如何啊?大家别做闷嘴儿葫芦一言不发,倒是说两句啊!”

此言一出,东北角发出一阵夜枭般难听的怪笑,有人阴阳怪气地道:“费无极,你胎毛未褪乳臭未干,就妄想成为魔尊,号令天下三教九流,也不怕笑掉别人大牙,真当魔宗无人能制你吗?来来来,让我王光宸掂量掂量你有多少斤两!”说着神余后的阴影中踱出一个汉子。

王光宸脸如黑炭,瘦骨嶙嶙,一副三餐不济的潦倒模样,满面都是深刻皱纹,也不知有多大年纪,整个人没冯万敌一半重量,好像风一吹就会被刮跑似的。他的鼻子比周粲更勾,嘴唇比吴清雅更厚,须发奇密色泽乌亮,最特别是一对黄睛吊如猛虎,眼神深处隐隐流露出的冷酷和暴虐,令人不寒而栗。他身穿斑澜锦袍,宽大袖口下,是一双硕大无朋的古铜色巨手,没有纹路、褶皱、指甲和青筋,仿佛百炼精铜打造多于血肉之躯,跟全身相配极不和谐,偏偏又灵巧无比。

我知道混元流镇派武学《混元一气功》和《大须弥掌》同时练至顶峰,就会拥有这样一双可怕的手,看来王光宸确有痛斥他人的本钱,只不知对象换成费无极时,是否能渡过此劫。

费无极仰天大笑道:“好好好,你比他们三个几十年来仍毫无长进的家伙可强多了,至少明白世上胜者为王弱肉强食的道理。哈,就让我大开杀戒,用你的鲜血教会别人为何要乖乖依从本人的吩咐吧!”

周粲阴沉着脸,手抚骷髅项链默然不语。

吴清雅冷冷地盯着场内,不知脑子里转悠着什么歹毒念头。

冯万敌笑眯眯地若无其事,对一切充耳不闻,好像那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忽然间,一声沉喝在众人耳鼓内响起,以我的功夫,竟也感到轻微的头晕目眩。

费无极蓦地消失不见,庙内同时响起风暴狂啸声。接着风暴像涟漪般扩散。一刹那整个天地尽是鬼哭神嚎的可怕声音。

我知道这是费无极做的手脚,利用强大的精神气场,使人感觉如置身于风暴核心,再分不清东南西北,伺机一击致命。

紫炎大法尚未出手已如此厉害,的确不愧是人世间第一流的恐怖魔功。

只见王光宸在风暴漩涡中神情困惑,脚步不稳,要以无上的意志才能勉强保持平衡,完全不明白费无极如何能令他生出这样的错觉。

下一刻,惊涛裂岸汹涌澎湃,一道滔天巨浪从头顶拍下,声势惊人之极。

王光宸生出感应,晓得这回再不是错觉,而是费无极趁他心神受制的一刻,发动的突袭。

值此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王光宸倏然排除所有杂念静下心来,脚步虽仍有点不稳。但直觉却清晰把握到了身周全部细微变化。

“杀!”王光宸暴喝一声。大须弥掌骤发,朝头顶排山倒海而来的攻击核心处击出。

殊料滔天巨浪倏地变成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涡漩,大须弥掌如泥牛入海。连带王光宸也被硬扯过去。与此同时,庙内肆虐的风暴也全部收敛,显示费无极正在倾力进攻,再无暇他顾,若非如此可能连我都要败在他手上。

此时,王光宸已先机尽失,眼看就要命丧黄泉。

周粲、吴清雅和冯万敌再不犹豫,猛地分左中右往冉冉下落地费无极攻去。顷刻阴风大作,冰蚕暴现,蛙鸣咕咕。三人均施展出毕生绝学,试图联手一招铲除掉这个头号大敌。

费无极不慌不忙,一双完美无缺的手掌似缓实疾地从袖内探出,十指在空中连划种种玄奥无匹的复杂动作。

王光宸一边被紫炎大法扯得身不由主朝他疾冲过去,一边骇然惊觉费无极双手的动作,竟隐隐封堵了自己所有可能进攻的路线,并还不停削弱着体内真气,料想当欺近对方三尺时,正是真气耗尽的一刻。等于送上门去给他屠宰,不禁魂飞天外。

生死关头,王光宸急中生智,已发出的大须弥掌蓦地连环反拍已身,由于混元真气同源同流,他不但没有受伤,而且功力骤增,立时感到浑身轻松,飕地窜出了费无极紫炎大法凝成的可怕气场。

费无极嘿然道:“不知死活!”

王光宸心知不妙时,一道熊熊燃烧的深紫火柱已紧粘着他撤回的大须弥掌袭至,贴向胸口。幸好他身经百战,早猜到费无极有此一招,混元真气只是在体内打个转,就统统聚往右腿,奋力踢出。

“蓬!”掌腿交击,费无极的紫炎魔气立时给灭掉绝大部分,但仍有一缕攻进王光宸体内,沿着右腿经脉,一路向上烧去。

王光宸惨叫一声跌落尘埃,脸色煞白地疾点右腿多处穴道,直到大腿根处豪无征兆地狂飙出一道隐带紫芒的血箭,这才如释重负地收手裹伤。

费无极咦了一声,显是对全力一击下,王光宸仍不当场丧命,很是惊讶。

这时,周粲的幽冥鬼爪、吴清雅的冰蚕魅影,以及冯万敌的断肠指,不约而同攻至。

费无极轻叹一声,暂压想将王光宸赶尽杀绝的念头,鬼魅般射向三人,宽大袍袖迎风暴涨,重重拂在了他们的爪、臂、指上。

此招平平无奇,却让我暗竖大拇指,赞叹不已。因为周粲、吴清雅和冯万敌已施尽浑身解数,在攻击途中千变万化,力图使费无极眼花缭乱,无法判断他们的真正目标。可惜仍瞒不过费无极,被他以简御繁,轻而易举破去杀着,想躲都躲不开。

“蓬!蓬!蓬!”三声气劲爆鸣后,周粲、吴清雅和冯万敌触电般浑身剧震,往后仰跌。

费无极亦感体内真气激荡,很是难受,一时无力追击。他本想先杀一人立威,慑服众魔,哪知王光宸那么棘手,更没料到其他三人会联手对付自己,并且功力深厚异常,不禁暗悔求之过急。

眼见费无极遭遇围攻,费夜和秦明月岂肯干休,立时想上前帮忙,却被一旁虎视眈眈的其他魔头截下,分别是西溟三鬼、竺木青光和一个衣饰素雅的蒙面女子。

当我看到那女子时,不知为何心中忽生警兆,于是愈发留心观察。

只见她身形婀娜修长,秀发乌黑亮丽,一举一动均令人心旷神怡,不忍移开目光,却又跟秦明月颠倒众生的妩媚不同,极度含蓄内敛,整个人充盈着高贵典雅的气质。

蒙着脸仍有如此强大魅力的女子,我实乃生平仅见,却又隐隐觉得似曾相识,偏偏绞尽脑汁也想不起在何时何地遇到过。

正思忖间,五人已分作两拨交上手:一边是费夜鏖战西溟三鬼和竺木青光,另一边是秦明月对阵蒙面女。

本来四个大男人是极不愿去围攻一个小女人的,初时还抱着单挑的念头,哪知费夜武功之高,远超他们想象。

“呜!”魔音穿脑,四人身周蓦然变成一片无涯血海,凛冽罡风夹带万顷赤涛毫无征兆地从八方涌来。如此暴虐恶劣的幻境,纵以赵过、钱聪、孙溢和竺木青光的身经百战,也不由心中懔然。他们自问虽有本事让敌人产生幻觉,但却绝不能像费夜般持久和真实,只此一手强横无匹的精神力场,已知她达到了费无极那种级数。

霎时间,四人提聚全身功力抱元守一,一面抵抗惊涛裂岸般的幻像,一面提防随时可能降临的致命打击,那种感觉教人遍体生寒,汗毛倒竖。

赵过铁铸般的脸膛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神色,低呼道:“大家小心,这娘们儿也练成了紫炎大法!”

他已尽量压低声音,但仍瞒不过隐身血海某处的费夜,身为金枝玉叶的她何曾听过如此粗俗的称呼,禁不住勃然大怒,以冷若冰霜的声音喝骂道:“混帐!竟敢对本小姐出言不逊,找死!”

四人心知不妙,尚未来得及反应,目光就被一蓬银雨吸引,它破空袭至,瞬息化成万道光芒洒落,将他们统统罩入其中。

众人中只有我看清那是一柄通体晶莹剔透,以秘银制成的尺半新月弯刀。

这一刻费夜已暴走,横空挪移的身法之快,简直令人瞪目结舌。

“锵!锵!锵!锵!”赵过的水磨钢鞭、钱聪的青蜃尺、孙溢的金翎剑,以及竺木青光的子母阴阳钺同时擎出,齐心协力迎向费夜的璀璨刀雨。因为他们晓得来人乃血焰道宗师级高手,若给她一丝银雨碰到,保证魂飞魄散,十死无生。

费夜夷然无惧,身法反而近乎奇迹的倏然加快一倍,如云秀发无风自动,遍体放射紫红异芒,霜雪般冷漠的眼神里亦露出狂热的嗜血魔焰,形态诡异至极点。

我虽不知紫炎大法的修炼秘诀,但它是否全力催动,却休想瞒过耳目,此刻见费夜准备痛下杀手,鉴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连忙传音提醒道:“快闪开,你们接不住的!”

四人中竺木青光站的位置离费夜最近,本来首当其冲,但突听“救命恩人”出声提醒,想也不想就双脚踢在立柱上,暴退两丈。

可西溟三鬼却不识好心,对我的警告置若罔闻,组成一座古怪阵法凌空旋转,像个大风车般继续往费夜撞去。最奇特是阵内的真气越转越盛,但没半丝泄出,转眼间三人均袍袖膨胀欲裂,有如骤胖十倍。

费夜美目闪过讶异之色,幽灵般迅速升起,当西溟三鬼来到脚下时,蓦然探出左足,足尖快捷无伦地点在风车阵核心。

“蓬!”一声轰隆巨响同时,风车阵土崩瓦解,西溟三鬼被迫降往地面,人人灰头土脸。

这一次交锋费夜明显技高一筹。

赵过心知若给她抢得先手,必是糟糕之极,仰天长啸声中,一对水磨钢鞭像雷霆闪电般,随着飙射向前的脚步,往身在半空的费夜横扫过去。

霎时间,山崩海啸似的强烈劲风,立时弥漫全场。

竺木青光虽勉强跻身一流高手行列,但比之赵过仍相差半筹,只和钱聪、孙溢是伯仲之间。此际赵过全力进攻时,他马上感到在赵过四周生出无数爆炸性气旋,割体生疼,骇然下知机往后退出老远。

费夜没料到赵过如此悍勇,却夷然不惧,发出一串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娇躯一闪,不但避过了赵过暴烈的双鞭,还欺入三人之间,接着纤纤玉手一挥,登时爆起铺天盖地的璀璨刀光,把三人笼罩其中。

她的刀法无论速度劲道,均达至惊世骇俗的地步,最厉害是每一刀都生出若有若无的紫炎,使人难以抵挡,一时噬噬之声不绝于耳。

此刻功力远逊费夜的钱聪、孙溢和竺木青光。只是她新月弯刀带起的骇人高温,已令他们体内真气开锅般沸腾不已,无奈下只得拼命退往庙外。

这一刻,场内仅剩赵过凝立不动掩护大家撤退,他冷喝道:“紫炎大法,果然名不虚传。”说着手中双鞭幻起成片魅影,密不透风地守住全身,背后还隐隐显出一头遍体包裹熊熊业火的冥河魔豹。整个人恍若凶神恶煞相仿。不过,以他一向悍勇无伦的性格,此际亦只敢采取守势,不敢贸然出击,可知费夜的攻势是何其猛烈。

“锵!锵!”金铁交鸣之声不绝如缕,平添许多险恶气氛,两人眨眼间互攻三招。

赵过杀得兴起,疯狂咆哮着展开贴身肉搏的招式,硬撞入费夜的刀光里,一派拼命三郎的架势。

我看到这儿不禁暗暗摇头。心道:“本就功力不及。还肆意猛攻,恐怕……”

思忖未已,费夜蓦然一刀刺出。正中赵过挥来的鞭头,沛莫能御的紫炎魔气潮水般透鞭而入,震得他触电似的倒退两步,攻势立时冰消瓦解。若非赵过在本命图腾附身后功力暴涨,只是这一刀便足可教他呕血受伤。

费夜得势不饶人,再次挥手,变化无边的刀光从四面八方往赵过攻去。

赵过招招硬架,化解了一波接一波地凌厉攻势,双鞭乌光如电,竭力守稳阵脚。

忽然,刀光鞭影倏收,两人身影连闪跳出了战圈,只见费夜傲然卓立气定神闲,赵过却退到门口,手按左胸不住急剧喘气。

钱聪和孙溢来到他身旁,一边输送真气,一边关切地问道:“大哥,你没事吧?”

赵过惨笑道:“小命算保住了,但要休养个一年半载才能养好伤势。”接着向费夜道:“我们西溟流斯役算是栽了。再不敢窥探魔尊之位,待诸位决出正主后,请派人往牛耳寨相告,敝寨上下定当听命行事。嗯,就此别过吧!”言罢拉着两个结拜兄弟,头也不回地离去。

竺木青光则没说话,只朝费夜深施一礼表示臣服,亦跟着西溟三鬼离去。

转眼间,两流人马败退了。不过这也难怪,皆因被迫出手的费夜刀法已臻达出神入化、超凡入圣的境界,那柄新月弯刀在她那只纤纤玉手中,简直无法形容,不但刚柔兼备,还可发出可怕紫炎,变化无边,层出不穷,教人完全没法掌握,如此厉害的招数,比之费无极亦毫不逊色。而她的内功更是深不可测,竟除了赵过外,其余三人连想靠近些都办不到。若非她心肠还算仁慈,消气后手下留情,恐怕四人均没命出庙。

比较起来,一旁秦明月和蒙面女的战斗则要更安静和更凶险。

由始至终秦明月都在寻找对方的破绽,伺机发动致命打击,却一直没有收获,蒙面女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无懈可击。

相隔良久,徒劳无功的秦明月忽然缓缓呼出一口浊气,俏脸红晕一现即逝,向蒙面女微笑道:“你不是幽魂流掌门郑伦,因为武功要比他高得多。那你又是谁呢,为何蒙面,难道是我们的老熟人不成?”

蒙面女一言不发,倏地缩地成寸,倒射出庙门,消失不见。

秦明月欲追又止,因她本人毫无自信留住对方,而费夜在旁袖手旁观,根本没有节外生枝的意思,她地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费无极和四个老怪物身上。

费无极环顾周粲、吴清雅、冯万敌和王光宸一圈,傲然道:“化血教没来算是弃权,西溟流和魍魉流退出,幽魂流来的是冒牌货,估计郑伦凶多吉少,眼下只剩白骨教、玄牝教、天残流和混元流了,各位想怎么着,请划下道来,我代表血焰道统统接下就是!”

此言一出,四人均神色微变,心知费无极是在下最后通牒了,一言不合,包管立时会跟费夜和秦明月联手,将他们赶尽杀绝。本来单是费无极一个人已很可怕,如今再加上丝毫不亚于他的费夜,以及同样具有宗师级实力的秦明月,这场战斗结果不言而喻。

想到这儿,受伤在身的王光宸率先表态道:“技不如人,无话可说。我认栽!”说着瘸着一条腿,缓缓走出庙门。

吴清雅不悦道:“老娘可不同意,少说废话,大家手底下见真章好了,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周大神君、冯老四,你们怎么说?”

冯万敌倏地移到她身旁,并肩而立道:“小弟自是跟吴姐共同进退!”说着无声无息地一掌重重击在吴清雅后心。

吴清雅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整个人抛飞数丈,撞在庙墙上,反弹落地。

同一时间破空声起,周粲闪电般追上尚差几寸着地的吴清雅,凌空抽射一记窝心脚。

“蓬!”吴清雅应声再次飞起,这回直接撞破庙墙,遥遥飞出十余丈,扑通落入潭中,瞬间沉没不见。

卑鄙无耻地联手偷袭毙敌后,周粲和冯万敌没有停留飞快出谷,只说了声:“吾等愿谨遵魔尊号令,这不识抬举的老妖婆就算是见面礼吧!”

一旁偷窥的我哪想得到有此变化,一时看得目瞪口呆,头皮发麻,暗忖道:“他奶奶的熊,如此凶残狡滑、无情无义的混蛋,老子尚是生平仅见。他们果然不愧为绝代凶魔啊!原来我还嫩得紧,需要学习之处多多哩!”

当庙内只剩下三人时,秦明月娇笑道:“恭喜费兄一统魔宗登上魔尊大位,今后号令天下三教九流,哪个敢不遵从?”

费无极哈哈大笑道:“这除天命所归外,亦多亏三师叔指点迷津。你放心,我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他想要的东西,金雕盟和魔宗一定全力以赴帮忙得到。”

秦明月连声道谢后,忽然转移话题道:“噢,对了,不知费兄掌握到那人的行踪了吗?”

费无极闷哼道:“尚未得到任何消息,但我怀疑前两日在卧牛关外重创独孤飞鹰等人的就是他,因为除此獠外,天下只有三大宗师可以办到,却万万不会像其那么鬼鬼祟祟、藏头缩尾!”

一旁的费夜插口道:“不管是不是他都无关紧要,反正新年前此獠都要进京,届时让他有来无回就是!”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暗暗窃笑,心道:“还以为是谁,原来在说我呢!看来入京后,日子将过得精采绝伦,都让人有些迫不及待啦!哈,届时老子倒要看看,凭你俩新练成的紫炎大法,如何能让本魔君有来无回!”

三人又声讨某人十恶不赦的罪行片刻,终于联袂离开了庙宇。

我正不知应否立即追上去继续偷听时,忽感有异。

那扇庙门无风自动地往外张开,紧接着一道人影倏地挟带雷霆万钧之势,现身在五丈高处,然后像一支离弦之箭般人剑合一,笔直往我射来,整个过程全无声息,似乎她比羽毛还轻。

我惊异得差点掉下屋脊,皆因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刚才就连全场武功最高的费氏兄妹,都不能发现我的行踪,此人又是如何探知的呢?难道她的武功更胜费氏兄妹一筹,已臻达三大宗师级数了吗?

但想归想,我的反应却一点也不慢,深吸一口气后,蓦地像一块大石似的迅疾坠落地面,以最笨拙的方法破去了对方最精妙的招数。

与此同时,我亦看穿了对方身份,哈哈大笑道:“原来是你!”

第卅八卷 天网 第三章 云涌

那人闻声顿山在房梁上现出真身,竟是刚离去不久的蒙面女。

人在全速驰掠之际,体内血气真劲的运行都处于颠峰,说停就停谈何容易,但蒙面女却行云流水般做到了,显示出她的功力已可超越天然常规,臻至能完全克服惯性的境界。

籍此我愈发肯定她的身份,微微一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想不到在这荒山野岭,也能见到苏小姐仙驾,小弟开始相信世间确有缘分那回事了!”

下一刻,一把平和恬淡的女声在耳鼓内响起,蒙面女道;“小桥亦很惊讶,柳兄不着急进京,反有暇至此深山老林游玩。”说着飘然落地,取下了蒙面轻纱。

苏小桥站在一个小山般的残破神像旁,身穿浅灰棉袍手持连鞘长剑盈盈而立,容色平静地默默瞧着我。

我与她目光相触,心中立时涌起难以形容的奇异感觉,若说此妹以前是个秘不可测的深潭,现在就是无边无际的大海,禅功突破至随心所欲、无所不能、出神入化的境界,那对美丽无暇的眼睛里,仿佛蕴藏着一个浩瀚无涯的神圣世界,教人永远无法量度。更惊人是她素淡的玉容,透出看破红尘,再不会为任何事物动心的坚定。

一时间,我望着苏小桥脸部清明灵秀的轮廓,浑然忘记了一切,半晌才道:“我的天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小姐予人感觉像要出家的模样?”

苏小桥没有立时答话,返身走了几步,举手推开侧门,跨进一座与世隔绝的天井,院内积雪未除,压得老松枝叶低垂,披霜挂冰,显得格外素雅宁静。

她瞧着我跟上来,欺霜赛雪的玉手轻抚冰冷树干。淡淡道:“上次见面时,你说我心有挂碍,回去仔细思量,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难怪六无禅功一年多来始终停滞不前。如今突破瓶颈了。谢谢你!”

我摸了摸鼻子,干笑道:“当初只想动摇你的禅心,并非存心点拨,这个谢字。小弟受之有愧。”

苏小桥露出一丝微笑,悠然道:“你坦白得有些可爱,难怪那么多红颜知己!”言罢似觉话语不妥,连忙转移话题道:“你怎会来到此地呢?”

我听她前一句颇有调戏之嫌,不禁目瞪口呆,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事前想破脑袋也猜不到苏小桥会这么暧昧地陪人聊天,稍后醒觉过来,也不隐瞒,随口道出原委。

苏小桥点头道:“原来如此!”旋又问道:“你可知魔宗三教九流,来龙潭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吗?”

我茫然摇头,表示不知,因为显然争夺魔尊大位是表面原因。

苏小桥柔声道:“他们是为继承潭内龙神的力量。”

我愕然以对,不解道:“啊?”

苏小桥目光投往远方巍峨雪峰。平静地道:“传说此潭直通四海,每隔三十年就会有龙神显灵,有缘者遇上,即将得到梦寐以求的强大力量。最早的龙神大会,就是魔宗三教九流争夺有缘人资格的比武大会,获胜者即可得到龙神传承。而每代龙神传承者都被称为魔尊,并在临死前留下一件信物,给下一任魔尊作为身份象征,譬如紫龙佩。不过近四百年来,魔宗无一人得到过龙神传承。”

我心中一动明白过来。道:“直到今日,费氏兄妹才打破了这个记录,对吗?”

苏小桥露出微不可察的苦涩神色,一闪即逝,轻轻道:“是!此事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而且是两人一齐奇迹般直接进阶为九阶三级。因此参加龙神大会的魔宗三教九流代表,才会猝不及防下损失惨重,一举被血焰道争得魔尊大位。”

我叹道:“看来费氏兄妹定是提前通过秘密渠道已获龙神传承。然后再借龙神大会的名义肃清反对者哩!”

苏小桥目光往我投来,柔声道:“不错,这还极可能是‘睥世君’冷笑败给家师后,潜心研究出来复仇用的杀手锏。但那些都无关紧要,其实魔宗兴衰早就动摇不了禅道两宗的根本啦!真正的关键在于像龙之魂一样,能把四分五裂的深蓝大陆重归一统的帝皇。”

我谦虚地问道:“敢请小姐赐教。”

苏小桥双目亮起智慧的光芒,侃侃而谈道:“因为唯有这样的人才能制定规则,并使所有人遵循规则行事不敢有违,所以无论禅道魔三宗如何强大,都要依附他代表的主流势力顺势而为,否则定会自取灭亡。”

我点了点头,忽道:“那当初禅宗选择秦大,可是看他有一统深蓝的潜质吗?”

苏小桥轻叹道:“非也!盖世帝皇岂是随便就能找到的?过渡期间,总要寻得一个最能维护禅宗利益的代理人,秦大就是其中之一,同时我们也希望能为受苦的百姓作点贡献。”

我继续质问道:“如今秦大已死,禅宗又准备支持谁上位呢?”

苏小桥没有丝毫不悦神色,微笑道:“如今统一大陆的契机,再非由秦皇室成员把握,而落在你手中,这是小桥来见你的理由,亦希望你就是禅宗等待了数千年的明君。”

我沉吟片晌,正色道:“小弟明白了!”说完忽又想起一事,开门见山道:“不瞒苏小姐,我心中一直抱着个疑问,你能解释吗?”

苏小桥轻颔螓首道:“柳兄但讲无妨!”

我不客气地道:“令尊是魔宗血焰道元老,你却是禅宗守护者兼临济宗话事人,这种矛盾关系,将来如何处理?”

苏小桥黯然良久,决然道:“无需处理!禅魔殊途同归,为的都是家族利益,君不见帝国凡是叫得上名字的门阀,均是脚踏两只船吗?柳兄的新月盟岂非更是包罗万象,除禅道魔三宗外,还有拜火教、袄教等异端邪派?”

我被她辩得哑口无言,暗骂自己愚蠢,连忙换一种说法道:“小弟指的是,现在令尊摆明要反对秦九登基,为此很可能将秦五推上前台,这跟我欲一统深蓝的目标可是相互抵触的,因为无论他俩哪个称帝,都会大大增强风云帝国的凝聚力,同时延缓统一大陆的时间表。在此种情况下,苏小姐如何既维护家族利益,又完成禅宗使命呢?”

苏小桥肃容道:“天下为先,家族次之,小桥曾竭尽所能劝家父全力助你统一深蓝,但他老人家仍不死心,准备最后一搏,言明姑且不论将来如何,眼前他定要打败独孤家才甘心。另外秦大之死,也是一个障碍,家父和姑姑感情极好,仅此一点他就绝不会事先投靠的,只能看形势发展再说啦!”

我苦笑道:“但愿他醒悟得不要太迟,现在帝位之争,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谁都不知道下一步多么凶险,纵使我愿意插手,亦无把握掌控一切变化。”

苏小桥转瞬回复平静,淡淡道:“此番小桥是代表禅宗来干涉和破坏龙神大会,并欲夺取紫龙佩的,可惜结果失败了,还晓得分崩离析三十年的魔宗被重新掌握在一个人手里。眼下费无极很可能已接管横空飞来阁阁主之位,实力大增。因为阁内成员本就大都是魔宗弟子,现在师门均表示臣服,秦五也为争夺皇位,且技不如人而失去了角逐阁主的资格,小桥非常担心他们会在入京后对柳兄不利。”

我暗忖道:“何止他们,消息一旦泄漏,独孤家也会第一时间找我拼命哩!还有你老爹,为了讨姐姐欢心,肯定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唉,入京后绝对是四面楚歌、十面埋伏的格局,真的很想放弃啊!”但想归想,这些念头既无法明说,也不可能做到,只能心里发发牢骚而已。

正思忖间,苏小桥提醒道:“噢,对了,家父在得知费无极实力大增后,很可能会反悔跟南疆合作,因为这是金雕盟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希望你心里有个准备!”

我满不在乎道:“这在意料之中,没什么,小弟‘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也得到苏小姐代表的禅宗襄助吗?”接着正容道:“见识过龙神大会可知,魔宗三教九流也非铁板一块,只要平衡各阶层利益,相信要说服他们反戈,也非难事。真正困难是朝中大臣们的人心向背,此点还需苏小姐大力协助才好。”

苏小桥欣然应允,素净玉容上再次露出一丝发自真心的微笑。

我瞧得心中一荡,颇有些情不自禁地想靠近她,幸亏及时醒悟过来,没有当场失态。

于是,我不敢再看苏小桥超越任何美女的绝代仙姿,强自转移注意力道:“小桥稍后欲往何处?”结果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改变称呼,不禁大窘。

走运的是,这时苏小桥目光重投远方雪景,并未望向我,她平静地道:“不知道,也许会在龙潭逗留数日,看是否有所发现;也许立时启程返回帝都,约禅宗友好共商大事吧!柳兄呢?”

我很想说跟她一起走,话到嘴边却改口道:“小弟离开此地后,会赶往铜壶关,明晨登舰赴京。”

苏小桥往我瞧来,柔声道:“那小桥在这里,预祝柳兄一路顺风!”

我暗暗叹息,心知终于到了要和这位深蓝第一美女分手的时刻,但表面仍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后会有期!”

苏小桥恬静自若地道:“是啊,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说完嫣然一笑,倏忽消失在庙外的茫茫暮色里。

我卓立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爽然若失。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上午,赞高江畔观日港举行了盛大的仪式,欢迎征服千年宿敌恺撒帝国的东南王凯旋。

两岸百姓和官兵皆欣喜如狂,气氛热烈。

朝廷为表诚意,亦派出苏晚灯、艾愁飞、独孤阔海、上官秋离、东方惜羽、鲍隆、邹文远、史惊涛、梁太平、阮剑锋、吴疆、董正夫等一众文武大臣二十余人,簇拥着秦五、秦九和秦明月三人,亲至码头迎接,风云卫和皇家骑士团负责守护四方。

“龙神”级战列舰“黑暗魔君”号的主甲板上,铁血大旗随风飘摆,我负手傲立舰艏,无形中愈发显出南疆军如日中天的如虹气势,让所有人都知道柳轻侯是天下再无能与之抗衡的盖世霸主。

此时,龙疆躬身道:“启禀主公,据报早在数日前,就有人故意泄漏了您将入京的消息,搞得满城皆知,现在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预备鞭炮,就等您进城啦!”

我哑然失笑道:“好大的阵仗哩!只是不知应该感谢秦五还是秦九,或者两人都有份。”

龙疆一愕,随即恍然。那是两派准皇储刻意讨好的手段,否则定难弄得如此声势浩大。

约摸过了盏茶工夫,“黑暗魔君”号靠岸,我在龙疆和众新月卫簇拥下踏上码头,走向正迎来的群臣。

秦五快步上前,握住我的双手,亲切地道:“轻侯一路辛苦啦!可先和愚兄一同前往独立宫向太后请安,然后再经七月大街巡行回府。好接受沿途百姓的欢呼和瞻仰。”

我不动声色地抽回双手,微笑道:“就依五殿下所言行事吧,本王没有异议!”

这一刻,秦氏三兄妹表情各异,精采绝伦:秦五对我在言辞上保持距离置若罔闻,仍是那么温和亲切;秦九则先是怒容满面,显是对秦九在关键时刻抢戏恨之入骨,后来见我反应冷淡,脸色马上缓和下来,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秦明月却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神充满矛盾,复杂至难以形容的地步,待我想进一步探究的时候,又统统消失不见,恢复了平静。

秦九插口道:“入城礼后,王爷好好安歇半日,晚上再参加皇室特意为您举办的庆功宴吧!届时会有惊喜等着您哦!”

我点了点头,客气地道:“有劳太后和殿下费心啦!”

接着从苏晚灯开始,群臣一一上前问好寒暄,让人深切感受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当年我初次进京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有如此众多的帝国重臣前来溜须奉承自己呢?

一片祥和的气氛中,众人骑马乘车离开观日港,在风云卫和皇家骑士团簇拥下。缓缓朝帝都东门方向驶去,两岸的百姓和官兵同声呐喊,欢呼在平原回荡不绝。

●●●

抵达皇城清华门时,帝都上空仍是烟花齐放的盛景,背后不时传来排山倒海般的兴奋声浪。

相隔顿饭工夫,队伍穿过英雄广场,停在一座巍然耸立宏伟壮观的宫殿前,众人纷纷步下车马。

我举目望去,只见匾额上书“独立宫”三个鎏金大字。在高空艳阳照射下闪烁生辉,教人难以迫视,愈发显得它规模庞大,气势磅礴。

皇城有内外之分:内城主要由西边的皇极宫和东边的独立宫组成,以两宫为中心形成宏伟壮丽的建筑群,规模远非恺撒帝国可以企及;外城比内城大了十多倍,是皇家骑士团驻地和六部及其附属机构的衙门,还有皇亲国戚的府第所在。

此间最重要是两宫,且尤以独立宫为尊,因为每天的朝会均在皇极宫金銮殿进行,而唯有极盛大的节日独立宫才开放,从这个角度来说,秦皇室着实给足了我面子。

梁太后准备在万寿殿接见我,那是独立宫内最宏伟的高台建筑。它由五重楼组成,高台上是四层楼阁式殿堂,周围分布着百余间大大小小功能不同的宫室,以回廊和阶梯相连,整个殿宇雕梁画栋,富丽堂皇。

由于这里已属大内禁地,一路同行的文武百官早识相散去,只剩够资格进入地秦氏三兄妹和六部相跟来。

我才跨入殿门,就听迎面传来一声长笑,精神矍烁的大善勿血大步流星地行至近前。

此君名列三公官拜太保,虽是虚衔,但也位极人臣,即使我身为东南王,也不得不主动上前施礼,口尊国老。

可尚未躬身,大善勿血已伸手相搀,灼灼目光落到我脸上,讶道:“早前老夫听到‘天下无敌,惟天可敌’的八字评语,还以为是无知愚民大吹法螺,今日重见轻侯方知货真价实,难怪偌大的恺撒帝国都被灭掉了。哈,你不愧为帝国第一名将,‘天敌’称号名不虚传。”

他声如洪钟,话音响彻整个殿堂,在四壁间来回震荡。

我心中暗赞此老深厚功力地同时,见所有人齐刷刷望向自己,也不禁老脸微红,连忙谦逊地道:“国老过奖啦!”

大善勿血微微一笑,遂毫无架子地拉着我的手臂,往设于宝座下方平台上的座席走去。

我偷眼观瞧,只见除平台上设了六席外,大殿左右还有八席,显是此次峰会总人数为十五人。

这时,梁太后凤驾尚未来到,众人各就各位后,相互攀谈。

平台上左侧坐着秦五、大善勿血和我,右侧坐着秦九、一个陌生老人与秦明月,大殿两边是六部相、刘稷及杜功乐。

那个陌生老人头戴高冠,身穿华服,虎背熊腰,四肢粗壮,貌相古拙,只嫌一对蛇眼太过细长,但开阖间精芒电闪,予人非常阴森凌厉的感觉,极具威势。

我正琢磨他是谁,大善勿血低声道:“此老乃太师梁石君,即太后的父亲,刑部侍郎梁太平的爷爷,七小世家里的梁家家主。”

我恍然记起蒙恬的警告,禁不住暗暗苦笑道:“他奶奶的熊,原来是仇家啊!嘿,只不知梁田玉那小子,是否已把梁平的死讯带回帝都?想必梁石君知晓后,一定会悲痛欲绝吧!”念罢向大善勿血感激地道:“多谢国老指点!”同时暗呼厉害,大善勿血这种洞察人心的眼力,既精又准,怎不教人对他大生警惕。

大善勿血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眼中精芒一闪道:“我们是自己人毋庸客套,只需小心提防梁石君即可。他素来心狠手辣,此番摆明车马支持秦九登基,定会毫不留情地铲除前路障碍,这一点轻侯不可不知。”

我闻言一震,至此才真正领教到大善勿血的厉害,难怪他能以一个平民子弟的出身,成为帝国军方第一人。刚刚寥寥几句话,他便隐隐约约地点明了三件事:一、我只有助秦五登基,才能保障新月盟的利益;二、他晓得我杀了梁平,并以此要挟我加入苏氏阵营;三、若想置身事外,两家都会竭力铲除我。由此可知他的脑筋是多么灵活,思维是何等迅速。

大善勿血把我的反应尽收眼底,沉默片刻后,忽道:“你认识他吗?”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朝殿门望去,恰见一人刚走进来。

他身形矮胖,穿着军服,缓缓走入殿内,径直往我行来。仔细观瞧,只见此人年纪约在三十许间,脸形浑圆,皮肤白暂,笑容可掬,不过时刻眯缝着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道森冷厉电,使人有不寒而栗的感觉。

我暗忖道:“这人武功不弱,起码是独孤寂灭的级数,会是谁呢?”想着轻轻摇了摇头。

大善勿血却不介绍,一副等着看戏的模样。

稍顷,那人走到平台下,先向众人施礼,最后才将笑里藏刀的眼神落到我脸上,躬身道:“皇家骑士团副团长卫旌拜见东南王阁下。”

我连忙遥遥相搀,皮笑肉不笑道:“免礼免礼,幸会幸会,卫侍元帅太客气啦!”

当然这句话纯属敷衍,毫无诚意,因为他的来意我再清楚不过,即为死去的前任郑潜曜示威。

果不其然,卫旌笑容倏地敛去,紧绷着脸,生硬地道:“下官久闻王爷绰号‘天敌’,武功无人能及,不知有暇可愿赐教几招,让卑职长长见识吗?”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公然挑衅,若不应允岂不被所有人耻笑,我闷哼道:“无人能及倒是未必,但跟人切磋应属绰绰有余吧!嘿,卫兄尽管说出时间地点,小弟得空一定奉陪到底。”

卫旌以为得计,正要说话,一旁秦五笑道:“卫侍元帅的请求好像提得有点晚了,在向国师听禅前后,王爷可无暇参加任何约会哩!”

大善勿血欣然道:“自冷笑之后,国师近百年未邀人听禅了,轻侯真是好运道,能得蒙他老人家面授机宜,老夫很羡慕哩!”

两人貌似开玩笑、实为幸灾乐祸的言语落入耳中,我也不知应表示欢喜还是忧心,最后面无表情地权充耳旁风了。

卫旌听到我跟他的顶头上司早有约会,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道:“啊,原来如此,请恕下官不知之罪!那就看王爷什么时候有空,请来皇家骑士团驻地一聚吧,好多人都很仰慕您呢!”

我尚未有机会答话,“当!”金钟响起,司礼太监唱喏道:“太后驾到!”

卫旌的笑容立时收了起来,躬身退到平台左边盘龙柱后的侧门内,隐没不见。

下一刻,十六名虎背熊腰的风云卫手扶剑柄,步履整齐地由正门进入殿内,排列两旁。接着八名红袍内侍肃容步出,后面是四名年轻貌美的彩衣宫娥,他们亦学着风云卫,伫立两侧。

这时,文武大臣全部跪伏在地,准备迎接帝国最有权势的女人大驾光临。

我也未能免俗,违心地折膝拜倒,两眼却偷偷望向正门。

相隔片晌,环佩叮咚,走进两个女人。

左侧老妪上身穿熠熠闪光的金缕衣,下身配刺绣花鸟图案的触地长裙,加上高髻珠冠非常抢眼,走起路来威风八面。右侧少妇罗衣轻裾,体态绰约,长得极美,最引人是她若迎风摆柳的纤腰丰臀和妩媚入骨的动人风情,不禁教人眼前一亮。

我心想:“嗯,这老婊子就是梁太后吧!那少妇姿色不俗。莫非是苏……啊,不对!”我本以为她是苏皇后,等看清楚时,才知错了,此妹竟是曾有数面之缘的懿贵妃。念及当日彼此的交往和约定,我担心与她视线相触时露出破绽,连忙低下头去。

不过我脑海里仍思绪纷呈,琢磨着她跟梁太后一起出席这次会议背后隐藏的深义。难道说为保全地位,她虚与委蛇地加入了独孤氏阵营,好借势跟苏皇后分庭抗礼吗?现在看梁太后跟她联袂出现的景象,显是对其颇为爱宠,这种推测有九成把握是事实。

正寻思间,这对婆媳已分别来到宝座和一旁的锦墩上落座,期间懿贵妃目不斜视,一眼也不望我。

我心中赞许,不愧是宫闱斗争中的老手,即使没有特别嘱咐,神态也与平常无异。否则说不定会惹起大善勿血、秦五或其他有心人的怀疑。

我刚收回偷窥的目光,耳内就传来一把低沉沙哑的女声道:“众卿平身!”

众人齐呼道:“多谢太后!”

我随众人站了起来,抬头一看。刚好与梁太后投来的眼光直接交触,赶紧避开,但她的模样已深深印入脑海。

这命硬无比的老妖婆,乍看根本不像一百二十五岁高龄,她身材高瘦挺直,皮肤细嫩紧滑,脸容红润健康,手指浑圆纤长,予人一种豪门大族世家子弟特有的高贵气质,最慑人是神光凛凛的凤目。有股非常慑人的神采,只可惜满头银丝白发平添了几分老迈,否则更是气概不凡。

梁太后看到我远胜常人的体魄和气势,凤目亮了起来,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柔声道:“轻侯果非常人,否则也不能短短半年时间就征服恺撒,帝国有你这样的良将,哀家甚是欣慰!”

我想不到她会直呼自己的名字。语气又如此亲切,连忙拜谢。

梁太后目光落到秦明月身上,温和地道:“得夫如此,明月还有何求,相信轻侯异日定能更进一步,成为帝国栋梁大放异彩哩!”

秦明月含羞带喜地跪倒谢恩,若非我早知她情系秦五,此刻定会被其瞒骗过去,以为美人真心垂青。

一旁秦九立时狠狠瞪了梁石君一眼,表露出心中的强烈不满,显是怪对方没能做到什么预先约定之事,后者却不动声色,淡然处之。只此一点便让我轻视三分,这秦九喜怒形之于色,气量狭窄,哪里是秦五对手,反是那梁石君城府深沉厉害之极,要小心防范。

梁太后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东南王安返帝都,于恺撒战场立下的赫赫战功也是时候嘉奖了,众卿有何建议?”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表情各异,苏系和独孤系的人脸色都不太自在,已暗中跟我接洽过的中立派却由衷高兴。

梁太后的目光落到大善勿血处,以她那低沉沙哑的独特声音道:“国老,你的意见呢?”

这一问看似简单,却寓意深刻,不但可直接挑起双方战火,还能把我这个局外人拉入场内,让人不由为她高超的政治手腕赞叹,深感此老在秦颐死后成功把持朝政非靠侥幸。

大善勿血闻言起立,朗声道:“老臣觉得当为东南王加官晋爵,否则赏罚不明,哪位将领还愿给帝国卖命呢?至于具体官职爵位嘛,苏相是吏部主事,当然要听他的方案。”

梁太后目光落到苏晚灯身上,从容自若道:“那就请苏相谈谈自己的看法吧!”

秦五和秦明月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秦九和梁石君亦露出注意的神色,看他有什么话说。

苏晚灯微笑道:“微臣放胆直言,舒陈己见,太后莫怪!老夫觉得应该加封柳轻侯为恺撒总督,同时兼管南疆军政,另从一等东南王晋升特等恺撒亲王。“众人齐感愕然。

秦九冷笑道:“苏相不嫌给东南王的封地太大了点吗?要知恺撒的面积跟风云相若,人口数以亿计,南征时我方倾全国之兵才艰难平定,如今若给南疆一府的半数人马镇守,岂能周全永固?我觉得还是分割成几份,各派猛将领军驻扎方为上策,东南王可封邑其一!”

秦五哈哈一笑道:“九弟此言差矣,轻侯岂是常人,怎可用常理推之?再有南疆军乃虎狼之师,接手你数月来久攻不克的东海二十八郡防线后,不到半年便势如破竹地拿下了恺撒首都笑花城,威震大陆南方,其战力之强,又何庸置疑?何况以现在的形势论,恺撒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没有东山再起的希望,只需南疆军半数驻扎便绰绰有余了,九弟莫要因南征不利而意气用事。要知帝国自太祖以来便有明令,统军将领打下的敌国城池领地,均可作为封地赐予,你如今想分薄功臣的奖赏,岂非教天下人耻笑和齿寒吗?我完全同意苏相的方案。”

两人针锋相对的谈话,再次显出政治谋略的高下,表明秦九远非秦五的对手,因前者连眼下局势都没看明白。谁都晓得恺撒是块大肥肉,恨不能即刻扑上去一口吞掉,但是他们根本无法达到这个目的,只缘那里盘踞着帝国最强大的诸侯——我。我是不可能被立时消灭的,认清此点后,苏晚灯和秦五毅然决然地暂时抛弃了贪婪的念头,转而借机向我示好,顺便打击秦九一伙,实现一箭双雕、引虎驱狼的连环妙计,真是老谋深算啊!

梁太后先是对苏晚灯之言露出不愉之色,待听完秦九和秦五的话旋又深思起来。

独孤阔海双目则亮了起来,显是体会到秦五说词中的隐藏含意,从容不迫地环顾众人,虎目精芒闪闪地道:“老夫也同意苏相的方案,东南王兼领南疆、恺撒两地的确受之无愧!”接着话锋一转道:“不过,听说卡尔·麦哲伦公爵已重归故里,高唐府是否应该还政给他呢?”

话音才落,梁太后和苏系、独孤系的人均精神大振,立知独孤阔海是想趁势将高唐府从南疆控制中分割出去,同时离间我和卡尔·麦哲伦的关系,并向后者示好。

我给他这招一石三鸟之计搞得有点心寒,立时谨慎起来,淡然一笑道:“独孤相所言甚是,轻侯在平叛后暂代高唐总督之举,本就是临时权宜之计,如今既然卡尔·麦哲伦公爵回来了,自然没有再兼管高唐府军政的道理,我很乐得放下担子,一身轻松哩!”接着沉声道:“稍后回府,轻侯便修书一封,一来祝他大难不死,二来马上移交军政大权。”

独孤阔海万万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呆了半晌,叹道:“东南王好器量,真不愧为一代人杰!”

我禁不住对他恶感大减,因为此老至少能坦然赞美敌人,光凭这份豁达的胸襟就足以担当独孤阀阀主,难怪独孤飞鹰武功略胜半筹,却要俯首听命了。

梁太后一阵轻笑,凤目扫视众人道:“难得东南王如此识大体,哀家甚感欣慰。嗯,加封柳爱卿为恺撒总督,晋升特等恺撒亲王一事,就这么定下来吧,苏相可代哀家拟此圣旨!噢,别忘了还有高唐总督更迭的命令也要同时宣布。”

第卅八卷 天网 第四章 失火

苏晚灯恭声道:“臣遵旨!”

秦九气得脸色阵红阵白,与梁石君交换了个眼色,一时说不出话来。

大善勿血老眼微眯,向梁太后道:“官爵既定,恺撒亲王跟九公主的婚礼是否也应尽快举行啊!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又云‘英雄配美人’,他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早该成亲哩!”

这么一说,我和秦明月都尴尬起来,后者望着我,露出爱慕和依恋的神色,但鬼知道是真是假。

梁太后先望了大善勿血一眼,油然道:“不错,国老言之有理,哀家也做此想,就把婚期定在正月十五好吗?轻侯的意见呢?”

此言一出,苏系人马均紧张起来,尤其是秦五和秦明月,假设我在此项上表示不同意见,那他们刚占得的一点优势,便会尽付东流了。

我陈辞道:“轻侯无父无母,孑然一身,终身大事全凭太后作主便了,莫不遵从!”

秦九忽然插入道:“这方面的事,帝国从没有疏忽过,三姐、五姐和八姐哪个不嫁得风风光光,为何唯独亏待九妹呢?”

秦五奇道:“九弟何出此言啊?”

秦九嘿然道:“五哥,你瞅瞅眼下的京师,四大总督仅有一人到场,还是或缺不得的新郎倌,这叫别人看了怎么想呢?岂非有辱国体?”

秦五登时语塞,因为事实如此,他找不出任何理由搪塞,首次在交谈中落入下风。

我本愈来愈看不起这准皇储,这时陡见他异军突起,拿三大总督未到场做文章,不禁刮目相看,可惜立时发现梁石君眼中闪过得意光芒,因而推知是此老献计,于是对秦九更鄙视三分了。

梁太后面色一沉。寒声道:“礼部相?”

东方惜羽应声站起,跪伏在地,恭敬地道:“臣在!”

我觅音望去,只见此君年在六十许间,相貌清瞿,一对老眼闪动着睿智的光芒,身量颇高,手足奇长。透出冷静稳健的气质,显是文武兼资的厉害角色,使人印象特别深刻。

梁太后拍案怒喝道:“往赞布和北疆的信使,是你们礼部派出的,现在有何话说?”

我暗忖:“按说这东方世家乃七小世家之首,老妖婆怎都要给贵为家长且份属同伙的东方惜羽留几分薄面,如此当众责问是何道理呢?”

东方惜羽不慌不忙道:“臣抱病半月,部内大小事务均是吴侍郎代办,个中细节知之不详!”

梁太后面色稍微缓和了一点,摆手叫他退下后。续道:“吴疆没来。暂且不去责难他,倒想问问诸位,怎会无一人向哀家禀告此事呢?难道新皇登基和公主大婚都是儿戏。做臣子的参不参加都无所谓吗?真是岂有此理!”

众人均默然无语,只偷眼望向杜功乐和刘稷,他俩一个是军机处总统领,另一个是内务相,各府总督的动向一贯最清楚不过,为何没来的原因,问别人绝无问他俩知道得详细,梁太后正是在敦促二人出面解释。

众望所归下,杜功乐率先扛不住十余双利如斧钺的目光,站起来道:“请太后恕罪。其实臣早就想向您禀报了,奈何一来事发突然,尚需大量调查取证,不敢妄下结论,二来为迎接恺撒亲王驾临京师,亦分身乏术,所以才耽搁至今。”

梁太后不耐烦地截断他的话头,劈头盖脸地道:“哀家不想听废话,说重点!”

一旁的难兄难弟刘稷,连忙接口道:“是这样的,本来铁在烧和夏侯一贯都同意来京朝贺的,但途中各发生了一点意外,所以才终止行程,原路返回。”

梁太后轻蹙蛾眉道:“哦?”

杜功乐解释道:“他们在天赐西路和北路分别遇到了不明身份的刺客狙击,那帮家伙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甚至动用了大量泰坦战车参战,因此两路人马均损失惨重,为测安全不得不退回赞布和北疆境内。”

梁太后叹道:“如此说来,铁在烧和夏侯一贯也是有情可缘喽?可他们为何不向当地驻军求助呢?”只凭这一句话,便知梁太后聪明有限,没有洞悉世情的智慧,否则这句话应是“当地驻军因何视而不见,是否也有份参与?”

刘稷肃容道:“因为刺客团规模极大,出击时动静不小,只要稍微留心,绝不难发现蛛丝马迹,可当地驻军却对此一无所知,所以两位总督怀疑他们也很可能有份参与,起码是玩忽职守,故此才不声不响未惊动任何人撤走的。”

众人同时愕然。

梁太后深吸了一口气道:“调查结果如何?”

杜功乐摇头道:“关于刺客团的线索都被人蓄意掐断了,当地驻军也有相当充足的理由证明事发时毫不知情,整件事没有一点眉目,只推测对方是两位总督在朝中的对头,而且手握兵权,来头极大。”

梁太后脸色阴晴不定,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秦五和秦九,闷哼道:“继续查,必须弄个水落石出,给他们一个交待,否则人家还以为是朝廷主使的呢!”说着又向东方惜羽道:“你来拟道圣旨,十万火急送出,一来给他们压惊,二来务必邀请他们尽快入京议事,注明沿途安全由哀家派出风云卫和皇家骑士团保障,倒要看看哪个不开眼的家伙,还敢来太岁头上动土。”

杜功乐、刘稷和东方惜羽同声称是,一时殿内鸦雀无声。

我瞧着秦五和秦九脸上隐现的不愉表情,心中突生明悟。本来他俩是想在路上能杀就杀,杀不了被目标逃走了,就治铁在烧和夏侯一贯奉旨不遵的大不敬之罪的,借此苏家可通过讨好捷那古烈·海,把势力渗透到赞布府去,而独孤家则可掌握可汗府,同时拔除苏家安在可汗府的钉子,即可汗军区副总裁苏飞侍元帅,殊料整个计划竟被秦九自作聪明的一句话扯出打乱,实是自作自受了。

万寿殿的聚会,就在这种尴尬的冷场中不欢而散。

●●●

走出独立宫后,我以旅途劳顿为由,婉言谢绝了秦五和秦九共进午餐的盛情邀请,开始执行与民同乐的政治任务——游街,待转了一大圈儿回到王府时,已逾午时三刻。

我与新月卫一起狼吞虎咽地吃完迟到的午餐,正跟狄康平饮茶聊天之际,龙疆报告说有贵客来访。

密室内,我和艾愁飞落座后,谁都没说话。

约摸过了盏茶工夫,艾愁飞叹道:“老夫动用了所有关系,仍找不到丹妮在宫里的住所。”

我上午开会用脑过度,午膳时又多喝了两杯,头脑昏沉地道:“艾相的意思是?”说着一边运功醒酒,一边暗暗揣摩对方的来意。

艾愁飞见我毫不推诿,直奔主题,心中欢喜之余,道明来意道:“只要老夫活着一天,京师二十四万禁卫军和六万巡捕,就没有第二个人能指挥得动,他们害怕报复,因此丹妮迄今为止应仍是性命无忧,但长此以往终非善事,所以老夫想请你帮忙,尽快救她脱离牢笼。”

我想也不想便答应下来后,问道:“相爷有具体点的计划吗?”

艾愁飞点头道:“有,但不确定的因素很多,需要你见机行事。”说着取出一幅极精密的皇城地图讲解道:“这上面粘着小旗的地方,我都派人反复详细地侦察过,绝无可能藏人,现在只剩下三处尚未敢去打探,即坤宁殿、漱芳斋和雨花阁。”

我奇道:“为什么?”

艾愁飞苦笑道:“坤宁殿是太后寝宫,漱芳斋是苏皇后居所,雨花阁本来空置,不知何时国师突然兴起,搬过去住后连养神殿也不回了,现在那里是他闭关修炼的禁地,擅入者死。”

我心念电转,沉声道:“无论丹妮在任何一处,貌似都很有道理,而且警备森严,难怪艾相一筹莫展。哈,放心吧,轻侯有暇今夜便去刺探虚实,至少也从知情者口中逼问出确凿下落。嗯,若我侥幸救出丹妮,不知该如何处置?”

艾愁飞欣然道:“先带回王府吧!天亮后,我会第一时间派人来接,再设法送她出城,直到登上你的旗舰,老夫才能完全放心!”

我摇头道:“那还不够安全!”说着将破庙里龙神大会的见闻叙述一遍,接着道:“鉴于费氏兄妹和魔宗群妖的可怕,抵达‘黑暗魔君’号后,可立即转乘魔兵机去慕容世家在白云城奇书網收集整理的秘密基地,如此方才万无一失。相信无忧一定会好好照料她哩!”

艾愁飞乍惊还喜,高兴地道:“老夫没了后顾之忧,便可助你放开手脚把帝都闹他个天翻地覆,想想都觉得痛快无比!”言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取出一只皮包道:“为方便潜入皇宫行事,我特意请妙手赶制了三张精巧的人皮面具,只要戴上后,再改变身形、服饰和嗓音,保证可瞒过所有人的眼睛。”说着他打开皮包,拈出其中一副戴上,立时摇身一变,成了个豹头环眼的精壮汉子,哪里还有半分原来的儒雅气质。

我赞叹道:“真乃神乎其技!”

艾愁飞非常高兴,欣然道:“是啊,这位巧匠本为帝国名列三甲的贼王,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若非老夫在一个非常偶然的机会里救过他一命,今次断难求得这价值万金的三张面具。”

我暗忖:“身为刑部相,掌管着所有罪犯的生杀大权,天下贼人哪个敢不卖你几分薄面,以便日后入狱时,求得法外施恩呢?”想着把另两张面具也取出,仔细浏览一番后,把其中一张递还给艾愁飞,微笑道:“轻侯只拿这张就够了。”

艾愁飞接过面具,奇道:“莫非你嫌它们做得不好,只有那张才满意吗?老夫可立时回去找人修改,用不了多长时间哩!”

我摇头道:“不是,只因轻侯另有办法隐藏身份,所以才不想浪费宝贝。至于这张面具嘛,是给丹妮戴的,或许出宫时用得着!”

艾愁飞哦了一声,也不追问,把脸上面具脱下,连带手中的放在一起重新包好后,沉声道:“老夫能做到的就这些了,剩下都靠你啦!唉!”

我连忙安慰道:“艾相放心,丹妮一定会吉人天相的!待救出她后,我们再无须忍气吞声,可部署周密行动计划,把所有敌人一网打尽。”

艾愁飞点头,道:“老夫明白!”言罢留下联络方法后,跟来时一样悄悄离开了王府。

我仍留在密室,直到把皇城地图记得滚瓜烂熟,这才返回书房,继续跟帝都情报站的人员聊天,顺便测试他们的忠诚度,以免有人已被收买成了内奸。

相隔顿饭工夫,大家正谈到王府上下的保安问题,家丁忽然来报,有内侍求见。

我向众人苦笑道:“嘿嘿。想好好享受片刻宁静光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哩!”言罢立时赶赴客厅,接见上差。

那名内侍言简意赅,只说奉懿贵妃之命,着我立即入宫议事,其他一问三不知。

我愕然领命,让龙疆重重打赏他后,换上官服随内侍一起入宫。

今次为防出现百姓聚众围观的场面耽误时间。我没像上次般骑马招摇过市,而是换乘一辆密封马车前往,就连随行新月卫也改变了装束,并减少到十余骑,可谓大费周章了。幸好效果奇佳,一路都没受到任何骚扰,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内皇城西北方的月华轩。

月华轩方圆里许,在地势高突的坪上筑屋,四周修竹万竿,临风摇曳,声韵可听。轩中亭台楼阁,古色古香,典雅幽静,凭栏远眺,可尽情欣赏东湖秀色。

懿贵妃遣退宫娥内侍后,月华轩偌大的西暖房内只剩下她和我两人,其他离得最近的风云卫亦在十余丈外,虽能监视,却无法窃听我们谈话的内容。

尽管路上已寻思良久,可我依然不明白懿贵妃为何要如此公开召见,因为那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反倒不利于今后的行动安排,真教人感到奇怪。

我苦笑一下,走到懿贵妃身后。跪倒施礼道:“轻侯参见贵妃娘娘!”说完也不起身等候训示。

懿贵妃背着我立在窗前,沉默良久,冷冷道:“你的胆子真大,是否不怕死了,竟敢在争夺皇位最激烈的时候进京?”

我暗忖:“他奶奶的熊,老子回来对你有百利而无一害,居然还敢得便宜卖乖,实在是太过分了。”但想归想,话却不能那么说。在人前总要给她留点面子,当下做戏道:“轻侯此番进京,除奉太后懿旨不得不来外,还有担心您的安全没有保障,请贵妃娘娘明察。”

懿贵妃倏地转过身来,俏脸森寒地娇叱道:“休在这里花言巧语,以为本宫不知道你那点鬼心眼儿吗?若非早跟艾愁飞达成秘议,可凭禁卫军保障生命安全,你怎肯巴巴地赶来帝都送死?哼,别怪本宫没警告过你,若想救出艾丹妮可难如登天,届时看你如何履行跟艾愁飞之间的约定。真是不识好歹,枉本宫还当你是个人物,才通风报信。”

我看她脸色语气,均是气极败坏的模样,一时搞不懂懿贵妃究竟想干什么,当即服软道:“轻侯知罪,请贵妃娘娘指点迷津!”

懿贵妃脸色稍缓,叹了一口气道:“唉,你先站起来吧!”

我长身而起,肃立不动。

懿贵妃转回身去,望往窗外白雪处处的竹林,缓缓道:“艾丹妮妮现被关在雨花阁,但本宫不希望你去救她,因为国师也在那里。你定还不晓得一件事,据梁石君无意间透露,国师在三日前蓦然突破了困处百年的瓶颈,禅功臻达前所未有的崭新境界,比往昔更厉害十倍,本宫不愿你去白白送死!”

我禁不住微皱眉头,旋又哑然失笑,若无其事道:“这个消息确实糟糕,但仍不算太坏!哈,我本来还以为跟关山月对决会索然无味呢,他另有突破反倒是件好事哩!”说着放大胆子,再靠近懿贵妃凤躯半步,柔声道:“贵妃娘娘放心,纵然关山月变成神仙,我也有本领把他打成猪头,此事绝无任何危险。嗯,倒是贵妃娘娘有何心愿请讲当面,因为轻侯绞尽脑汁也猜不出分毫哩!”

懿贵妃默然半晌,沉声道:“我想让你帮忙杀一个人!”

我心叫终于来了,断然道:“贵妃娘娘尽管吩咐,轻侯包管把他挫骨扬灰!敢问那人是谁?”

懿贵妃仍不回过身来,淡淡道:“刑部侍郎梁太平。”

我略作思索,已大致明白个中原委,森然道:“轻侯明白!除他之外,粱家上下亦必鸡犬不留!贵妃娘娘可满意这种结果吗?”

我当然不是无的放矢,既然她提出要杀梁太平,那必是受过此人很大凌辱,而若无梁家上下撑腰,梁太平亦绝不敢那么放肆,所以说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下手当然需赶尽杀绝。这年头对敌人就得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何况即使我愿罢手,梁家得知真相后,也一定会想着给梁平报仇,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来个一了百了呢!

懿贵妃凤躯微颤,轻轻道:“这是你说的,本宫要杀的人可只有一个梁太平。”

我暗想:“你这不是既要当婊子,又要立贞节牌坊嘛!也罢,就让老子把恶人做到底吧!”想着狠狠剜了一眼懿贵妃丰满迷人的肉体,沉声道:“两日内,轻侯必提梁太平的狗头来见,先给贵妃娘娘一个满意的结果。至于粱家嘛,离京前亦会一个不少地全部了账。”

懿贵妃旋风般转过身来,凤目大亮,用心看着我道:“好,一言为定!”说完顿了顿,叮嘱道:“我知道你武功高强,杀伐骁勇,手下亦多忠心耿耿的能人异士,但仍需谨慎小心,太后对这个侄儿钟爱异常,长年委派大内高手随行护卫,个中不乏功力强横之辈,而且梁家上下亦藏龙卧虎,保不准有什么厉害角色冒出来碍事哩!所以下手一定要又快又狠,免得反中了他的算计,陷于危险境地。”

我哈哈一笑道:“贵妃娘娘放心,不是轻侯吹牛,皇城内外使人略微忌惮者仅关山月一人而已,余下的什么风云卫和皇家骑士,均为土鸡瓦狗罢了,不堪一击。至于梁家的人嘛,就更不用提了,那个一味宗宗主梁平如何,还不是轻侯手下亡魂?”

懿贵妃惊喜道:“是你杀了他?太难令人置信啦!此人非常难惹哩!”言罢望了一眼轩外,道:“本宫是以女方长辈名义,召见你这个准姑爷入宫商量婚礼事宜的,现在已经谈了好久,再迟些恐惹人疑心,你先回去吧,我们找机会再聊!”说着摆了摆手,忽又叫住我道:“噢,差点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现在京师里共有四股势力,即苏家、独孤家、太后为首的七小世家和以你马首是瞻的中立派,前两者在明面倒无需太在意,你要提防太后他们趁着秦五和秦九两败俱伤之际另立新君,那人很可能是十四皇子秦当。”

这话有如神来之笔,顿时让我愣在当场,待缓过劲儿来,想细问详情时,懿贵妃已命宫娥送客了,当下只好满腹疑窦地离开月华轩,准备回府后,再找个知情人好好了解一下这个异军突起的秦十四是怎么回事。

马车缓缓开出皇城,厢内我沉吟半晌,啃然道:“今次入京真不知是对是错,本来苏家和独孤家两大势力纠缠一处,局面已是错综复杂,现在连七小世家也想搀合进来分一杯羹,就更多变数了!唉,龙疆,你说咱们要不要立刻离开帝都,有多远就躲多远,离这是非圈子十万八千里才好,待他们三方拼得同归于尽,才回来坐收渔人之利呢?”

龙疆胸有成竹道:“不,当然不,属下相信情况越复杂,越利于我方左右逢源和混水摸鱼,何况退一万步讲,真到了山穷水尽那一天,也最多不过杀出城外登舰逃之夭夭罢了,惧它何来?”

我愕然道:“你怎如此信心十足?”

龙疆哑然失笑道:“若主公和属下换个位置便会发现,一个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均在‘天敌’柳轻侯手中化为现实,次数多了都使人对危险感到麻木,跟着这样一位每天创造奇迹的人在一起,就是想不信心十足也难啊!”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说得好!正所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若灰溜溜逃出京师,岂不被敌人笑掉大牙?我们就跟他们好好斗上一场,看最后鹿死谁手?”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后,马车已抵达恺撒亲王府。

我刚踏入内宅的密室,便命龙疆找来狄康平,问道:“你对秦当了解多少?”

狄康平沉吟片刻,侃侃而谈道:“秦当,年方十七岁,秦颐第十四子,生母蒋美人出身卑贱。他自幼好学多智,诸书无所不窥,特别精擅骑射,平素言行恭谨,待人宽厚,兼且背景单纯,不会构成登基威胁,因此颇受大家喜爱。”

我暗忖:“奇怪,七小世家怎会选一个文武兼备、聪明绝顶的人来做傀儡呢?那岂非要比任意纨绔子弟都难控制得多?难道他们就不怕日后养虎为患吗?”

一念及此,我淡淡道:“除秦三、秦五、秦九和秦十四外,还有哪些皇子?”

狄康平巨细无遗地道:“秦颐在历代皇帝中儿子算是最多的,共有三十五子。其中序齿者二十四位,实际上成人(注:年满十六岁)者只有二十位,他们由十七位嫔妃生育。这二十位皇子中,去掉战死、自杀、病逝、智障和畸形者,以及您提到的四人,现今存活的还有七人。他们是七皇子秦佑、八皇子秦祀、十皇子秦禄、十二皇子秦裪、十三皇子秦祥、十五皇子秦禧、十六皇子秦礼。”

我咦了一声,奇道:“这么多呀!可平时怎不见他们露脸?”

狄康平解释道:“因为他们怕死。在众皇子间,斗争极为激烈残酷,动辄就会丢掉身家性命,所以那些自知无望登基者,均早早挂出免战牌,明白地告诉大家自己的立场后,龟缩府内衣食无忧地悠闲度日。无聊时吟诗作画,斗鸡走狗,或者娶个三十一房小妾,夜夜做新郎。如此这般,那些准皇储知道他们不具威胁了,反倒会刻意讨好安抚,此前在秦大和秦九的暗战中,包括秦五在内都要韬光养晦正是这个道理,以免被双方同时当作打击目标毁灭。”

我仰首望天,沉吟片晌。才道:“那时秦十四在做什么?”

狄康平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没有任何特别举动,跟平日一样读书狩猎。”

我心中一寒,暗想:“这小子隐藏得好深!他到底是无意登基。还是蓄势待发呢?找机会得好好问问懿贵妃,万万疏忽大意不得!”

●●●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七日黄昏,天寒地冻万簌俱寂,唯有漫天飞雪簌簌飘落,幸无狂风助纣为虐,否则更教人难受。

我拉开车窗,一团冷森森的雪花迎脸打来,肌肤冰凉的同时,忽地一阵茫然。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龙疆的声音道:“主公。前面就是惠熙宫了。”

我愕然醒来,收摄心神,往前望去。只见一座高岗映入眼帘,上面古树参天,隐见巨型宫阙巍然屹立其间,气势非常雄伟,岗下御道旁建有牌坊,龙飞凤舞地写着“天地同寿”四字,两边各立一石。铭文告诫过往行人:骑马者下马,乘轿者下轿,以示对秦皇室的崇敬。

虽无人监督,但我仍不想就此等小事授人口实,于是跟龙疆步下马车,在十余名新月卫拱卫下,沿御道缓步登岗。

这时,路旁树木草地均被覆盖白雪,景色极佳,间中松拍伸出苍翠枝叶,亦煞是喜人,加上林间不时出现奇石怪岩,以及在雪地里和蔓枝上自由自在嘻戏跳跃的松鼠麻雀,使我在严冬酷寒中,犹想起生机盎然的春夏。

整座山岗都被布置成了一座清幽雅致的皇家园林,惠熙宫坐落其中,更是气象万千,比之独立、皇极二宫也不遑多让。

它坐北向南,两门三进,布局严谨规则,有一条贯穿南北的中轴线,主体建筑前后排列其上,坊、亭、庑、殿疏密有致,东西对称。正殿面阔七间,进深五间,上檐殿身七架,下檐周匝廊,正面明间、次间和尽间隔扇门窗均雕以盘龙、团凤、仙鹤及麋鹿等吉祥物图案,饰以牡丹,艾叶,与松枝等植物。殿顶棚以井口天花和藻井在正中相伴装饰,镶嵌着梵天渡世图,将建筑和佛陀的业绩紧密结合,别具特色。

我昂首阔步地拾级而上,刚要走进殿门,左侧忽然传来一把清亮柔和的男音叫道:“柳兄,请等一等。”

我听声音很是陌生,不禁讶然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英气少年,在五名顶盔贯甲的银袍大汉簇拥下,由回廊潇洒行来。他相貌清秀而不失阳刚,肩宽腰细腿长,身量颇高远逾常人,脊背挺直如枪,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只凶猛矫健的猎豹,予人特别深刻的印象。最引人瞩目是那对灵活有神的眼睛,显出此子足智多谋,让人不敢小觑。

不过,我更在意那五名体魄强横、神完气足的甲士。他们无疑均是九阶高手,我却从未曾听任何人提起过,仅凭此点亦知是何等深藏不露,不得不另作估计。因为这样的高手,随便拿出一个来都能威慑群雄,何况现在一下子出现了五个呢!

我若无其事地掩饰着内心的震动,嘎然停下脚步,侧身向华服少年道:“你是?”

华服少年快步走到近前,风度翩翩地含笑道:“小弟秦当!”

我大感愕然,怎都没料到下午才听闻此子事迹,晚上便朝面了,连忙施礼道:“原来是十四殿下,失敬失敬!”

秦当俊目深注地看着我,内中包含着无限孺慕崇敬之情,心满意足地叹道:“柳兄可知小弟听闻您要进京的消息,已有多日没有好睡,日夜期盼相见吗?”

我浑身一激灵,暗忖:“他奶奶的熊,这小子不是有断袖之癖吧?老子可不好男风只爱美女!”

正寻思间,秦当续道:“柳兄生平每一役的战报,小弟都千方百计地找来仔细研究过,结果发现您的兵法如天马行空无迹可循,故而迄今未偿一败战果空前,实乃历代名将所不及也!嘿,小弟只恨不能时常追随左右聆听教诲,那真是天大的憾事,幸好今日总算有缘相会。嗯,在京期间您若有暇,可愿与小弟畅谈兵法指点迷津吗?”

听到这儿,我才明白过味儿,原来不是碰到了断袖,而是自己狂热的崇拜者,禁不住长嘘了一口浊气,微笑道:“轻侯荣幸之至!但指点却不敢当,权充与殿下探讨一番相互学习吧!”

秦当大喜,连连称谢,遂跟我一起联袂入殿。

此时殿内气氛热烈,数以百计的漂亮宫娥,正在酒席间穿梭游走,为客人端菜倒酒。

正对着殿门的尽头有一高逾三尺的白玉台,上面设了数席,坐着秦五、秦九、秦明月、大善勿血、梁石君等主宾,紧挨着他们的下首坐着六部相和侍郎,殿内其他席位均陈列两旁,共分四重,每席五人,宾客非富即贵,尽是京师名流。大殿中央腾出了大片空地,显是供歌舞助兴之用。

我和秦当步上白玉台刚刚落座,分布大殿左右的两队乐师,便开始鼓劲吹奏起来。接着一群逾百彩衣美姬入场,载歌载舞,极尽妖娆之能事。一时间,殿内莺莺燕燕,袖飞裙扬,包括我这种久经战阵的老手,也禁不住被她们作出的仰胸弯腰等种种曼妙姿态,刺激得心猿意马,热血下涌,定力更差的旁人就不必说了,一个个垂涎三尺丑态毕露。

大型歌舞结束后,上演的是杂技、魔术、戏剧、评书、古筝独奏等节目,均精采绝伦,显出组织者很是下了一番功夫,绝非滥芋充数。

我瞧得津津有味,再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诸人闲聊,端得心情舒畅,快活无比。

殊料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乐极生悲的事情发生了。

龙疆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旁,心情沉重地耳语道:“主公,大事不好,王府失火啦!”

我大吃一惊,暗忖:“凭龙疆的修养定力,普通火灾岂会如此动容,莫非还有其他事情同时发生,他却不愿提起乱我心神?”想着强自保持镇定不动声色地问道:“留守人员情况如何?”

第卅八卷 天网 第五章 灭门

龙疆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具体详情没人晓得,因为骑马赶来报信的新月卫,突围时早被敌人用重手法击碎了内腑,全凭一股血气才支撑到这里,说出王府失火四字便牺牲了。”

我听得心如刀割,旋即火冒三丈,霍然站起身来,暴喝道:“混蛋!我柳轻侯若不尽剐凶手九族,甘愿五雷轰顶,天诛地灭,人神共弃!”说完头也不回冲出殿外,后面龙疆连忙展开身法跟上。

众人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惹得帝国战神愤怒至斯,但皆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流伴着那可怕毒誓汹涌袭来,瞬间把温暖如春的大殿变成了冰冷彻骨的极零地狱。

帝都快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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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清晨,又纷纷扬扬下起雪来。

王府的大火终于熄灭,可烧残的角落还静静地冒着白烟,吐着细小而明亮的火苗。微风吹过,烧焦的房柱忽然又亮起来,顺着风洒落无数小火星。最初起火的几处地方已成了一片焦土,只山墙没有塌倒,但门窗一律烧毁,成了些黑洞。请看小说网+qinkan.net平日威严肃穆的官邸化为满目疮痍,成群的残垣断壁安静地立在那里,东南西北到处都有,仿佛在无声地向我哭诉不幸的遭遇,这里已是人间地狱。

我走进只剩下光秃秃的石墙,没有屋顶,没有地板,没有窗户,熏黑且大半坍倒的银鞍殿,在瓦砾堆和浇了水仍然冒汽的木梁中间站住了,眼睛缓慢环顾着四周破损无遗的房架,以及地上一堆一堆焚烧后的灰烬,长时间一动不动地瞅着它们发愣。

天越来越灰暗阴沉,雪也越下越大,弄得清晨有如傍晚,似乎立时要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我面无表情,没有丁点哀戚之色。焦急、愤怒、悲痛和惴惴不安,在来时路上曾让人快要发疯,可如今亲眼目睹了残酷的现实,忧烦反而化为乌有。我越看越冷静,整个人沉浸在严峻肃穆的气氛里,心中开始涌现出切齿的痛恨和暴虐的情感。

秦五和秦九带着一大群各式各样的人来见我,我很冷淡且很平静地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慰问,约摸过了盏茶工夫,一言不发地径直到书房去了。

书房和几间空无一物的储藏室幸免了火葬,这些屋宇只是外墙和天棚受到了一点损坏,所以包括狄康平在内的四百余具焦尸就停放此处,其中有三十二名本是生龙活虎的新月卫,但却无一人能逃出火场,每人身上都有明显的外伤或内伤。

龙疆和十余名新月卫守在遗体前,个个虎目噙泪,泣不成声。

艾愁飞正命令巡捕把仵作查验后的尸体,一一装入棺内盛放,见我来了。上前道:“轻侯。我们借一步说话。”

我点了点头,来到墙边,透过破烂的窗口望着还在冒烟的瓦砾堆,静待艾愁飞发言。

艾愁飞低沉地道:“禁卫军和巡捕是在起火后第一时间赶到的,他们一边组织救援,一边封锁现场及附近街区,却找不着任何敌人的踪迹,只发现王府旁边的松林中留下了几十个藏兵坑,贼人应是事先躲在那里等待时机。”

他顿了一顿,继续道:“根据尸检结果表明,死者几乎全是一击毙命,罕有反抗痕迹,显示贼人均武功极高且内外兼修。无论拳脚兵器都炉火纯青,下手更是心狠手辣,干净利落。但在‘鬼王’唐黎亲手检测下,仍发现了几点蛛丝马迹:一、一些死者毛发脱落,肠胃糜烂,疑似身中断肠草之毒;二、另一些死者血液凝固,遍体泛蓝,很像着了先天阴寒毒功的道儿;三、还有一些死者经脉尽焚,内腑化灰。体表却看不出丝毫异常,估计也为某种奇异真气所伤。”

我听了半天,蓦然心中一动,默运《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罩住整个王府,却未发现一缕幽魂。

下一刻,我幡然醒悟凶手是谁,脸色难看到极点,忍不住咬牙切齿道:“果然是那群王八蛋,竟残忍到施展白骨大阵中最厉害的变化‘五鬼灭魂,七煞绝魄’之术,让死者魂飞魄散永不超生,我岂能再容你们生于世间?”

艾愁飞听得似懂非懂,问道:“你怀疑是魔宗群妖所为?”

我冷笑道:“除了他们世间还有谁会使用断肠指、冰蚕九变、紫炎大法和白骨大阵。”

艾愁飞领首道:“不错,你分析得很有道理。”接着断然道:“需要老夫做什么尽管言明。”

我摇了摇头,身心皆疲地道:“谢谢,不过暂时没有!我想先给死者处理后事,然后再谈其他。”

艾愁飞理解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后离开,临别时还特意指派了一名精明干练的巡捕留下帮忙。

接下来,我极为专心地静坐了几个时辰,思索着整件事的因果,并剖析和反省自己在灾难前的所作所为。就这样我完全清醒过来,可是心里那股巨大的悲痛,却深深扎下了根,怎都挥之不去。虽然斯役死去的人,就连历次战争中牺牲的零头都不够,但是让人感触尤深,因为他们皆为我而死,敌人是想借这种惨烈的屠杀来向我示威的。

我暗忖:“他奶奶的熊!费无极,你够狠,果然戳到老子的痛处了!不过你先别得意,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念罢随便找了块儿干净地方躺下就睡。

这一觉睡了很长时间,当我醒来之际已是太阳落山,跟龙疆及十余名新月卫饱餐一顿后,我心中终于确定了整个报复行动的详细步骤。

●●●

恺撒亲王府被付诸一炬的消息,传到了梁太后的耳朵里,惹得她凤颜大怒,一面严令艾愁飞限期破案,另一面极快打扫出皇城东南角上的蓍草园供我和随从居住。

蓍草园占地十余亩,以矮墙隔出前、中、后三院,除中心建筑银鞍殿外,还有四十九间精舍,凑成大衍之数五十,相传曾是帝国绝代名将秦那的故居,把我安排在此,似乎别具深意。

我暗忖道:“嘿嘿,那老妖婆是想让老子学秦那一样,终生为皇室做牛做马,永不谋反吗?”

踏上白玉台阶,就见偌大的“继天立极”牌坊立在门前。整个牌坊通高十一步,面阔三间,檐楼三架,两级庞殿顶,虽经几百年风雨侵袭,但看起来仍那么气势磅礴,尽显其主毕生不败的傲人战绩。

秦那一直是我心中偶像,今日有缘见他真迹,不禁感慨万千,恭谨三拜后,才跨入正门。

走进蓍草园,但见庭院疏阔,八十株古拍苍劲挺拨,冠盖参天,间中还设置了回廊、凉亭、水池、拱桥等,并植有大量花草,构成风景幽美的园林。

不过这些司空见惯无甚出奇,倒是与此明静清雅的环境格格不入的正中那棵古拍,强烈引起我的注意。它生得怪异之极,南看南歪,北看北歪,仔细观瞧才知竟是同根两枝。更神奇的是,当我静下心来,愕然发现树身纹路居然形成八个妙到毫巅的大字,左书“道启鸿蒙”,右书“先天精蕴”,一语道破了天地奥秘。

我禁不住目瞪口呆,直到鼻端钻入一阵淡淡清香才醒觉过来。原来就在刚才树身显字的时候,这棵古拍四周,长茎直立如伞、针叶边有锯齿的三百株青草亦争相盛放出密集白花,香味正是从它们那里传来。

我赞叹道:“这就是蓍草吗?竟在天寒地冻地冬季开花,很有个性啊!”

龙疆和众新月卫也啧啧称奇,但看过就算,簇拥着我径直往银鞍殿走去。

银鞍殿在后院正中,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单檐歇山顶下正面装饰不及皇城两宫正殿华丽,但尽间龙凤呈祥雕刻,鲜明生动,也算不错了,起码比王府那座强上许多。最引人瞩目是,它通体由青砖垒砌,为直壁式等边八角形,周有青石压条,显得固若金汤,尤其防火一流,使大家放心不少。

把新月卫尽数派去熟悉蓍草园的环境后,银鞍殿内只剩下我和龙疆两人。

我轻叹了一口气,问道:“帝都情报站损失若干?”

龙疆沉声道:“由于平日王府备受关注,为避开京师各派势力监视,情报员大都分散到了数十个据点潜伏候命,因此这次损失不大,只需再建情报站,重新任命一名主管,即可维持日常工作。”

我沉思片晌,恶狠狠道:“调卫昌黎入京主事,另外让库索多派些好手帮忙!”

龙疆点头称是,遂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要增补缺额的新月卫吗?”

我忍不住闷哼一声,摇头道:“不用啦!入京作战,他们还欠些斤两,我们现在急需的是超级高手!你可通知三魔将和冰龙小组速速赶来襄助!”

龙疆正要领命前去,我忽又叫住了他,肃容道:“差点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让克罗蒂来之前,先去找无忧讨要一样东西,即前日报告里提到过的那玩意。明白了吗?”

龙疆不知所指何物,但仍一字不差地记住原话,准备写在金雕传书上发出,料想慕容无忧总会晓得,那便无差了,当下依言行事。

龙疆走后,我枯坐金交椅上,看着空荡荡的银鞍殿,骤觉百无聊赖,心想:“克罗蒂入京最快也需天亮以后,现在才是掌灯时分,漫漫长夜焉能酣睡度过?嗯,我该出去好好活动一下筋骨,顺便做几件有益身心的趣事了!”念罢伏案疾书一封便笺,命新月卫转交龙疆后,融入殿外黑夜隐没不见。

●●●

隆冬暗夜,天空中挂着几点寒星,在黑色的云隙中,射出微弱的光芒。西北风呼呼地吹啸不时刮折着冰冻的枯枝,发出凄厉的惨叫。野狗忧郁而悲哀的嘶吠也遥遥传来,间中还夹杂着其它令人心悸的不知名兽类的嗥吼声。夜的寂静,差不多全给这些杂乱交错的声音割裂。幸好人们已在黑暗之中沉睡,只有深宅大院中闪出一星两星的灯光。

二更一鼓敲过,我幽灵般越过高墙,无声无息地落到霓衣楼的花园里。[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Com]

这时恰是霓衣楼生意最红火的辰光,包括主楼在内,十几座别院均是灯火通明,笙歌处处,莺莺燕燕,不绝于耳。

作为仅次于楚馆的京师第二大销魂窟,霓衣楼名副其实,前来捧场者车载斗量,简直让人叹为观止。可惜我不是来泡妞,而是为杀人,所以只能躲在阴影中。默默忍受冰冷刺骨的寒风,透过衣服一阵阵侵袭全身。

我暗暗咬牙切齿道:“梁太平啊梁太平,今夜老子遭的罪,稍后一定千百倍还给你!”

我从没想过要杀区区一个梁太平会如此大费周章。先是在他的官邸扑了个空,查阅管事记忆方知,此君为破恺撒亲王府灭门惨案,已连续一天一夜未归。当下,我马不停蹄地赶到刑部衙门。殊料搜遍全院也不见踪迹,又查阅了值班巡捕记忆方知,此君在和艾愁飞开完碰头会后,就以寻找线索为由,匆匆乘坐马车溜了,他也不知去往何方。若非梁太平乘坐的是隶属刑部衙门的官车,而该车夫又刚好在我想离开的时候赶回来交班的话,估计他绝对可以高枕无忧地睡到明晨,遗憾地是,终于让我知道了他嫖宿霓衣楼的消息。

有了目标活动范围。接下来需要地毯式扫描。直到找出梁太平为山这个任务显然最适合《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完成。我无疑幸运之极,刚启动神识开始扫描主楼。居然就发现他在顶楼中央大厅。那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也不知聚集了多少饮食男女。

我不禁叫起苦来,同时亦心中纳闷儿,难道梁太平就不怕御史告他玩忽职守吗?他参加的宴会又包括哪些贵客,能令其甘冒丢掉乌纱的风险呢?

好奇心大起下,我借着夜色和草木掩护,展开无上魔翼,鬼魅般飞升主楼屋脊伏低身体,透过气窗往里瞧去。

霎时间。我睚眦欲裂,青筋暴跳,恨不得立时抽出十方俱灭魔剑,冲下去杀个痛快。

原来映入眼帘者正是费氏兄妹,魔宗群妖却不见影踪,跟两人把酒言欢的除了梁太平外,居然还有秦当,形影不离的五名银袍甲士正肃立在他背后,至于其他宾客因角度关系我看不到。但可确定个中不乏高手。

我勉强压制滔天怒火,心中不断告诫自己道:“冷静!一定要冷静!现在可不是下手良机,起码魔宗群妖不在这里,若鲁莽行动,打草惊蛇不说,搞不好还会暴露身份,甚至是功亏一篑。我忍,等到明早克罗蒂带来那玩意,再跟他们新账老账一起算!”

想到这儿,我缓缓呼出一口浊气,重新恢复平静心态,凝神倾听下方众人谈话。

结果秘密未窃听到,却立时察觉大厅四周和楼下均布满守卫,戒备森严,初步估计不下五百人,如果我刚才动手的话,他们一拥而上,或许不会造成大碍,却足以拖延时间,让费氏兄妹成功逃离生天。

看清形势后,我愈发小心谨慎,不敢轻举妄动了,只分出一缕神识在梁太平身上留下印记,以免稍不留神,再被此君逃得无影无踪。

这时下面响起费夜清脆悦耳的嗓音,冷冷道:“梁大人,这饭可以乱吃话却不能乱说啊!请问您有什么证据表明,那恺撒亲王府的灭门惨案是我们金雕盟做的呢?”

梁太平笑眯眯道:“呵呵,只是怀疑而已!在抓到真凶前,所有跟恺撒亲王有过节的人,都将被我们刑部列为犯罪嫌疑人,这是帝国律法规定的必要程序,也是太后懿旨赐予的特殊权力,本官例行公事,大小姐不要以为是故意刁难才好!”

费夜闷哼一声,不言语了。

费无极叹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梁大人怀疑是金雕盟所为,也不无道理。可惜就算我们有心下手,实力也不够哩!何况恺撒亲王昨夜入宫赴宴一事并非秘密,我们若想报仇,应该集合夜袭王府的全部人手,在他往返途中阻击啊,光杀一群小喽罗,怎消得心头刻骨铭心的仇恨呢!再说此举无异于给柳轻侯敲响警钟,使得日后刺杀行动愈发艰难,实乃智者所不屑为也!”

这番话极具说服力,三言两语便把嫌疑洗脱得干干净净,令梁太平也禁不住连连点头。

费无极趁热打铁道:“我觉得刑部的调查对象太狭隘了,为何不把恺撒人和印第安纳人也纳入侦察范围,他们可都跟恺撒亲王仇深似海呢!只盯着帝都弹丸之地与些许高手,很可能最后会一无所获哩!”

此言一出,角落里传来一把浑厚低沉的男音道:“费兄想象力真丰富,竟连恺撒人和印第安纳人都能扯进来,小弟佩服之至!可惜城防军早帮助刑部把驻京外籍人士排查完毕,其中未曾发现任何疑点,你多虑啦!”

我乍听感觉甚是耳熟,仔细分辨才记起对方是东督东方文明。此君乃东方世家少主兼新生代种子高手,自然要帮同为七小世家一员的梁太平说话,矛头直指费无极。

接着不断有人加入唇枪舌剑地辩论之中,议题也从恺撒亲王府灭门惨案的犯罪嫌疑人,扩展到从前各种矛盾是非,大有愈演愈烈最后拔刀相向的架势。

正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秦当拍案而起道:“我邀请诸位前来一聚,是为增进大家情谊,可不是为听你们吵架的!若再唧唧歪歪,统统给我滚出霓衣楼,这里不欢迎长舌男!”

厅内霎时安静下来,稍后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喧嚣,仿佛什么事情都未发生过。

我暗暗称奇,心道:“这秦当好强的威势,貌似不止十四皇子的派头啊!莫非他还有何特殊身份是我不知道的吗?”

时间一点一滴地缓缓流逝,我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发现已是夜半三更。但值得庆牵是,梁太平确如预想般欲留宿霓衣楼,而且身边只带了六名近卫。

我凭着天下无双的轻功,一路悄无声息地尾随他们,最后抢先潜入了目的地花语阁,躲上客厅房梁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

花语阁共三层,内有十余间房,一二楼分别住着仆妇丫鬟,三楼才是霓衣楼红牌简思思的闺房,亦是权贵们经常留宿之地。

我刚藏妥身形,正笑阁内防卫松懈之际,猛然听到门外脚步声响,接着两名近卫提灯进屋,一边四处照射,一边低声谈笑。我吓得立时屏息凝气,一动也不敢动。瞧他们的相貌体型,显非陪伴梁太平身边的六人中任何一个,由此可知还有一批近卫早就来到花语阁内做安检了,若不是我行动迅捷,并且运气不错,极可能迎面撞上,或者无法顺利藏进主卧室。

只听其中一个矮胖近卫猥琐地笑道:“宠幸简思思可是破天荒第一遭啊!听说她以前一直被郑潜曜霸占着,即使人死了,大家忌惮他在皇家骑士团的袍泽,谁都不敢接手,还是咱们梁大人厉害,晓得这妞儿花容月貌且骚劲十足后动了心,根本不甩那帮莽夫的面子,想来就来住下再说。”

另一个高瘦近卫连忙嘘道:“你小点声,不怕被人听见啊?要是传到皇家骑士团新任副团长卫旌的耳朵里,梁大人后台极硬倒是不怕,我们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矮胖近卫哂然道:“胆小鬼!三楼就咱俩,怕个屁啊!”接着嘿嘿坏笑道:“对了,我听在独立宫当班的韩老六说,为给死鬼郑潜曜讨个公道,卫旌曾亲口邀战恺撒亲王柳轻侯。靠,人家是谁啊?‘天敌’!咱们风云帝国现在也就国师他老人家能跟这混世魔王玩玩,别人上去统统白给!你说他是不是脑袋进水啦?”

高瘦近卫摇头道:“你懂什么?这叫哗众取宠,收买人心。卫旌这小子鬼着呢!他早算准了柳轻侯因跟国师有约在先,此前不会答应任何挑战,所以才装傻充愣,跑出来诈唬的。若换个时间,你看他不比兔子溜得还快!”

矮胖近卫愣了一下,佩服得五体投地道:“高,实在是高!怪不得人家能当副团长,咱俩仅是平头百姓呢!”

高瘦近卫叹口气道:“唉,别羡慕啦,羡慕也没用,谁叫我们武功心计皆不如他呢!这辈子我都没指望升官发财,只想平平安安到老,趁着年轻多玩几个漂亮娘们,免得等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时才知道后悔!嗯,我瞧那个杨菁就不错,若有机会上一次,也不算白活这一遭啦!”

矮胖近卫嗤笑道:“白日作梦!你知道霓衣楼十二金钗中排名第三的杨菁,陪人一宿要多少钱?估计依你的俸禄,不吃不喝三年也攒不够,何况即使你够钱也未必能一亲芳泽,还需极高的身份地位才行。兄弟,听哥一句良言相劝,别胡思乱想啦,那些绝色美人可不是给咱们这些小人物准备的,勉强上手亦是祸非福哩!”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查完每个角落离去,期间甚至梁上也未忽略,幸好被我知机躲过。

这时,一阵足音由楼下传来,还夹杂着女子的娇笑声,我凭印记认出一个是目标梁太平,那娘们不用说该是简思思了。

约摸过了盏茶工夫,一群人已走进主卧室外的那条廊道里,领路的两个俏婢先摸黑进房燃灯,随后是亲热搂抱在一起的梁太平和简思思,那六名近卫未见踪影,显是被留在了楼下。

看到这副情景,我不禁蠢蠢欲动,极想出手尽泄挨冻半宿的闷气。可一转念又改变了主意。现在天色尚早,冒然行动很可能会惊动在霓衣楼留宿的其它高手,还是待他们安歇后,再慢慢收拾不迟。何况简简单单的一击毙命,也愧对我曾向懿贵妃保证的挫骨扬灰不是,定要让梁太平受尽人间酷刑,才对得起他犯下的罪孽啊!

梁太平没教我久等,很快便与简思思解衣熄灯,上榻兴云布雨。楼下的近卫们也未闲着,纷纷抓个俏婢回房埋头苦干。一时间,整个花语阁充满娇喘呻吟之声,春光无限。

我禁不住咽了下口水,暗忖道:“他奶奶的熊,不看不知道,原来跟着主人出外鬼混,侍卫们均可偷沾点油腥的!”

一群人在拼命风流快活,我却要强忍熊熊欲火在旁聆听,这种滋味着实难受之极。幸好梁太平体力一般。三两下便鸣金收兵,呼呼鼾睡起来。

阁外星光暗淡,室内一团漆黑。我轻飘飘地落到地上后,缓缓向床榻移去。殊料刚走两步,床上便有了动静,原来是那简思思坐了起来,摸索着下床穿鞋。

我哪敢迟疑,连忙闪到屋角一幅屏风后面,谁知简思思竟一路跟来。

我很想立时点晕她,但念及其脚步声已落入楼下近卫们耳中,一旦久无回音怕惹起疑心,只好腾身而起。壁虎般吸贴在墙顶。

这时,简思思也走到近前,让我看得目瞪口呆。

原来她全身赤裸未着寸缕,加上容貌美艳,肌肤嫩白,胴体丰满迷人,尤其胸前高高耸起的双峰,随着脚步颤巍巍地上下荡漾,生出强烈无比的诱惑。差点让我把持不住,想扑下去立刻将其就地正法。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要命,这风情万种的动人尤物,居然慢慢矮下身去,蹲在地上肆无忌惮地方便起来。

我听着夜壶内叮叮咚咚的水声,只觉世间最尴尬也最刺激的事情莫过于此。

好不容易熬过这段有生以来最漫长的时间,等简思思回到榻上后,我立时扑过去闪电般点了她的睡穴,同时禁锢了梁太平全身经脉,使他动弹不得,只留下说话的能力。

梁太平猛然醒了过来,睁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大呼小叫。

我没搭理他,坐在床边自顾自地揉搓把玩着简思思的傲人双峰,直到他喊够了,才慢条斯理地道:“你就算叫破喉咙,楼下那帮近卫也是听不见的,因为整间卧室都笼罩在特殊结界里!”

片刻后,梁太平急剧起伏的胸口慢慢平稳下来,仍呼吸粗重地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也难怪此君认不出来,因为早在溜出蓍草园的时候,我就施展葵花魔功异形变脸之术,扮成了一个邪异慑人的雄伟大汉,更穿着随处可见的青布棉袍。

我的右手食指在简思思盈盈一握的小蛮腰上划了个圈圈,随即沿着浑圆笔直的玉腿下移,来回爱抚了数遍,赞叹道:“好诱人的曲线啊,你这么会享受,想必即使死了,也无憾事了吧?”接着脸容变得冷酷无情,阴森森地道:“我嘛,是一个收人钱财予人消灾的职业杀手,今夜来访的目的刚刚已经说过了,只为送你上黄泉路走一遭!”

梁太平结结巴巴地恐吓道:“你……你好大胆子!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刑部侍郎梁太平,当朝正三品官员,太后嫡亲的侄子,梁家下一任的家主。如果你杀了我,就会被五马分尸,诛连九族,最好考虑清楚后果!”

我摸了摸下巴,哑然失笑道:“靠,要是怕的话,老子就不来啦!别拿什么皇亲国戚的身份吓唬人,今夜就算天王老子,也得乖乖上路!嗯,你有什么遗言没?我心肠极好,听完了说不定会代你完成夙愿哦!”

梁太平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告饶道:“求求你,别杀我,不管雇主花多少钱,我都愿十倍支付给你!你翻翻我的衣服,袋内应有二十万金票的,那些可权充预付款,不够我再教人取来。”

我嘴角逸出一丝冷笑,摇头道:“太晚了,怪只怪你八字生得不好,活该现在上路!”说完迅速封了他的哑穴后,一掌拍在其头顶百会穴。

这一掌既不是为杀人,也不是想把梁太平砸晕,而是为试验《恨生劫》的威力。

《恨生劫》是我把《黑暗不死魔功》《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葵花》《天魔策》(注:原文由完颜瞾友情提供)融会贯通后,创出的一种掌功,除兼备四大魔功的所有优点外,还有一个极可怕的附加效果,即只要被它击中,就会感觉受尽百般酷刑,简直生不如死。

当然直到目前为止这还只是我的推测,所以才需一个试验品来辨别真假。

梁太平号称刑部第一酷吏,手下冤魂无数,却仗着雄厚背景迄今逍遥法外,我就算折磨死他也问心无愧,权当给那些惨死的无辜百姓报仇雪恨了。

想到这儿,我一边搂着简思思上下其手,一边悠闲地欣赏《恨生劫》发作时的情景。

《恨生劫》共有十八种变化,每种变化都对应一种酷刑,包括剥皮、腰斩、五马分尸、大卸八块、凌迟、烹煮、绞刑、宫刑、刖刑、插针、活埋、鸩毒、棍刑、锯割、断椎、灌铅、梳洗(注:即用铁刷刷尽皮肉,直到全身只剩白骨为止)、抽肠等,堪称集古今内外之大成了。掌力发作时,将从轻到重,由前至后逐一变化,并故意将目标的痛感增强万倍,且始终保持其神智清醒,如此这般若被挺过一轮,它还会重来一遍,接着周而复始,直到榨光目标的最后一点精力为止,绝对是世间第一歹毒武功。

起初我还看得津津有味,但等三四个变化后,梁太平已肌肉扭曲,肤色铁青,七窍流血,形状恐怖到了极点,简直惨不忍睹,当下强忍呕吐的感觉,迅速截断了他的心脉,帮他结束了痛苦。原来杀人手法也分很多种的,有些我可以接受,可是像《恨生劫》一样惨绝人寰的就接受不了了,真难为历史上那些变态酷吏想得出来。

我抹了把冷汗,暗忖道:“他奶奶的熊,果然不愧是魔界四大宝典合而为一的杰作啊!我看《恨生劫》别名叫《阿鼻地狱》算啦,均为最痛苦最黑暗的受难之地。嗯,以后除罪大恶极之辈,对付普通人还是能不用就不用吧!实在是太残忍了。”

终于搞定了懿贵妃委托的任务,正要离去时,足音在门外响起,同时几盏气死风灯的明亮灯光也从门缝和窗隙间映照进来,吓得我连忙跃过榻上两人,飞至山墙一端的那扇窗前,悄无声息地打开后,施展毕生功力,头也不回就射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夜幕里。

背后犹自传来敲门声,召唤声,点燃蜡烛后的轻脆爆鸣声,不过很快它们就被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以及锐厉无比的警哨声淹没,继而整个霓衣楼都沸腾起来了。

我聆听着这一切,忽然忍不住哈哈大笑,心道:“一不做,二不休,何不趁此机会去探探雨花阁,反正早晚须和老关碰头,就是今夜吧!”

第卅八卷 天网 第六章 赌约

四更三鼓响过,内皇城中东部的雨花阁外,我小心翼翼地隐身在西墙外一处黑暗角落里,悄然分出一缕神识向内探去。

院里空无一人,但这也难怪,天寒地冻夜静更深地,即使是大内侍卫也会趁机偷懒。

我暗忖道:“天助我也!”念罢贴着墙壁腾空而起,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这片连绵不绝、气势磅薄的建筑群之中。

黯淡的宫灯映照下,大部分地方都是一团漆黑,我如鱼得水地穿堂过厅,边走边搜艾丹妮的住处。可连续几次闻及人声,却均是为避风寒回屋取暖的守卫们在闲聊,别说艾丹妮,就连个女子身影也没发现。

我不禁有点泄气,因为想到懿贵妃的情报很可能错了,艾丹妮根本就不在这里。但转念一想,按照关山月的脾气,若无特别原因岂会容忍许多大内侍卫在闭关之地驻扎,他们肯定是负责日常巡逻,防止艾丹妮逃跑的看守,于是我又沉下心来,继续往雨花阁更深处查去。

转眼间,主要建筑物已被我搜及十之八九,再穿过前方那座小楼便进入后院了,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潜移过去,刺探虚实。

小楼门前两盏宫灯洒下冷冷清清的光辉,照得鹅卵石小路和廊道一片朦胧,楼内不闻喧哗,只听得间中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特别安静。

此时已快到五更,大部分人都要起床了,我心中非常着急,正想匆匆搜索一遍,就去寻找比这座小楼更有价值的目标时,忽然听到门响,三个大内侍卫装束的人走了出来。

我连忙藏到一棵美人松后,静待他们离去,哪知三人竟在楼前花园处停下来聊天,累得我进退不得只能干等。

其中一个猴脸汉子抱怨道:“老朱。你说这差事啥时候是个头儿啊!我都快三个月没出宫啦!”

那老朱嘿嘿一笑道:“快了快了,只要新年一过,咱们就可以解放啦!”

另一个金鱼眼悲观地道:“我看未必!即使新皇登基,也需至少大半年苦熬哩!”

猴脸汉子怒斥道:“乌鸦嘴!你怎知道要等那么久?”

金鱼眼也不以为忤,苦脸叹道:“因为我知道楼上关的那位大小姐是谁!”

此言一出,老朱不禁奇道:“这怎么可能?咱们从团里调来前,常年在外公干显有回京之时,你如何认得这位满嘴京片子的贵族名媛?”

这句话也让我的耳朵竖了起来。暗叹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想着凝神倾听下文。

金鱼眼沉吟片晌,解释道:“还记得我有个做巡捕的结拜兄弟尤四喜吗?就是他告诉我的。那是刚入秋,有次咱们完成任务后,卫代副团长特批了三天假期,任由大家在城内玩耍。街上闲逛时,正好碰上此妹,小尤就指给我看说,这是……”说到这儿,他故意顿了一顿。才继续道:“刑部相的掌上明珠艾丹妮小姐!”

霎时间。猴脸汉子脸色难看到极点,干涩地道:“原来如此!”接着摇头道:“这位大小姐真够倒霉的,竟被囚禁起来做人质。好要挟她老爹艾愁飞乖乖就范!我们就更倒霉,要跟她一起坐牢,即使新皇登基了,只要刑部相一日不交出手里掌握的数十万禁卫军和巡捕指挥权,大家便须一日被关在这大笼子里陪着,简直是岂有此理。”

老朱见他有些激动,连忙嘘道:“小点声,若被楼里的宫娥们听到上报,咱们可能都要人头落地呢!还是跟往常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三人谈话告一段落,便四处草草巡视一番,转身又向楼内走去。

我欣喜若狂,皆因首次获得关键线索,尤其老朱提到了宫娥,那显是太后派来贴身监视艾丹妮的人,而且就在楼内某处。当下我再不犹豫,鬼魅般闪到三人背后,瞬间点倒他们,再踢入目力难及的黑暗角落里了事。

整个过程疾如星火快到极点,此时楼门才被猴脸汉子推开一道缝隙。我已替换他的位置,一阵风般刮进客厅。

面阔三间的客厅宽敞之极,空间利用得十分合理,尤其是棚顶的雕花梁架及四周地漆红大柱,使人看来非常庄严肃穆。

此时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正中案上亮着一盏油灯,忽明忽暗地把一切沐浴在暗红色的光晕里。

我早用神识察到侧门后的厢房内睡着大约二十多名大内侍卫,因此毫不停留地穿厅而过,闪电般破门而入,三拳两脚便把他们统统打晕,保管日上三竿也爬起不来。当然这一切都是在黑暗结界里进行,所以纵有声响也不怕人听见。

我搞定一层后,顺着楼梯步上二层,结果又发现了七名武功更胜一筹的大内侍卫队长。他们有的在睡觉,有的已醒来要穿衣服,有的准备去方便,结果也没例外,均和一层的难兄难弟们一样昏迷不醒了。

我不禁哑然失笑,心生轻敌之念,漫不经心地登上三层,往那排卧房行去。

走廊里静悄悄地似是没人,但我心中却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非常不舒服,当下立时停下脚步。

“咿呀!”左边厢房的门无风自动地开启,闻声望去时,却空无一人,我心叫不好,正要立即后退,但已迟了一步,一道凌厉的刀气从后上方斜劈下来,直取后脑。

我瞬间晋入《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第四层本相境界,眼前天地万物倏然变得静止不动,接着在心灵空明通透的状态下,背向敌人往后疾退,同时侧身反掌看也不看就神乎奇迹地拍中了来袭窄刀的脊部。结果掌刀相交不但未发出劲气爆鸣,反而诡异绝伦地无声无息粘在一起。

我嘿嘿一笑,趁着敌人惊诧莫名的间隙,使出葵花魔功,把敌人在刀身上积满的真劲,一股脑儿地全部收进掌内打了个转,再化为滔天巨浪般的黑暗不死魔气恶狠狠地击出。那个敌人哪想得到世间会有如此神奇的武功,猝不及防下哼也不哼就跌落地面,浑身绵软成一滩烂泥。

下一刻,前面房梁上刺落千百枪影,左右厢房的门窗里亦分别射出金斧银鞭爆出的耀眼精芒。

我不慌不忙地闪身掠前,一掌向漫天枪影拍去,乍看似只针对前敌,掌势却把左右两人也笼罩其中。

这不退反进的战术,立使三人阵脚大乱,都觉那一掌是全力攻向自己的,吓得骇然退避倾力防守,联袂进击的阵势马上告破。

我见敌人功夫如此蹙脚,一边奇怪他们在战斗前如何避开的神识侦测,一边施展天下无双的瞬移身法赶尽杀绝。

“飕!”我闪到枪手退身之处,一掌疾拍对方胸口。

那枪手正欲趁我攻击别人的时候展开偷袭,不料我倏然出现身前方三尺,大骇下尖啸着举枪便挑。

直到此刻,我才愕然发现敌人均是宫娥,而且年纪都已不小,登时兴味索然不屑杀之,闪过迎面挑至的枪锋后,那一掌收回了九成功力,只把对方拍晕了事。

另两个老宫娥误以为我像刚才般痛下辣手,又杀死了一名同伴,义愤填膺下拼命杀来,结果招式破绽百出,被我蓬蓬两脚踢晕倒地。

“咔巴!”一声,我从身前的老宫娥颈下拽落一块飞天链坠,凝神感受片刻那枚奇异美玉里蕴含的古怪能量后,马上断定这就是四人能避过我神识侦测的罪魁祸首,连忙小心收起,准备待会儿送给艾丹妮出宫时使用。

打扫完战场,我笔直地走到主卧室前,轻轻扣响房门。结果门没有锁,“咱呀!”一声应手而开,只见艾丹妮仅穿着亵衣,凄凉无依地站在敞开的窗前,回头射来陌生而恐惧的眼神。

我心中一痛,刚要走过去拦她入怀轻怜蜜爱,猛听艾丹妮尖叫道:“别过来,再前进一步,我就跳下去!”

此言一出,我登时一呆,随即幡然醒悟,原来是异形变脸惹得祸,让她产生了不好的联想。

于是,我连忙停下脚步,恢复嗓音道:“宝贝儿,我易容后你就不认得了吗?岳父大人和我都很想你哩!”

艾丹妮乍闻苦苦思念着的情郎声音,顿时愣在当场,接着喜极而泣,乳燕投林般扑入了我怀内里,紧紧抓住我地腰背,再也不肯松手。

我也拦腰抱住艾丹妮,一边连声温言安慰,一边抬起她梨花带雨的俏脸,用衣袖轻轻擦拭涔涔流下的泪水。

有生以来,我还从未遇过流这么多泪的女人,不禁大感头痛,无奈下只好转移话题,分散注意力道:“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我先带你出宫,去见岳父大人好吗?”

艾丹妮终识大体,咬紧牙关强忍哭声后,点头应道:“轻侯,人家要你抱着回去!”

我怕艾丹妮再哭,二话不说就给她换上了早已准备多时的大内侍卫装束,再把得自艾愁飞的人皮面具和刚才的战利品飞天项链给她戴上,最后将其拦腰抱起,准备直接跳窗而出。

恰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把洪钟大吕般庄严厚重的嗓音蓦然在背后响起道:“擅闯雨花阁之罪可以不追究,但若连主人面也不朝一下就走,那便太欠缺礼数了吧?少不得老夫要代你师长管教一二!”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全身血液差点冰凝,因为来者正是剑神关山月。

如果换个时间地点,身边也没有艾丹妮作累赘,跟他决一生死堪称人生快事,奈何黎明将至,而且随时会有大批大内侍卫赶来助阵,这座小楼怎都算不上与宿敌交战的好地方。

一念及此,我打定主意不暴露身份,找到机会就溜之大吉。这样打算的最重要原因是,我发现老关的功力的确突飞猛进,已臻光明神王境界,所以心烦意乱下,才会被他欺近几丈距离也未察觉。不过刚刚晋阶没几天的他,显然还未能完全掌握光明神王的能力,否则第一时间便可识破我的伪装,看出站在眼前者是比他更强横的存在,而不会误以为是后生小辈。于是,我立时决定将计就计坐实身份,并借此脱困。

关山月昂然走进室来,速度似乎不快,但却让人感到他必能在我抱着艾丹妮跳出窗前截住去路。更厉害是此君每一脚踏上地面,都像踩在我怦怦跳动的心脏上,形成一种无法形容的巨大威压,纵使不出剑,也教人心胆俱寒。

我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老家伙变得如此可怕,比以前难惹多了。嗯,此番施计定要谨慎小心,否则暴露身份事小。受伤殒命就太不值得啦!”念罢我缓缓放下艾丹妮示意别怕,同时转过身去,与关山月正面相对。

关山月来到我身前两丈许处站定,深邃难测的眼神专注而笃定地盯着我,问道:“你是谁?”

我微微一笑,淡然道:“一个无名小卒,不敢劳烦国师费神。”

关山月一愣,奇道:“你认识我?”接着首次见到我般上下打量几眼后。摇头道:“可关某却不记得你。按理说,像你这样出类拔萃的后起之秀,应当很有名才对。嘿,报上名来,看老夫需不需要手下留情?”

我沉声道:“不必!”说着排除杂念收摄心神,迸发出沛莫能御的强大气势,堪堪抵御关山月的无形威压。

要知关山月是何等身份,他连续两次垂询姓名来历都不可得,反而受到对方主动挑战,纵是修养再好,也忍不住怒气暗萌,寒声道:

“好胆!百年来你是第三个敢在关某面前亮爪的人,我佩服你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所以尽管放手施为。只要你能接关某三招不倒,我便保证你可带着她顺利离开皇城,绝无一人阻拦。”

这句话本是我想激怒他后得到的结果,偏偏个中掺杂的三招两字太过刺耳,顿时勾起我当年在养神殿被打得狼狈逃窜之耻,不禁火冒三丈,毅然放弃了清静无为的道宗心法,施出了自龙族散手中领悟出的天地霸王拳。

霎时间,“嗷!嗷!”无数雄浑龙吟响起,接着千百条神圣巨龙凭空从我双拳涌出。携带着强横无匹气势,闪电般噬向关山月周身要害,同时封锁了他所有退路,即使不懂武功的普通人也晓得它们蕴涵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力。

关山月惊骇欲绝,怎都没想到猫戏老鼠的游戏里,对象忽然变成了一只老虎,幸亏数百年修为非同小可,冷不防的情况下,仍能及时拔出屠龙剑。全身裹入一团硕大无朋的璀璨剑芒里,硬抗此招。

“轰隆隆!”有如炸响一串晴天霹雳,整座小楼转眼间化为一片废墟,烟尘弥漫四方。

我早在出招那一刹那,便已料到这种结果,因此也不管攻击效果如何,第一时间抱起艾丹妮就逃之夭夭。在有些情况下,冲动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譬如现在我就想不出刚才还有哪一种武功比这天地霸王拳更适合脱困,任关山月三头六臂,初次遇上如此霸道的拳法,也要完全采取守势,先保住小命再说,肯定无暇追击。

事实上,关山月的遭遇比我想象的还要凄惨。

他从未见过这么凶猛的拳法,只见对方手一动,千百神圣巨龙立即迫体而来,不但功力强横至稍胜自己半筹,而且招式精妙也至完美无缺的地步,哪里还有半分佯装出的后生小辈模样,完全是一派无敌强者的格局,比之以往自己遇过的任何高手都更厉害。心念电转下,他晓得自己若硬碰硬绝对无法扛住,于是施展禅宗无上神功《大慈悲赋》,将毕生功力输入屠龙剑内护体。

就这样关山月施尽浑身解数,且避开天地霸王拳的正锋,才勉强化解了此招,但仍感到拳劲意犹未尽,身不由主地被震退半步。不过比较起来,这些仅让关山月老脸微红,真正使他又惊又怒的是,当收招时竟发现,陪伴自己数百年岁月朝夕不离的爱剑屠龙,居然禁受不住如此沉重的打击寸寸皆裂了。

有生以来,关山月心中首次产生了一种技不如人的窝囊感觉。

他站在废墟中默然良久,忽然仰望东方,呢喃道:“这一招好像是在龙族散手的基础上创出的,比当年龙神太子施展的升龙霸、亢龙霸、降龙霸和百龙霸加起来还要厉害,莫非是四式合一的结果吗?此人功力深不可测,却默默无闻,到底是龙族余孽呢,还是巧获传承的人类?或许艾愁飞晓得答案,可是要撬开这小狐狸的嘴巴,却难如登天,搞不好还会被他倒打一耙,说皇室弄丢了他的掌上明珠。嗯,算了,有缘总会再见的!”

我带着艾丹妮一路狂奔,可才跑出十余丈便双腿一软,差点扑倒在雪地里,体内黑暗能量一丝不剩,就像个初生婴儿般虚弱无力。

艾丹妮吓得花容惨变,骇然道:“轻侯,你怎么啦?”

我勉力爬起来,脑际一阵晕眩,自知刚才体力透支,又因没及时补充,便勉强催动身法极限离开已受内伤,但并不十分严重。当下一边启动黑暗图腾源源不绝地输送后备黑暗能量进入体内,一边强颜欢笑地摇头道:“放心吧,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啦!”

这时,四面八方均有人声传来,料是小楼的爆炸声,惊动了皇城内的防卫力量。

我不敢原地久留,只能一边逃跑一边蓄力,所幸葵花魔功是世间最变态的疗伤心法,修复受损经脉轻而易举,凝神内视可看到五脏六腑正在以肉眼能辨的速度飞快愈合。

我抱着艾丹妮如此蛇行鳞潜地躲躲藏藏,好不容易赶到皇城根时却发现已经戒严,念及一旦天亮局面不堪设想,不禁心急如焚,偏偏又无计可施。返回蓍草园显然是不行的,因为它太小了,而且没有密室,一旦敌人强行搜查的话,立时便可翻个底朝天暴露行踪。可不返回蓍草园我又能去哪里避风呢?

正寻思间,心中忽然涌起一种被人窥视着的感觉,我环目四顾,周围却静悄悄地全无动静。还以为自己受伤后疑神疑鬼,便跃下殿脊往一条幽深横巷钻去,同时把身法提升至极限,左转右折地奔出里许,这才悄然兜回原地,跃上另一处檐顶凝神侦测。结果骇人听闻,那种被人跟踪的感觉竟有增无减,却仍未发现敌人的潜伏位置。

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明明有敌人在追踪自己,可如此这般仍不能把他甩掉,那岂非跟踪者的功力已臻关山月那个级数。谁人如此厉害呢?若是老关那可就糟糕透了。但是我马上又推翻了这个猜测,照我力竭受伤的情况分析,他肯定真气损耗更大,断无可能这么快便复原,来者应该另有其人。

我头皮发麻地暗忖道:“他奶奶的熊,不会是魔宗群妖吧!这个节骨眼儿遇上他们,老子也要玩完大吉!”想到费氏兄妹恨不得置人死地的模样,我倏地把刚刚恢复三成的黑暗不死魔功发挥尽致,飞檐走壁地朝与蓍草园相反的西北方亡命狂奔。这样跑出数里外,我才绕道折回来,再往蓍草园驰去,直到此时,被人跟踪监视的感觉才完全消失。

我松了一口气,心道:“顾不得许多了,先回蓍草园争取时间恢复全部功力,再想办法送艾丹妮出宫吧!”念罢祈祷一番大内侍卫不会立即前去搜索后,腾身跃上殿脊,飞身投往前方十余丈外的另一处檐顶。

殊料我才踏足殿脊边缘,一把清越的男音便由檐顶传下来,缓缓道:“不论你想逃到哪里,我们都会奉陪到底!哼,还不束手就擒吗?”

我立时魂飞魄散,全身冰冷,差点失足跌落地面。

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心情忐忑地向上望去,只见一条魁梧雄伟的身影,背着夜空傲然卓立在殿顶上,隐有不可一世的豪雄霸主气势,正用那对紫电伸缩的眼睛凝视着我,除了费无极还能有谁?

我认清此君后不禁暗暗叫苦,立即就想调头逃走,但是体内微薄的功力却不容许我这么做。可以想见,若逃不掉被他追上,结果一定凄惨无比,还不如原地蓄力,多恢复一分黑暗能量,便增加一分活命的希望。

哪知这如意算盘很快被无情的现实砸个稀烂,只见左右后三方的远近殿顶上,几乎同时冒出了三四十道人影,组成了令我插翅难飞的天罗地网。他们正是最让人担心的费夜、周粲、冯万敌和秦明月等魔宗群妖,其中至少有五人以上拥有宗师级实力。

我忍不住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回可要了老命啦!”念罢猛一咬牙,功聚双足踏破琉璃瓦,流星般陨落殿内。

费无极虽和我相隔足有八丈,但气机却一直锁定着我,此刻见我溜走,他在气机牵引下,瞬间后发先至地扑至背后,一拳轰出。

我听得真气充沛的尖啸声不住迫近,心知只要现在稍有退让,自己便会被截住,再也无望脱困,可要仅凭三成黑暗不死魔功抵挡费无极十二成功力的紫炎大法无疑是痴人说梦,这可如何是好呢?

正思忖间,费无极的铁拳已攻至背后三寸,炽热如火的气浪压迫得我呼吸一窒,连艾丹妮都感到不适地呻吟出声。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我大喝一声,忽然旋动起来,浑身像刺猬般射出无数剑芒,龙卷风似的往费无极卷去。

费无极大吃一惊。怎都想不通落荒而逃的丧家之犬,如何能突然变成神勇无敌的绝代剑客。但是来不及细想,只知绝不可退让,否则兵败如山倒,绝挡不住对方接下来的追杀。下一刻,他倏然晋入了物我两忘的最高境界,只凭本能地直觉反应,应付起对方那出神入化的剑法来。

刹那间。两人在半空中不知交换了多少招,最后错身而过,分立在殿内东西两侧。

“噗!噗!”费无极左肩、右腿、小腹和后背同时血光暴现,激射出四道血箭。不过这些都只是被剑气划出的皮肉之伤,丝毫不影响他的战斗力。

我暗叫可惜,若非要照顾怀中的艾丹妮安全,抽冷子穿上黑暗魔君套装,拔出十方俱灭魔剑,施展玛雅武学最高剑法《灭神刺》后,岂会给费无极连续四次逃出生天呢?

费无极惊魂初定。望着我大为错愕地道:“你到底是谁?”

原来我被逼无奈动用那两件压箱底的宝贝瞬间恢复至五成功力反击后。就又把它们重新放回黑暗图腾里了。反正刚刚电光石火一刹那,费无极光顾挽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小命,也没工夫看清究竟是何样式,期待能够蒙混过关。

我见诡计得逞,哪有闲工夫陪他聊天,悠然道:“后会无期!”说完闪电般往后倒飞,弓背撞向殿墙。

“轰!”砖石喷溅,我和艾丹妮破壁而出。

紧跟着风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我环目一扫,正是魔宗群妖凌空扑至,看来目前想既隐藏身份又安然突围是不太可能了,唯有硬着头皮狠拼一场,瞧瞧能否脱身。

当下我仰夭长啸。借着想起王府灭门惨案,把满腔怒火尽化杀气,朝距离最近的黑瘦青年迎上,平淡无奇地一掌拍向他胸口。

黑瘦青年闷哼一声,瞧也不瞧掌势,一振手上风火棍,迅捷绝伦地点往我咽喉。他显是想来个后发先至,一看便知为某派心高气傲的得意弟子,根本不晓得天高地厚。哪知风火棍才捣出一半。黑瘦青年便眼前一花,那一掌化为千百只手掌拍至。他一时间怎分辨得清虚实,吓得拼命后退,却给我如影随形地欺入怀中,一脚踢中丹田,倒飞数丈喷血毙命。

可惜我不及得意,便被一股强凝的气势罩住,随即前面的虚空里,突然爆起一团森冷刺骨的湛蓝剑芒,迎面刺来。

我心中直冒凉气,眼前剑客的身法快似闪电,根本没看清楚是谁,仅凭这一手,便足以说明他具备宗师级数的实力了,武功仅次于费氏兄妹,但为何在破庙的龙神大会上没见此君登场亮相呢?

下一刻,我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模样,同时猜到了其身份来历。

此君一身白衣随风飘拂,童颜鹤发双眉如雪,领下还留着五绺长髯,乍看有若神仙中人,奈何一对没有黑瞳的诡异白眼,把良好气质破坏无遗。最引人注目是手腕和脚踝各套了七八个不等的秘银镯子,上面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魔咒。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暗忖道:“他奶奶的熊,瞧模样不会是,玄牝姥姥,吴清雅的师弟‘邪麒麟’许尧佐吧?可根据情报他应该没有这么厉害啊!难道说此獠丧心病狂,竟对尸体施展抽髓大法,把师姐的毕生功力占为己有了吗?啊,怪不得那些秘银镯子如此眼熟,竟然大部分都是吴清雅的遗物呢!”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逝后,我连忙收摄心神,晋入《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第四层本相境界,赫然伸手探入眼前白茫茫的剑光里,抓向那灵蛇吐信般游移不定的剑尖。

“邪麒麟”许尧佐毕生浸淫剑道,单以剑法论堪称魔宗第一人,加上新得师姐吴清雅数百年苦修而成的《冰蚕九变》功力,再配合手中玄北教至宝冰魂雪魄剑,自认世间敌手屈指可数,收拾个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还不手到擒来?

岂料世上有些事就是这么离奇,在傲寒剑法最凌厉的绝招冰封千里攻击下,他居然连敌人的衣角都没碰着不说,反被对方劈手夺去冰魂雪魄剑,既而杀猪般惨叫起来。

这一回合无疑是许尧佐出道以来最丢脸的表现了,但他有苦道不出。因为那只手速度太快了,快到许尧佐来不及反应就被捏住了剑尖,等他见机不妙想要抽剑的时候,整只右手已传来一股前所未有、是人都无法忍受的剧烈疼痛,让其不得不撒剑痛嗥。

我嘿嘿一笑,暗忖道:“冰蚕九变、傲寒剑法和冰魂雪魄剑加在一起便天下无敌吗?老子连极零地狱里的冰龙布鲁克斯都没放在心上哩!嗯,趁你病要你命,既然如此不小心着了道,我就免费送你一程去黄泉路吧!当然路费还是要付地。”想着手中冰魂雪魄剑一挺,唰的一声,往许尧佐面门削去。

此时,许尧佐刚刚好不容易把那缕《恨生劫》掌劲从右手逼出,正全神戒备我趁机进攻,可是这表面看去平平无奇,却有种犀利无匹的潜劲,而且速度不快不慢的一剑,仍使他泛起无从招架的感觉,甚至生出一股对其来势与取点无从琢磨把握不定的彷徨。

许尧佐生平经历大小战役无数,但还是首次感到如此的有力难施。不过难受归难受,却又不能不挡,幸好他一向信心坚定,纵使在这等劣势里,也能迅速收拾情怀恢复冷静。

直觉告诉许尧佐,假若后退的话,对方的剑招必会如山洪爆发般往自己攻来,直至他被杀死为止。别无选择下,他只好凝聚毕生功力施展冰蚕九变,四肢蓦地奇迹般膨大十多倍,幻出三十六条湛蓝巨蚕,在气温无止境地疯狂攀升,再骤然下降至滴水成冰酷寒境界地冷热交替间隙中,排山倒海般罩向冰魂雪魄剑后面的可怕对手。

按照常理来说,许尧佐的反击无懈可击,这一招定可比冰魂雪魄剑快上一线轰飞敌人。除非对方突然加速,又或变招闪躲,否则绝难逃过此劫。

可惜他太快忘记了刚才的教训,我哑然失笑地手腕一抖,冰魂雪魄剑已准确无误地同时挑中许尧佐袭来的四肢筋脉处,就像他算好时间送上来给我刺似的。

许尧佐暗叫不好,想要退避时哪来得及,嗤嗤声中,手脚筋脉均被挑断,《恨生劫》像亿万蝗虫般侵入他体内,瞬间将所有真元吞噬一空,再转移到了艾丹妮体内。

说时迟那时快,整个挫败加宰掉许尧佐的过程,其实只是一眨眼工夫,魔宗群妖根本救援不及,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属事后才晓得。

我哈哈一笑,一边帮助艾丹妮运功吸纳数百年冰寒真元,一边向气急败坏赶来拦截的群魔嘲讽道:“魔宗三教九流不过如此,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何本领让某家束手就擒!”

这倒不是我慷慨大度,视真元如粪土,奈何玄牝教心法更适合女子修炼,我若要把恁多功力尽数化为己有的话,一来大费周章现在时间不允许,二来它跟冰龙布鲁克斯之魂相差天壤,我根本就看不上眼,即使吸收了对黑暗能量扩容也没有多大帮助,还不如成全艾丹妮,至少可以放心,因为在混战中普通攻击再难伤她分毫。

第卅八卷 天网 第七章 蘑菇

我抱着艾丹妮连连闯过黑瘦青年和许尧佐的封锁,虽没耽搁多久,但仍给两侧扑来的敌人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锵!”金铁交鸣,冰魂雪魄剑绞中左侧打横扫来的大砍刀,结果不但没能使它脱手,反倒被弹起半尺,我亦给凶猛无俦的刀势吓了一跳,连忙提聚魔功补上一脚,正好踢中刀脊。

那个膀阔腰粗的红脸大汉闷哼一声,硬生生被我震退半步,随即给剑锋带的寒气入体,须发均结上霜雪,好一阵儿才恢复原状。

我暗暗吃惊此人的天生神力和那把重逾数百斤的大砍刀,知是劲敌下定决心立时击毙他,连忙飞身扑去。

殊料红脸大汉竟退而不乱,大砍刀化作无数刀影,狂潮般惊天动地地往我卷来。

我不禁哭笑不得,一边闪躲,一边心里痛骂许尧佐的冰魂雪魄剑名不副实,否则怎连区区一把凡铁打造的大砍刀都削不断呢?

其实这倒大大冤枉了玄牝教的至宝:一来它的优势是无人能挡的彻骨寒气,而非重量和锋刃;二来红脸大汉的大砍刀也不是普通兵器,它乃混元流四宝之一,叫割玉刀,重约四百九十个等闲长剑早给它砍断,我应该庆幸冰魂雪魄剑无恙才是。

没想到极难惹的许尧佐,都被我一招两式宰掉了,如今却阴沟里翻船,被个莽汉堵在原地进退不得。当然这只是暂时的,眼力高明如我,很快便看出了破绽。此君改变混元流一贯沉实稳健的打法,一味追求诡变虚幻,是想借势避免和我硬拼内力,可让一只大棕熊像小松鼠般灵活机动谈何容易啊?

我瞅准时机,毫不迟疑地嗤嗤连刺几剑,见缝插针似的钻入漫天刀影里,把红脸大汉连人带刀,罩在声势惊人的剑气中,耍猴般逗弄个够,静待来人解围,好制造混乱突出重围。

敌人果然中计,“嗖!”一条芦叶枪毒蛇出动般噬向我的后心,接着是当头劈落的一把月牙斧,以及从左右攻向双膝和双肘的子母鸳鸯钺和银蛇钩。

一时刀光剑影,惊心动魄。

不过新加入的四人,并未能给红脸大汉带来多少帮助,反倒让他被我攻得愈发左支右绌,不论割玉刀如何变化,总给冰魂雪魄剑刺入空档,吓得他赶紧放弃进攻全力防守,但局面仍岌岌可危。

我打得兴起,剑光猛然暴涨数倍,愣是把五人圈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诡异绝伦的反包围,一副猫戏老鼠的格局。

魔宗群妖见状,都担心这样下去,五人迟早会给杀掉。

霎时间,风声四起,二十多道人影掠入战圈,把我围个水泄不通。但其中没有费氏兄妹、周粲、冯万敌和秦明月等人,也不知他们是自重身份,还是另有所恃。

我知夜长梦多,是时候施展霹雳手段收拾这帮杂鱼了,当下一声震天长啸,冰魂雪魄剑蓦然暴现万道剑芒,以我为中心激射四方,瞬息笼罩方圆百丈范围,那副情景有如突兀升起的一轮银阳光耀大地,所向披靡。

“嗤!嗤!”无坚不摧的剑气扫过的地方。绝无一合之将,人体和兵器皆被绞得支离破碎,漫天飞舞,整个包围圈成了一座血肉堆砌的修罗场,景况惨不忍睹。

费氏兄妹、周粲、冯万敌和秦明月等人,本来还想趁机抽冷子偷袭,所以距离战场很近,于是当我施展最近参悟的剑道巅峰巨作乾坤无极剑时,一个个都被搞得灰头土脸和遍体鳞伤。使尽浑身解数才勉强保住小命周全。等他们重新鼓起斗志,战战兢兢地搜索战场之际,我和艾丹妮早已不翼而飞,消失得无影无踪。

费无极恶狠狠地下令道:“搜!我就不信他带着个不懂武功的小丫头,还能飞天遁地!”

事实上,此时我和艾丹妮真就恰恰躲在地下,施展道宗土遁拼命奔逃呢!因为瞬间换上黑暗魔君套装和十方俱灭魔剑,勉勉强强地施展乾坤无极剑后,除了精神力夷然无损外,我体内黑暗能量已点滴无存,全靠艾丹妮的冰蚕真气帮助维持行动。当然若非她突然继承了吴清雅和许尧佐数百年修为,纯凭功力讲,如今已臻帝国屈指可数的一代宗师级数,再也不怕在地底窒息而死,我还真不敢冒险,也不会想到利用土遁脱困呢!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感应到龙疆的位置,在用神识打声招呼并侦测他周围再无别人后,我和艾丹妮精疲力竭地钻出了地面。

泥土沙石象瀑布般倾泻冲落,重现出两人纤尘不染的身躯,艾丹妮目不转睛地盯着涟漪般轻微波动片刻便完全恢复静止的坚硬石板半晌,猛然蹦出一句道:“轻侯,好好玩啊!我们刚才真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吗?人家还要再来一次哩!”说着撒娇似的不停摇动我的胳膊。

我差点被她摇得散了架,连忙满口答应下来,方才被这位惹不起的小姑奶奶暂时放过。

龙疆在旁拼命忍笑,显是很少见我吃瘪的模样,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无奈苦笑,迅速切入正题道:“昨夜情况如何?”

龙疆一边陪着我和艾丹妮走向银鞍殿后堂寝室,一边报告道:“蓍草园风平浪静,未曾出现任何异常。不过属下仍遵照您的吩咐,一直假扮您的模样到天亮时分,纵是有心人前来刺探过,也休想发现破绽。”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克罗蒂他们到了吗?”

龙疆恭声道:“克罗蒂大人已入京,目前居住在西城兰陵坊,随员包括沙穆大人、席德尔大人、艨艟大人和冰龙小组。”

我欣然道:“很好!”接着略微紧张地问道:“那件东西呢?”

龙疆连忙答道:“也到了,一切无恙!只等主公吩咐便可行事。”

我大喜,哈哈一笑道:“传令克罗蒂立即行动,万事小心!若中途发现问题无法解决,可酌情取消‘蘑菇’行动,一切以大家和那件东西的安全为主,明白了吗?”

龙疆躬身应是,临走前向艾丹妮道:“艾相黎明时分传讯过来,让小姐暂在蓍草园休息,大概午时便可安排您顺利离宫出城了。”

艾丹妮听罢百般不愿,极不舍得跟我分离,但又知留在帝都只会碍手碍脚,最后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我见她如此乖巧懂事,立时施展甜言蜜语攻势哄得她开开心心,就连利用黑暗图腾吸收能量时也抱着此妹,顺便帮其打通经脉理顺真气,直接形成自动循环的大周天,进入先天境界。

不知不觉间,折腾了整宿未睡的两人终于相拥而眠,徜徉梦乡,浑然不知外界风云变幻。

●●●

梁太平遇刺身亡,艾丹妮神秘失踪,两件事在一天夜里先后发生,登时把帝都搅个天翻地覆,鸡犬不宁。风云卫、皇家骑士团、禁卫军、巡捕和城防军,史无前例地联起手来,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排查和搜捕,但令人遗憾的是,凶手早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场亦未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早上,西城兰陵坊地下密室内,沙穆、席德尔、艨艟、甄红日、敏赝、哥威、扶邪、弓迺戍等八人围桌而坐,静听“蘑菇”行动总指挥克罗蒂详细介绍任务的各个步骤。

克罗蒂沿着地图一点缓缓划了个圈后,沉声道:“这座方圆数十里的巨型庄园便是金雕盟总部。它位于东大街一号,里面戒备森严,不但明暗哨卡密布,而且就连地底都埋有大量监听装置,有人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值班。整个防御系统共分八重,每重起码布置了一个营的兵力,全员不下四千人。其中包括金银铜铁四级护卫,具体战斗力尚属未知,但可以放心高手数量不多。”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顿,神色凝重地道:“值得注意是,尽管主公帮我们铲除了魔宗群妖中的绝大部分人马,可是仍被费无极、费夜、周粲、冯万敌和秦明月等五个宗师级高手逃走,眼下除秦明月仍滞留皇城外,其他四人极可能就呆在庄内闭关疗伤。所以一旦行踪败露,惊动他们的话,休想能够活着逃出来。不过我们也有优势,即敌明我暗,而且正因防守严密,太久无人闯庄,大家才更有机会趁着他们懈怠的机会完成任务。”

接下来克罗蒂取出一封黑匣,珍而重之地递给席德尔道:“我们九人中你轻功最好,‘蘑菇’就交由你安放到费府中心紫龙庐旁的水井里,具体位置届时会有内线告之。沿途其他事情你均不用管,自有我们八人替你摆平,只是要千万谨记一点,任务完成后立即撤退,必须在六百息内逃出费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明白了吗?”

席德尔肃容点头,收好黑匣。

克罗蒂环顾众人一圈,问道:“还有没有疑问?”说完见无人应答,森然道:“‘蘑菇’行动正式开始!让我们给金雕盟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吧!”

正午时分,我和龙疆乘车从蓍草园出来,在十八名新月卫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开往清华门。

由于眼下属于非常时期,原来艾愁飞安插在皇家骑士团的内线,也没办法将艾丹妮弄出皇城,他便老实不客气地把这棘手任务交给了我,还美其名曰能者多劳,幸好区区小事根本难不倒我。

因为艾丹妮在完全吸收了数百年冰蚕真气,再经我把镜心明智流秘典《朝花夕拾》大成境界的心得体会直接复制入脑后,对水系武功道术的理解已丝毫不逊于该流宗主,第八世席林贤者萨兰大师,这彻底弥补了她不会武功的破绽。另外我还用葵花魔功异形变脸之术,将艾丹妮扮成了十八名新月卫之一的模样,再把那名新月卫交给艾愁飞安插在皇家骑士团的内线找机会送出皇城。如此这般双管齐下,料想纵是剑神关山月亲至,也顶多看出艾丹妮是女扮男装,却肯定瞧不透本来面目,至于其他人可能连男女都分不清。

约摸过了顿饭工夫,马车的速度明显放缓,最后慢慢停了下来,清华门到了。

我一边传音给车旁高踞马上的艾丹妮叫她莫要紧张,一边想道:“可别在此耽搁太久,‘蘑菇’行动很快要开始了,还得观赏那壮观景象哩!”

正思忖间,一把粗鲁不文的嗓音在车前响起道:“统统下车,接受检查!”

话音才落,不待我吩咐,十八名新月卫就齐刷刷地掏出三十六柄“黑蟒”叁型冲锋弩,指向清华门上下左右的数百名皇家骑士,然后龙疆才打开窗帘,望向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慢条斯理道:“放肆!你是什么狗东西,敢截住恺撒亲王殿下的车驾不说,还敢命令他老人家下车?难道活腻味了吗?”

那人显未料到区区十八人便敢跟整营皇家骑士叫板。在黑洞洞的弩口下,霎时冷汗涔涔,却仍嘴硬道:“本官是皇家骑士团‘打虎营’营长何帖仑,奉太后懿旨,盘查过往车辆,所有人均需下车接受检查,纵然是皇亲国戚也概莫能外。请亲王殿下合作!”说着胆气陡壮,就想上前拉车门,他身后的皇家骑士们也蠢蠢欲动。

殊料嗖嗖连响,一排钨钢穿甲箭精准无误地在他们脚尖前划出了一条笔直的生死线。几名皇家骑士不信邪,在新月卫示警后,仍满不在乎地前进时,踏出的那条腿均暴溅血箭,被洞穿了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何帖仑见状色厉内茬地道:“你们……你们胆敢袭击皇家骑士,想造反吗?”

龙疆嗤之以鼻道:“我看你们才想造反呢!这么一大帮人围上来要干什么?明显是企图行刺亲王殿下嘛!英勇的新月卫及时阻止了事态恶化,留下你们的狗命已是太仁慈啦!”

何帖仑气极败坏道:“本官奉有太后懿旨……”

龙疆嘎然截住他下面的话头,轻飘飘地道:“那就拿出来吧!亲王殿下要亲眼看看上面是否有任何人都要下车接受检查的内容。如果没有,那么你就触犯了帝国刑律第十条假传圣旨之罪、第八十八条以下犯上之罪和第三百六十五条图谋不轨之罪。三罪并罚可判凌迟处死!”

我在旁暗中叫好。心道:“这龙疆真不愧是格米亚商会总会长,简直词锋如剑,犀利至让人难以招架。看来即使不用我出面。那何帖仑也不是对手哩!”

果然何帖仑理屈词穷,支支吾吾半天也拿不出所谓的太后懿旨来。

龙疆大喝道:“来人啊,把何帖仑拿下,亲王殿下要押他去见太后,当面对质!”

两名新月卫应声出动,正要前去擒拿面如土色的何帖仑之际,忽闻蹄声大作,又有一队人马赶来,为首者高喊道:“住手!”

我抬眼望去,只见来者正是皇家骑士团副团长卫旌,却并不立时喝止前出的两名新月卫停手,而是任凭他们将不敢反抗的何帖仑死狗般拖了回来。

卫旌催马奔至近前,脸容难掩怒色,勃然道:“亲王殿下,此举是何用意?”

我冷哼一声,根本不屑回答似地,任由龙疆把刚才发生之事复述了一遍,静待他的反应。

卫旌恶狠狠地剜了垂头丧气的何帖仑一眼,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马车上的我和龙疆。以及十八名新月卫,结果未发现任何破绽,最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道:“这完全是一场误会!何营长遵奉的乃是太后口旨,并非无理取闹,对亲王殿下有何得罪之处,望请海涵!”接着下令道:“前面的人闪开,让亲王殿下出城!”

我见他如此识趣,也不好太过分,施个眼色命新月卫放开何帖仑后,拉上窗帘,队伍穿过清华门扬长而去。

●●●

午后,坐在东城闹市中心的狮子楼后院里,那温暖的阳光从脸庞一侧斜射下来,照得我有点睁不开眼睛。眼下实在不像是十二月底的隆冬天气,倒像是让人感觉懒洋洋的早春时节,酒足饭饱的我,此时真有些困了,都怪昨夜太拼命,搞得现在都没能完全恢复功力。

一旁已恢复原貌的艾丹妮,正在逗弄艾愁飞特意带来赔罪并讨好她的礼物——三只猫咪。其中两只小黄猫,一只肥肥的大白猫。她显然更喜欢那两只瘦小的阿(奇*书*网-整*理*提*供)黄,甚至抓起一只来放在膝上给它挠脖子,阿黄满脸幸福样,禁不住使我都有点妒忌了。

艾愁飞卓立在院中一棵枯树下,眯着眼睛仰头看着枯枝残叶缝隙中透过的缕缕阳光,显得慵懒安宁,就像一尊无所事事的神诋。

不知过了多久,艾愁飞忽然开口道:“费无极很聪明啊!他既能料到你会去救丹妮而守株待兔,也必早知老夫的取舍。哼,是否应该立即调动兵马,去铲平他的金雕盟以绝后患呢?”

我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您过虑了!对他们轻侯早有安排,很快便见分晓哩!”

艾愁飞狐疑地道:“很快?”

我点头道:“不错,掐指算来就是现在吧!请您跟我上楼,去看轻侯变个戏法如何?保证您会非常感兴趣呢!”

两人联袂踏上狮子楼顶的时候,四周静悄悄地不见一条人影,那是禁卫军和巡捕戒严了整条街区的成果。

我傲然立定,戟指东方费府方向道:“喏,就是那里,稍后会大变模样哦!”

艾愁飞惊疑不定地道:“你准备强攻吗?”

我摇了摇头,不再言语,示意耐心等待。

约摸过了一柱香工夫,艾愁飞刚转过头来望向我,骤觉周遭寂静异常,还没来得及细察是怎么回事,突然从费府方向迸发出强烈耀眼的闪光,接着升腾起一个巨大如太阳般的火球,冲击波如同飓风般席卷开来,在眨眼的万分之一时间里,极迅速地产生不可思议的高温与无与伦比的重压,摧毁了四周一切建筑、杀死了所有生命,随后传来了天崩地裂的爆炸声。渐渐地,火球与地面冲起的尘柱连成一体,形成了一朵极为壮观的蘑菇云。相隔片晌,随着上升高度的增加,地面压力的逐渐减小,蘑菇茎部分的组成物便纷纷落下,最终一切恢复正常。

由于极度惊讶,艾愁飞呆若木鸡,身体保持着僵直姿势足有顿饭工夫纹丝没动。

我亦瞪目结舌,脑海里不断重复回忆着刚才大爆炸过程中的每个细节,呢喃道:“原来‘天劫一号’的威力如此恐怖,难怪无忧再三劝我慎重对待啦!”

所谓“天劫一号”,实际上是炽天使之泪的第一件仿制品。慕容无忧对它的研究,最早始于授命担任帝国研究院院长,不过当时原材料匮乏,研究进度异常缓慢,直到最近在南疆发现了跟魔血伴生的魔晶矿,她才突破瓶颈,终于研制成功。当然慕容无忧的初衷不是为了制作一件破坏威力无比巨大的末日级能量武器,而是想利用它做为魔血和格米的替代品使用,譬如给战车、魔将机、战列舰和潜艇,以及所有需要能量驱动的机械,提供比从前更精巧百倍,更持久千万倍的稳定动力源泉,可惜首次临界点极限试验,被我用在了实战上。

我感慨万千,却绝不后悔,更不内疚,费无极胆敢制造王府灭门惨案,他就该预料会遭到最残酷的报复。战争时期,没有什么无辜不无辜之说,一切均以予敌致命打击为要,金雕盟内纵有冤死之人,也只能怪他们命薄了。

这时,耳畔传来艾愁飞干涩的声音问道:“天啊,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我看足有一百万颗轰天雷一齐爆炸的威力啦!”

我叹了口气道:“它叫‘天劫一号’,是慕容无忧研究出来的东西,大概有这么大,装在一封黑匣子里。”

艾愁飞愕然道:“啊,那么小,也就两本书叠在一起的模样嘛!”

我耐心解释道:“这还包括了密封、隔离、防震、计时和引爆等辅助装置,其实核心材料更小,只有常人拳头大,共计两颗。但是它们特别沉,重量几乎跟同等体积的黄金差不多。”

艾愁飞饶有兴致地道:“产量如何?”

我苦笑道:“一件武器的威力,总是跟它的稀有程度和价值成正比的,所以目前我们只有‘天劫一号’。这类武器的造价实在太昂贵了,即使称为价值连城也不嫌过分,否则倒是一件百战百胜的法宝。”

艾愁飞奇道:“愿闻其详!”

我侃侃而谈道:“它的核心材料叫高浓缩魔晶,是从天然魔晶矿石中一步步提炼出来的产品。根据无忧的研究表明,只有纯度超过九成的高浓缩魔晶,才能用于制造类似‘天劫一号’的武器。而为获得一斤武器级高浓缩魔晶,至少需要一百蛮牛魔晶矿。也就是说,为了制造‘天劫一号’所需的四十斤高浓缩魔晶,需要提炼四千蛮牛魔晶矿,工程浩大之极。”

艾愁飞倒抽了一口凉气道:“这么复杂繁琐?亏无忧能想得出来!”

我笑道:“是啊,天才总会做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艾愁飞完全同意地点了点头,忽道:“现在已炸掉金雕盟总舵给牺牲的兄弟们报了仇,魔宗群妖除秦明月外也全部毙命,你下一步有何打算?”

正要说话,楼下蓦地传来脚步声,稍顷龙疆上楼,呈交一封秘信。

我拆开一看,霎时脸色大变,阴晴不定良久,轻声道:“要出大事了!”说着把信递给艾愁飞。

艾愁飞看罢也吓了一跳,失声道:“她怎敢如此胆大妄为。活得不耐烦了吗?”

我摇了摇头,郑重地道:“据我所知,她素来城府深沉,工于心计,既然敢那么做,肯定有绝对成功的把握。所以我们与其在此判断真伪,倒不如权当信上所言属实,立即分头准备应变。”

艾愁飞沉声道:“好吧!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可你真要甘冒奇险救她出来吗?”

我肃容道:“当年她救过我一命,今日是时候还上这份天大的人情啦!”接着展颜一笑道:“放心吧,我不会硬来的!此番前往只为带她脱困,料那些酒囊饭袋也拦不住我。何况他们恐怕马上就要乱成一锅粥了,也根本无暇顾及旁人别事。”

艾愁飞见劝不动我,无奈地叮嘱道:“速去速回!”言罢转身下楼而去。

我长吁出胸中一口浊气,重新拿起秘信看了一遍后,毫不犹豫地把它烧成了灰烬。继而,仔细斟酌片刻,才缓缓提笔。无比慎重地起草了七份书信,并叫来龙疆,让他用金雕传书十万火急地发往大陆各地,准备迎接帝都事变的来临。

做完这些事。我望往窗外阳光灿烂的街道,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自言自语道:“毒杀太后?这个点子太有创意啦!懿贵妃啊懿贵妃,我怎舍得不救如此勇敢的你呢?”

●●●

一刻钟后,我扮成一名内侍,遵循上次来时的旧路,迅捷如鬼地朝月华轩方向潜去。

这一路我边走边看,不由暗暗叫苦。原来从清华门开始,沿途所有道路均有大内侍卫设防,最要命是连屋顶都安排了岗哨。监视着附近的情况。

我生出寸步难行的无奈感觉,暗忖道:“他奶奶的熊!这可糟糕透顶了。只要施展道宗遁术,混进来还算容易,待会儿带着懿贵妃却怎么离开呢?”

我正为此大费脑筋,一队五十人的巡逻队迎面而来,拐入这条僻静小巷,进行水银泻地式的彻底搜索,看来他们对遁术也有了防范。

我无可选择下,趁巡逻队还未近身的时刻。迅速潜往宫墙另一端,小心翼翼地攀上一间精舍的檐头暗影里藏身。

由于这所精舍比附近的殿宇都矮上一截,所以并没有敌人放哨,但亦非久留之地。

我等巡逻队离开后,再无心察看其他陷阱与埋伏,只想着事已至此走一步算一步。

约摸过了顿饭工夫,我有惊无险地潜到了月华轩外,飞上一棵侧柏,紧紧贴在结冰的粗干上偷眼观察形势。

鉴于在雨花阁小楼里遇到的飞天项链事件,我不敢再完全相信《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而是把精神侦测和肉眼观察结合起来,细心体会有无异常,也许这种情况需要晋入第五层境界才能彻底解决,但肯定不是现在,所以谨慎一些没有坏处。

月华轩主建筑里没有懿贵妃,甚至也没有一个女人,只有两队大内侍卫站岗放哨。

我心脏猛然一跳,疑神疑鬼道:“她不会是被老婊子察觉异常,先发制人了吧?”随即立时又推翻了这个荒谬的念头,因为懿贵妃若那么弱智,恐怕根本不会备受秦颐宠爱,即使在他死后也照样地位稳固了。

正在胡思乱想,一辅华丽的马车从远处缓缓向这边驶来,前后左右均有皇家骑士护卫。

我分出一缕神识闪电般游移过去钻入车厢,见里面端坐的恰是懿贵妃不禁大喜,安心静待她凤驾回轩。

不一会儿,马车进入院门,在厅前停了下来。

接着四周足音纷起,大群内侍宫娥涌出厢房,齐声叫道:“恭迎贵妃娘娘回宫!”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自己很可能太一厢情愿了,懿贵妃也许根本就没想过或者不愿意离开皇城呢!毕竟作为女人,尤其是像她这种权力欲极旺的女人,怎甘心放弃富贵荣华和崇高地位,后半生去过隐姓埋名的生活?

这时,车门被拉开了,接着懿贵妃的动人背影,头戴凤冠,身穿华丽盛装,赫然出现眼前。她缓缓往前厅走去,前后簇拥着二十多名内侍宫娥,四周林立着近百皇家骑士,那种母仪天下的气势派头,教人更难想象她会愿意随我离开。

我呆看着她的背影盈盈消没在台阶尽头,心中思绪万千,最后下决心道:“既然来了,怎都须见上一面。即使她真不愿离开,我也算尽到了义务,还清了欠下的人情。”念罢小心翼翼地连施木遁和土遁,无声无息地潜向月华轩后院的寝殿。

皇城里所有寝殿都是独立的建筑,四周没有任何高手,也许是皇帝不想被武功高强的护卫们听到他临幸妃子时的情景,所以作出的特别规定,这一点极大方便了我的行动。

下一刻,我大胆地飞上了结满冰雪的殿顶。正如所料大内侍卫果然不敢在主子头上安置瞻望哨,使我可以舒舒服服地静待时机潜进殿去。

这一等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当我差点按捺不住想要前往找寻时,才听下面足音响起,接着见懿贵妃施施然回到寝殿,原来竟是去沐浴更衣了,难怪花费恁多工夫。

她置身的这间屋子呈长方形,布置华丽,铺着厚厚的地毯,一角的铜炉火光熊熊,室内温暖如春,正中靠墙处放了一张宽大舒适的绣榻,旁边是梳妆台和座椅,另一角放了一面大屏风,显是更衣方便的地方。

此番懿贵妃没再让我久候,乍入室便遣退了贴身宫娥,一个人呆呆坐在梳妆镜前发愣。

我见状知机地向她传音道:“是我,别出声。”

懿贵妃初时被吓了一大跳,待听清声音的主人是我,才放下心来环目四顾,显是在寻找我的藏身之处。

我嘿嘿一笑,闪到一侧的窗下,肯定四周无人注意后,迅速打开窗门,瞬移入室,再回手关好。这一连串动作快如星火,而且悄无声息,因此懿贵妃只觉眼前一花,我便现身室内,不禁目瞪口呆。

相隔片晌,懿贵妃秀丽的玉容露出一抹感动神色,幽幽叹道:“你来干什么?我写信相告,可不是为央求你救人家出宫的。”

我苦笑道:“明白!这纯属自愿而已。”

懿贵妃听了似觉自己有些过分,轻声道:“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问题,皇城里的防务重新布置过,警戒力量增强了以往的五倍规模呢!”说着嫣然一笑道:“噢,差点忘了,还没感谢你帮我做掉梁太平。”

我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美丽的大眼睛,正容道:“可以告诉我,为什么非要这么做吗?”

懿贵妃俏脸霎时阴沉下来,紧闭双唇,直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寒声道:“因为我要把梁家上下赶尽杀绝。第一步你已经帮我做到了,剩下的将由我自己来亲手完成。”

我奇道:“你怎能给那老婊子下毒?”

懿贵妃听完愣了一下,显是非常惊讶我对太后的“雅称”,稍后才哑然失笑道:“世间没有无懈可击的防线,即使太……嗯,那老婊子身边也是一样。我用了整整十年时间,把一名内侍安插到她身边,为的就是今日此举。呵呵,刚才我在坤宁殿,亲眼看着她把含有‘八极雪莲’的参茶咽下肚去却茫然无知,真是感到痛快淋漓,恨不得亲口告诉她事实真相,好看那老婊子魂飞天外的可笑表情!”

第卅九卷 一统 第一章 晶解

我叹了一口气,无言以对。

懿贵妃脸色转阴,冷笑道:“你觉得我太心狠手辣了,是吗?”说着顿了一顿,继续道:“其实我们都是同一种人,而且你比我更冷酷无情。哼,别人不晓得金雕盟总舵被炸是怎么回事,我却清楚知道那定乃你所为,因为忍气吞声不是柳轻侯的性格。”

我怎都没想到懿贵妃竟精明至斯,随口便道破了这个天大秘密,愕然片晌后,解释道:“我不是谴责你的做法,而是担心你的安全。若能多等几日,根本就无须如此冒险,休说是老婊子的性命,就是满朝文武哪个你瞧不顺眼,我都可顷刻取他项上人头来见哩!现在局势却复杂到极点,我不知会发展至哪一步啦!”

懿贵妃释然,旋又蹙起秀眉道:“金雕盟总舵被炸、太后被毒毙,这两件事平常只要发生其一便足以震惊朝野,如今加在一起更让天下大乱了。”说完咬着下唇沉吟片刻,分析道:“不过也非全无脉络可寻。首先、苏家一定会找你麻烦,因为只有慕容世家能制造出那么恐怖的大爆炸,联想到恺撒亲王府灭门惨案,傻瓜都知道是你在背后指使啦!其次、梁家一定会发动政变,着手废除苏皇后,理由是她为老婊子死后的最大受益人,同时拥护我来主持朝政,以便秦当名正言顺地登基称帝。再次、东方家一定会调兵围剿独孤家,毕竟秦九实力最强,必须趁着他远离军队的时候斩草除根。最后、帝都的局面将是七小世家向苏家和独孤家宣战,苏家则向你宣战,鉴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法则,苏家极可能会与独孤家联手,以对抗七小世家,还有对付你,而你理所当然的选择是与七小世家联手,消灭苏家和独孤家。”

这番话洞若观火,一口道尽了帝都四大势力面临的种种困难和必然选择,教人不禁茅塞顿开,眼前一片明朗。

我脱口而出道:“幸亏你不是男人!”

懿贵妃奇道:“嗯?”

我暗悔不该一时嘴快失言,极想寻找其他借口蒙混过关,但念及她的精明,又打消了念头,硬着头皮实话实说道:“如果你是男人。而且拥有此等远见卓识,我要么招揽你入麾下,要么铲除你于萌芽,无论如何都将限制或拖杀一代豪雄诞生,故才有刚才的感慨。”

懿贵妃听罢呆了半晌,低声道:“轻侯,你知道吗?尽管世间聪明绝顶的人多不胜数,但是同时兼备诚实果敢者却有如凤毛麟角,迄今我仍只在你一人身上看到过。这就是所谓大智若愚吧!世事往往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地,唯有知道收敛和懂得抉择的人。才能真正成就盖世功业。那也是谋士和霸主的最大区别。”

我被她夸得老脸微红。连忙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道:“对了,你刚才说我须跟七小世家联手御敌,那岂非要与梁家和东方家同流合污吗?恐怕即使我愿意。卫旌和东方文明也不干吧?”

懿贵妃答道:“不错!卫旌统率皇家骑士团,东方文明管辖城防军,两人乃是在帝都与艾愁飞齐名的军事三巨头,而且皆与你怨隙颇深,确实很难共事。”说到这儿,语锋一转道:“可是你又何必介意他们的想法呢?若我所料不差,七小世家内部很快会有一次权力洗牌的契机,你只要挑准人选大力扶植,休说是除去卫旌和东方文明,即使是消灭梁家和东方家。进而掌握其他五小世家也非难事哩!”

我略作思索,蓦地幡然醒悟道:“你说的是他?”

懿贵妃欣然点头称是,微笑道:“此子虽年纪轻轻,可深沉内敛,最关键是晓得审时度势,而且本性善良无争,完全具备了招揽的资格,你切莫错失了人才。”

我躬身受教道:“多谢指点迷津!”接着顿了一顿,正色道:“轻侯在此向你保证。无论我大业得成与否,帝都事了后,都绝不会忘掉这番恩情。”

懿贵妃摇了摇头,断然道:“再说吧!现在你须立刻离开皇城,回去做万全准备。”

我心中一阵感伤,怜惜地抱住懿贵妃纤细的腰肢,在她温软香滑的红唇上轻轻吻了一下,柔声道:“保重!”言罢不敢多看此妹黯然的神色,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寝宫。

●●●

我踏上东大街连外皇城的永安桥时,心中仍盘旋着适才与懿贵妃的对答。她的提议使全局豁然开朗,让我多出了一条能够以最小的代价占领帝都的捷径。不过具体实施起来,仍存在着各种各样的困难,譬如我缺乏一名可跟七小世家掌权者直接对话的使者。此人必须地位超然,举足轻重,影响巨大,但满足这三样条件者,定属一代宗主,焉肯轻易插足是非漩涡呢?

我边走边想,不觉绕过已被炸成废墟的费府,来到通往狮子楼的窄巷,紫竹林出现在前方。

这时,太阳已经沉到地平线下去了,它的余辉给连绵起伏的沿途房舍镶上了一道金光闪闪的边饰;由于这道金边的反衬,东去的道路变得更加幽暗、更加遥远。紫竹林后,稀稀落落的灯火闪烁着,更给暮色增加了一种深邃莫测的感觉。[奇书电子书+QiSuu.cOm]

天空一片深蓝色,随着夜的来临,蓝色的浓度越来越重。一群群归鸟掠过上空,翅膀敲击着空气,发出飕飕的声音。远处炊烟袅袅;顺着轻风横飘出去数丈,像一条条淡淡的白带子,在夜空中闪了闪又消失于无形。

下一刻,我步入黑沉沉的紫竹林,嘎然停住了脚步。

眼前不远处,在迷离扑朔的竹影下,关山月傲然卓立,仿佛一尊神神祗。他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掌中盈握的不是威震天下的屠龙剑,而是一柄长九尺五寸,阔四寸,通体金霞灿灿莹莹欲流,造型高雅古拙的出鞘宝剑。只瞧它隐含的睥睨众生之势,便知是足可与十方俱灭魔剑分庭抗礼的绝世好剑,也不晓得关山月从哪里搞来如此稀罕的玩意。

我晋入《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第四层本相境界,心中无生死忘胜败,就连关乎风云盛衰且随时可能爆发的帝国政变,也完全抛弃在脑后。

关山月仰首望着夜空,双目射出无限向往,道:“我活了数百年,经历大小战役无数,昨夜尚是首尝败绩,甚至爱剑屠龙都化为尘泥。‘天敌’柳轻侯果然名不虚传!”

他说着目光回到我脸上,淡然自若道:“不过亦非没有任何收获,起码我对光明神王更多了几分体会,相信足可与你的黑暗魔君再较高下了!瞧,此乃风云帝国太祖皇帝秦魔舞的成名兵器奥丁神剑,我特意从国库取来,为的就是见识一下你的十方俱灭全力施展后会是怎样一副光景,这点小要求不会叫我失望吧?”

我微笑道:“国师出言相邀,想必心意已决,即使拒绝也是没用的,轻侯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霎时间,奥丁神剑和十方俱灭魔剑同时戟指对方眉心,两人目光交锋,百丈方圆的紫竹林内万簌俱寂,再听不到丝毫声响,一切事物都似是凝滞不动的。

我感到大地、北风、夜空,至乎整个宇宙,就在关山月出剑的一刻全部消失无踪。它们当然不会真的消失,皆因关山月天地人剑四合为一,营造出强横无匹的精神气势,也融入到《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第四层本相境界里,才会生此异象。由此可知,光明神王确实有与黑暗魔君并驾齐驱的精神力量。

“嗤!”奥丁神剑泛起金灿灿的霞光,划出蕴含禅宗至理的玄奥轨迹,倏忽横渡三丈距离,破空从左侧往我刺来。漆黑夜空中镶嵌的满天星斗,也仿佛骤然一齐陨落人间,吸附在奥丁神剑的锋尖四周,凝聚成一幅晶莹璀璨的美景,掩护着剑锋化成的那点金星,流星赶月般向我咽喉袭至。

这一剑实有偷天换日的的神力,美丽至极,更可怕至极,只要我稍微迟疑,必为它所乘,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难怪关山月号称深蓝第一剑客,剑法至此,确已臻达登掌造极的化境。最厉害是关山月的剑道至精至纯,不含半点杂质,尤其是昨夜战败后,就连最后一丝胜败执念也舍弃掉了,现在他全心全灵地与剑结合,内外浑然一体再无破绽。此时的关山月,跟昨夜简直判若两人,即使我全力以赴,输赢也是五五之数,故此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应战。

“嗡!”十方俱灭发出惊天动地的龙吟,剑身泛起的蓝芒,有如一条沉寂万年的魔龙忽然从无底深渊飞升九天,剑锋划出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圈,充满着秘不可测的味道,似缓实疾地挡在了亿万星辰铺天盖地袭来的必经之路上。

紧接着,我身前蓦地闪现一面高宽不知几许的黑暗帷幕,坐出无与伦比的吸力,亿万星辰转眼消失其中,只剩那点金星仍闪电般往我射来,但恰好跟它同归于尽。

我浑身剧震,双臂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刚刚那一招我偷师自天魔功,估计即使是舜亲至也最多此等威力,想不到关山月初遇便能干净利索地破解掉,甚至以点击面,对我加以重击。

倏然斜上方再现无数繁星,每一颗都向我射来,可是这次那点金星已遁去,教人无法捕捉它的运行轨迹。

我连忙收摄心神,对眼前诸般幻像视若无睹,十方俱灭魔剑福至心灵地刺向虚空某一点。

剑锋过处,亿万星辰再度消失,却不见那点金星影踪。

我在气机感应下,剑锋回收,十方俱灭魔剑往下方劈去。如果被我劈中,《恨生劫》不遗余力地侵蚀下,纵以关山月之能,也要闹个手忙脚乱露出破绽。

耳畔传来关山月的冷笑,同时正前方凭空冒出一点金星忽地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激刺我眉心。

我心叫不妙,始知先前气机感应到的乃是陷阱,旨在诱我改变原本正确的攻击方向,而现在已中了关山月的诡计,不但从主动化为被动,而且若不能扳回劣势,数招内即要落败身亡。最要命是自决战开始,我的视野里便失去了关山月的踪影,就像跟一个隐形人作战,参透为何如此显为斯役获胜的关键。

“莫非是禅宗神通?”我心念电转,哈哈一笑,十方俱灭魔剑不可思议地复又挑起,迎往金星。

这一刻,我心神比任何时刻更澄明清净,已预计到关山月的下一步棋。

关山月轻咦一声,就在迅疾撩出的十方俱灭魔剑挑上金星的刹那。手上金芒闪动,奥丁神剑后发先至地点中魔剑剑尖,没有半分误差。

两剑相互碰触,却没有发出丁点声音,那副情景诡异绝伦。

我哪想得到关山月有此应变奇招,竟凭绝世功力,以彼此同出一辙的手法,化去十方俱灭魔剑的恨生劫劲。心叫不妙时,十方俱灭剑脊无由曲起,既而被狠狠弹开,奥丁神剑骤然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先往我左上方悠悠扬起,再朝右下方斜斜劈落,进击的位置乃我身后三尺的虚空。

表面看那根本不能对我造成任何威胁,实际上我却有苦难言,在此莫明其妙的攻势里,更深刻感受到奥丁神剑的可怕。因为我要重新控制强劲反弹回来的十方俱灭魔剑。唯有退步泄力。可是关山月早已料到此点,令奥丁神剑先发制人,生出无与伦比的强大吸力。且随着剑势劈落不住增强,带得十方俱灭魔剑不由自主地被扯往那处,我想多退一步或少退一步都做不到,只能在万般不愿的情况下,全力硬拼这一击,进而再无余力组织反击,任由关山月继续占据上风。如此剑法,确是骇人听闻。

值此千钧一发的危机关头,我突然启动黑暗图腾,右手紧握的十方俱灭魔剑霎时凭空消失。接着从左手闪现,本是贯满真劲地剑身经黑暗图腾里汹涌澎湃的黑暗能量洗礼后,倏忽解脱了所有束缚,再不受奥丁神剑牵引,有如九万张神弩齐射的怒矢狂风骤雨般射向关山月。

“嗤!嗤!”之声密如爆豆地响成一片,奥丁神剑猛然回收,同时关山月首次现出真身,满脸讶异表情,双手握剑在空中画出无数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的优美线条。与十方俱灭魔剑寸土不让的激战不绝。

双方动作有如行云流水,连绵不断,让人生出眼花缭乱的感觉,不过交战至此时,十方俱灭魔剑和奥丁神剑仍未有半记碰响,但其中的凶险变化,却非任何笔墨可以形容。

一轮疾攻完毕,两人均觉气力不继错身而过,略作调息。

关山月一阵长笑,奥丁神剑在头顶画出一个圆圈,眨眼间场内空气有如巨鲸吞水般被吸得一缕不剩,接着重逾山岳的庞大潜劲当头压来。

我夷然无惧,十方俱灭魔剑使出玛雅族最高剑法灭神刺,笔直刺向关山月威力惊人的无形气场。

这一剑无始无终,我的精气神和身心意完全集中到眼前此刻,甚至忘掉了自己因何出招,人剑天地融为一个浩瀚无垠大小不一环环相套的多极宇宙,胜败生死再不存于其中。十方俱灭也再不是魔剑,而是整个宇宙不可分解的部分,我感到从一个超越时空的角度,巨细无遗地掌握着关山月奥丁神剑的变化。

关山月头顶虚空中的剑圈,正骇人听闻地缓缓缩小,剑气却匪夷所思地一圈圈源源不断增加,当我的十方俱灭魔剑刺中剑圈核心的一刻,可以想见,那剑圈会收敛成一点,积至巅峰的剑气将以前所未有的高速聚拢,迎往攻抵的十方俱灭魔剑。

自动手以来,两人还是首次不遗余力地性命相搏,这一回合誓将惊天动地。

我仰天长啸壮怀激烈,在根本不可能的情况下,本就迅猛无俦的剑,势陡然再生变化,更快近倍地刺向剑圈核心。

关山月受到气机牵引,倏然头顶金芒暴涨,剑光大盛,闪电般横空劈下。奥丁神剑将一道道如真似幻的分身连成密不透风的扇面斩落,随着落势我需无休无止地突破绵绵不绝的剑气轮斩,只要被任何一个分身击中,肯定立即一命呜呼,什么也挽回不了必死结局。

此招又大大出人预料之外,令我晓得自己仍未能完全看穿关山月鬼泣神惊地剑法,不过他已从隐身转为显形,再也无法完全操纵战斗的节奏和主动了,所以即使该式妙到毫巅,亦可看作是关山月万般无奈的举动,乃他落入下风的标志。

在迅雷不及掩耳的高速中,十方俱灭魔剑贯满恨生劫劲,锋芒所向,奥丁神剑分身纷纷破碎,变成向两旁翻涌开去的巨大气浪,十方俱灭魔剑尖锋疾取奥丁神剑尖锋,中间再不存在任何障碍。

殊料眼看就要命中尖锋,奥丁神剑忽然消失,继而千万竹叶在眼前迅速扩大,直向我全身要害和手上的十方俱灭魔剑射来,竟是关山月把剑回收,催动四周修竹洒落无数“暗器”,欲借它们扰乱我的进攻,同时提前引发无坚不摧的剑气。

我闷哼一声,继续保持前冲之势,但已改变进攻角度,直刺成斜刺,刺往关山月右方空处,在够到位置前地寸许距离,十方俱灭魔剑拦腰横扫,生出破体无形剑气,从竹叶阵的缝隙里狂击关山月。这招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如果他置之不理的话,等同十方俱灭魔剑威力的破体无形剑气触体,即使关山月的护体真气再强,也要抵挡不住惨淡收场。

这一刻,虽然我看不透关山月的剑招变化,但是他亦掌握不到我的剑法,等待双方的是未知宿命。接着谜底揭开了,因为竹叶阵被我往右瞬移时激起的狂飙带动,改前射为螺旋上升,当此遮蔽两人视线和思感的障碍物被去掉之际,战场局势豁然开朗,一切都变得清楚明白。

“嗤!嗤!”奥丁神剑爆起亿万星辰,满布关山月右侧虚空,破体无形剑气撞在上面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我不但没有沮丧,反而感到兴奋,因为他已被逼落下风,只能见招拆招见式破式,再不能随心所欲地进攻了。

我全神贯注地锁定了关山月的方位,精确计算出奥丁神剑爆出的繁星数量,从顶峰降至谷底所需的时间,精气神和身心意再次集中,晋入物我两忘的武道至境,十方俱灭魔剑在虚空中骤然划出一轮完美无缺的圆轨,蓄到极限的恨生劫劲透剑发出,直击关山月剑光即将消失处,海底捞针般化不可能为可能地寻上了虚虚实实中奥丁神剑的真身。

“锵!”我全身剧震,往后一晃,差点仰天摔倒,心中却喜出望外,皆因晓得关山月被迫无奈终于跟自己硬拼了一记。尽管两剑仍未有实质接触,但是却与真正交锋毫无分别,最关键是在魔界四大宝典基础上创出的恨生劫劲,透过十方俱灭魔剑击中奥丁神剑后,纵使关山月身为光明神王,一时半刻也休想化解,必将埋下他败亡的种子。

关山月雄躯轻颤,低喝道:“好剑法!”说着奥丁神剑凭空出现于我眼前,遵循着鸟飞鱼游般尽得自然奥义的优雅路线,由我头顶丈高虚空弯弯劈下,深藏不露的剑气更早一步把我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时竹叶阵刚刚升至最顶点,再往地面缓缓飘落,位置恰是关山月双手擎举奥丁神剑的高度,由此可推知他蓄谋已久,所以才能刚好在竹叶飘落前进攻,让它们不被我利用,平添莫测的变数,他真不愧是深蓝第一剑客啊!

关山月此招势不可挡,因为他根本没去化解侵入体内的恨生劫劲,而是倾尽全力挥剑进攻。眼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施展浑身解数,用十方俱灭魔剑迫关山月还剑自保,可对一个舍生忘死只为求胜的人来说,那无异于对牛弹琴。

我完全不晓得形势为何忽然变得如此恶劣,只知关山月的剑法震古烁今,已臻超越凡世的神境,若我硬要格挡,或许凭借黑暗图腾内的后备能量,能够再支持一时半刻,但好不容易抢回来的主动权将重被对方掌握,甚至不出十剑,肯定败亡在关山月手上。当然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在他挥出第十剑杀死我前,恨生劫劲会预先侵蚀掉关山月的所有生机,让他比我更早一步去西方极乐世界报到。战斗到这步田地,双方拼的已经不是武技,而是意志,谁坚持到最后,谁就能获得最终胜利,可那种结果真值得两人各自付出性命的代价,甚至同归于尽吗?

想到这里,我毅然决然地放弃格挡,启动黑暗图腾,召唤巴士底魔龙王魂附体,整个人倏忽化作十二道魅影,往四面八方射去,但省却了接下来那一段晦涩难懂的龙语,并未对关山月展开致命一击。

下一刻,我毫无征兆地出现于距关山月二十步远的翠竹梢巅,在北风吹拂下,随着枝杈悠然起伏摇摆,透出一种说不出的逍遥自在。

漫天竹叶无声无息地落到地面,继而被大风吹走无踪;奥丁神剑也像从未离开过般恢复了扛在肩上的状态,关山月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我,亦如决战前的模样,只是却失去了那股睥睨众生的傲气和必杀必胜的斗志,转为与世无争的平和心境。

我信手收去十方俱灭魔剑后飘落地面,诚恳地道:“国师剑法天下无双,轻侯甘拜下风。”

关山月平淡地道:“你过谦了,再斗下去。十剑内谁也不知哪方能够活下来,如果考虑到功力深浅方面的因素,那个人更可能是你,最多受伤养些时日罢了。至于说到剑法嘛,我和你平分秋色,谁都没占到什么便宜不是吗?嘿,枉我空活四百岁,每日废寝忘食地勤研剑道。最后却跟你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打成平手,真要说起来我才是一败涂地呢!”

我没料到他会坦然认输,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位心灰意冷的绝代大宗师,只好保持沉默。

关山月哑然失笑,把奥丁神剑大半插入身旁一棵粗竹内,继而背负双手,缓缓往我走来,当经过我身旁时脚步一停,仰望璀璨星空,叹道:“今后奥丁神剑由你保管吧!它就像这风云帝国一样,都到了应该换个主人的时候了。阿痕果然没有看错,你确是统一大陆的最佳人选,当然更没有令关某人失望。让我得以借此战获得九九劫数的最后一难,终成正果。望你永远把百姓福祉放在第一位吧,我要走啦!”

我旋风般转过身去,正想对他说点什么,却突然看到了一幕前所未有的奇异景象,登时目瞪口呆。

只见关山月宝相庄严,双目闪动着神圣的光辉,雄躯傲立凛然不可侵犯,只是整个人在瞬息间已变为晶莹剔透的奇异水晶,既而开始由缓至疾地释放出不可思议的灵力。当所有灵力完全耗尽时,他的身体直接升华为各色冰晶雪片飘散,不一会儿就彻底融化在虚空中,完全消失了。

我亲眼见证了一代伟大的武道家破碎虚空的全过程,心中不禁百感交集,当下一言不发地垂手肃立,恭恭敬敬深鞠三躬后,前去收妥奥丁神剑,默然继续赶路。

一盏宫灯幽幽照亮了紫竹林尽头的窄巷入口。苏小桥穿着纯白色的华丽女服,淡雅如仙地卓立灯下,在满天星光和远近灯火辉映中,有如一朵午夜盛放的兰花,美艳不可方物。

我的眼神完全被她吸引,再也挪移不到别处,于是毫不掩饰欣赏和爱慕之情,同时暗压心里的那丝意外和震惊,快步来到苏小桥跟前,叹道:“你都看到了?”

苏小桥没有预料中的悲伤和难过,若无其事地嫣然一笑道:“是!”接着顿了一顿,继续道:“小桥要先代家师感谢你的无私帮助,使他老人家终于成功晶解,晋入传说中世人梦寐以求的极乐世界,再恭喜你通过他老人家的考验,获得风云禅宗所有门派的最高敬意。这是一个最完美的结局,对吗?”

我摇头苦笑道:“纯属侥幸,天知道我差点就忍不住跟国师一决雌雄呢!想来那必将把局面推至最险恶的境地,事后即使我侥幸活命,现在恐怕也得不到小姐笑脸相迎,而是兵戎相见吧!”

苏小桥娇嗔道:“你这人凡事就爱往坏处想,其实此战师尊无论胜败都不会杀你的,他老人家还指望你彻底结束乱世,还深蓝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呢!”言罢又喜孜孜道:“不管怎样,总之如今各得其所,就别在讨论另外一种可能性啦!嗯,上次你让人家帮忙联络朝野中立派的任务,眼下已快全部完成,他们除极个别仍心存顾虑外,其他人皆欣然答应支持你的统一大业哩!呵呵,王爷还有新任务要交待吗?请趁早哦,小桥要去忙喽!”

我点了点头,刚想跟她道别,忽然想起从皇城行至紫竹林一路烦恼的那个难题,忍不住喜形于色道:“啊,且慢,小弟正好有件差事需要小姐帮忙,具体内容是……”

苏小桥听完,凝神沉思半晌都没说话。

我正要劝她实在为难就别插手了,自己再找他人跟进时,却见苏小桥醒过神来,巧笑盈盈地望着我道:“真不晓得你的运气为何会那么好?知道吗?其实你要劝降的这个人,恰恰为金鳞宗宗主,他乃我方中坚人物,所以此事根本无须商量,我即可全权代其答应任何要求。”

我顿时目瞪口呆,良久才道:“他奶奶的熊,现在就连我也要忍不住佩服自己的好运气啦!”说着哈哈大笑道:“那就拜托小姐通知一下他吧,针对七小世家的具体计划嘛,我想这么办……”当下详详细细地把前后因果利害关系,统统向苏小桥解释个清楚明白。

和盘托出后,苏小桥好象看怪物般瞪视我良久,蓦然凑近我耳旁轻轻道:“谁若跟你为敌,肯定要后悔因何诞生人世哩!这么阴险毒辣的计策都想得出来,而且还变态到天衣无缝,没有丝毫破绽,你还是人吗?”说完未等我叫嚣不满,她已一阵娇笑,挟带着醉人香风从我身旁逸去。

我回头瞧着她无限优雅动人的背影,在黑沉沉的夜色里,倏忽消失在紫竹林另一端,不禁爽然若失,暗叹道:“唉,什么时候才能让她向我投怀送抱,两人一起男欢女爱,尽享世间至乐呢?”想着倏又转念道:“算了,得之我命,失之我幸,一切美好事物都不能强求哩,看老天如何安排吧!太后驾崩,今天晚上鬼知道会是怎样一番情景,我还是先把精力放在敌人身上才好!”

相隔片晌,我收拾心情继续行程,结果才踏上长街,就见把守道口的禁卫军士兵中一名武将快步迎上来躬身施礼后,低声道:“卑职刑部副总提督牙拜,奉艾相亲命在此等候王爷,他老人家说,一见到您,就即刻请您回狮子楼,有要事相商!”言罢不着痕迹地瞅了一眼我身后,看没有任何人同来的情形,不禁微露讶异的表情,遂很快又恢复正常。

我知道此君本是刑部第四号人物,地位仅在相、侍郎和总提督之下,现在梁太平和雷笑已死,他的官职虽然没变,但实际上已是刑部响当当的第二号人物,同时也是艾愁飞的铁杆心腹,因此才会晓得我的行踪和所执行的任务,眼下见没带回懿贵妃,只是一人归来,故会表现出有点奇怪。

我欣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道:“辛苦了!”说完展开身法,迅捷无伦地奔往狮子楼,旁观者恐怕只能感觉到北风愈发凛冽了几分,却万万想不到有个比风跑得还快的人刚刚从身畔和眼前掠过。

转眼间,狮子楼已在脚下,我也懒得走正门和楼梯了,直接扑临顶楼亮灯的那个房间,闪电般推窗而入,再回手关上窗门,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却未发出丁点声响,着实是神乎奇技。

艾愁飞坐在背窗的太师椅上,身下是一张斑谰猛虎的皮毛,双脚正踩着狰狞虎头,透出一种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味道,很合大战前的气氛。按理来说,我悄无声息的举动,应该没有惊动他才对,但是艾愁飞偏偏有如亲眼目睹,头也不回地道:“回来啦?一切顺利吗?”

第卅九卷 一统 第二章 政变

我一边暗暗慨叹帝国六相无一庸手,一边答道:“还好,路上只碰到了点小麻烦而已!”说着把此行遭遇一一如实相告,以便供他参考,毕竟在京师艾愁飞才是地头蛇,或许从只言片语的情报里,便能听出一些作为外来户的我怎都无法参透的玄机呢!

艾愁飞一直在凝神聆听,没有插口半句,等我讲完脸上流露出由衷的笑容,欣慰地道:“关山月晶解着实让人大大地松了口气,老夫之前总担心决战时,无人是他敌手麻烦透顶呢!至于对付七小世家的计划亦完全可行,只是要委屈你喽,还要冒极大风险。”

我见他只字不提太后之死,偏偏此点又事关重大,不由心中大奇,难道艾愁飞早就得到消息了不成,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他的镇定自若。于是随便找把椅子,在艾愁飞对面坐好,拿起左侧几上的紫砂壶,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尚还温热的倚邦金瓜,一面品尝着极品贡茶,一面静候对方释疑解惑。

艾愁飞眼神深注地瞧了我一会后,唇角逸出耐人寻味的笑意,坦言道:“不错,老夫在宫里确实安插和收买了许多耳目,他们有的已潜伏了数十年,少数更占据了要害部门的主管位置,所以当太后归天时,老夫第一时间便收到线报,并随时跟进宫内每个角落的风吹草动,老夫派牙拜相迎,所需商量的要事亦正是此桩。轻侯对这件事的影响有何高见?”

我暗忖道:“老狐狸,你这是在考验我处理危机的能力吗?嘿,让你大吃一惊吧!”

不过想归想,此念却无法宣之于口,只好佯装不知,平静地把懿贵妃的分析拿出来复述一遍,最后总结道:“轻侯以为,当七小世家得到太后归天的消息后,作为首脑梁石君会很快发现己方将要面对苏家和独孤家联手扼杀的糟糕局势。想改下风为上风,他唯有主动来求您调动禁卫军帮忙,所以我们只需耐心等待就好,我想最迟不过明晨,最快可能现在,梁石君已急急忙忙赶来了呢!”

艾愁飞眼中寒芒一闪,冷哼道:“那个老混蛋若肯乖乖送上门来倒好了,可恨的是他有心无胆。害怕我们趁机要了他的狗命,所以只派信使递交一张请帖就算了事。”说着漫不经心地右手食指一勾,距离他足足三丈远的书案上,立有一物如被隐形人托着般缓缓送到了我眼前,四平八稳地落在了茶几上。

我拿起那张请帖,首先感到入手很沉,大异于寻常纸张,接着映入眼帘是精致华贵地湖蓝色闪亮封皮,上面用纯金镶嵌着一个八角形,中心位置赫然点缀着樱桃大小的六颗猩红色极品火钻。构成熊熊燃烧的烈焰图案,貌似是梁氏家族的徽章吧!整体来说,它奢侈到了极点,我不无恶意地想道:“希望梁家结婚寿诞邀请宾客时。使用的均是这种式样的请帖,估计只要来上十次八次,就算我们不打他们,也会自动破产了吧!”

我怀着这个邪恶的念头,翻开请帖一目十行地看完内容,抬头望向艾愁飞问道:“清远楼在哪里?”

艾愁飞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我丝毫不以为忤,胸有成竹地微笑道:“相爷毋庸担心,就连关山月都不是轻侯的对手,区区梁石君又算是哪根葱哪头蒜呢?即使他们布下天罗地网。我亦有信心把天捅出个窟窿,将地踩漏个大洞,让梁家和东方家的人知道知道,自己算计的人到底是谁,够不够分量,有没有资格触犯。”

艾愁飞霍然睁开眼来,豪情万丈地道:“说得好!本来老夫还不打算跟七小世家的人立刻撕破脸皮,但是听完你的话,再想想这张请帖背后隐藏的含义。无异于给我们变相地下了封战书,如果不去倒叫梁石君那老混蛋小觑了,既然他们在试探我们的诚意和胆魄,就索性给其一点厉害尝尝吧!”

两人说完,忽然面面相觑,既而畅快淋漓地哈哈大笑起来。

对于位高权重如我和艾愁飞来说,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比冒着生命危险赢得挑战更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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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远楼位于帝都皇城东南方金狮路一〇〇一号,此处不偏不倚,恰值皇家骑士团和禁卫军势力范围的接合部,梁石君选择这里谈判,倒是颇具诚意的。

清远楼临街而建,高楼耸立:屋顶为重檐三滴水歇山,黄绿彩色琉璃瓦铺盖,花纹南成双喜字,北成寿字,背梁两端和正中用铁制构件代替琉璃瓦尾和宝瓶;底层成方形,纵横各为三间,逐层收进,中层夹以平座,使楼身更显挺秀高耸。

清远楼高三层,约五丈,东西连接民宅,在楼东南侧有砖阶术梯可登上第二层楼面,中有菩萨像,两墙有彩画,是金刚罗汉故事。它高耸在帝都东南,与城东碧云寺、真觉殿等高大建筑遥相呼应,对应于四周大片平缓的灰色民居屋顶,构成起伏变化的优美轮靡。

二更时分,我和艾愁飞乘坐着刑部一号马车,在龙疆率领的十八名新月卫,以及帝都总巡捕“冥索”吕尧达率领地六扇门五百名精锐高手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行至清远楼下。

当我步下马车,亲眼看到清远楼时,顿觉它比刚才艾愁飞依建筑图纸介绍的更壮观雄伟、造形华丽,难怪会被冠以帝都八景之一。那疏朗的平座,灿烂的琉璃,精巧的斗拱,着实为它增添秀色,使人一见难忘。

这一刻,清远楼四周守卫出奇地森严,远近人影幢幢,但鸦雀无声,只有最上一层的奎光阁灯火通明,隐隐传来谈话的声音。

我和艾愁飞均将随从留在楼下,只身从东南侧跨砖级而上,当抵中层时,并未立刻上楼,而是沿平座走廊围绕一圈,凭栏远眺四周景色,只见南北大街、店面屋瓦尽收眼底,远处青山隐隐,让人顿觉胸襟开阔,诗兴大发,我即兴赋诗一首道:“揽山秀于东南,绝清流于西北,仰视烟云变幻,俯临帝都繁华。”

听到我在夜深人静的辰光,“惺惺作态”的表演,守在通往奎光阁楼梯口的十五六名身形彪悍、态度沉着的风云卫,皆露出不屑的神色,唯有身畔的艾愁飞抚掌喝彩道:“好诗!”

我微微一笑,淡淡地道:“过奖!”

当然尽管隶属同一阵营,傲慢自负的艾愁飞,也是不屑于拍马奉承的,他称赞的缘由是,皆因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即黑夜对我来说,跟白昼一般无二,故此我才会在遍览四方美景后,情不自禁地吟诗称颂。这份天下无双的功力,亦让他更加深刻了解到关山月晶解的最关键要素,忍不住对我油然产生了几分崇敬之心。如此错综复杂的心路旅程,在虽然功力不弱,但是照艾愁飞和我仍差了数筹坐井观天的风云卫们来说,无异于夏虫言冰,根本是狗屁不通了。

正思忖间,风云卫中一名身材特别雄伟,气宇轩昂,相貌十分俊朗的锦袍青年,忽由楼梯转弯处大步走过来,躬身施礼,客气地道:“在下大内侍卫副总管施峻尹,见过王爷和艾相。”

我心中一憔,连忙伸手相搀。

艾愁飞曾向我刻意介绍过此人,说他是帝国风云三杰之一,擅使奇门兵器迅雷叉,进攻时动辄夹着轰轰隆隆雷电之声,怒涛般朝敌人狂涌,声势猛恶到极点,悍勇气势无与伦比,所过之处,休说是人,仿佛便是整座山岳也会被炸成劫灰,端的厉害非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此人有种由骨子里透出来的威霸之气,格外罕见,但是通过小道消息证实,他因特立独行,不肯与人同流合污,所以在三杰中混得最差,远不如背景雄厚的郑潜曜、善于钻营的卫旌得意,若非武功强横稳居风云三杰之冠,而且屡立殊功,曾被秦颐生前提拔至今日地位,秦颐死后太后梁蕴琦念其劳苦功高多次当众嘉奖和施以援手,就凭他谁的账也不买刚直不阿的性格,早被眼红他官职权势的政敌掀落马下,再打个永不超生了。

寒暄几句后,施峻尹向我们微笑道:“请王爷和艾相随末将上楼吧!十四殿下、太师和东方相正等着二位商谈大事呢!”

我感受到他慑人的气度,心中顿起激赏爱才之意,一边点头,一边悄悄望向艾愁飞,施了个询问的眼神。

艾愁飞不着痕迹地轻轻颔首,表示可行,接着又微微摇头,拒绝了我立即着手劝降的决定。

可怜的施峻尹哪里晓得一眨眼的工夫,自己已被两只老小狐狸翻来覆去地算计了数遍,仍浑然无觉地摆出引路姿态,侧身请我们先行呢!

此时,前方楼梯口把守的风云卫们亦退至两旁,恭请我们登楼进入奎光阁,同时有人高声向上通传道:“东南王殿下,刑部相到!”

我跨过门槛,第一眼便瞥见秦当。

这不但因他身后伫立着五名体魄强横、神完气足的甲士,特别引人瞩目,更因我晓得他便是懿贵妃和苏小桥都曾提及过的,七小世家里隐藏极深的秘密领袖金鳞宗宗主,一个足与关山月以下,苏小桥、艾愁飞、独孤阔海、上官惊梦、梁石君等五大宗主相提并论的大人物。最厉害者他身后的五名甲士亦非外人,而是孙、余、何、谢、沈等五家培养出来的最优秀高手,这也就等于说,除东方家和梁家外,其余五小世家早已紧密团结在秦当周围,拥护他作为名副其实的精神领袖,那亦显示着跟关山月、苏小桥休戚与共的风云禅宗力量。

如今我终于得到了他们的认可和承诺,无异于如虎添翼,在扑朔迷离的帝都争夺战中,更增添了几分必胜的把握,尤其是对消灭七小世家里的其他两家来说,堪称易如反掌也不为过,可笑东方惜羽和梁石君还被蒙在鼓里。此时我不由想起懿贵妃精明睿智的眼神,以及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推荐,暗忖道:“难怪她对别人不屑一顾,却偏偏那样看重秦当,无论熟知根底与否,此君都着实能令所有人对他印象深刻了。”

秦当一身白衣,在其他人的华衣美服中犹如鹤立鸡群般抢眼,配上他的气度和容貌,更加出众,使人为之倾倒。也不知是否故意,我总觉得秦当和苏小桥的服饰如出一辙,无论款式和材料都有异曲同工之妙,或许是由于均为禅宗顶尖高手的缘故吧!

坐在秦当左右两侧的东方惜羽和梁石君,虽皆是一派满腹诡计、心狠手辣的奸雄模样,但仍立时给他比了下去,颇有云泥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围着大圆桌而坐的一共就他们三个人,空座也只剩两个。其余均已撤去,显是谈判将在五人间进行,再无不速之客参与。这倒使我颇觉意外,本来还以为生死攸关的时刻,就算其他五小世家家主不发表意见,至少也要到会旁听呢!由此可推知秦当的决定在他们中间的分量有多重,不过也有可能秦当身后地五名甲士并非仅是保镖身份而已,至少会前曾各自被家主面授机宜。懂得在适当时间提醒秦当他们家族的底线,貌似这样做才更符合逻辑嘛!总之对秦当,很需要全盘重新估计。

至于平时惯见的新老对头卫旌、东方文明等均没有出席,大概正在调兵遣将,分头应付皇城内外苏家和独孤家的人马吧!根据南疆礼部司帝都处和艾愁飞提供的情报均显示,目前后面两家囤积在帝都的兵力绝对不可小觑,除各具一支数量可观且训练有素的家族私兵外,城防军系统也非铁板一块,除众所周知的南督钟律是独孤阔海地心腹亲信外,情理之中的北督张韬亭、西督孔阀邦亦早被独孤家和苏家收买。成为最忠实的鹰犬。为他们摇旗呐喊出兵助阵,还负责把守着事败后逃往各自领地的必经之路,帝都北门和西门。

当秦当看到我们进门。一下掌击,五名甲士立即由偏门离去,奎光阁内也倏地静了下来,语声尽敛。不过这并不表示我之前推测出现错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远离,就躲在隔壁旁听,同时伺机保护主子,凭借五人超卓不凡的功力,只要谈判时大家不使用传音,哪怕再轻微的说话,也休想瞒过他们的耳目。

梁石君的眼神利箭般向我射过来,一对细长的蛇眼猝然精芒电闪,竟长身而起,遥遥向我伸出右手虚引,哈哈大笑道:“王爷和艾相肯赏脸深夜大驾光临清远楼,老夫真是喜出望外,来来来,快快请坐!”

秦当和东方惜羽见梁石君起立,也都跟着站起来欢迎我们。不过秦当是心甘情愿,东方惜羽却极不服气,对梁石君怨恨不满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逝,恰好给我捉个正着,让人油然联想到即使抛除秦当的因素,梁家和东方家也合作前景堪忧,皆因两大家主都非甘心屈居人下之辈,反目成仇的时间指日可待。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对梁石君的热情表现不好视而不见,只好虚与委蛇地微笑应对,亦觉这只老狐狸若与东方惜羽相比,纯以气派风度而论,还要胜上半筹,计谋城府也更狠辣深沉,我毫不怀疑现在的他如果马上翻脸动手的话,出招一定是最歹毒的人。

艾愁飞也许是早看惯了梁石君的惺惺作态,所以根本不假辞色,无动干衷地冷眼瞧着他的精彩表演,这一点真教我佩服不已,暗赞姜是老的辣,起码现在自己便做不到对梁石君视若无睹,不买他的账,看来要多多地向老前辈学习一番才是。

两人加快脚步,先向诸人颔首打过招呼后,才在他们对面落座。

梁石君犹在上下打量着我,好像想把人心看穿看透似的,嘴上却微笑道:“想不到王爷不但精通兵法,剑道修为亦高明至不可思议的地步,就连国师他老人家也要惜败半招,听到这个消息时,老夫真有些难以置信哩!”

我不由往秦当望去,后者脸上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容,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

我忍不住暗忖道:“他奶奶的熊,果然是苏小桥授意你传出的消息,否则刚刚才发生的秘密事件,这老混蛋从何晓得呢?不过这样也好,权当是替我造势了,己方亦正需要出现一名强势人物,来迫使敌人胆寒,让中立派们认清形势呢!”

我一边想着,一边向梁石君道:“太师过誉了,本王只是侥幸跟国师他老人家打个平手罢了,比剑胜利云云,纯属子虚乌有的事情哩!”

这句话表面说得非常谦虚,但是骨子里却斩钉截铁地肯定了对决关山月的不败战绩,进一步增强了秦当传播出来的小道消息的可靠性,同时给予抱着万一态度进行言语试探的梁石君,以及正凝神倾听的东方惜羽以沉重精神打击,估计他们看到我毫发无损的情形后,纵使原来准备了谈判破裂后翻脸动手的计划,此刻也在急打退堂鼓了,因为要狙杀连帝国第一人剑神关山月都无法伤害的恐怖高手,即便他们捆在一起,可能都不够做人家一碟小菜的。

粱石君脸色微变,连忙打个哈哈掩饰过去,向门外温和地吩咐道:“来人啊,速速端上点心香茗,我想两位都该有些饥渴了呢!”

两人一番唇枪舌剑的暗战后,奎光阁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当中,大家都想借着侍女们送来茶点的间隙,偷偷盘算下一步的谈判策略,务必要抢占或继续保持上风。

片刻工夫,阁外足音响起,十名明艳娇美的华服少女各端纯银器皿,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为各人面前摆放餐具并倒上香茗,再把四十九样特色糕点一一上桌。

我见她们身材高挑,姿容秀丽,露在衣外的雪白肌肤凝脂般光滑细致,没有丝毫瑕疵,举手投足间,如诗如画,一频一笑,浑然天成。最可贵是她们均为黄花处子,却俱都拥有魔鬼身材,丰满高耸的酥胸,纤细盈握的柳腰,浑圆挺翘的丰臀,平坦结实的小腹,再配上一双笔直修长的玉腿,尽管我御女无数,早就练就了遇美不惊的冷静心态,此时也不禁被同时冒出的这些极品美女搞得心猿意马,旖念丛生起来。

如果不是未来岳父正坐在身旁虎视眈眈,让人不敢轻举妄动,恐怕我怎都要利用谈判成败来要挟敌人,把她们统统送到床上,供自己一一品尝那销魂滋味。一念及此,我不禁暗怪七小世家的情报官白痴笨蛋,怎连我与艾丹妮的亲密关系都一无所知,否则早早告知梁石君和东方惜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十位美人赠给我,少不得看在她们面上,我怎都要留点余地给两家,至多不亲手赶尽杀绝嘛!现在可好啦,看得见吃不着,只能干瞪眼咽口水,撩人心弦不得安宁,真是岂有此理。

不过光看对方舍得出动十女侍客,就可见他们是多么看重这次谈判了。当然比起七小世家的诚意,我更在意的是众美女忍不住偷偷望过来的秋波,她们显然不知我真正身分,但正因如此,那绝无半点虚假的爱慕神态,叫我对本身的魅力自信到极点,心道:“只要你们在床上对我言听计从,都娶来做老婆也不成问题,千万莫要都苦忍着不表露真心啊,我一定会对你们负责到底的。”

可惜想归想,这种超级大色狼的心事却是对谁都不能说的,只能付诸于日后的行动之中,因此当其中最漂亮的美人为我斟茶时,哪管纤纤柔荑就在眼前抬手可及,我亦老老实实地强忍不动,最后惹得她丢下一抹幽怨无比的凄美眼神离去,真教人心都疼碎了。

其他人都正潜心思索着对策,无暇旁顾我的神态,却唯独瞒不过始终在偷偷观察的梁石君一对犀利蛇眼,他露出心领神会的暧昧笑容,一语双关道:“想必王爷已知太后归天的消息吧?不知您如何看待这件事?对新皇登基后的朝廷,又有什么期望呢?”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静候下文。

我忍不住暗骂道:“他奶奶的熊,你想把这些美人统统送给我,就开门见山地直说好了,何必套上那么大虚壳呢?”但是想归想,梁石君的问题属于谈判中极重要的一环,关系到双方利益分配的焦点,稍有不慎就容易损失惨重,因此不得不仔细斟酌,周详地考虑清楚才作回答。

我沉吟片晌,佯装为难地道:“这个……先帝在世时,最讨厌地方官妄议内廷事,轻侯不才,却也知道遵守他老人家的遗旨,略尽臣子的本分,太师恐怕问错人喽!”

梁石君权倾朝野,何曾遭人如此戏弄过,当即脸色一变便要发作,却不知想起什么,强压怒火阴笑道:“嘿嘿,王爷太妄自菲薄啦,您虽兼任南疆、恺撒两府总督,隶属地方官序列,但亦是帝国屈指可数的封疆大吏啊,何况您另外一个身份为一等东南王,乃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显赫权贵,比老朽等人地位更高一筹,又怎会没资格议论朝政呢?真是说笑啦!”

我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伸出左手轻拍额头,故作赧然道:“对不起,请恕轻侯愚鲁,竟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那样的身份。呵呵,那我就斗胆随便说说吧,各位不管觉得有理无理,都姑且听之好吗?”

一旁东方惜羽心知此时不宜节外生枝,连忙抢在立刻就要暴走的梁石君前。急声道:“吾等洗耳恭听,请王爷尽管畅所欲言吧!”

我环顾一圈,见十女早退出阁外,其他四人皆摆出静候下文的乖巧模样,霍然站起身来,脸上表情尽数敛去,肃容道:“本王的建议共有三条:首先必须彻查太后死因,缉拿一干逆贼伏法,以正朝纲;其次无论哪位皇子荣登大宝,都希望能够善待四方诸侯,莫要搞得天怒人怨,官逼民反;最后轻侯代表南疆和恺撒百姓作出郑重承诺,我们绝对支持正统,一定会跟乱臣贼子斗争到底。嗯,轻侯窃以为上述建议,应该也是其他三位总督的心声,至于由此产生的一系列费用和补偿嘛,想必不会叫轻侯失望的。对吗?请太师明鉴!”言罢我一声告罪,到隔壁小解去了,顺便给予他们充分讨论的时间。

艾愁飞闻弦而知雅意,也暂时退出奎光阁。走到二楼平座吹吹冷风,同时欣赏一下冬夜美景。

相隔盏茶工夫,当我们重新步入奎光阁坐定时,显已商量出结果的三人,由梁石君开口道:“根据侍卫宫和礼部的调查表明,毒害太后的凶手很可能来自苏瑶仪身边,可恨的是所有线索都被掐断了,我们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证明此点。”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顿,一对蛇眼中爆射出非常阴森凌厉的目光,恶狠狠地道:“尽管如此,老夫也绝不能容忍这帮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逍遥法外,所以决定以闪电不及瞑目之势,将他们一网打尽,以泄胸中滔天怒火。不过苏家于先帝在位时,曾是四大世家之首,如今虽因秦大和费氏父子相继亡故实力大不如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仍不可小觑。其中最难缠者莫过于苏晚灯、苏小桥、秦五、秦明月四人。譬如今夜太后刚刚归天不到顿饭工夫,苏瑶仪那贱人的居所漱芳斋,警戒力量就陡然增强了十倍,而守卫皆非大内侍卫,均换成了横空飞来阁的高手,由此推知对方阵营里绝对有智者坐镇,并且消息灵通之极,使我方不敢轻易发动进攻,以免中了他们的圈套。”

我从梁石君的口气里听出,他确实对苏家深恶痛绝,这明显不止是因为爱女梁蕴琦遇害,还包括昨夜惨死的嫡孙梁太平,由于所有证据都指向了苏家,新仇旧恨理所当然也都算到他们头上,所以这只老狐狸现在真的是气极败坏,恨不得灭掉人家满门哩!

东方惜羽在旁见梁石君只顾阐述恩怨,半天也没说到对方关心的正题,笑眯眯地插口道:“梁老的意思很简单,我们七小世家一致决定了对苏家开战,但因只凭皇家骑士团和城防军东督的力量尚嫌不足,无法同时抵御随时可能前来趁机捣乱的独孤家人马,所以想请艾相的禁卫军助我们一臂之力。作为答谢,七小世家将预先支付贵军在战斗中可能产生的一切损耗,以及阵亡将士的抚恤金,另外由十四殿下修书一封保证,在正式登基后,全部兑现王爷刚刚提出的三项要求,同时论功行赏。嗯,二位还有什么不同意见和补充条件吗?”

我欣然道:“轻侯对苏家也甚具恶感,若非秦五或秦九称帝,而是十四殿下荣登大宝,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说着心中暗骂道:“东方惜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竟敢随便拿点钱,再开张空头银票便想收买我们,真是异想天开。蠢材,若非事先约定,他由艾愁飞亲自对付,我哪会如此好相与,定要活剥他一层皮,让这老狐狸疼到骨子里也罢手呢!”

正思忖间,自谈判开始就一直保持沉默的艾愁飞,终于张开金口,淡淡道:“艾某有点异议,不知当讲不当讲呢?”

东方惜羽没来由地眉心一跳,心知由他讲条件,必是狮子大开口,偏偏又没有任何办法阻止,只好硬着头皮叹了一口气道:“唉,希望不要太难实现才好!眼下寸阴寸金,时不我待啊!艾兄请说吧!”

梁石君和秦当均晓得别看艾愁飞一副四大皆空的模样,事实上他比任何人都精明厉害,极可能只要随便说一句话,就会给七小世家带来天大的难题,于是俱都聚精会神地聆听下文。

艾愁飞唇角逸出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漫不经心地道:“艾某只想在东方兄报出的条件基础上增加两点要求:第一、战后横空飞来阁和金雕盟名下一切由我方接管;第二、另外增加一百五十亿金币的无偿战争援助,必须和前面提到的费用一起在明日凌晨寅时前送抵禁卫军总部军械库。如果不答应的话,今夜就算我们白来一趟吧!”

我再次领教了艾愁飞的厉害,此刻真恨不得抱住他的老脸狠亲两口,因为按照事先约定,跟七小世家间的具体谈判条件都是幌子,只为让梁石君和东方惜羽确信我们助阵的“诚意”,现在艾愁飞不但大大增强了可信度,额外还敲出了一百五十亿金币的竹杠,怎不教我喜出望外呢!最厉害当然属末了一句的威胁,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让人叹为观止。

经艾愁飞唱作俱佳的一番表演,东方惜羽的心霎时直沉下去,肉痛之色溢于言表,绝非装出来的假象。他紧皱眉头,侧脸望向梁石君和秦当,露出询问的眼神,结果很快得到了同样肉痛的表情和壮士断腕的决绝,因为艾愁飞轻飘飘一句话,就刮走了七小世家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巨额财富,换谁不心疼啊!

确定了最关键的价码后,就是签署相关协议、制定作战计划和金币运输路线等琐事了,忙忙碌碌地一直弄到午夜时分才全部搞定。

我们即将跨出清远楼正门之际,亲自送至阶下的梁石君悄悄传音过来道:“老夫已命人将十女统统送至王爷副官指定的地点,预祝您今夜春宵愉快喽!”

我闻言大喜,却碍于艾愁飞在侧无法直接表露出来,只能欣然传音回去道:“多谢太师美意,您尽管放心,轻侯保证不让独孤家的人跑去皇城捣乱就是,至乎全部宰杀干净,也绝非不可能哩!”

得到我信誓旦旦保证的梁石君,立刻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满意笑容,沉默无言地目送着我们登上刑部一号马车绝尘而去了,在他脸上貌似刚刚惨失至少五十亿金币的剧痛,也在瞬间减轻了许多。可惜天知道老子的保证算不算数,而且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份大礼稍后给他呢,也不晓得这只老狐狸能否有命消受得起。

一路平安无事,大队人马顺顺利利返回狮子楼。

艾愁飞立刻调兵遣将,着手进行禁卫军和巡捕的战前准备工作,我和龙疆则觅一静室快速处理着堆积如山的紧急公务,主要是关于新月联军各部向帝都迫进的行程路线、目前位置和后勤保障等详细报告,都是复杂繁琐需要一一记录考量的细致活儿,若没有精明强干的龙疆协助,我不知会不会要忙到吐血,现在当然无此担忧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地道:“那十女中,不管你相中了哪个,还是哪几个,都尽管拿去做妻做妾,算是我这段时间给你的犒赏如何?”

龙疆罕见地虎躯一震,手中的笔顿时在纸上划了老长一道横线,在行军图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俨然是这位坚如磐石的情场硬汉也动了凡心。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更加确定了此项犒赏的正确性,亦把龙疆弄得老脸通红,快要滴出血来,恨不得立时找个地缝钻进去。

子时三刻,就在两人笑闹中悄然渡过,孰能料想,这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跟往常毫无二致的夜晚,正是风云帝国最惨烈血腥的政变即将开始的辰光呢?

第卅九卷 一统 第三章 劫数

夜半三更正点刚过,位于帝都东城上雒巷九号独孤府的中心建筑红楼内,貌似一片漆黑,主仆早已就寝安歇,实际却是门窗均遮上了密不透风的纯黑厚帘,挡住亮如白昼的灯光外泻,群魔聚首一起商量着太后归天后的应变计划。

独孤阔海坐北朝南高踞在铺着白熊皮的太师椅上,一干亲族心腹尽列左右两旁。他的脸色仍有点阴暗,但精神比之数日前刚听闻独孤飞鹰等几乎全军覆没的噩耗时已判若两人,显是心情大有好转。

独孤阔海看着眼下这批精兵强将,人人战意高昂,对自己和局势还是充满信心,不禁老怀大慰。唯一可恨是,缺少了独孤寂灭、独孤背水等最信任的得力臂助,总感觉缺少点什么。本来这次帝都政变的所有安排都已妥当,只要苏家稍露破绽,己方即可发动由他一手策划的整套计划篡朝夺权,可现在很多猛将牺牲,立时使他们阵脚大乱,大部分事情要重新考虑,从头做起。独孤阔海想到这儿,愈发痛恨起冒充无名小卒殷孝祖,帮助夏侯一贯等脱困的神秘人来,同时暗惊此君的眼光和狠辣,一举便命中自己的要害。

他思忖未已,就听坐在左下首的秦九恭敬地道:“鹰公身体没什么大碍了吧?”

正对面的独孤飞鹰面色红润如常,一点看不出几日前奄奄一息的垂死模样,温和答道:“幸亏那化名殷孝祖的贼子,当时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借夏侯一贯、霍冀亨和巴别塔之手,释放出最后仅存的真气,所以我才有命回来,现在功力已恢复大半,只要再有两天工夫,定可完全复元了。”

众人都舒了一口气,南督钟律道:“可恨苏晚灯早不下手晚不下手。偏偏挑这个节骨眼儿毒死太后,否则过了这两天等我们布置妥当,鹰爷亦伤势痊愈,便更有把握多了。”

北督张韬亭脸色凝重地摇头道:“老钟,你还想着要起事啊,那可太危险啦!依我愚见,此地不宜再留,京师本就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太后归天更弄得人心惶惶,在阻击夏侯一贯失败后,很多以前和我们亲近的文武大臣,现在都纷纷避而不见严守中立,连兵部侍郎史惊涛亦称病躲在家中,恐怕受了牵连呢!局势太乱太杂,教人看不通透,我们跳出局外旁观一段时间,再回来收拾残局方为上策。”

话音才落,不待钟律出言反驳。独孤阔海已经点头道:“韬亭言之有理。我们走是一定要走的了,只要北上返回可汗府的大军驻地,光凭梁石君和苏晚灯手下那批酒囊饭袋。哪里是吾等麾下虎狼之师对手?何况如今太后死了,金雕盟也土崩瓦解,七小世家和苏家的损失,比我们更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后者也是自身难保的格局,一定会跟我们一样及时退出京师求存。这样一来,京师就留给七小世家支持的秦当唱几天独角戏好了,帝国仍迟早是我们囊中之物,那时阿九登基称帝,定教你们个个加官晋爵封侯拜相。子子孙孙福禄无穷。”

霎时间,堂下一百多名文臣武将齐声拜谢,因为大家都知道独孤阔海所言无虚,仿佛胜利就在眼前向他们招手。

独孤阔海可说是当朝老一辈猛将中,兵法武功除大善勿血外均无人可比的领军人物。但大善勿血一来年事已高,二来手里没兵,故亦要被独孤阔海从年龄和军权上压过一头,眼下朝中他威望显已超然于一切顾命大臣之上,再不会为任何人掣肘。

这是独孤阔海多年苦心经营的结果。绝大多数忠臣良将,不是由他亲自下令调至最险恶的战场以身殉国,就是借助秦颐的手诛戮殆尽。当然,不知不觉间从朝不保夕的稚嫩幼苗,成长为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的柳轻侯,完全是脱离任何人算计和控制的异数,哪管独孤阔海有通天彻地之能,也绝未想到当初一个卑微的弓箭手,能拥有今日雄霸大陆的伟大成就,所以他只能慨叹天道不公,却对那愈来愈咄咄逼人的新锐权贵无计可施。

独孤阔海记起一事,问道:“七小世家有何动静?”

负责情报的“黄昏”完颜突古烈答道:“闻讯太后被毒毙后,梁石君立刻入宫验尸,随即命令施峻尹率大内侍卫、卫旌领皇家骑士,在重孙梁田玉监督下封锁了整个皇城。接着他迅速离开皇城,返回梁府,召集秦当和另外六小世家家主密议了整整一个多时辰。与此同时,东督东方文明好像也接到了乃父的传讯,开始宣布宵禁和全城戒严,只是他的命令仅在东门有人遵奉,再往里些靠近了禁卫军的势力范围便行不通了。因为艾愁飞似乎是跟梁石君同时得到的消息,或者提前就准备好了应变,早把二十四万禁卫军和六万巡捕布置成铁桶般水泄不通了。而后,七小世家峰会结束,貌似得出了个一致结论,以梁石君、东方惜羽和秦当组成代表团,邀请柳轻侯和艾愁飞在清远楼进行了长达两个时辰的谈判。具体内容没人晓得,但据内线反应,会后三人貌似心情不错,由此推断可知,两股势力应是达成了一定共识,欲对我方和苏家不利。嗯,最新情报到此为止,通告完毕!”

独孤阔海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以示嘉许后,又问道:“对了,那柳轻侯和关山月的对决结果确如传言一般吗?”

此时,对内廷发生的大事小情了如指掌的秦九不忘争取表现道:“应该无差!因为自情报显示的那个决战时间后,关山月便像空气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倒是柳轻侯仍能生龙活虎地到清远楼赴会。真不知那小子如何修炼到,连刚刚突破十阶光明神王境界的剑神,都能毫发无伤宰掉的地步,实在太可怕了。”

独孤阔海深吸了一口气,继而冷笑道:“看来柳轻侯武功确实不错,但大家毋庸担心,他不来惹我们便罢,胆敢主动上门寻衅的话,自有老夫和大哥一齐出手应付,保证此子站着进来躺着出去。噢,现在不要理这种闲事了,最要紧是离开京师。”说着转向完颜突古烈道:“苏晚灯方面有什么消息?”

完颜突古烈沉声道:“起初漱芳斋的保安以十倍计地加强了,大内侍卫均换成了横空飞来阁的高手,方圆数里任何人禁止出入,违者当场格杀勿论。不过刚才又得到消息,漱芳斋外虽守卫人数没变,但横空飞来阁的高手均已离开,剩下的皆是滥芋充数的幌子。另外苏府内部好像正在准备撤离,由一支从天赐西路调来的我们全无所知的精锐人马负责掩护,统兵大将酷似第十五集团军副司令侍元帅陈横,他们严密封锁了出入京师西城的所有关口要道,加上西督孔阀邦的本部人马,以及家族私兵在内,总兵力在十九万左右。”

独孤阔海呆了一呆,这陈横年纪跟他不相上下,乃军方硕果仅存的老将之一,战功虽远及不上自己,但亦算是个难得人才,兵法武功都非常高明,尽管表面上担任着副手,官职比天赐西路镇抚使、第十五集团军司令侍元帅苏度低了半阶,可那也仅仅由于后者是苏家嫡系的缘故,论起才能跟前者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了,最关键是,此君一向与自己不和,真不知苏晚灯是执意撤退调他来保驾护航呢,还是铁了心要背水一战,所以把王牌亮出想用他处心积虑地对付自己。

完颜突古烈续道:“属下分析,依照苏晚灯一贯未雨绸缪的习惯,当守卫漱芳斋的横空飞来阁高手全部撤离的时候,苏瑶仪肯定早被秘密转移到苏府,或者干脆直接送出西门,奔赴天赐西路的苏氏老巢了。至于那十九万人马究竟调作何用,估计会视具体情况而定,可进可退,灵活自如,但因太后猝死七小世家将优先对苏家发难,无论他们怎样调动,直接攻击我们的可能性都很小,眼下最需提防的反倒是东方世家和艾愁飞。”

独孤阔海身经百战,平生没惧怕过任何敌人,自然也绝不会因为陈横忧虑,他主要考虑的是帝都错综复杂的局势,最终到底会走向何方,独孤家又能在其中担当什么角色。当然突然发现麾下多出一名像完颜突古烈般文武全才、心思缜密的青年智将,绝对是件让人喜出望外的幸事。因此尽管他刚才说的一切都早在自己意料之内,独孤阔海仍毫不吝惜地点头称赞,同时暗下决心,今后定要大力提拔此子。看来目前情报总管的身份,还是大大地屈才了,完颜突古烈完全有能力担任更具挑战性的职位,以发挥出他惊人的聪明才智。

独孤阔海脸色阴晴不定,皱眉想了一会,微笑道:“说起针尖对麦芒的战场交锋,苏晚灯、艾愁飞和七小世家等任何一方都不是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我军对手,只要布置得宜,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也非难事,当然想出京师更不成问题。但是那样做的话,最怕给在城外东南方驻扎的南疆军渔翁得利,临了把各方势力一网打尽,所以我们一定要先离开京师这是非之地再作打算,那条早挖好多日的逃生地道,可以帮助大家完成战略撤退任务,到时保准教所有人大吃一惊。”

众人都笑了起来。

独孤飞鹰献策道:“稍后我们行动前,可通过已掌握的敌人奸细,把多路逃走的假消息不经意透露出去,必可使他们捉摸不定,届时只要潜至城外,与我们的援兵会合,哪还怕不能大功告成。”

秦九插口道:“最近苏小桥亦活跃起来,与她以前的低调作风大不相同,这几天不断联络中立派,似乎在图谋什么,我想……”

独孤阔海挥手道:“暂时没工夫搭理他们,京师的事,还是让别人去操心吧!只要鸡鸣四更一至,所有人便立即离开,谁都想不到咱们会悄无声息地趁着大家熟睡走了呢!”

钟律迟疑地道:“东方世家和艾愁飞的人是否都不须理会了?”

独孤阔海哈哈一笑道:“他们做梦也不会晓得,我们打的居然是毫不作为扭头便走的算盘,即使立即着手准备,至少也需天亮才能动手,届时只配在马后吃尘啦!”

众人点头同意。

的确任谁也猜不着一贯强硬如斯的独孤阔海,竟肯闷声不响地抽身事外,来一招坐山观虎斗,偏偏由于独孤家目前在可汗府拥有朝廷最强横的军事力量,那又是最恰当的战略。只要给他们机会赶返北方调集重兵入京,半壁江山自然会落到秦九手上,之后再整合各支部队组成联军,即使南疆军天下无敌,也非没有一战之力,重新收回疆土,再现帝国辉煌指日可待。

至于梁石君权势全来自太后,根本没有服众的威望。他支持的秦当就像浮萍般飘荡无根,到时随随便便一折便断,苏晚灯嘛,整体实力便差了一筹,更非坐拥百万大军地自己对手,现在唯一可虑者只剩柳轻侯,希望他安分守己,千万别蹚这趟混水才好,否则可就糟糕之极。

独孤阔海沉吟片刻,很快把此令人不安的念头完全抛掷脑后。跟众人一样。都把心思寄托在了能潜回北疆的大本营,幻想着那就若虎放深山,龙游大海。绝对能任自己为所欲为了。

●●●

正当独孤阔海密谋潜离京师时,帝都西城下隽坊五号苏府舞阳斋内,苏晚灯也一人独坐紧皱眉头。

忽然叩门声响,家将来报道:“五殿下来了!”

苏晚灯尖利如针的眼神里精芒爆闪,脸上掠过一抹极度厌恶的表情,冷哼道:“叫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秦五进入书斋,躬身施礼后,神色凝重地道:“二师兄,梁石君有点不妥。”

秦五身为风云最神秘的杀手组织横空飞来阁主,是手握实权的要人,也是苏晚灯最得力的臂膀,尽管不属苏氏嫡系,但仍倍受重用。数年前,秦五因事无意中得罪了独孤阔海,全赖苏晚灯包庇才得免祸,亦从此愈发亲近这位权倾朝野、神通广大的二师兄,逐渐成了他头号心腹,暗中帮苏家招兵买马,积蓄力量。

两人之外,还有大善勿血、费心、秦明月、邹文远和郑潜曜,组成核心班底,全心协力帮助秦大出谋划策,支持他登基称帝。至于刑部总提督雷笑等,已是较外围的人,虽晓得在给谁卖命,却无法直接参与到机密要事的讨论和决定。

本来若秦大活着,整套班底加计划可说都是天衣无缝,但谁也想不到南征中会出那么大的漏子。结果眼睁睁地瞅着柳轻侯毒计得逞后逍遥法外,跟个没事人似的,秦大却一命呜呼,那时班底里的所有人在几乎无法承受的沉重打击下,极度失望和愤怒之余,一齐下达了绝杀令,由武功最高的费心和掌握大批风云卫的郑潜曜联袂行动。

只要刺杀成功,南疆乃至新月盟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完全可能被各个击破和蚕食鲸吞,天下就是他苏家的了。这是苏晚灯的如意算盘,怎知会半路杀出个安德鲁,导致偷鸡不成倒蚀一把米,连失两名核心成员,还被柳轻侯嚣张无比地割下人头送回帝都。

如果说秦大被杀是第一次打击,费心和郑潜曜殒命是第二次打击,这两次打击因为秦五和费无极的出现,弥补了绝大部分损失的话,那么在秦明月怂恿下,费无极率领着魔宗三教九流,在没有苏晚灯同意的情况下,秘密阻击柳轻侯,以致于被人家把金雕盟老巢炸为一片平地的事件,却成了苏家遭受的第三次打击,整体实力上怎都无法弥补巨大损失。

由于苏晚灯知道秦明月肯定事先征得过秦五的同意,才诱导费无极作出此项愚蠢透顶的决定,因此他就对这位师弟恨入骨髓,若非此子手里还掌握着大批高手,而且对自己戒心大增,不给下手机会的话,真想连秦五带秦明月那贱人一股脑地全毙了,才能泄掉胸中一口恶气。当然在两人落入他精心布置好的陷阱前,苏晚灯是不会露出丝毫敌意和破绽的。

苏晚灯原是深沉多智的人,否则也不会被秦颐在位时挑出来坐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吏部相位置,此刻闻言霎时排除掉了所有杂念,不动声色地道:“你是指梁石君调来皇家骑士团,陈兵白马道一线的事情吗?”

秦五点头道:“这只是其中一项。据宫里的眼线说,城里所有大内侍卫全奉命归队,另外七小世家秘密训练的私兵,也在暗中悄悄集结,似乎是要有所行动,形势看来非常不妙。我派出潜伏在四周的高手更发觉府外有陌生人出现,会否是梁石君发觉了我们想西归的计划,准备提前拦截呢?”

苏晚灯断然道:“放心吧!若有不妥,内线自会早一步给我们通风报讯的。据我的消息说,梁石君、东方惜羽和秦当刚跟柳轻侯、艾愁飞在清远楼会面完了,七小世家还需一番调整和布置,才能酿造出一定优势,以对付我们。现在他们还欠缺了那么点斤两,若敢立刻强行进攻的话,陈横指挥的第一五一军团,会让卫旌知道厉害的,身经百战的老将,岂是靠溜须奉承窜起来的马屁精能抵挡得住的?哈,我倒希望梁石君那么鲁莽哩,可惜这只老狐狸一向小心多疑,绝不会在没有十成把握下出手。”

秦五见苏晚灯从容自若,还有些得意洋洋,不觉稍微放心了点,但仍是疑虑重重地道:“这几天小姐不时出宫,拜访鲍隆、阮剑锋、吴疆、董正夫等人,不知是暗承谁的意思办事,会否对我们出行不利呢?”

苏晚灯脸上闪过怒色。因为上述四位都是京师德高望重的人,对群臣有庞大的影响力,是各方竭力争取却不可得的对象,若苏小桥肯出面代为拉拢,凭其自身魅力和禅宗做靠山,绝对能带来巨大帮助,甚至使苏家由衰转盛,也非不可能的事情。恨只恨他唯一的掌上明珠特立独行,向来将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一切从万民福祉出发,根本不把他这个爹爹放在心上。但是不管怎么说,毕竟是亲生骨肉,苏晚灯相信苏小桥再无情,对家人还不至于赶尽杀绝,拜访那些中立派应该另有所图,眼下无暇去理这种闲事,就让她折腾去吧,待苏家打回帝都后,才慢慢解决引出的祸患。

想到这儿,苏晚灯冷哼道:“不要疑神疑鬼,我才不相信小桥会在家族危难之际落井下石。她应该是奉师命所为吧,那跟我们没有太大关系,即使有事情发生,亦应是在大家全部撤离帝都之后。”接着嘴角逸出一丝残酷的阴笑,道:“那时七小世家和独孤阔海早拼个血流成河,说不定同归于尽,皆向死神那处报到了,局面越复杂对形势越有利。”言罢他顿了一顿,转移话题道:“内眷都出城了吗?”

秦五正色道:“是,里面包括母后、大善公、九妹及邹先生,他们都在大批高手层层保护下,小弟担保万无一失。”

苏晚灯露出满意之极的表情,微笑道:“好,你办事我放心!嗯,那咱们也该尽快离开京师了,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嘛!相信在不远的将来,我苏晚灯一定会重返京师,把失去的所有东西统统加倍捞回来的。”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夜也愈来愈深,鸡鸣四更将至,帝都的腥风血雨一触即发。

皇城漱芳斋里,梁石君坐在太师椅上,环顾空无一人的寝室,忽然感到心惊肉跳,极度不安。苏瑶仪那贱人连同贴身宫娥一起消失了,居然没有任何人晓得她们如何离开戒备森严的皇城,究竟是另有秘道,还是己方人马中藏有苏氏奸细帮忙呢?

正思忖间,“咿呀!”一声,室门打了开来。

梁石君大喜,立刻起身相迎,在去清远楼之前,他曾以密函形式,向内务相刘稷发出消息,要求面谈一次,回宫后更叮嘱护卫们若见此君亲至,不用通报即可入内,现在当然是他来了。

自身为太师后,每次都是刘稷卑躬屈膝地来见自己,使梁石君逐渐生出错觉,感到自己的地位比刘稷还要高,权势比刘稷还要大。

这种想法当然是错误的,作为风云最庞大的特务机构首脑,刘稷直接对帝国最高统治者负责,效忠的可不是梁石君,而是以他的女儿太后梁蕴琦为代表的秦皇室,所以梁石君不敢表露出来,没有人比他更明白刘稷的厉害手段,以及掌握的巨大情报资源。

但梁石君也从不担心刘稷会对忖他,因为刘稷一贯都做见不得光的勾当,若没有了自己的支持,随时皆可能像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一个阉人还凭什么占据内务相肥缺,享尽世间荣华富贵呢?梁石君根本没想过有一天刘稷这条忠实可靠的走狗,会趁着毫无防备时,恶狠狠地咬自己一口,只因他找到了新主人。

事实上梁石君开始时,真的对刘稷极其倚重信赖,但久尝权力滋味后,想法早起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渐渐觉得他并不太听自己的话,更多遵从的是太后的懿旨。发现此点后。最近数月内,梁石君就不停收买帝国各地的奇人异士,组成自己的暗杀情报班底,并拟好了一套完整的计划,只等适当时机出现,便一举铲除掉刘稷和他的内务部取而代之。他的算计精密老到,否则亦不能在七小世家联盟中高踞首脑之位,只是梁石君怎也算不到太后死期忽至。于是只好把计划暂时搁浅,等秦当登基称帝了,再慢慢收拾刘稷,现在兵荒马乱的,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由门外走进来的正是刘稷。

他年约三旬,体型高瘦,面目英俊,一身红得发紫的总管太监官服,两眼炯炯有神,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凛凛风范和高手气派。

粱石君见刘稷傲然屹立眼前,好像根本不准备施礼的模样,不禁勃然大怒,脸上却若无其事,仅微带不满地道:“你来迟啦!”

刘稷微微一笑后,也没经过梁石君允许,便在他对面坐下来,凝神盯着他,两眼射出冰冷无情的寒光。

梁石君年老成精,最懂得察言观色,此时见状早知不妙,但却仍沉住气,不动声色地坐回椅上,左手悄悄移往扶手旁唤人的拉绳处,想通知守卫斋外的高手进来护驾。可惜他连拽数下。那清脆悦耳的铃声亦未响起,而且拉动时手感轻飘飘的,竟是另一头早被利刃截断了。

梁石君犹不死心,待要大声叫喊之际,才张开嘴巴,刘稷右手往他遥遥一指,袖内闪电般激射出一道银芒,没入了他的麻穴。

梁石君身体霎时软成一团烂泥,出溜到了地上。

他又惊又怒。终于色变道:“刘稷,你想造反吗?”

刘稷再微微一笑道:“造反?梁太师自己知道得最清楚,这些年来,你瞒着太后秘密招兵买马,图谋的不正是那种勾当吗?”

梁石君刚想辩解,忽觉体内一阵火热难过,竟说不出话来,只用惊恐无比的眼神瞪着刘稷。

刘稷淡淡道:“梁太师,恐怕你到现在亦不明白我为何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对付你吧?本相最喜欢向必死的目标解释原委,以免他到了地府仍为糊涂鬼,被阎王打入畜生道。”接着好整以暇地道:“两个原因。一、这是十四殿下的授意;二、我早派人从你乖乖重别梁田玉口中知晓,堂堂梁氏第一高手,竟已走火入魔多年武功尽废,全凭药物维持着日常威猛无敌的形象。”言罢又长长叹了一口气道:“其实凭你今时今日的地位权势,只要安分守己,想得善终轻而易举,绝不会有任何人冒着不义恶名故意为难的,可惜你的野心太大了,在没有太后庇佑下,那岂非寿星公吃砒霜——找死吗?”

内务部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巨细无遗地掌握着所有官员的各种情报,这使刘稷不但消息灵通,还可在恰当时间,暗中下手铲除影响到皇室安危的大臣,眼下的梁石君便是最好的例子,连他也不知不觉着了道儿,无法幸免。

说到这儿,刘稷蓦然露出一种诡异绝伦的表情,摇头道:“当然对外界宣布时,可怎都不能说你是被秘密处死的,要说你是思念亡女哀恸过度而去。哈,这个借口不错吧,我替你安排的,满意吗?”

梁石君两眼瞬间瞪得老大,射出愤怒中夹着惊恐的神色,若他能开口说话,想必肯定要破口大骂一番,然后痛哭求饶吧?

忽然,漱芳斋外不远处传来了喊杀声和金铁交鸣响。

刘稷长身而起,阴笑道:“时间到喽!让卑职亲手送老太师上路好吗?请放心,我练过很多年,并在以百计的目标身上实践过,保证您不会感觉太难受的,只是呼吸有点困难罢了。不,应该说是肯定会窒息,在十层湿牛皮纸糊上您的大饼子脸后。”

下一刻,梁石君感觉眼前一黑,知道在劫难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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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旌卓立皇城侍卫宫最宏伟的忠魂殿之顶,俯视着由他亲手带出来的十二名风云卫,错落有致地控制了所有制高点,隐隐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重重包围了自己脚下的建筑物。

此殿乃遵太祖秦魔舞之命而建的三十六座大型宫殿之一,用以供奉历年来荣立殊功却不幸牺牲的烈士灵牌,给后世皇亲国戚、文武百官和贵族子弟瞻仰学习,显示秦氏对英雄的仁厚与敬重。殿高三层,房宇宽敞、雕梁画栋,壮丽肃穆,里面常年香火不断,每逢佳节还会有僧侣讲经超度,大吹法螺,昼夜不歇。

面对月照下的侍卫宫,卫旌心生感叹,前尘旧事,涌上心头。

他和施峻尹是比邻而居的童年玩伴,自幼在一起读书习武,十四岁同时考入魔舞学院骑士系,再一齐以优异成绩毕业分配至皇家骑士团。十年来多少次刀山火海枪林箭雨中并肩作战,更结下了过命的交情,也荣立了赫赫战功,才官居今日高位,怎就会不经意间反目成仇,达到不杀对方不足以泄愤的憎恶程度呢?

说到底,两人的嫌隙实因严薇而起,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为何严薇死后施峻尹会日渐疏远自己。

原因是施峻尹暗恋严薇,严薇却喜欢他,偏偏她有一半是恺撒人血统,而且心甘情愿地充当奸细,甚至想要拉他下水。这种女人怎能娶来做老婆?一旦事机败露,别说是他,就连整个卫氏家族,都将被满门抄斩,哪还有机会平步青云?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向军机处总统领杜功乐告了密,继而得到秦颐的亲口御旨,缉拿叛国贼天翔学院副院长严氏九族归案。结果,那一夜鲜血染红了安乐胡同四号,临危不惧奋起反抗者遭到了一面倒的大屠杀,他们哪里是如狼似虎的皇家骑士对手啊!期间为表赤胆忠心,他不但宰掉了严薇的父母,还亲手割断了她的咽喉。

这本是天大的秘密,当时在场者只有杜功乐,事后也以畏罪自杀宣布,但是不知怎的消息就传到了施峻尹耳中,尽管在面对面的质问中他极力否认,可施峻尹对他仍疑忌甚深,后来似乎更掌握了越来越多不利于他的证据,最后达到了公开决裂的地步。

其实施峻尹对卫旌告密,最多不耻他为人罢了,在大是大非的前提下,倒也无话可说,不过亲手杀死恋人一家三口换取功名富贵,这种事却属丧心病狂不可饶恕了,兼且背后亦有着心爱女子被杀的恨怨,所以施峻尹处处针对卫旌,时时冷嘲热讽,进而发展到准备找机会偷偷干掉他的地步。

是可忍孰不可忍,形势所迫下,卫旌欲要先发制人地狙击施峻尹。眼下正值山雨欲来之际,就算死个把人,也可推到横空飞来阁的杀手们头上,绝不会被人发现是他动的手脚,于是他便率领平日也看不惯施峻尹的风云卫们连夜杀至。

想到这里,卫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施峻尹那充满英雄气概的雄浑声音在后方响起道:“明月当空,良辰美景,卫兄为何心事重重,长吁短叹呢?”

第卅九卷 一统 第四章 大捷

卫旌没有回头,欲说还休,再叹了一口气后,苦笑道:“人生就像一场大梦,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遭遇,只能随波逐流顺水推舟,一直到死亡降临。想我与施兄做了三十年患难与共的兄弟和战友,今日却要决一生死,更增可悲可叹的感慨啊!”

施峻尹掠到离卫旌两丈处,负手凝望着帝国的伟大皇城,苦笑道:“卫兄之言,令施某亦生感触。”他语音陡变得荒凉悲壮,充满着沉郁难抒的情怀。

卫旌淡淡道:“八年了,想不到施兄仍忘怀不了逝去的岁月,难道不知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任何刻骨铭心的恩怨,转眼间亦会烟消云散吗?你又何必一直对我苦苦相逼呢?”

施峻尹哈哈一笑道:“卫兄说笑了,不过这话若在今早对施某说出来,我也许能听得入耳,但自知卫兄挟众来犯的计划后,施某早已心冷了。嘿,管他大梦小梦,血债终须血偿不是吗?”

卫旌心生警兆,一边寻思着谁是泄漏机密的叛徒,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欣然道:“施兄放心,撇开其他不谈,只是一山不容二虎之隙,今晚卫某就定要与施兄分出生死。夜长梦多,趁这明月当头的时刻,我们开始吧!”说着暗向四周的十二名风云卫,下达了格杀令。

可令他大吃一惊的是,那些风云卫木雕泥塑般一动不动,仿佛根本没看见手势。下一刻,谜底揭晓了,七道人影一闪,迅捷绝伦地出现在风云卫之间,他们正是苏小桥、秦当和五名甲士。其中最醒目者莫过于,苏小桥玉手盈握的威山棒和秦当扛在右肩的奥丁神剑,风云卫统统皆是剑神关山月直属部下,如今见到老上司的爱徒与未来皇帝一起出现,哪还不晓得局势逆转。当即乖乖束手就擒,以求宽大处理。再说就算翻脸动手,十二比七也万万没有胜利的希望,光是苏小桥便为他们无论如何都打不过的存在了。

施峻尹微微一笑,飘身而起,忽然间现身卫旌左侧三步处的屋脊上,右袖一拂,成名兵器迅雷叉倏地滑出,猛朝他面门刺去。

卫旌仰天长笑道:“施兄大有长进,居然懂得找帮手和设陷阱哩!不过也幸亏如此,否则今晚将会非常扫兴。”说着斜跨一步,身子稍偏,流星拐准确无误地劈在敌手迅快无伦的一叉上。

“锵!”的一声,两人触电般剧震,一齐往后飘退。

施峻尹跌往屋檐三丈外的虚空处,眼看去势将尽就要坠落地面,突地身躯凝山飕的一声闪电般掠回来,往卫旌射去。

卫旌袍袖无风自动,眨眼膨胀成球,缓缓落在另一座殿宇的屋脊上,双目射出前所未有的精芒,紧盯着施峻尹的来势。

施峻尹正疾掠而至,背后明月映照下的晶莹光轮,一时间竟教人分不清他的进攻轨迹。

卫旌知道那是他苦修大光明经数载才参透的跳丸日月身法,最厉害的地方在于速度和幻相,内藏禅宗玄奥无伦的至理。若换了功力稍差半筹的高手,根本看不出施峻尹身法蕴含的精义,但绝对无法瞒过同级数的自己。

施峻尹貌似笔直射来,其实速度快慢不一,方向飘忽不定,瞬息移转东南西北和前后左右。令人完全没法捉摸他的位置。试想高手对阵,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一次判断失误便会导致遗憾终生,由此可知施峻尹的跳丸日月厉害至何等程度,简直是百战百胜的致命身法。

纵是势不两立的仇敌,卫旌也不禁赞叹出声,平淡无奇地隔空一拐点去。

霎时间异变陡生,当流星拐刺出五尺时,一阵尖锐无匹呼啸伴拐而生。十二级飓风般迅猛无俦地往施峻尹卷去。周遭空气忽地变得阴寒彻骨,方圆数丈俨然成了万载冰窟,仿佛片刻便能把人冻成冰人似的。

这正是卫旌赖以成名的绝学“风魂雪魄”奇功,每一击都似把极零地狱内所有寒气引发出来,威力仅次于苏晚灯的修罗阴煞功、玄牝教的冰蚕九变。

施峻尹跟卫旌并肩作战多年早知厉害,故根本没打算硬拼,只道了声好,就像风车般急旋起来,钻入了沛莫能御的飓风里。此时此刻,施峻尹把跳丸日月身法施展至极限,使阴冷的寒气全给他快至匪夷所思的身形疾转带起的气旋不待近身便甩往远处,眨眼工夫已成功欺近卫旌头顶三尺,迅雷叉重逾山岳般往敌人心脏刺去,整个过程速度之快恍若鬼魅。

犹如施峻尹了解自己般,卫旌也清楚晓得对方实力,因此早料到了这种情况,当下微微一笑,似缓实疾地侧身避过他一叉,接着展开疾风骤雨式的反击。电光石火间,两人拐叉交击了三百六十招上下,均为生死一念的快攻,凶险处简直无法形容,攻防妙招亦层出不穷,让人叹为观止。

忽然,施峻尹脱离战场往后飘飞,有如亲眼目睹般精确无误地落到另一座殿脊上,运气调息。刚刚这轮短兵相接,极耗精神真气,纵以他雄厚的实力,亦差点油尽灯枯,不得不暂时撤退,争取时间复元。

卫旌比他好不了多少,因为施峻尹的速度太快且幻相连绵,迫其始终处在守势。本以为风魂雪魄这伤人无形的霸道奇功,在对决时足可把施峻尹的内力提前耗光,哪知对方跳丸日月身法太过玄妙,往往一个旋身,便可将十成功力的寒气破去,被贴身强攻下,刚才只要施峻尹再多坚持片刻,自己说不定要落败身亡。

约摸盏茶工夫,施峻尹已调息完毕,全神贯注地盯着卫旌的一举一动,好像要借此看穿他的战术。刚才一战,使他知道卫旌针对自己往日的种种绝学均下过一番苦功研究,想到了破解之法,所以若他仍以对方熟知的招式应战必败无疑,需要另辟蹊径方有胜望。

思忖未已,卫旌猛然出现在眼前两丈虚空,缓缓一拐轰下。

饶是施峻尹悍勇无双的性格,此际也不禁大吃一惊,原来这看似普普通通的一拐,竟暗藏着一种漩涡般的庞大吸力,由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更可怕是那种吸力阴寒坚韧,连绵不断,而且带着怎都甩脱不掉的强劲粘性,使人无可奈何,只能陷身其中。

施峻尹还是初次遇上这种奇功,跳丸日月身法一时竟施展不开,只能硬碰硬地跟卫旌交锋了。

倏忽间,两人结结实实地狠拼了四五十招。

卫旌的拐法愈发凌厉,同时速度越来越慢,每一击都排山倒海般气浪滔天,充满天崩地裂地威势。与此相反,施峻尹的叉招更显飘忽,身法越来越快,每一刺均无中生有般诡异绝伦,浸透着迅捷如鬼的恐怖。

蓦然卫旌一声暴吼,踏碎屋脊落入殿内,一闪身消失不见了。

施峻尹闷哼一声,闪电般陨落破洞疾追上去,誓不放过对方。

两人穿房破壁,大概往北急奔里许远近,猛地一齐停住了脚步。

卫旌丝毫不露狼狈逃窜的怯弱相,傲然卓立殿内左侧,沉声道:“一拐换一叉公平得很!现在此地远离苏小姐和十四殿下监视,更可避免他们伺机插手援救,正好可供生死一搏。来吧,施兄请继续赐招!”

原来两人刚刚分别中了对方一击,均告负伤,卫旌心知很快便要分出胜负,故此逃离原地,避免遭受围攻,倒不是怕了施峻尹。

施峻尹听罢也不废话,语音才落就疾掠过去,迅雷叉化作漫天厉电,缠着卫旌急刺不已。

卫旌瞅也不瞅飞叉扑面,流星拐大巧若拙地往右侧击出。

这一拐可非同小可,要知施峻尹的身法惊人地迅快,等闲人物肉眼难辨,卫旌索性放弃观瞧,改以精神锁定,准备乘隙一招毙敌的策略,势将使跳丸日月无法奏效,等于破解了他最厉害的武功,当然这对卫旌的精神修为要求也极高,感觉稍差便要死于非命了。

“呜!呜!”卫旌忽又向左侧连击两拐,砸入空无一物的黑暗里。

他的拐法隐含至理,每一击均针对敌手的移动轨迹,未卜先知地提前进攻,就像面对奔牛的猎人,总把刺枪置于它必经之路,使其自己撞上门来送死,这种眼光和武功,皆已超过了战术范畴,臻达战略层次了。尤其可怕的是,实质上他需付出的真气远远少于时刻飞掠的施峻尹,时间越长占的便宜就越大,终可摘取胜利果实。

“呜!”的一声,流星拐第四次由正面击出,笔直砸往施峻尹的天灵盖。

刚才施峻尹的身法片刻也没有慢下来过,硬生生地连续躲过三记必中之拐,此际不禁有些精疲力竭之感,终被流星拐尖近身,不得不以迅雷叉相迎。

“锵!”金铁交鸣爆起,流星拐似是砸在了施峻尹身上,但卫旌却知这一拐砸空了,但他已多靠近了敌人一步。

接下来,流星拐毒龙般盘旋游走,时而泰山压顶,时而海底捞针,时而狂风舞柳,每每从最不可能却最具威力的角度进攻,一击不中,立即缩回去改弦易辙,教人完全不知道他下一着会由何处攻出。

卫旌终于使出名震风云的碧落黄泉拐,使这一战迅速进入了分出胜败生死的关键时刻。

施峻尹身法愈来愈快,不住迎击着流星拐,拼出真火的他,也施展出压箱底的迅雷八击,以迅雷叉尖、锋、杆、锷、柄锥等部分,放出各种奇奥怪招,应付着神出鬼没的碧落黄泉拐。

不过即使在如此凶险形势下,他仍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纵有旁观者,也万难知晓施峻尹正抵受着卫旌不断增强的磅礴压力,几乎动弹不得。

眼下唯一脱身之法,就是震碎门窗墙壁,逃出宫殿或躲入邻室里去,但那等若输掉了此局,因为卫旌占了先机,势将乘胜追击,制他于死地方休。

施峻尹的身法增至极速稳定下来,可他仍未找到反败为胜的良机,唯有不断兜圈子,在绕行卫旌的过程中寻找破绽。他的步法愈趋奇异繁复,偏又显得那么轻松写意,距离卫旌亦忽远忽近乍前乍后,加上变化万千雷霆万钧的迅雷叉法,教人生出高深莫测和眼花缭乱的感觉,根本无从招架,只要对手稍一松懈,即可成功瓦解威力无穷的流星拐势。

猛然间,卫旌仰天狂啸,浑身裹入一团硕大无朋的精芒里,炮弹般势不可挡地撞向施峻尹。原来他终究功力稍逊半筹,在即将被杀前,索性把全部真气孤注一掷地灌入流星拐,准备生死豪赌一场,看能否干掉对手。

施峻尹没有教他失望,几乎是同时厉嗥一声,挺叉迎上流星拐化成的光球,发动了最猛烈的攻势。

两道人影旋风般绞在一起,乍合倏分地螺旋攀升,一时间殿内只闻拐风叉雨,在空气中激荡颤鸣。

不知过了多久,“轰!轰!”连续数声晴天霹雳响起,飞临殿顶的两人,在即将碰触天棚前,双双像断线风筝般往后抛飞,着地了亦刹不住势子,又踉踉跄跄地分别退了六七步才止住身形,隔着中间四丈距离遥遥相对。

卫旌脸上血色褪尽,哇的狂喷一道血箭,胸口急速起伏。若非用流星拐努力支撑着摇摇欲坠地身躯,早就摔倒在地。

施峻尹也强不到哪里去,虽没有吐血,但脸色同样难看。只是神情特别平静,背靠着立柱,干脆扔掉了此时显得沉重累赘的迅雷叉后,哈哈大笑道:“痛快!八年以来,我一直渴望跟你决斗,想不到今日方才如愿。嘿,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了吗?”

卫旌脸色愈渐铁青,自知心脉震断再无生机,仍哑然失笑道:“不,当然不!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那么做。因为这个世界是疯狂的,你必须比它更疯狂才能快乐逍遥地活下去,否则只会变成别人的垫脚石,永远踩在泥泞里,永世不得超生。”接着顿了一顿,剧烈地咳嗽数声后,苦笑道:“可惜我运气不好,希望下辈子勿要这么背。”

施峻尹瞪目结舌,怎都想不到卫旌死到临头仍执迷不悟。看来有些理念非是死亡可以改变的。

他摇头道:“佩服!坏人坏到你这么信仰坚定、思路清晰者亦属罕见。反正你已活不久长,我们的恩怨一笔勾消!稍后,施某会挑选一块优质墓地供你长眠,算是尽了多年兄弟和战友的情份。黄泉路上珍重!”

卫旌正要出声道谢,胸臆蓦地翻涌如潮,接着眼前一黑,只觉天旋地转,坠入了黑暗深渊。

“当啷!”流星拐砸地发出铿锵声响,施峻尹知道大仇得报却没回头看上一眼,扶着墙壁慢慢走出了殿门。

这一刻,他感觉无比轻松,什么事都再不想做了。

门外苏小桥、秦当、甲卫和风云卫们齐集等候,看到他出来时,都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苏小桥快步上前,给他注入一股至精至纯的真气后,微笑道:“内伤很重,但无大碍,静养半月即可复元。”

秦当叹道:“斯役危险之极,差点就……幸好大恶已除,请施兄安心疗伤吧!”说着转头对苏小桥道:“如今我们已掌握了大内侍卫和皇家骑士团指挥权,可以立即着手扫荡皇城和帝都的敌对势力了。小姐还有补充吗?”

苏小桥轻摇螓首道:“没有,依照计划行事就好!”言罢望向东方道:“不知柳兄那边进展如何?总觉得他人单势孤哩!”

秦当笑道:“哈,连国师都惜败于他剑下,世上哪里还有能伤到柳兄者,小姐尽管放宽心吧!”

苏小桥心知失言,表露出了分外关切之意,连忙不着痕迹地掩饰过去,只是犹然记挂着那个魔神般天下无敌的青年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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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方圆千丈内再没有任何动静能瞒过思感,连地洞里冬眠的老鼠心脏跳动声也尽数收入耳鼓,包括东方府内所有守卫的位置,即使他们中间有人佩戴着,蕴含能量护罩的反精神侦测首饰也概莫能外,那是跟关山月决战后领悟的第五层鸿蒙境界特效。

我融入黑暗天幕里,鬼魅般在亭台楼阁间穿行,远远缀着总管东方庭,耐心等待着他主动引路去主子的居所。

今夜的“暴雪”行动共有五环,分别针对卫旌和费、东方、独孤、苏等四家而设。本来我的任务很简单,只要干掉东方惜羽和东方文明父子俩即可,但是谁料想半途却出了岔子。他们值此关键时刻,居然没呆在东督官邸亲临前线控制城防军,反倒龟缩在自家宅院某处,不知在搞什么阴谋诡计。因此,我扑了一个空,待获取情报折返回来时,已离约定时间很近了,再不狙杀目标,势将影响下一步行动。

东方惜羽显然还不知道有人准备行刺,可是以他的智计和谨慎,在这风暴前夕的晚上,集中人手保护自己倒也无可厚非,因为他已成了整个政变中最关键人物之一。东方文明亦应和他在一起,理由是重要性仅次于乃父。

无论我如何小心,若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大范围扫描东方府的话,绝瞒不过这两人的灵觉,更可恨是亲信如总管东方庭亦不知道他们的行踪,只有主母华夫人才晓得,所以只能用最笨的方法跟踪查探,相信总会有蛛丝马迹可寻。届时知道了他们的位置,我便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举宰杀两人,否则数万家族私兵闻讯赶到,今夜恐难再有机会下手了。

这时,东方庭刚转过一条九曲回廊,拐入通往内宅的月亮门。

我心如止水,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模糊,却未立刻追上去。

前面已是东方氏家眷所在重地,明岗暗哨比外围设置得更多,足有十倍规模,令人感到有种说不出的幽深可怕,必须找到最安全的路线方可进入,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东方庭当然不晓得正在给死神引路,自顾自地穿门过桥,又经一条阴森昏暗长廊后,终于来到内宅东侧建筑群中一座灯火辉煌的院落。

八名守门的虎卫见到东方庭都恭敬施礼,可知他平素极受尊重,很有威严。

东方庭进入院里,快步绕过正厅尽头的蓝丝孔雀屏风,向后堂主位上端坐的那名美妇躬身请安。

我蜷缩倒挂在檐下阴影中,隔着紧闭的门窗和两堵厚墙凝神“看”去。

她身穿华服,姿容秀丽,尽管年纪不小了,但保养得极好,雪白肌肤、傲人身材和高贵气质,以及眉眼唇角暗藏的迷人风情,绝非青涩少女可比,就像熟透的蜜桃让人垂涎三尺。四名年轻貌美的丫鬟垂手侍立两旁,愈发显出她的身份气派不同凡响,想来这尤物定是华夫人无疑了。

华夫人看了一眼东方庭,淡淡道:“免礼!看样子我让你办的差事,应该是完成喽?”

东方庭恭声道:“幸不辱命!据老奴暗中调查得知,确有几名城防军将领像主母预料般偷偷打听主公和少爷的去向,行迹十分可疑。为避免打草惊蛇,同时追溯他们的势力归属,老奴没有立时逮捕这些人,而是派遣搜心楼的密探衔尾跟踪,待调查清楚后,才汇同沉沙堂的杀手一起将其满门根除。”说着递上一张黑名单。

华夫人看罢一阵勾魂夺魄的娇笑,酥胸波涛汹涌地道:“很好,你办事我放心,不像某些年轻人毛毛躁躁的,连个把人都守不住,差点坏了大事。嗯,稍后我会向老爷禀明你的功绩,狠狠糗糗那些妄想抢夺你总管之位的笨蛋们。”

东方庭对主母自是千恩万谢,就差摇尾只和舔脚趾了。

过了一会儿,华夫人吩咐他继续监视,伺机便宜行事后,挥手摒退了东方庭,继而命令四名丫鬟去厨房取来装满美味的八只沉甸甸食盒,打开侧门往后院行去。

外面的我心中暗赞她乖巧合作,窃笑道:“嘿嘿,东方氏父子怎都想不到宵夜和死神一起送至吧?他们惊诧的表情,真令人期待啊!”

我掠过后堂,穿越花园,前面出现一座古朴厚重的赤黑殿堂,与府内其它建筑相比,俨如鹤立鸡群,飞檐翘角,廊柱挺立,处处是卧虎踞鹰的纹饰,极具气势。

高高悬起的金匾上书苍劲有力的“裂马堂”三字,下方长阶尽头的大门两旁空空如也,竟然不见半条人影把守。

我微微一愣,随即释然,因为已感应到四周阴影里潜伏的百余虎卫心脏跳动声。

瞧这阵仗,我喜忧参半:喜的是东方惜羽和东方文明的位置昭然若揭,肯定是躲在裂马堂内;忧的是解决那批虎卫的办法只有速战速决,万一有人漏网,甚至仅在死前惨叫一声,今夜行动便要彻底失败。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此番入府行刺,跟私仇全无干系,只为帝都安定而来,中途必须进行的杀戮实非本心所愿,但为了减少将来更多无辜百姓和官兵牺牲,也唯有痛下辣手了。

下一刻,我凭空浮现在那批虎卫潜伏的中心位置,释放出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最强必杀技心灵风暴。蓦然千百道冰冷邪恶的思感光速散射四方,瞬息笼罩了预先瞄好的目标脑域。眨眼间,那批虎卫哼也没哼一声,意识尽被洗成空白昏厥过去,伏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过,这一轮攻击虽做得干净利落,但也立刻会被堂内的东方氏父子惊觉到我的驾临。

我冷冷一笑。毫不担心他们会马上发出警报,因为全歼那批虎卫的同时,静音结界已笼罩了整座裂马堂,而且瞬移的速度非常快,绝对可以赶在他们醒悟前冲入堂内,那时才知道刺客临门,已经太迟了。

一念及此,我视若无睹地硬生生穿透铁铸大门。置身堂内。

“嗤!嗤!”破空声不绝于耳,四名丫鬟厉声娇叱着挺剑杀至。

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她们一切全凭直觉反应进攻,那显是一种熟极而流的奇特阵势,八柄锋利短剑竟在电光石火的刹那,分由八个不同的角度一齐刺来,把我上下前后左右的进退路线统统封杀,着实精妙之极。

若换作旁人,恐怕必然躲不过藏匿门边的四女偷袭,可惜她们今晚遇上了有史以来最可怕的暗算大师。

我早侦知四女位置。故此在穿过铁门后。身法倏地加速,在八剑编织的天罗地网缝隙中,以毫厘之差掠过。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写意。

四名丫鬟眼前一花,八剑已尽数刺空,待要重整旗鼓的时候,我哪会再给她们机会献丑,反手射出四道拈花指,全部点在睡穴上。

“扑通!扑通!”四名丫鬟相继软倒在地昏迷不醒,我瞅也不瞅一眼,锵然亮出十方俱灭魔剑,在一阵惊天动地地尖啸声中人剑合一,挟带着铺天盖地的黑暗不死魔气。浩浩荡荡地杀向愕然望来的东方氏一家三口。

东方文明失声惊呼道:“柳轻侯!”

东方惜羽大喝道:“布阵!”

华夫人则一言不发,当我掠至离她四丈时,蓦地水袖轻扬,三把像来自幽冥的奇形怪刃,以变幻莫测的角度,划过三道诡异绝伦的弧线,朝我上中下三路斩来。

我哈哈一笑,原式不变地继续前冲,只把十方俱灭魔剑轻描淡写地挥了一下。便化腐朽为神奇地刚好先后扫过三把怪刃锋尖处。“蓬蓬蓬!”它们立时爆炸,化作漫空碎屑激射四方。

华夫人心疼得俏脸扭曲,皆因这菩提轮乃千年前一代匠神伯旁用精金、秘银和陨铁,按照特殊比例打造而成,九年时间共计成功七把,不但锋利无比,而且坚硬异常,被她的师门 禅宗旁门大派色空斋奉为镇斋之宝,哪曾想今夜一个照面便被销毁近半数呢!

这时,左侧庞大无匹的潜劲潮涌而至,东方文明冰冷的声音响起道:“接招!”

“锵!”的一声星火迸溅,悄然袭至地那条金刚鞭被十方俱灭魔剑恶狠狠地震弹回去,发出类似野兽受伤时的呜咽颤鸣。

我尚不及嘲笑东方文明实力如此不济,也敢大言不惭,以及对金刚鞭硬度的惊愕,一点犀利无比的劲风已从头顶虚空射下。

“蓬!”劲气爆鸣,堂内一百零八盏明灯倏然大亮,既而熊熊燃烧起来,顷刻化为灰烬熄灭。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在六部相里默默无闻地东方惜羽,居然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刚刚五成功力的拈花指竟跟他的明镜印平分秋色,谁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不一会儿,裂马堂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门窗缝隙间投射进几缕月光。

直到此刻,我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身陷三才困魔阵内。更糟糕是东方惜羽、东方文明和华夫人各据天地人位,而且体表隐现青、红、黄三色宝光,上面暗藏天风海涛云雷龙虎之形,精芒外映时幻异彩,赫然为传说中的禅宗至宝 佛陀舍利的模样,难怪他们一点不惧黑暗不死魔气的侵蚀,看来我有点大意轻敌了。

所谓舍利是指禅宗个人修行成就之结晶,直接译成风云语叫灵骨或遗身,通常经过高僧遗体火葬后生成。不过舍利跟一般死人的骨头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它的形状千变万化,有圆形、椭圆形,莲花形,佛或菩萨状;它的颜色有白、黑、绿、红等各种异彩;它的质地有的像珍珠,有的像玛瑙、水晶,有的像晶莹剔透的钻石,硬度极高,即使用铁锤敲打锤砧俱陷,也丝毫无损。

据《摩诃般若波罗蜜大神经·极乐篇》记载,舍利是禅道修行者透过戒、定、慧的加持、再付出自己的大愿力得来的,因此十分稀有和宝贵。

传说佛陀圆寂升入涅槃境界后,弟子们在火化他的遗体时从灰烬中得到了一块头顶骨、两块锁骨、四颗牙齿、一节中指指骨舍利和八四〇〇〇颗珠状真身舍利。佛陀的这些遗留物被信众视为圣物,争相供奉。在历史烟云的变幻中,绝大多数舍利被散失、湮没、毁坏。不幸中的万幸,攻陷龙神帝国首都后,在龙宫地下宝库中发现了那颗世上唯一的佛指舍利。该舍利“长一寸二分,上齐下折,高下不等,三面俱平,一面稍高,中有隐痕,色白如雨稍青,细密而泽,髓穴方大,上下俱通”,后被太祖秦魔舞赐给了对风云建国有卓越贡献的威山宗世代供奉。

当初我看岳父慕容神工谈起佛指舍利时,一脸艳羡的模样,就暗下决心定要瞧瞧它到底是何神物,同时准备情况允许的话,尽可能取来讨他欢心。结果进入帝都后,东忙西忙便把这茬儿忘了,如今眼见东方氏一家三口显宝,才记起此项私人任务尚未完成。

我心中欣喜若狂,皆因跟七大禅宗合作后,怎都没脸去做盗他们的佛指舍利那种龌龊事,但从眼前三人手中抢夺另外三颗佛陀舍利,则一点内疚感都没有,连对方性命均准备收取,区区身外之物,就更不在话下了。这样既不用开罪七大禅宗,又可以讨好岳父,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事情。

我边看边想,转瞬间已有明悟。他们的佛陀舍利应该皆属八四〇〇〇颗珠状真身舍利之一,互相又截然不同:东方惜羽的青色舍利是内脏的,东方文明的红色舍利是肌肉的,华夫人的黄色舍利是皮肤的。

想通此点,我油然地松了口气。

因为舍利的种类,一般分为全身舍利、碎身舍利和法身舍利。全身舍利是指不需经过火葬,而且不会腐烂的遗体,也叫肉身菩萨;碎身舍利是指火葬后的遗骨,法身舍利是指那些不是由人体变成的异物,如从天上、地下跑出来的,或由油灯里生出,或由花朵生出的,还有诚心供奉礼拜求得的,舍利之中再生出小舍利的。

上述三种里碎身舍利显然是最好对付的,全身舍利和法身舍利则棘手非常。前者附体后色呈金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就算天打雷劈也完整无损,敲击时其声如钟清脆悦耳,实属稀世罕见的保命奇珍;后者则迄今无人见过,只存在于虚无飘渺的神话里。不过未知的事物最恐怖,让我选择的话,宁愿斗全身舍利,也不斗法身舍利。现在东方氏一家三口装备的均是碎身舍利,尽管出自佛陀涅槃,至少没有刚才两种变态不是吗?

第卅九卷 一统 第五章 末路

三颗佛陀真身舍利珠附体后散发出来的宝光,以东方氏一家子为中心,使裂马堂恢复了些许照明,但数丈外却仍处于暗影里。

我以电掣似的眼神,飞快扫视完三人,纵然修养已臻炉火纯青的境界,心中亦不由涌起讶意。

因为一眨眼工夫,东方文明的功力暴涨近倍,华夫人也年轻了二十多岁,最显眼是东方惜羽那对完美修长的白暂手掌,隐隐透出超尘脱俗的味道,仿佛蕴藏着某种大道至理,使人不忍移开目光。更离奇是,他们仨的位置也变得扑朔迷离,有如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般教人难以锁定。

“这就是天下十绝阵里名列三甲的三才困魔阵吗?”当我迅速打量完毕,心中掠过此念时,华夫人亦以充满好奇的醉人眼神回敬过来。

东方文明冷喝道:“柳轻侯,你这卑鄙无耻、言而无信的小人,竟敢擅闯禁地裂马堂,给我们抓个正着,现在还有何话说?”

我哑然失笑,摇头道:“东方兄是第一天出来混吗,怎么如此幼稚?且不闻兵不厌诈,何况我们双方根本就是敌人。哈,废话少说,动手吧!”

华夫人秀眉轻蹙,柔声道:“王爷的意思是没有转圈的余地喽?”

我悠闲地用十方俱灭魔剑舞了个花式,嗤之以鼻道:“眼下梁石君和卫旌想来已经上路,负责动手的是苏小桥和秦当,你们就莫要再心存侥幸犹豫不决啦,乖乖自剜可好?或者痛痛快快一战亦可,我不惯跟敌人废话的,还有独孤家和苏家等我赶去料理呢!”

东方惜羽神色不动,一直全神观察着我舞动剑花的动作,只要稍微露出一丝空隙,他的明镜印立会乘虚而入痛下杀手,当然想得到那种机会难如登天。

华夫人听得梁石君和卫旌之名。秀眉扬起,轻呼道:“哎哟,王爷胃口可真不小哩!那就莫怪吾等联手出击速战速决啦!”

话音才落,佛陀真身舍利珠的宝光倏地狂涨万丈,裂马堂立刻陷进双目如盲的白炽亮芒中。

“嗡!”的一声奇异颤鸣,华夫人视若拱璧的四把菩提轮交击在一起,巨大音浪惊涛裂岸般灌满耳鼓,一时令人竖耳如聋。同时把东方惜羽欺近的动静和东方文明地鞭啸全部遮盖了。

白光和噪音中我好整以暇地闭上眼睛微微一笑,十方俱灭魔剑似缓实疾地扬起。

东方惜羽的一对手掌像千百蝴蝶般漫空飞舞,忽远忽近忽隐忽现,使人目眩神迷,仿佛置身在梦幻世界里,一切都不再真实,似乎整个空间随时都会改变,完全失去了固定方位。

他这种凭层出不穷的手印扰敌的禅宗手法,确是厉害之极。假若我分神去辨别明镜印的真正位置,便无瑕应付东方文明的金刚鞭。以及始终隐忍不动的华夫人。她的四把菩提轮可随时都会呼啸而至。

电光石火的刹那,我启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晋入第五层鸿蒙境界,登时收敛了所有气机万簌俱寂。身体似是融入了空气里,与整个裂马堂浑然一体,再也不分彼此。

与此同时,全力惑敌的东方惜羽,以及暗中窥伺静待破绽出现的东方文明和华夫人,忽然失去了我的位置,无不大吃一惊。

那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为三人虽还未晋升至十阶职业,但都能凭对手体温气味、血液流动和脉搏心跳来锁定方位,绝无让人瞒过他们敏锐感觉的道理。可是现在偏偏就在眼前发生了,顿时心中泛起诡异绝伦的惊骇感觉。

我不费吹灰之力就脱离了三才困魔阵的束缚。下一刻已置身于紧贴裂马堂顶的虚空中,俯视着三人的应变举措,从目标变成了猎杀者。

万分遗憾的是,刚刚我只借天下无双的精神修为出阵,却没有机会破阵,玄奥莫测如三才困魔阵,无论内外都无懈可击,因此想要干掉三人,还得制造一丝空隙出来才行。敌人中东方文明最弱,显是最佳偷袭对象,只要趁其不留神一个照面干掉他,马上便能取得上风,再从容杀死东方惜羽夫妇就完成了这一环任务了。

“啵!”堂下三人身上同时爆起青、红、黄三色宝光,炽烈如火的强芒,瞬间把整个空间沐浴在奇异的佛焰里,亦把堂内一切景物全部照得纤毫毕现。

东方惜羽移到了我右后下方,东方文明闪到了我左后下方,华夫人则站在我正前下方,在熊熊燃烧地欢腾佛焰里,他们显得宝相庄严法力无边,功力稍差者,恐怕不用对阵,只要一眼望去便自胆怯心虚,怎也没有斗志出手了,说不定还要失魂落魄地跪倒膜拜。

我当然不在此列,当强芒刚刚开始亮起,就立即发动了进攻。

“魔龙乱舞!”霎时巴士底魔龙王魂附体,整个人倏忽化作十二道魅影,往三人射去。

这十二分身拥有冰、火、土、风、雷、电、毒、魂、气、暗、光、无等各种元素必杀技却引而不发,只以普通招数攻击,因此没像在卧牛关外般一击几乎耗尽我全部精神能量,只是至多支撑盏茶工夫,但那也足够打得三才困魔阵露出破绽了。本来我曾想过,干脆硬碰硬地一招决胜负,但实在顾忌那三颗佛陀真身舍利珠的威力,谁晓得它们在遭受巨大破坏后会否发生异变,于是依然按照原计划进行了试探。

“蓬!”一声爆鸣,我倏地像烟花般炸开扩散,碎片激射全场,教敌人完全不知道会由何方攻来,而本体亦消失在虚空幻影中。

三人当然不会和菜鸟一样以为我真的消失了。同样精通幻术的他们知道,这是借用庞大精神能施法,在瞒骗和改变己方视觉,使人茫然无措不知不觉中招。可惜三人仍低估了我,巴士底魔龙王魂附体后衍生出的十二分身岂只幻术而已,要知精神能强横至一定程度,化虚为实轻而易举。

眨眼间,十二分身已成三组攻至,三人一声不响,同时出手抵抗。

东方文明把气势蓄至巅峰,配以奇异飘忽的步法和变化万千的招式,金刚鞭化成四道璀璨赤芒,挟着无坚不摧的真劲,横扫竖抽向包围上来的分身腰腹头颈。他虽看不到我的本体,但却清楚感知到分身蕴藏着我地精神,因此不遗余力地攻击它们,否则就须引颈受戮了。

华夫人双手交叠作出一个曼妙无比的姿势凌空虚抓,掌心立时无端多了四把长约尺半、宽逾三寸的金黄畸刃,互相碰撞发出使人失魂落魄的巨大音浪后,它们像有生命般以惊人高速绕圈飞出,锋利无比地向欺近的分身们致命要害割去。

此时,东方惜羽亦像千手千臂的肉身菩萨,两掌在身前幻化出万相纷呈的空明佛印。如果对手的注意力集中到他那对完美修长的手掌上,立时会被百倍增强地禅宗大念力牢牢吸引,尤其是他正以独特的方法,使肉身菩萨更具令人臣服的魅力,稍微不留神就将沉沦下去永不超升。

如此歹毒的禅功,我从未见过,更没听人说起过。风云禅宗的顶尖高手,譬如关山月、苏小桥、慕容神工等人禅功均臻登峰造极的境界,但他们施展起来正大光明,有如旭日初升或皓月当空,可绝不象此君那么充满诡异莫名的味道。

东方惜羽全身衣袂膨胀如球,双袖上下飞扬,似乎全无特殊动作,偏能在挡住攻至的四大分身同时,和东方文明、华夫人配合无间,将三才困魔阵发挥到极致,倏忽圈起了十二分身,酝酿起下一轮更凌厉的合击反扑。

“轰!轰!”接连不断的晴天霹雳炸响,十二分身终跟三才困魔阵生成的九丈见方、三头六臂、手里盈握着诸般法器、脸上表情迥异的佛陀毫无花巧地硬拼一处,有如万丈巨浪拍击在千仞绝壁上,顷刻粉身碎骨化为飞烟。

在白驹过隙的瞬间,我确定了东方惜羽的功力比东方文明和华夫人还要高出几分,是最难缠的劲敌,同时也晓得了三才困魔阵能够召唤佛陀参战的秘密。尽管巴士底魔龙王魂附体后的那招“魔龙乱舞”,我只施展了些许威力才这么不堪一击,但亦试出纵以我天下无双的精神修为,想要毫发无损地拼掉佛陀金身绝不可能。眼下还有两场恶战等着我,为了做掉三只虾兵蟹将,就付出受伤的代价实属不智,看来只好再多耗费点时间游斗了。

想到这儿,我趁着敌人刚刚大费真气的间隙,催动十方俱灭魔剑,乍实还虚无穷无尽的剑影立像千千万万颗流星,铺天盖地往东方惜羽涌去。表面上看,似乎是准备一举拿下此君,脚步却迅捷如鬼地凌空左移,往后下方东方文明怀中撞去。

“嗡!嗡!”四把菩提轮从斜刺里如影随形地偷袭而至。

在锋刃欺近丈许的刹那,我伸出左手食指闪电般在身周划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圆圈。

四把菩提轮倏然扩大,已经可以清晰看到锯齿幽芒之际,蓦地好像撞在了一堵无形铁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

这一幕异军突起,硬拼我固若金汤的十二成拈花指力的华夫人娇躯剧颤,忍不住仰天喷洒一口鲜血往后抛跌。此番她学了个乖,施展隔空摄物的方法,以真气遥控菩提轮偷袭,哪知粗心大意下,立被竟能在虚空潜藏盏茶工夫的神奇真劲迎头痛击。不过华夫人反应极快,乍觉不妥就切断了跟菩提轮之间的联系,因此仅是吐血便解除了生命危险,身体创伤亦不严重,仍可继续作战。

正在全力运鞭准备助攻的东方文明,忽感周遭空间剧烈倾斜裂变,无数滴溜溜旋转不休的黑暗光球,从缝隙里生出四面八方涌至,而且行进间不住相互撞击改变方位,吓得连忙放缓了攻势,好先化解这诡异绝伦的一击。

“蓬!”金刚鞭赤芒骤盛,恍若一朵火莲徐徐盛放,层层叠叠的花瓣密不透风地包住了东方文明,抵御着冰雹般的黑暗光球侵袭。

相隔片晌,黑暗光球倏地无声无息消失,重逾山岳的压力却有增无减。

我露出身形,卓立在东方文明背后八尺处,在电闪般的短暂光阴里,“锵!”十方俱灭魔剑以肉眼难察的高速疾挥,从千万幻影里找到真身,猛劈在他变化无穷的金刚鞭上。

东方文明雄躯剧震,五官七窍均渗出蜿蜒血蛇,头发亦盖了下来遮住头脸,全身衣袂倏忽鼓涨,金刚鞭扫往十方俱灭魔剑。连环撩阴腿往我小腹踢来,真劲有如狂风巨浪卷至。

只要能牵制刹那光景,我必将再次陷入三才困魔阵的包围,可惜东方文明打错了如意算盘。

我脸容古井不波,晋入剑道无人无我的至境,十方俱灭魔剑在空中若隐若现,根本不理衔尾追击的东方文明,反而转身攻向正急忙赶来救援的华夫人。

值此生死关头。华夫人仍是眉俏眼媚,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教人暗生恻隐之心,不愿痛下杀手,她的欢喜禅已臻炉火纯青的境界。

面对诱惑的我神情悠闲,嘴角逸出一丝幽深莫测的笑意,淡淡望了华夫人一眼。

华夫人登时被看得如冷水浇头冻彻骨髓,似乎自己赤裸裸地站在冰天雪地里,所有私密一点不漏地给对方那含有无上精神修为的眼神洞悉无遗,这一刻。什么禅功秘法统统失效,就连芳心亦差点失守了。更令她惊骇莫名的是,对方理也不理东方文明攻向他的金刚鞭,反而鬼魅般移至身前。一剑劈往自己将出未出的四把菩提轮上。

华夫人别无选择,四把菩提轮只能全力斩向我,暗蕴二十多种必杀妙着。

一旁东方惜羽此刻找到机会,也飞掠而至,双掌一先一后,迅雷疾电般猛攻我右后方的空当。

东方氏三大高手终于全力出击,以求速战速决,解决掉眼前最危险的敌人。

殊料三才困魔阵即将重新形成的一瞬,我哈哈一笑,十方俱灭魔剑倏地加速。反手狠狠劈在金刚鞭侧锋最不易着力处。

这一剑太出人意料了,哪管东方文明施尽浑身解数,鞭招连变十多次,仍被我大巧若拙的剑法封死了所有退路,只能乖乖送上门来给我劈个正着。

与此同时,四把菩提轮眼看要分别斩中我头胸腹腿,华夫人却忽然像被毒蛇噬了一口般“啊!”的惨叫着惊慌飞退,还檀口大张狂喷数道血箭,攻势顿时土崩瓦解。

原来就在她被我用《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看得胆战心惊之际,空气中早埋伏下四枚宿命针,于是菩提轮攻到身前,立时遭到了四股沛莫能御的惊人潜劲逆袭。

华夫人这才醒觉我有恃无恐的理由,可惜悔之已晚,在连挡三波攻势后,第四波差点突破了佛陀真身舍利珠构成的护体黄芒,沿经脉直攻脑域,若非她禅功深厚,借着喷血化去内腑振荡余波,这一招定可趁乱取她性命。

华夫人早知敌人难惹之极,但却做梦也没想过会可怕到这种地步,在连续两次受伤呕血后,不禁萌生深入骨髓的恐惧,打起了退堂鼓。

“锵!”十方俱灭魔剑与金刚鞭毫无花巧地碰在一处,顿时星火四溅。

东方文明触电般浑身颤抖,赶忙运足真气,抵挡由十方俱灭魔剑传来的十三重剑气。在魔龙乱舞改头换面的侵袭下,他纵有天大本领也无法抽身撤退,金刚鞭像粘在剑上般动弹不得。

我转过身去,双目杀机大盛地盯着他,幽凉地道:“让小弟送东方兄一程吧,请在黄泉路上走好!”

“蓬!”一团黑暗不死魔气毫无征兆地凭空涌现,眨眼工夫扩散方圆数丈,把我和东方文明笼罩其中。

这时,东方惜羽距离我已不足三尺,却如相隔千万里永远也达不到了,在眼前一黑后,庞大无匹的潜劲就把他不容反抗地推出了圈外。

相继瓦解了华夫人和东方惜羽的攻势后,我全力向东方文明攻去。

“嗤!嗤!”异响大作,我施展出玛雅族至高剑法灭神刺,犀利无匹的剑气立时遍布了全场每寸空间,长江大河般向东方文明涌去。

东方文明知道这是生死关头,除了自己掌中的金刚鞭再没倚靠,当下聚精会神凝心静气,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抵抗。

“铿!锵!”之声连绵不绝,倏忽间他已挡了我九剑。

这九剑速度极快,而且力道轻重不一,虚实变幻无定,等闲高手早被劈成两截,东方文明却能咬牙坚持下来,真教我对他刮目相看,同时重新估计起佛陀真身舍利珠的威力来。

耳听得爱子遇险,东方惜羽和华夫人均心急如焚,当机立断地分使菩提轮和明镜印,全力催动潜能扑来,一时间烈啸穿脑,劲气如潮。

在他们侵入黑暗不死魔气前,我又劈出朴实无华的三剑。

东方文明吓得魂飞天外,因为每一剑都重逾万个角度刁钻,让他挡得艰难万分,不知还能否接住下一剑。

正当他六神无主的时候,我忽地连人带剑融入空气里消失无踪。

东方文明哪敢轻举妄动,双手紧握金刚鞭护住要害,全身贯注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啵!”黑暗不死魔气承受不住佛陀真身舍利珠青黄异芒联手打击,终于被突破了。

我幽灵般漂浮在东方文明头顶丈许处。

东方文明反应快极,双脚点地腾空而起,金刚鞭奔雷般朝我双腿抽去。此时,东方惜羽和华夫人也从他左右两边掠至,但却还是慢了一步。

十方俱灭魔剑蓦地化成一团巨大黑暗漩涡,把我的身形隐匿其中,朝东方文明当头罩下。

东方文明避无可避,凄厉狂喝一声,猛烈横抽的金刚鞭硬生生改变轨迹,投往漩涡中心。这一鞭堪称巅峰之作,皆因他在电光石火的瞬间看透了那里是最强点,也是唯一破绽,但他仍低估了我。

下一刻,最诡异的景象出现了。

漩涡消散,十方俱灭魔剑和金刚鞭凌空交击一处,爆鸣声惊天动地。可奇怪的是,东方文明竟看不到握剑之人,那里空空如也。等他醒悟中计时已太迟了。

我忽然闪至东方文明身后,左手五指轻轻扣住了他地后颈,恨生劫劲狂吐。

东方文明惨嗥半声嘎然而山就那么直挺挺地扑跌地面,抽搐两下便不动弹了,此刻他全身骨骼和经脉都尽数化作肉泥烂酱,大罗金仙也救不活。

东方惜羽和华夫人见爱子惨死当场,发狂似的攻至,却被我用黑暗图腾召唤来的十方俱灭魔剑不分先后地劈中明镜印和菩提轮。

两人踉踉跄跄跌退数步,互望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畏惧和惊怖。没有东方文明的三才困魔阵已破,他们还有什么本钱斗得过“天敌”柳轻侯呢?

我看穿了两人心中想法,漫不经心地道:“二位准备选择哪种死法啊?”说着十方俱灭魔剑游移不定地在两人之间摆动,恍若一条待人而噬的毒龙般危险无比。

华夫人被无坚不摧的剑气遥遥罩住,苦苦支撑着哪敢轻举妄动,只能等待时机。

旁边的东方惜羽却不肯束手引颈受戮,念及老年丧子的哀恸,他不由怒愤填膺,一声狂喝,全力出手。

华夫人也闻风而动,一声尖啸,四把菩提轮以优美无比的弧度,从八方斩至。

我心中不由叹服佛陀真身舍利珠全部发挥后的可怕威力,那确是凡人难以抵挡的存在,以致东方惜羽和华夫人舍生忘死的攻势远胜从前百倍,毫无保留地发挥出了所有潜力,使我除了硬拼外再没任何应对办法。

“锵!锵!”接连不断的金铁交鸣和劲气爆炸声此起彼伏,十方俱灭魔剑在眨眼的瞬间,分劈十三剑在四把菩提轮和明镜印上,最后一剑把两人完全笼罩其中,绞出漫天血雨纷纷洒落。

相隔盏茶工夫,裂马堂终于恢复了平静。

我把十方俱灭魔剑收归黑暗图腾后,伸出左掌,悠然凝望着三颗鲜艳夺目的佛陀真身舍利珠久久无语。斯役虽无半点伤痕,但却有种精疲力尽的感觉,看来天下潜藏着奇异法宝无数,对敌时骄傲轻敌是绝对要不得的,谁知哪天会失手呢?

“接下来应该轮到独孤阔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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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正点,独孤府后花园假山下的地道入口旁,独孤阔海和一众手下全副武装,肃然而立。

不知过了多久,人影一闪,完颜突古烈鬼魅般出现在独孤阔海面前,躬身施礼道:“启禀家主,府外全无动静,不见有任何埋伏和哨探。”

独孤阔海惊讶之极地哦了一声,不禁皱眉道:“怎会这样?按理说东督城防军该派大队人马前来才是,难道东方惜羽打算故意放我们一马不成?”

钟律恭声道:“这只老狐狸完全可能那么做,以期日后我们大军兵临帝都时好相见!毕竟把我们逼得太狠了,损伤的只是己方实力,对他们抗衡梁家没有半点好处呢!”

独孤阔海点头道:“看来定是这样了!”

这时地道里足音传来,北督张韬亭闪电般钻了出来,报告道:“末将检查完毕,地道畅通无阻,另一端的出口处亦安排了足够人手保护,家主可以放心上路。”

独孤阔海沉声道:“上官秋离那方面的情况怎样了?”

秦九微笑道:“我亲自去陈说利害,言明一旦我们出事,可汗府百万大军会第一时间踏平苍狼城,把上官惊梦和第十四集团军碾成碎片。那老家伙听完立刻乖乖应下了全部条件,并承诺在天赐北路所有关卡准备粮草补给我们。哈,其实只要和城外援军会合,敌人追来也不怕了,不过吓吓他倒也有趣。”

独孤阔海心情大定,道:“哼,即使上官秋离有问题,凭他那点人马也奈何我们不得。想当年我独孤阔海攻城掠地无数,何惧他区区一个靠着溜须拍马起家的弄臣。”

独孤飞鹰淡然道:“上官秋离现在全无选择余地。唯一能够挽救他的儿子和军队的方法,就是协助我们返回北疆,相信他不敢玩花样的。”

独孤阔海豪情涌起,哈哈大笑了一会儿,沉喝道:“走!”说着率先钻进了地道,两百多心腹亲信和精锐高手紧随其后跟上。

一路无话,约摸过了半个时辰,众人来到了城外金钟寺内,坐上早就预备了的战马继续向北疾行。

本来按照秦九的计划,是打算在家族私兵、南督和北督部队共计二十万人马掩护下安全离开帝都。但独孤阔海考虑到城防军官兵眷属多在城内迟恐生变。而且夜间大军匆忙撤离,难免会有疏漏之处,极易给敌人知晓布下陷阱。因此决定以练兵、换防等名义,把大部队提前几天调出帝都,驻扎到北门外五里的封溪谷安营扎寨。

在星月无光的夜色下,这支人马奔出广阔的雪原,迅速驰往西北方的封溪谷。

距兵营还有里许远近时,独孤良器顶盔贯甲一身戎装,带着三千铁卫迎了上来。

他是独孤寂灭的长子,在独孤禅宗和独孤锋寒相继死去后,这位早先倍受冷遇的旁系子弟,猛然间变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饽饽。就连统率家族私兵、辖制南北两督部队的重任也扛在了肩上,俨然是下任家主的不二人选。

双方人马汇聚一处后,组成鹤翼阵开往兵营,背后灯火辉煌的风云城越来越模糊,遥远得像一场美梦。

独孤阔海坐镇中军,环顾四周他手下这批久战沙场的精兵,油然升起志得意满的感觉。纵然是老巢近在咫尺了,他们仍阵型整齐丝毫不乱,自然而然分作前后左右中五个部分。各司其责秩序井然,怎不教他骄傲呢?

封溪谷还有二十万大军等候着他,那是他利用兵部相职权,多年来积累的精兵悍将,只要肯随着前往北疆,忠诚方面便绝无问题,至于不肯的人嘛,必须统统清洗掉。这次他计划助秦九争夺皇位准备充足之极,不但伏有重兵,更厉害是任由其他势力自相残杀两败俱伤,只是没料到苏晚灯那么知机,竟跟自己打的是同样算盘,不过就凭他的微薄家底,日后要跟孤独家抗衡,却是痴人说梦了。

一念及此,独孤阔海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殊料就在这时,眼看着将可抵达封溪谷口,前方忽然传来人欢马炸的声音,先锋营像割麦子般齐刷刷地倒下一片又一片,左右两翼也同时陷进一片混乱里。

独孤良器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道:“不好,有……有埋伏!”

漆黑的夜幕笼罩下,雪原、荒地、山野和密林间到处喊杀震天,没人晓得有多少人马由四方八面杀至,只见千万枚照明弹不断升空,无数支火把燃起亮如白昼,照得他们无所遁形。

独孤阔海倒吸了一口凉气,根本没去细查战况即知此战有败无胜,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布置已久,加上封溪谷内大军毫无反应生死不知,任自己麾下这点人马如何悍勇,也万万不够给敌人塞牙缝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敌人可以藏匿在家门前,等候自己上钩?谁无耻地背叛投敌啦?”一连串疑问搅和得独孤阔海脑胀欲裂,接着是前所未有的怒火直冲顶门,他勒马站定,杀气冲天的眼神落在了旁边的独孤良器身上。

独孤良器正失魂落魄地望向他,一见对方神色不善,连忙叫道:“二伯,这不关我的事啊!”

独孤阔海二话不说,拔出紫电秋水剑就要斩落,却被另一侧的独孤飞鹰甩袖缠住,疾喝道:“先突围再说!”

此刻,秦九、钟律、张韬亭和完颜突古烈等纷纷聚拢过来,叫道:“家主,我们杀出去!”

独孤阔海怒极反笑,仰天高呼道:“随我来!”说着一马当先,领着这支全由精锐高手组成的五百人部队,朝左后方敌军不经意间露出的一线空隙杀将过去。

“叮!叮!”独孤阔海把紫电秋水剑舞得密不透风,连续绞碎了数百支激射而来的冲锋弩箭后,终于杀进敌阵,跟外围的步兵短兵相接,贴身肉搏。虽然他最擅长的是无相劫指,但武功臻达宗师级数后一通百通,举手投足莫不具有排山倒海的威力,那柄紫电秋水剑在他手上赫然变成了死神的镰刀挡者披靡,斩劈挑刺中敌人纷纷倒地,全无一合之将。

秦九和独孤飞鹰跟随左右,分别挡住两翼地进攻,使他更能发挥尖锋威力。

转眼间,众人已深深嵌入敌阵,四面八方都是潮水般汹涌而来的敌军了。

独孤阔海大展神威,刚劈飞了一名正面直冲过来的铁骑,忽觉右侧压力倍增,竟不见了独孤飞鹰的踪影。扭头一看,原来他的坐骑早被射成蜂窝倒地,自己也因内伤仍未痊愈,在死战中复发,血气翻腾下不慎坠马再也无力突出重围跃起,正跟十余名彪悍勇猛的刀斧手杀在一处。

独孤飞鹰终是距大宗师仅差一步的巅峰高手,纵使四面楚歌也临危不乱,脚下踩着飘忽迷离的步法,倏忽幻出万千掌影,葵花真气迸发,顷刻把四名敌兵打得喷血倒跌而亡。不过眼见他是一名大人物,立功心切的敌军官兵皆奋不顾身地跑过来围攻。

独孤飞鹰黯然长叹,心中升起虎落平阳的窝囊感觉,却没办法改变现状。他如今的功力因伤已大打折扣,早晚都是力竭毙命的结局了。想通此点,他也杀红了眼,不遗余力地施展浑身解数,只知一个接一个击杀敌人,偶尔感觉真气不继就蚕食鲸吞对方精气,有如待人而噬的恶魔相仿。

不知过了多久,独孤飞鹰刚要启动舍身大法引爆自身,与四周数百敌军同归于尽,独孤阔海等人终于杀至,还腾出了一匹座骑予他,准备继续朝前突围。他心神一松,死里逃生的喜悦才涌入心田,骤觉胸前剧痛,低头观瞧竟见两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无遮无拦地狂冒血泉,骨肉模糊间连内脏亦清晰可辨。下一刻,他眼前一黑,意识沉入了无底深渊,一代魔宗翘楚就此殒命。

此时,独孤阔海却无暇因兄长逝世而悲痛,只留意着身旁剩下的四十多人。他们无不遍体鳞伤,浑身浴血,精神气力都臻达即将崩溃的边缘,但四周仍是无边无际的敌军,刀枪剑戟的锋刃反射着火把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方圆数十里战场范围内,无数人马星罗棋布蜿蜒游动着。

第卅九卷 一统 第六章 东讨

独孤阔海凭直觉率众人朝西方突围,又经过一番激战,忽然感到压力大减,原来已冲破了敌人的战阵。他们不由大喜疯狂策马前冲,因为只要抵达数里外的报恩河跳下水去,必将大增活命的希望。

雪原一片漆黑,北风呼啸犹如狼嗥,凄厉到了极点,不知什么原因,敌人越来越少,最后连零星攻击也消失了,半条鬼影皆无。

“停!”独孤阔海断然下令后,在希律律的战马狂嘶声中,蓦地勒缰止步。

众人不明白为何如此,但很快都察觉不妥,原来凛冽的寒风中竟隐隐传来了奇异的声响,包括大型动物粗重的呼吸,沙石敲击铁板的叮当,战旗猎猎的飘拂和成千上万精锐士卒坚强而稳定的心跳。

下一刻,四周蓦地大放光明,无数气死风灯燃亮,把独孤阔海等人的眼睛都映花了。接着车轮滚滚、铁蹄雷震,成千上万辆泰坦战车合拢过来,把他们团团围死在中间,虽然看不到车里的官兵,但是凝如实质的杀气无声诉说着这次出现的部队是何等强横彪悍。更可怕的是,在泰坦战车组成的铁桶阵外层,还有漫山遍野无边无际的铁骑兵正不断涌至,他们填补了每一丝空隙,断绝了己方弃马冒险飞逃的最后希望。

独孤阔海心凉如冰,无奈地跳下座骑,悄悄做了个伺机分散突围的手势。他知道作为敌人的首要狙杀目标,自己无论如何都没有生还可能了,只希望身后那些心腹亲信们有一两人能侥幸突围,日后率领大军报得今夜大仇。

四十余名手下也跟着纷纷下马,同时把座骑圈成一堵防护墙,以抵御随时会倾泻过来的箭雨。当然这种程度的防护只能说聊胜于无,在弩炮和重机弩扫射下,数寸厚的钢板都会穿透,何况区区血肉之躯呢!

独孤阔海卓立防护墙中心。环顾了一圈身旁众人,秦九、钟律、张韬亭、完颜突古烈……仰天悲啸一声后,厉喝道:“柳轻侯,你给我滚出来!以众欺寡算得什么英雄好汉?”至此他终于想明白整个遇袭事件的背后主使者,因为普天下唯有那个年轻人才有实力做到无声无息吞掉自己二十万大军,但此时已经太晚了,一切都无可挽回。

“哈哈哈~”一阵响彻云霄的长笑声中,二十多骑由泰坦战车阵势后方驰出。我傲然排在队首,身后是铁血三杰、四魔将、冰龙小组、上官惜羽和一众常胜军高级将领,均是气度不凡的可怕高手。

我率众奔至独孤阔海等人十丈前勒马停定,悠然道:“本来我是无暇理人的,尽可下令放箭,把尔等射成刺猬了事,但既然你提出来了,我就给个机会。双方各派一名代表出来单挑,如果你们输了,自然必死无疑。反之侥幸得胜的话。我保证大军立即让出一条生路,任你们离去,并且在十二个时辰里绝不追击。怎么样,这样做够不够英雄好汉呢?”

独孤阔海凶睛电射,恶狠狠地盯着我,缓缓地道:“说话算话?”

我哑然失笑道:“一言九鼎!”言罢环顾全场,大喝道:“谁愿出战?”

“末将愿往!”异口同声的应诺声震天地,直教风云变色。

我沉吟片刻,头也不回地道:“艨艟,你去玩两手吧!省得总抱怨敌人过弱,太不禁打!”

艨艟闻言欣喜若狂,怪啸一声拍马而出,来至独孤阔海阵前,哈哈大笑道:“来来来,谁敢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独孤阔海定睛一瞧,不由暗暗吃惊,心道:“此子年纪不大,功力却恁得雄浑坚实,等闲高手恐怕根本不是他十合之将哩!兼且还属生力军,体能真气均充沛无比,由谁出战好呢?”

秦九、钟律、张韬亭和完颜突古烈也面面相觑,晓得凭自己鏖战半夜的疲惫之躯。对上艨艟这等天生猛将毫无胜算可言。

艨艟见敌方半晌无人出阵,忍不住叫骂道:“你们都是缩头乌龟吗?倒是钻出来个王八蛋,给爷爷的铁拳开开利市啊!”

独孤阔海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亲自出马。因为众人中自己武功最高,搏杀经验也最丰富,虽不敢轻言稳操胜券,但总比其他四人强上三分,希望天可怜见,帮助己方逃离生天。想到这儿,他收剑归鞘插入座骑行囊,赤手空拳地越众而出,走到距离艨艟两丈远的地方站定。

艨艟轻松跃下马来,呼哨一声命令爱驹返回战阵后,沉声道:“开始吧,咱俩不死不休,一切各安天命!”

独孤阔海阴森森地道:“请!”说着左手食指似缓实疾地遥点对方眉心,同时大步抢前,往艨艟旋风般冲至。

艨艟不慌不忙,左拳依样画葫芦也遥击独孤阔海眉心,右拳则在胸前划了个半圆,缓缓推往敌人小腹。“嗷!”伴随着傲视苍穹的龙吟,一条硕大无朋的紫龙应声而出,狰狞的龙头和刚猛地龙尾挟带着排山倒海的可怕威力罩向独孤阔海。

独孤阔海大为骇异,怎都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强横霸道的拳法,连忙闪电般伸出右手食指,跟左手食指一起共同抵往船艇雷霆万钧的铁拳。

指拳相触,无声无息凝止半空,当旁观者正看得莫明其妙之际,“轰隆隆!”焦雷绽响,以独孤阔海和艨艟为中心,一圈冲击波飞快扩散开去。待尘埃落定,众人发现场内地面整整齐齐地被刮掉了三尺,周遭距离最近的战马和泰坦战车,莫不晕头转向东倒西歪。

这时,艨艟游刃有余地哂然道:“独孤老儿,你的无相劫指若技止于此,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啦!”

独孤阔海又惊又怒。因为对方表面粗鲁不文,武功亦貌似纯阳刚猛一路,殊料自己全力两指下去,接触到的拳劲却阴柔坚韧到了极点。于是不但预先决定的战术全部失效,根本化解不开对方的龙族散手第一式升龙霸,反被对方传来的阴柔之力粘住,想抽手变招也有所不能,只好和对方硬碰硬地拼了一回内劲。他是精疲力竭,艨艟却是龙精虎猛,哪还不高下立判,瞪眼吃亏?

独孤阔海一震退后,强压下翻腾的真气和汹涌的血脉,暗叹道:“难怪柳轻侯命艨艟出战,纵使自己功力处于巅峰状态,恐怕亦非他的对手啊!”

眼见敌人退后,嗜战如狂的艨艟立时跟进,双拳倏地化做两条跟刚才一模一样的紫龙,气势磅礴地往独孤阔海攻去,正是龙族散手第二式亢龙霸。

蕴藏千百只拳影的两条紫龙潮卷而至,独孤阔海却犹未能恢复功力,自知难以幸免的他,当机立断地大喝道:“突围!”

四十多道人影全体投往西南方,恰跟高手云集的东北方背道而驰。他们很聪明,晓得分散逃生,活命的机会非常渺茫,方向亦选择得不错,避免了与包括我在内二十余名顶尖高手交锋的危险。可惜四周明处的官兵和暗处的狙击手都早有准备,一直防范着他们落败逃跑,因此敌人猛然突围的行动,并未惹起任何混乱,只招来了有条不紊的屠杀。

我和身旁众人看也不看逃生的人,注意力只集中到独孤阔海身上。

此刻,艨艟刚使出龙族散手第三式降龙霸,三条紫龙刚柔并济威猛无伦,惊人的拳劲把独孤阔海打得左支右绌,全无还手之力。

蓦然,场内攻势大盛,就连远在十丈外的众人亦可听到劲风破空的狂啸,接着四条紫龙凭空暴现,噩梦般罩住了独孤阔海的身躯一触即离,艨艟也跟着退开,收拳傲然卓立。

独孤阔海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叫,倏地全身膨胀如球,接着寸寸龟裂,蓬然爆成千百碎片。

艨艟仰天长啸,凌空倒翻一个筋斗重新飞上马背后,小声嘟囔道:“他娘的,不过瘾,还是不过瘾,刚找到点感觉就挂了,真没意思。独孤老儿,你挨了爷爷最新领悟的龙族散手第四式神龙霸,也算死得有价值啦!”

我眼看着独孤阔海这位一代名将,落得尸骨无存惨淡收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有点茫然。

约摸过了顿饭工夫,负责清理战场的曹魏策马来至近前,恭声道:“启禀主公,独孤阀众贼全部伏诛,对照名单无一漏网,请指示!”

得知全歼了出逃的独孤家人马,我松了一口气,沉声道:“留下足够兵马继续监视二十万降军,其余部队立刻入京清洗叛党,具体事务孔龙负责吧!记住,宁可错杀一千,不许放过一个,天亮后,我要看见一座焕然一新的风云城,再没有任何旧王朝的痕迹!”说完掉转马头,在众将轰然应诺声中,率先往城内驰去。

现在只剩下苏家了,却是所有目标里最难对付的一个。倒非他们实力特别强劲,只因中间碍于苏小桥的颜面,无法痛下辣手除之。如何才能圆满解决此事呢?真让人头痛啊!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三十日凌晨,为阻止苏家军撤回天赐西路,新月联军最高统帅部决定集中兵力在帝都西线发动一次猝不及防的攻势,争取全歼敌人。为此,二十九日黄昏,慕容云和他的第二十集团军就十分秘密地从建昌城出发,入夜横渡赞高江,开始执行“天机”行动。

慕容云计划登上北岸后兵分四路,第二〇一军迅速攻占通往天赐西路的必经要道泡桐关,并以此为依托坚决阻击敌人,第二〇二军、第二〇三军、第二〇四军则各从南、东、北三面联手夹击,形成铁臂合围,伺机分割并歼灭苏家军。

为了这一刻,慕容世家可谓蓄谋已久。慕容无忧早在认识柳轻侯起,便于天赐南路秘密发布了关于整编第二十集团军的命令,应征年龄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很快召募大批新兵,淘汰掉了原来的冗员,再经过近两年的残酷训练后,直到今天才调往西线,正式加入了攻击部队。第二十集团军下辖四军二十师,其中有七个装甲师、十个步兵师,三个航空联队。全集团军大约有一一〇〇辆“狼”式坦克、二二〇〇辆“豺”式战车、三千门各式火炮,魔兵机六五〇架,共计官兵二十四万人。

苏家在西线有十九个师,其中五个装甲师(注:配备泰坦战车)。然而苏晚灯认为,帝都至泡桐关一带的京西平原,尽管地形适合进行大规模的进攻,但己方人多势众,且计划周密隐蔽,沿途侦察细致戒备森严,绝不会给敌人以可乘之机,从而在战役初期就决定了败亡的命运。

慕容云选择最先进攻的目标泡桐关,位于崎岖不平的翰台山区,这里驻扎着第十五集团军的四十一师三万人。由金默戈负责指挥。他们的防区呈喇叭形东窄西宽,入口处不足百丈,出口处却足有八十五里宽。慕容云认为该地区防线单薄,敌人也不会料到己方会发起突袭,因此充分利用敌人毫无防备的心理必可一举攻克。

第二〇一军在进攻前实施了“天机”行动的第一步——“飞鹰”计划。他们组织了一支由慕容阀高手、第三航空联队(注:空降师)及第四装甲师三部分组成的约一万名突击队,在客卿堂十二长老率领下,先搭乘二一六架“鹏”式大型魔兵运输机降落在翰台山西麓,后乘坐坦克和装甲车深入敌军防线内部。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席卷沿途的泡桐关后方驻军。

这些人无所不用其极,分成小队到处袭击驿站,破坏道路,炸毁桥粱,埋设陷阱,攻占兵营,焚烧粮仓,尽可能地制造混乱,使敌军万分惊恐不安已极。他们只用了半个时辰,就把整个泡桐关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城。再也无法联系上天赐西路的第十五集团军总部。而且即使联系上增援部队要通过层层障碍,在它沦陷前抵达也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第二〇一军于二更正点分三路开始突然进攻泡桐关,序列依次是第一航空联队(注:轰炸师)十一中队、第二航空联队(注:空中突击师)二十一中队、第四、第五、第六、第七装甲师。

这是个疯狂的夜晚,也是让第十五集团军四十一师官兵永生难忘的噩梦。

随着三颗照明弹陨落,战斗一打响,他们便首先遭到了二十四架“凤凰”式轰炸机的袭击。第十一航空中队肆无忌惮地在泡桐关上方穿过阴云低空掠过,扔下了总重量为一二〇蛮牛地五二八枚“涅槃”炸弹,密集的弹着点像在下方卷起一张巨大的地毯,把整个峡谷炸得一塌糊涂,用当时随机观测实验数据的魔兵机副总设计师慕容博伦的话说,泡桐关好像是“飞了起来”。

接踵而来是捡漏的第二十一航空中队二十四架“鹰”式战斗机,他们用机炮和火箭,向幸存的敌军及建筑物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六轮扫射。直到把看得见的所有人射死、所有的点炸毁,才意犹未尽地驾驶着弹药耗尽的座机返航。空中轰炸持续了整整一刻钟,致使无数敌军伤亡,泡桐关变成了一片火海。

之后不久,第二〇一军地炮弹开始向泡桐关倾泻。事后证明,它们成了压垮四十一师的最后一根稻草,敌人的战斗意志完全崩溃,关隘陷落已经是无法避免的必然趋势。四十一师师长金默戈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全线撤退的命令,因为他和他的部队都受够了摧残蹂躏。欺负人也不是这么过分的吧?但炮火仍在不停地猛烈倾泻着,约摸过了盏茶工夫,传令兵报告说,敌人已经将他包围,他的绝大部分官兵都已阵亡,死在了防线各处。

金默戈意识到必须立刻离开,才能保住那些仍然呆在关内的士兵性命,于是发出了信号。士兵们便跑下山脊,穿过荒地,朝着翰台山后方莽莽无际的雪原奔去。可是他们在那里发现,要想在积雪深厚而且无路通行的野外逃亡极为困难,尤其在当时还有数十辆坦克和装甲车不断向他们轰炸和扫射。经过一番实力悬殊的较量后,四十一师仅存的千余人被全歼了,没有一名俘虏。这倒非他们不愿投降,而是慕容云早有严令,为确保攻占泡桐关后,后续的阻击任务顺利开展,第二〇一军不得接受任何降卒。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包括战前的骚扰和战后的清理,共计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堪称是深蓝军史上前所未有的经典范例,足以载入教科书了。慕容云和他的第二〇一军注定名垂千古,永世流传,也有史以来首次显示出空中打击力量的强大威力,直接导致战后深蓝联邦对空军不遗余力的支持态度。

此时,“天机”行动的第二步“饿狼”计划亦正有条不紊地展开。

在距离帝都五十里的石榴原官道上,第二〇三军密集的炮弹对几乎所有西行地苏家军狂轰滥炸,负责殿后的第一五一军遭到突然袭击,损失很大,未能组织抵抗就纷纷退却。在南北两路,第二〇二、第二〇四军的第八、第十装甲师也进展迅速,到午夜,成功地用一个钳形攻势包围了第一五一军的两个师,并且迫使一四〇〇〇人以上投降,这是沙场老将第十五集团军副司令侍元帅陈横,在近六十年的戎马生涯中遭到的最严重失败。

凌晨,第二〇三军的先锋第九装甲师进抵官道交通枢纽雪松郡城,不费力气地占领它之后,军部只留下第十一步兵师清剿残敌,第十二、第十三步兵师却绕道前行,继续追击第一五一军余部。南路进攻的第二〇二军第八装甲师也抵达蜿蜒南北的睡莲河上一个渡口,挺进约六十里。其先头纵队“龙胆营”抵达并企图占领睡莲河渡口时,重要桥梁竟被第一五一军的增援部队西督城防军第三师利用其设置障碍(注:燃烧火油、炸毁桥梁),阻住了其前进的道路。北路第二〇四军所辖的五个师均顺利渡过了睡莲河,其中第十装甲师突至十二里处的乌头滩,在南侧为中路部队建起了一道壁垒。至四更正点,第二十集团军的进攻部队已形成一支宽约两百里、纵深六十至一百里的突出部,并继续向前推进。

直到三十日早上,苏家军主要将领们才晓得慕容世家第二十集团军对己方已经展开了全面进攻,苏晚灯急调西督城防军第二师和第一五五军三、四、五师,共计六万人火速赶往雪松郡城——乌头滩一线进行增援,阻止敌人西进。其中西督城防军第二师被派往乌头滩防线,而第一五五军三个师则驰援雪松郡城。

紧接着苏晚灯在金盏郡城召开高级将领会议,商讨对策。会议决定采取南攻北守的方针。具体部署是:西督孔阀邦的城防军第一师北上攻击敌军的突出部;苏晚灯指挥第一五五军二师向北靠拢保护孔阀邦的右翼;秦五指挥第一五五军一师和金默戈的第四十一师联手,必须顶住从北面和南面突入翰台山地区的敌军,扼住西去的咽喉要道——泡桐关,坚守阵地,并准备由北向南反攻,与孔阀邦的城防军一道合围敌军。直到此时为止,由于派出的传令兵仍未返回,他们尚不知道以为固若金汤的泡桐关,早在前半夜就落入了第二〇一军手中,等待秦五及大批家眷的将是冷酷无情的致命打击。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三十日晨,天气晴朗适于飞行,第二十集团军航空兵开始积极行动。

上午,陈横指挥第一五一军残部约两万人对敌军进攻集团的南翼实施了反突击。但脆弱的泰坦战车碰上强横的坦克大炮焉有幸理,立时被打得抱头鼠窜,白白扔下数千具尸体龟缩回乌头滩以西,差点连滩头防线都被攻破了。

第二〇三军当即要求被围在乌头滩附近的第一五一军残部投降,但得到的回答却是陈横的断然拒绝。此举顿时惹恼了第二〇三军军长魏匈,他二话不说马上调来集团军总部配给的第一一三、第二一三航空中队,对敌军进行了地毯式轰炸和蜂巢式扫射,既而全军压上发动总攻,一举干掉了这颗绊脚石。

与友军相比,拼命狂奔驰援而来的西督城防军第二师显然要没骨气得多。当这批常年在帝都养尊处优的老少爷们发现,落入了第二〇三军和第二〇四军的钳形包围,敌人总数近十万,超过己方三倍多,而且武器装备更具天壤之别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集体投降,人数整三万。

这一刻,第二〇二军在闻讯赶来的新月舰队和第一一二、第二一二航空中队密切配合下,亦非常漂亮地完成了渡河与歼敌任务,挡路的西督城防军第三师及增援的第一五五军三个师都被干净、坚决、彻底地消灭在了睡莲河西岸。

同一时间,远在泡桐关的第二〇一军和一头撞进口袋阵的第一五五军一师也交上了火,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慕容云,毫不迟疑地吞掉了这顿送上门来的美餐。斯役苏家重要人物秦五、秦明月双双战死,皇后苏瑶仪自尽,余者或降或亡。

至此第二十集团军的对手只剩下孔阀邦的西督城防军第一师和苏晚灯的第一五五军二师了。这四万人尚来不及执行南攻北守计划,便给四面八方涌至的大军团团包围在金盏郡城。接下来的战斗没有任何悬念,原本拒不投降的两支部队,在陆海空三军联合打击下,见识过第一轮猛烈攻势后,立时就乖乖举起了白旗。不过苏家重要人物苏晚灯和孔阀邦,在冒险突围过程中,被空中巡航的一组“鹰”式战斗机追上,用机炮和火箭弹扫成筛子再炸成了碎片,尸骨无存。

根据战后统计,“天机”行动中苏家参战部队除六万降卒外,余下全军覆没,大约阵亡十六万人,而获得如此辉煌战果的第二十集团军,仅仅伤亡了不到五千人,双方损失比例之悬殊,不禁让人瞪目结舌。深刻认识到先进武器在战争中的决定性作用。

此战,慕容云显露出的杰出军事才华,则是另一大亮点,他和他的部队一样立时名动天下,无人不知。第二十集团军在京西平原突袭的成功,还意味着天赐西路的苏家军从此必须两线作战腹背受敌,而首脑人物尽丧的悲惨结果,则直接导致了其在军事政治方面的影响力大幅减弱。“天机“行动还是西线作战进程的开始,新月联军将增派更多部队西行。此消彼涨下,可以预见苏家军在天赐西路再也无力阻挡新月联军的进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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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三十日午后。风云城清远楼三层。我、孔龙和秦当并肩卓立窗前,瞧着脚下从各府开出的蜿蜒绵长的囚车队伍,在全副武装的铁血卫押解下。经由指定路线开往南门,沿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均有悍卒把守。

眼前的景象,代表着风云帝国保皇派的严重挫败,在以后悠长的岁月里,他们势难东山再起,恢复先前主宰深蓝大陆北方的形势。纵有西线和北线仍芶延残喘的两支大军,也只是应个景儿罢了,纯属强弩之末,不足为患。除非新月联军的主力大军惨被另一股突然冒出的力量击垮,否则四面楚歌的他们根本没有兴风作浪的本钱。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辆囚车缓缓驶出南门时,我望着长蛇般的车队扬起的漫天尘土,在温暖冬日照耀下,油然生出一种梦幻般不真实的奇异感觉:“历经无数艰险,统一深蓝的愿望终于近到触手可及了吗?”

“噼噼啪啪!”爆竹烟花声响彻风云城每一个角落,起初是庆祝胜利的官兵燃放,跟着是欢度新年的百姓,以及驱邪除秽的商贾官绅,最后全城沸腾起来了。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迎接新年到来,他们中间却有很多人不知道迎接的将是一个崭新的时代。

秦当透窗俯视着充满节日气氛的城市,叹道:“无知是福啊!这些浑浑噩噩的百姓哪里知道一夜之间头上换了片天,为此又有多少人流血牺牲呢?有时候真想完全放弃和以往的所有联系,就那么无牵无挂地融入他们中间。”

我坐入圈椅,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道:“恐怕你的愿望近期是很难实现了,苏小姐闭关后,风云禅宗和五小世家可不能再缺你领导哦!”言罢无由地松了口气,苏小桥没有追究父亲和姨母之死确属不幸中的大幸,只可惜不知美人要独自调养多久,方能医好芳心创痛。

秦当点头道:“小弟明白!”

我目光落到一直沉默无言的孔龙俊脸上,问道:“全部搞定了?”

孔龙恭声道:“是!”说着递上两本厚厚的册子,说明道:“这是刚刚统计出来的犯人名册和财产清单。”

我接过来随手放到桌上,微笑道:“你办事,我放心。嗯,拣重点说说吧!”

孔龙侃侃而谈道:“属下的清查对象包括皇城、费家、东方家、独孤家、苏家、四督城防军及其相关部门,至于侍卫宫和皇家骑士团,则是分派古辉、辛苦带铁血卫协助施峻尹、秦兄进行排查,目前已经基本结束,逮捕的犯人中除罪大恶极者外均发配南疆服终生劳役,抄没的财产也都暂时冻结,等您下命令做进一步处理。”

我微皱眉头斟酌片刻后,沉声道:“把苏家的犯人及财产名册,送去给苏小姐过目,全部依照她的命令处理吧!秦兄可代为转交。”

秦当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临来前苏小姐已经吩咐过小弟,她今后将常驻威山、临济二宗与世隔绝,这些尘世地俗人俗物,全权交由柳兄处理,与她再没有半点关系和用处哩!

我愕了一愕,苦笑道:“好,难得苏小姐深明大义,那就秉公办理吧!”接着向孔龙道:“另外懿贵妃可继续留在皇城,按照西宫娘娘待遇侍奉;大善勿血居住国老府,也条件不变;艾愁飞、上官秋离、鲍隆、邹文远、阮剑锋、吴疆、董正夫等六部相和侍郎,将于秦兄监督下在原来的岗位上继续履行职责,待平乱后再议去留。秦兄以为如何?”

秦当心悦诚服道:“柳兄胸襟广阔,不愧一代雄主!”

我哈哈一笑道:“对朋友像春天般温暖,对敌人像冬天般严酷,我只是做到自己的本分而已,秦兄过誉啦!”言罢顿了一顿,问道:“西北战事准备得怎样了?”

孔龙悠然道:“北线,夏侯一贯已于今日凌晨逮捕了可汗军区副总裁侍元帅苏飞及其党羽,随后黎明时分与上官惊梦、耶律显宁联手,分率北疆军和塞外联军,在秦三的第三集团军紧密配合下,对毫无防备的第九、第十六集团军进行了突袭。我军总兵力二一九万,敌军总兵力六十万,人数近四比一,加上武器装备先进,后勤补给充足,敌人一触即溃,目前正在追击漏网之鱼。西线,铁在烧为避免打草惊蛇,破坏‘天机’行动,因此进攻较晚,从今日午时开始。从西往东进攻的第四十一、第四十二集团军,由‘兵魔’铁长城全权指挥,从东往西进攻的第二十集团军,由慕容云指挥,但因需要短暂休整,预计明晨正式开拔。另外遵照您的命令,常胜三军将搭乘战舰,于今日傍晚在赞高江中上游的土麦港登陆,然后由南向北进攻,直插天赐西路腹地,突袭苏度的第十五集团军残部和捷那古烈·海的第四十九集团军。斯役我军总兵力一〇七万,敌军总兵力四十万,人数近三比一,相信定可在短期内大获全胜。报告完毕!”

秦当大感骇然,暗暗庆幸站对了队,否则纵然成功登基称帝,面对如此强大的新月联军,也后果不堪设想。

我望往窗外,长长吁一口气道:“希望如此!因为战斗结束得越快,百姓遭受的苦难就越少。嗯,传我命令给西北前线指挥部,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竭尽全力加快进攻速度。”

这时,楼梯口走上一名新月卫,递来一封十万火急的金雕传书。

我拧开密封钢管,取出一看,顿时双目杀机大盛,直欲喷出火来。

秦当和孔龙噤若寒蝉,不敢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好静静等待。

相隔盏茶工夫,我重新恢复冷静,把密信递给两人传看完毕后,幽凉地道:“我本不想赶尽杀绝,所以才让他们多活了一段时日,殊料这帮混蛋竟敢如此灭绝人性,看来必须施以雷霆手段镇压了。立即备车,我要去京郊机库。”

第卅九卷 一统 第七章 元首(大结局)

帝国历八一一年八月初,在第一次印第安纳战争中,被搞得灰头士脸的新月盟瑞斯洋舰队并不甘心失败,经过短暂休整后,迅速与印第安纳舰队为争夺风波海及其邻近海域的航线控制权展开了激烈斗争。

风波海航线对印第安纳中心三岛而言,具有生死攸关的意义。没有大量的海上运输,他们就不能获得周边岛屿产出的各种原料和矿石,在本土进行长期的战争准备,所以印第安纳元老院在军事计划中把夺取风波海的控制权作为最主要的任务之一。

而对新月盟来说,尤其是南征恺撒以后,印第安纳群岛已成为一个次要的战区,不可能向这里投入大量的兵力和武器。在印第安纳群岛的主要目的,是破坏它的海洋运输以断绝其向恺撒的物资支援,同时扰乱三岛经济。为此,新月盟使用了大量潜艇和水面舰艇,无论航线重要或者次要,防守严密还是薄弱,更不考虑船上所运物资的性质,一心追求消灭尽可能多的敌运输船只。一时间,新月盟瑞斯洋舰队成了印第安纳人的噩梦,每天十二个时辰,不管刮风下雨打雷都守在航线上无间断地进行破坏活动,因此在风波海击沉了大量运输船只,致使三岛的军事经济潜力遭到极其严重的损失。

双方初期在风波海航线上作战的兵力都比较少,而且该战区防御薄弱,瑞斯洋舰队投入少量潜艇实施攻击,也取得了良好效果。八月下旬以后,除潜艇和铁甲巡洋舰外,瑞斯洋舰队司令部还派出了战列舰。一个月里共击沉印第安纳人的运输船只和作战舰艇达十七万蛮牛,其中潜艇击沉的占五成,战列舰击沉的占三成,铁甲巡洋舰击沉的占一成,水雷炸沉的占半成。沉没原因不明的占半成。瑞斯洋舰队损失铁甲巡洋舰二十二艘。

到了中期,如梦初醒的印第安纳舰队开始集中主要力量对付瑞斯洋舰队派出的骚扰战船。截至九月底,印第安纳元老院为了对付活动于风波海的一一五艘新月盟舰艇,大约使用了二七一艘舰艇。期间新月盟舰艇虽然主要依靠在兵力上造成局部优势和改进兵力的使用方法,击沉了相当数量的运输船,但每艘舰艇的平均战果却只有初期的四成。印第安纳人损失的运输船只和作战舰艇共约二十四万蛮牛,其中被潜艇击沉的占八成,而新月盟瑞斯洋舰队损失铁甲巡洋舰七十八艘。

后期战争出现了根本转折。在风波海战场上,印第安纳舰队累遭惨败。究其原因是从十月开始,南疆袍哥洲造船厂为满足海战需要,卯足劲儿造出了五十七艘“海狼”贰型潜艇,一举摧毁了印第安纳舰队设在龙湾的重要基地,并偷袭各大港口,将敌军舰艇封锁在里面,使印第安纳人舰艇的作战效果显著下降,损失急剧上升。

十月份,瑞斯洋舰队击沉印第安纳人的船只共三十九万蛮牛。其中潜艇击沉的占七成。自己损失铁甲巡洋舰仅三十艘。随后再无大型会战,只有零星战斗。

到了十一月中旬,风波海航线争夺战以新月盟的辉煌胜利圆满结束。在整个战争期间。印第安纳人被瑞斯洋舰队击沉的船只约为九十三万蛮牛,其中被潜艇击沉的占七成,被战列舰击沉的占一成,被水雷炸沉的占半成,被铁甲巡洋舰击沉的占一成,沉没原因不明的占半成。瑞斯洋舰队损失铁甲巡洋舰一四四艘。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一月十一日,新月盟正式发动了第二次印第安纳战争,首先于布莱拉岛进行登陆战役,代号“活火山”。战役目的是夺取通往中心三岛的跳板,为以后入侵印第安纳本土创造有利条件。

布莱拉岛为风波海东北方第一大岛。位于印第安纳本土和高唐帝国乾罗岛之间,西南距腊杜马岛约三四〇海里,南北长二一〇里,宽六至六十里,面积约一一七六方里;北部多山,地势险峻;南部多丘陵和天然洞窟。该岛及其附近列岛有港湾十余处,是印第安纳本土的北部屏障。新月盟最高统帅部在瑞斯洋舰队夺得风波海航线控制权后,为建立进攻印第安纳本土的基地决定攻占布莱拉岛。

印第安纳元老院认为,守住布莱拉岛非常重要,决心集中力量布防此地。伺机摧毁新月盟登陆部队主力,为本土决战争取时间和优势。

在第二次印第安纳战争开始后地三天里,布莱拉岛驻军不到六千人。随着新月联军的推进,十一月十四日,印第安纳元老院调来了新编第二十六军,军长为黑族名将泰瑞·古德坎,主力部队共五万人。泰瑞·古德坎还有一个骑兵联队、二十七辆重型装甲战车、二十四门“屠夫”式前装滑膛火炮,以及两个步兵联队、各种后勤部队与积极要求参战的民兵部队。为了集中兵力,临时又将一五〇〇〇多人的海军部队改组为步兵部队,这样守军人数共达十万人。

海上粉碎新月联军入侵由印第安纳联合舰队第三舰队执行,主要担负抗登陆支援与掩护任务。布莱拉岛及其邻近岛屿配有一个海军舰艇大队,若干人操鱼雷和近二一〇〇艘由敢死队员驾驶的自杀艇。岛上抗登陆防御相当薄弱,重点在布莱拉岛南部,筑有页撒、法衮、皓班等三道防线每道防线都依托丘陵地形组成多层坚固防御阵地,纵深为十六里。

新月联军参加布莱拉岛战役的兵力有:瑞斯洋第三舰队(注:原七海第三分舰队,司令为安乐溪)、高唐帝国南方舰队(注:司令为龙之息)、一个海上后勤支援舰队。共投入战斗舰艇、登陆船只、运输船只、辅助船只七百多艘,其中包括一艘战列巡洋舰、四十二艘铁甲巡洋舰,一六〇多艘驱逐舰和护卫舰,还有展开在印第安纳各大港口附近的五十九艘潜艇。担任登陆任务的是海军陆战队七个师,约二十一万人,其中三个师为预备队。

“活火山”计划规定,首先摧毁布莱拉岛的防御配系,占领其附近岛屿。主力预计在布莱拉岛西南部彗玛郡十八里正面登陆,任务是夺取登陆场和两个敌军港口。然后,向岛的东部、北部和南部三个方向同时发起进攻。

十一月十一日,新月盟的海军采取预先行动,瑞斯洋第三舰队对布莱拉岛及其附近岛屿实施突击,摧毁了部分港口和岛上暴露的防御设施,消灭了敌军近海攻击艇队。随后海军陆战队第七师在布莱拉岛西面的纽叶列岛登陆,取得了舰船停泊场和后勤补给基地。

十五日黎明,开始对布莱拉岛实施强大的直接舰炮火力准备后,海军陆战队第一、二、三、四师在彗玛郡南北十八里地段登陆,期间几乎未遭敌军抵抗。天黑前,已有六万人、大批坦克和火炮上陆。登陆部队占领一个正面宽二十八里、纵深十里、包括两个港口在内的登陆场。

十六日中午,海军陆战队占领布莱拉岛中部地区,将该岛拦腰切断,并开始向北部和南部主阵地发展进攻。至此,登陆任务已告完成。由于自杀艇几乎全部被瑞斯洋第三舰队消灭,或在港口被俘获,印第安纳第三舰队对新月联军登陆已无力进行抵抗。他们派到布莱拉的六十五艘巡洋舰毫无战果,都被击沉。由八艘巡洋舰、四十艘驱逐舰和七十二艘护卫舰组成的一支增援舰队企图前往登陆地域对登陆兵力实施突击,结果也遭到失败,除四艘驱逐舰外,其余舰只均被击沉。但印第安纳舰队也使新月盟的海军遭到巨大损失。印第安纳元老院在腊杜马岛集中了一九〇〇艘自杀艇,光对新月盟舰船的大规模攻击就有十次。印第安纳海军在整个布莱拉岛战役中总共出动五五〇〇艘自杀艇疯狂肆虐。

不过这虽取得一定战果,但对整个战局未产生重大影响。新月盟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和第二师向布莱拉北部顺利推进,至十九日占领该岛北半部,第三师和第四师向南进攻,遭敌军顽强抵抗,进展缓慢,二十三日才突破页撒防线。尔后,新月联军统帅部调整部署,海军陆战队第五师、第六师投入南线作战。二十五日,趁敌军发动总反击失利,被迫收缩阵地的机会,他们成功楔入主要防御地带。二十六日,敌军主要支撑阵地法衮、皓班均被攻克。此后,新月联军的进攻速度加快。二十七日,海军陆战队第七师在页撒海岸登陆,敌军很快停止了有组织的抵抗。二十八日,新月联军突破敌军南部防线。次日凌晨,印第安纳第二十六军军长泰瑞·古德坎自杀,战役结束。

斯役新月盟在布莱拉岛战役中伤亡五万人,非战斗减员三万人;印第安纳伤亡十万多人,被俘七八〇〇人,岛上居民伤亡约十万人。

布莱拉岛战役是新月联军在第二次印第安纳战争中的第一次登陆战役。这次战役的主要成果是夺取了通往印第安纳本土的有利战略阵地。

从投入的兵力数量上看,尽管新月联军占压倒优势,选择了有利的登陆地段,仍用了十九天左右的时间才拿下这个由孤立无援的守备部队防守的岛屿。不过新月联军在这次登陆战役中显示出了应有的水平,战术灵活精擅夜战、近战和攻坚战,及时进行海上迂回。印第安纳军队则善于利用坑道和反斜面阵地抵消新月联军火力优势,以近战火力和小分队夜间出击进行顽强抵抗。但是,印第安纳元老院为了支援自己的陆军,采取以敢死队自杀艇为主来粉碎敌方登陆兵力和海军舰队的决策是错误的,因为这些敢死队员训练质量太差,技术兵器太陈旧,陆海军未能密切协同,且放弃了歼敌于水际滩头的机会。

自从新月联军攻占布莱拉岛及其附近岛屿后,就开始建立海军基地,出动战列舰和新式重型巡洋舰轰炸印第安纳中心三岛沿岸地区。但布莱拉岛距印第安纳本土东海岸最近三四〇海里,最远一五〇〇海里,海军舰艇进行补给仍受极大限制,发挥战力仅为三成,而且往返航程中,经常会受到敌人袭击,只能在九百海里半径内实施骚扰性轰炸,效果很不理想。

腊杜马岛北距布莱拉岛三四〇海里,南距瓦挝岛三六〇海里,几乎正处在两地的中间,岛上的敌军不仅可以向瓦挝岛提供早期预警。而且可以出动舰艇进行拦截,甚至还不断攻击新月联军在布莱拉岛等地的港口,更是大大降低了新月联军对印第安纳本土的战略袭扰作用。腊杜马岛对新月联军而言,简直是如颠在喉。

如果新月联军占领腊杜马岛,那所有的不利都将转化为有利,从腊杜马岛出动舰艇航程减少一半,补给速度则可增加一倍;甚至连驱逐舰和护卫舰这样的中小型舰艇也能从腊杜马岛出动袭击印第安纳本土中南部;更重要的是腊杜马岛还可作为新月盟的新海军基地,供受损的舰艇紧急停泊或修理。因此新月联军对腊杜马岛是势在必得!

新月盟瑞斯洋舰队总司令屈吾牙于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一日向新月盟最高统帅部提出攻占腊杜马岛的请求。新月盟最高统帅部随即同意这一请求,责成瑞斯洋战区担负此项作战,瑞斯洋战区总司令兼瑞斯洋舰队总司令屈吾牙为就近指挥,将其指挥部从布莱拉岛移至辉煌锚地。

十二月三日,瑞斯洋舰队司令部的参谋人员就将进攻腊杜马岛的计划制定出来,参加作战的地面部队为高唐第一、二、三两栖军,下辖海军陆战队九个师,共约二十七万人,由龙之息指挥;登陆编队和支援编队,由多尔顿指挥;安乐溪指挥的第三分舰队负责掩护;所有参战登陆舰艇约五〇〇艘。军舰约四〇〇艘,由屈吾牙统一指挥。不过由于参战部队中相当部分刚刚在米洛斯大草原结束对异族联军的战斗急需休整,腊杜马岛战役只得推迟到了十二月十六日开始。

腊杜马岛位于印第安纳群岛北部,是该群岛的第二大岛。它紧邻瓦挝岛及岛上的印第安纳群岛首府达迦城。加之土地肥沃素有“印第安纳北粮仓”美誉,战略地位非常重要。

在帝国历八一一年七月之前,印第安纳元老院仅仅把腊杜马岛作为和恺撒帝国的海上贸易中转站,只部署了少量海军守备部队。当第一次印第安纳战争爆发后,腊杜马岛的重要性日趋明显,印第安纳元老院才开始大力加强其防御力量。截止十二月中旬,岛上已有陆军约二十五万余,海军约七万余,共约三十三万人,由腊杜马族第一勇士铁塔·卡木耳统一指挥。

印第安纳元老院还在岛上的中部高地和山区各建了一个要塞。分别叫做千鸟和元衫,并准备在北部希姆河上游建造第三个要塞梅巴。由于新月联军迅速攻占了布莱拉岛,原计划运往布莱拉岛的人员、装备和物资都被就近转用于腊杜马岛,尽管新月联军组织战舰、潜艇全力出击,企图切断对腊杜马岛的增援和补给,但印第安纳海军采取小艇驳运的方式,使得新月联军的封锁效果并不理想。

由于印第安纳海军主力在布莱拉岛战役中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已无力为腊杜马岛提供海上支援,腊杜马岛的抗登陆作战是要在几乎没有海军掩护的情况下进行的。铁塔·卡木耳是出色的职业军人。曾担任过印第安纳元老院警卫部队的指挥官,他意识到面对新月联军绝对海上优势,滩头作战难以奏效,主张凭借山区地有利地形,依托坚固的工事,实施纵深防御。但腊杜马岛岛主哈马黑拉胆小怯弱,害怕敌人上岸,坚持歼敌于滩头,最后铁塔·卡木耳做出了折衷的方案,以纵深防御为主,滩头防御为辅,海军守备部队沿海滩构筑坚固工事进行防御;陆军主力则集中在山区,实施纵深防御。

铁塔·卡木耳决心将腊杜马岛建成坚固的要塞群,以亚刹峰为核心阵地,以两个要塞为主要防御地带,在适宜登陆的东西海滩则是以坚固暗堡为骨干的防御阵地。他们的的防御工事多以地下坑道阵地为主,暗堡与天然岩洞有机结合,并有交通壕相互连接。炮兵阵地也大都建成半地下式,大大提高了在猛烈轰击下的生存能力。火炮和通讯网都受到良好保护,山体几乎被掏空,筑有坑道九层之多!针对新月联军的作战特点,铁塔·卡木耳在海滩纵深埋设了大量地雷,轻重火炮构成绵密火力网,所有武器的配置与射击目标都进行过精确计算,既能隐蔽自己,又能最大限度杀伤敌军。唯一不足的是,原计划在希姆河上游建造的第三个要塞梅巴,由于时间不够,当新月联军发动进攻时只完成了七成,周边坑道工事约一〇八里,而且与亚刹峰之间也没有坑道连接。

铁塔·卡木耳还一改军队在战争初期的死拼战术,规定了近距射击、分兵机动防御、诱伏等战术,还严禁自杀冲锋,号召每一个士兵至少要杀死十个新月联军。铁塔·卡木耳的这些苦心经营,确实给新月联军造成了巨大的困难,使腊杜马岛之战成为第二次印第安纳战争中最残酷、艰巨、惨烈的登陆战役。

新月联军对腊杜马岛的海上轰击早已开始,从十二月四日起,重点是东西海滩和为腊杜马岛进行人员物资补给的中转地瓦挝岛北部的港口设施。截至十六日,共进行过四十八次轰炸,消耗炮弹约四万蛮牛,但新月联军如此猛烈密集的火力轰击,由于敌军的防御工事异常坚固,效果十分有限。敌军总能在炮袭后迅速修复,而且初步领略到了新月联军的强大火力后,更加倾注全力修筑以坑道为骨干的防御工事。

最初,屈吾牙就晓得腊杜马是最难攻占的岛屿,如今又见这个岛上极可能存在不同寻常的防御系统,经仔细研究后,向新月盟最高统帅部表示战役预计要付出二十万人的伤亡。鉴于腊杜马岛对于第二次印第安纳战争拥有巨大战略价值,我立即命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屈吾牙拿下它。屈吾牙这才如释重负,决心玩命攻取腊杜马岛。

十二月十六日清晨,从袍哥州海军基地赶来的老天王楚山,指挥全新打造的深蓝舰队,为阻止敌军对腊杜马岛可能的增援,开始压制瓦挝岛及其周边区域。随后,腊杜马岛登陆作战正式开始。

安乐溪的火力支援编队也到达腊杜马岛海域,开始实施预先火力准备。所有战列舰、巡洋舰都被划分了地段,对已查明的目标逐一摧毁。为确保炮击的准确,有几艘战列舰甚至在距岸边仅三千步处对目标进行直接瞄准射击。但由于天气不佳,岛上又是硝烟弥漫,预定的七五〇个目标只摧毁了二十八个,炮击效果很不尽人意。敌军只以部分中小口径火炮进行反击,击伤巡洋舰、驱逐舰数艘,大口径火炮出于隐蔽考虑,一炮未发。

上午,新月联军水下爆破队在一二〇艘登陆炮艇的掩护下,着手探测海滩礁脉的航道,并清除水下的水雷和障碍物。铁塔·卡木耳误以为新月联军登陆在即,下令大口径火炮开火,将一二〇艘登陆炮艇尽数击沉或击伤,艇员伤亡惨重。新月联军大为震惊,岛上的敌军竟然还有如此猛烈的火力,立即对这些刚暴露出的目标进行轰击。

从十六日至十八日三天里,瑞斯洋舰队以舰炮火力全力出击,不断观测校正弹着点,并向敌军阵地发射燃烧弹,烧掉敌军阵地的伪装,使之暴露出来,以便于舰炮将其消灭。期间,腊杜马岛几乎完全被新月朕军火力轰击的硝烟所淹没,敌军只得龟缩在坑道里无法活动。据统计,新月联军在登陆前共消耗炮弹二四〇〇〇余蛮牛,腊杜马岛沿岸平均每方里承受了一二〇〇蛮牛,但敌军凭借坚固的地下工事,损失轻微。

十九日拂晓,多尔顿率领的登陆编队到达腊杜马岛海域,此时正值少有的晴朗天气,风清云淡。虽然火力准备只有短暂的半个时辰,但因天气晴朗,目标清晰可见,效果比较理想。

登陆部队海军陆战队的三个军,在直接火力准备的同时,高唐第一、第二两栖军分从腊杜马岛的东西海滩登陆,第三两栖军从北部登陆,指向千鸟、元衫、梅巴三大要塞,最后目标为敌军亚刹峰的核心阵地。

东西海滩一开始非常顺利,敌军的抵抗十分微弱,只有小炮和连弩的零星射击。但好景不长,登陆的新月联军才推进了二百余步,铁塔·卡木耳就下令从坑道进入阵地,根据事先早已测算好的数据,炮火准确覆盖了登陆滩头。南部海滩遭受的炮火相对较弱,但也寸步难行。一时间,新月联军被完全压制在滩头,伤亡惨重,前进受阻。

在这危急关头,舰炮火力再次给了登陆部队以极其有力的支援,新月联军开始艰难地向前推进。不久,新月联军的坦克上岸,随即引导并掩护登陆部队攻击前进。但本该发挥巨大作用的坦克,大都陷入海滩动弹不得,少数几辆也行动蹒跚。很快就成为敌军的攻击目标,被一一击毁。新月联军只能依靠士兵用炸弹和燃烧弹,一步一步向前推进,而每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竭尽全力地缓缓扩展登陆场。

就这样整整耗费七天时间,高唐第一、第二两栖军前进了二五〇里,直到十二月三十日,才攻到千鸟和元杉;而高唐第三两栖军则被敌军阻在梅巴。伤亡严重,却毫无进展。不过终于完全消除了外围火力点的威胁。

帝国历八一一年十二月三十日午夜,停泊在辉煌锚地的新月盟瑞斯洋舰队旗舰“战神”号会议室里,我背北朝南肃容端坐,左右两侧是屈吾牙、楚山、多尔顿、安乐溪、龙之息等将领与跟我一样飞抵不久的库索、慕容博伦。

屈吾牙详细介绍了八月迄今的战争形势后,苦笑道:“根据情报,第一次印第安纳战争后,印第安纳元老院武装训练了大批新军。除去风波海战役、布莱拉岛战役、以及正进行的腊杜马岛战役中的伤亡不算,敌人仍有六个集团军,约一百二十万人。分属二十四个军团。其中目前据守千鸟、元杉、梅巴等要塞的敌人,约二十五万人。而十五天来我军伤亡人数约占登陆总人数的一半,兵力严重不足。可以想见随后的战斗将更为艰巨。”

我没说话,只是看了库索和慕容博伦一眼。

库索闻弦而知雅意,平静地道:“最迟一月六日,卡尔·麦哲伦的第三十五集团军、令狐千年的第三十六集团军将抵达腊杜马岛班阑港,增援登陆部队作战。”

慕容博伦继续道:“明天早晨,新编深蓝空一军,将搭乘九艘‘巨灵’级运输舰,从袍哥州海军基地出发,预计一月五日下午可以抵达腊杜马岛班阑港,充当登陆部队的空中支援力量。新编深蓝空一军下辖原属第二十集团军的第一、二、三航空联队。共计拥有‘鹏’式运输机、‘鹰’式战斗机、‘凤凰’式轰炸机六四八架。在第二次印第安纳战争结束前,南疆飞机厂每月还将组建一支混编航空大队支援前线作战。”

众人明白库索带来的四十八万援军的好消息,却不晓得慕容博伦所谓的新编深蓝空一军到底是什么玩意,对他解释的第二十集团军第一、二、三航空联队也是莫明其妙。

本来期待一片惊叹声的慕容博伦,目睹此景不禁哭笑不得,随后恍然记起由于时间仓促,第二十集团军在京西平原取得的辉煌战果,尚来不及传到瑞斯洋战区。于是,他耐心地把战报复述了一遍。再看海军诸将初时一个个听得呆若木鸡,随即全都射出“色迷迷”的眼神望过来,好像自己倏然变成了赤裸美女相仿,吓得慕容博伦小心肝儿扑通扑通狂跳不止。

我没好气地道:“停,别吓到慕容先生了,继续谈正事!关于魔兵机,你们想也是白想,我已选好了指挥官人选。”说着顿了一顿,转移话题道:“此番会议除通告大家上述消息外,我还要宣布一个能够彻底粉碎印第安纳军队抵抗意志的计划,代号为‘堕落天使’。”

成功吸引所有人注意后,我站起身来,用金属幼棒指着会议桌上的印第安纳群岛沙盘,沉声道:“根据内线提供的消息,现在印第安纳元老院全员、天魔舜、黑族陀陀可汗、勒·路西法等若干贼酋已经不在首府达迦城内,他们陆陆续续地全都秘密转移到了瓦挝岛中部的水姒城。本来这也没什么,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利用乾坤五行炉制造奥罗圣玛,把正常人变成凶残魔兽,供其驱使。此举已触犯了反人类罪,所以我决定不择手段地尽快一举消灭他们及其党羽。”

库索迟疑地道:“这个消息确实吗?”

我微微一笑,把下午收到的那封金雕传书取出递给他。

库索接过来一目十行地扫过,起初尚还镇定,待看到落款人的姓名时,忽然目瞪口呆,继而心悦诚服地道:“原来是她老人家,那就怪不得能找到连我们礼部司都找不到的绝密情报了。”言罢恭恭敬敬地将金雕传书双手交回。

大家都忍不住伸长脖子望来,恨不得立刻抢到手瞧瞧谁比整个南疆礼部司的情报系统更牛的时候,我哑然失笑道:“别急,很快你们就能见到她老人家啦!接下来我介绍一下‘堕落天使’计划的详奶细内容及其配套作战方案……嗯,都听明白了吗?好,那么我代表新月盟最高统帅部宣布,‘堕落天使’计划,将于一月七日凌晨正式启动。让我们所有人一起来见证那个历史性时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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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历八一二年一月七日凌晨,“深蓝”号魔将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水姒城上空。

驾驶舱内,我望向右手拇指旁的鲜红色按扭,深吸了一口气,暗忖道:“成败在此一举。大魔神皇保佑啊!”

此时,新月盟只剩下这枚绰号“堕落天使”的以两颗正宗炽天使之泪为原料的末日炸弹了。它与“天劫一号”装置相同,威力却强大百倍。只要顺利投放,整个水姒城都会不复存在。为稳妥起见,昨日上午,我特意进行了模拟投弹演习,完全按照末日炸弹轰炸程序载着一枚与“堕落天使”同样重量的常规炸弹起飞,在瓦挝岛外海投下,模拟弹按预定弹道在六百步高度爆炸,演习非常成功。我这才放心。决定次日按计划实施末日炸弹轰炸。目标为敌酋云集的瓦挝岛水姒城。

窗外月朗星稀,夜色格外迷人,由于能见度清晰。可以进行目视轰炸。于是,我驾机绕城盘旋了半圈,找到预先选定的目标,即水姒城中心建筑火龙神殿后,迅速按下了炸弹投放按扭。

这一刻,我同时启动了《九幽搜神变天击地大法》晋入第五层鸿蒙境界,在眨眼的亿万分之一时间里找到了天魔舜的踪迹,他随即警觉起来,隐隐约约地感到了一丝不妙,但已经太晚了。

“堕落天使”终于被投下。既而在距离地面五百步的空中爆炸,水姒城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厄运。“堕落天使”爆炸时发出的高温和冲击波,使爆心附近面积约一一〇方里的地区被彻底摧毁,拥有十万幢建筑,一百万人口的水姒城,瞬间变成了废墟。天魔舜的肉体和灵魂,也跟水姒城一样被人间蒸发了,我不知道他在未来需要多么悠长的岁月,才能把支离破碎成亿万片,并漂流于各个时空乱流中的灵魂重新恢复原状,或许永远也不可能。

我投弹后同样受到了冲击波的强烈震荡,并亲眼看到蘑菇云迅速升起,接着驾机掉头返航。“深蓝”号很快就飞抵停泊在辉煌锚地的“战神”号战列舰甲板上空,徐徐降落。

此时舰上还是一片忙碌景象,魔兵机起降频繁,甲板上弹药补给车往来不绝,我没有理会这些,把魔将机停在那条“深蓝”号的专用跑道上后,走出机舱,向一直守候在此万分紧张焦虑的屈吾牙做了个成功地手势后,径直跃升五层舰桥。

屈吾牙也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就飞奔向指挥舱,因为他要立刻派遣深蓝空一军全体出动,在印第安纳中心三岛投下大量传单,宣称如果他们拒不投降,将会遭到成千上万颗末日炸弹的轰炸,直至彻底毁灭为止。当然这完全是心理攻势,因为此时新月盟已将仅有的一颗末日炸弹用完,再没有了!

舰桥上,燕憔悴倚栏面海而立,披肩秀发温柔地垂在海蓝色的长裙上,令她优美的娇躯更显风姿绰约,典雅端庄。

我轻轻地走到她身畔,与其并肩欣赏着眼前迷人的风波海夜色,半晌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燕憔悴秀躯轻颤,转过如花娇颜看向我道:“天魔舜死了?”

我晓得这是她刚才施展道宗无上秘技大衍神数推演出的结果,却并不肯定,当下连忙点头道:“是!我的精神侦测结果也是一样。”

燕憔悴长长吁了一口气,轻摇螓首道:“只可怜陪葬的人多了点。”

我微笑道:“如果能够因此结束战争,这点损失还是值得的。否则旷日持久下去,天知道还要死多少人。”言罢顿了顿,不着痕迹地迅速转移话题道:“今后你有什么打算?继续留在恺撒吗?”

燕憔悴回首继续远眺辽阔无际的大海,淡淡道:“不了,那里已没有能促进我进一步领悟天道的事物。或许我会像哥舒大哥一样,去瑞斯洋彼岸的深红大陆,看看是否能找到生命的真谛,当然也可能随便找个地方潜心闭关,直到死亡来临。”

我听罢心中不由泛起一股难以割舍的情愫,想说点什么,嗓子却像被堵住了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燕憔悴悠悠地道:“你呢?深蓝大陆统一在即,准备做点什么?”

我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不知道,好像很多事要做,又好像什么都不需插手,只要按部就班地顺其自然就好。嗯,首要任务当然是结束第二次印第安纳战争和风云帝国内乱,然后建立深蓝联邦,组建内阁、发展经济、训练军队……还有,我想休息一段日子,好好陪陪冷落已久的准夫人们,她们嘴上虽不说,心里却埋怨得紧哩,再不安抚一番,恐怕会集体翘家,让我重新变成光棍一条哩!哈,总之未来数年里,所有人都跟深蓝大陆一样,应该休养生息了,让战争见他娘的鬼去!”

说到这儿,我顿了一顿,继续道:“不过等到大家都缓过劲儿来,我也可能会去深红大陆的,只是带去的肯定非是橄榄枝,而是军舰和大炮。这是无可奈何的必然选择,因为每当一个国家没有外患的时候,肯定内乱频繁,以消耗那些野心家和战争狂的过剩精力,为避免深蓝联邦再次分崩离析,就要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所以我把目标定为深红大陆。这样做虽有欠良善,但至少可保证深蓝数百年的和平啦!”

燕憔悴哑然失笑道:“呵呵,请问深蓝联邦大元首阁下,你对过去两年这段激情燃烧的岁月有何感触?”

我默然片刻,闪电般从碎星渊要塞起回忆到现在,叹道:“我对这两年精采绝伦的生活,一点也不后悔,要概括的话,只有一句话。”说着顿了一顿,在燕憔悴期待的眼神中,朝大洋深处沉静地道:“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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