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二集第六章动物女郎炒饭

《《限制级恋人》》

星期日一整天,赛费儿学院里闹哄哄地挤满了人,几乎清一色是校外人士,他们受雇前来布置运动会的场地,张灯结彩、搭建舞台、重新粉刷外墙及清扫环境,学生们则担纲督导与指挥的工作。

今天一天,可说再和平不过了!没有漂亮房东的吼声、没有极限运动社的骚扰,没有内忧外患的存在,幸福的让人从心底直发毛。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对,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虽然四周没什么异样,也很安静正常,但我就是有股心慌慌的感觉。

因为偷拍狂和未婚妻的决斗?不,偶而也会准上一次的直觉告诉我,没有那么简单。

真该死,如果休息是为了被压榨更多的战力,那我宁可天生就是劳碌命!

我趴在窗边,遥遥观视着运动会前置工作的进行。照这速度,大概天黑前就能全部完工,然后就等着明天一天的短促使用。

说心里话,对于明天,我有着浓浓的期待与不安。

期待的是头一回见识贵族的运动会,不知是如何轰轰烈烈?不安的是本应关起门来解决的自家事,在刻意公器私用、私事公了的情况下,又会波及多大范围而成战区?

星期六、日罕罕才来一次的高级引擎声,打断了我的杞人忧天,校车在宿舍前停下。

是谁回来了?我纳闷。

根据我的顺风耳,女宿里应是全员到齐才对。

打开的车门里伸出黑亮的皮鞋。

穿着皮鞋的长脚向前一跨,踩上地面,露出深褐色的制服裤管。

是个男人!

我十足讶异,这人是不怕保全的吗?居然比极限运动社还嚣张!闯女宿也不是这么光明正大的作法吧?

但这人似乎想证明不怕死的勇气,后脚跟着前脚脱离校车的掩饰,并排而立。下了乘客,校车也毫不留恋地关起门,收摊走人。

“就是这里吧?”右耳玩世不恭地穿着四、五只金环的不良少年身后背着行李,手里握着从崭新无比的制服上衣口袋里掏出的纸条,核对着门牌上的号码。

“没错。”他抓抓蓬乱得如刺蝟般的头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里。没按门铃,连门也没敲。

我几乎是立刻听见纱真的尖叫,与绯月的枪上膛的声音,还有……漂亮房东微带笑意的惊呼声?

没搞错吧?

推断出明显比其他女孩要沉重的脚步踩踏声移动的路线,我转移阵地离开阳台,反身阖上落地窗〈经过潜心修练,我已在短短四小时内突破“静寂寻幽掌”第十重,成为傲视天下的绝代无声关窗高手〉,跳进床下。

他与漂亮房东一路有说有笑的来到房里,我按捺着领土被外人侵入的忿怒,从他们对话里蒐集必要的资讯。

“昨天接到电话,就想你差不多这时间来,真准,刚泡好茶你就到了!”

漂亮房东将矮桌子拖到床边,摆上座垫,不良少年背对着梳妆台一屁股坐下,行李往左侧一放,自嘲道:“还不多亏自大的美国佬吃饱太闲跑去干涉伊拉克,搞得中东乌烟瘴气不得安宁,老爸终于才舍得遣送我这不孝子回国避避风头。”

“伯父是担心你的安危。”漂亮房东笑劝道。

“他对钱的牵肠挂肚,才更教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几番劝他和我一起回来,那老顽固就是不肯。算了,还是别谈这个了,省得我一提起就有气!”

“是吗……”漂亮房东苦笑:“那,转校文件你都填好了吗?”

“有些地方还不太清楚。”他从行李里取出两三张表格,向漂亮房东凑了过去,“瞧,就是这里。这要填护照号码还是身分证号码?还有联络人栏……是填父亲姓名?要留国际电话吗?”

“国外的身分证号码在这里是没用的,填护照号码就好。联络人是当你碰上意外时,能紧急联络并提供帮助的亲属,伯父人在国外,不太适合。”漂亮房东解释道。

“喔,是这样啊。”他漫不经心地咬着笔杆,咬着咬着,目光就移到漂亮房东身上去了,“但我在这又没什么亲属……要不,你当我的联络人吧!”

“好呀!”漂亮房东一口答应,“你久居国外,这里认识的人并不多,要是不嫌我笨手笨脚,我倒是很高兴能帮上这个忙的。对了,伯父在国内还有数栋不动产,这几天我先给你送些旧笔记去,好让你能顺利赶上进度,那要上哪儿才能找到你啊?”

“不必这么费心,我会到班上去找你的,况且我也没打算外宿,老爸的不动产多是大楼,早承租给一般小公司办公使用;旅馆是有一间,但我不喜欢太多人睡过的床,会有许多奇怪的味道。

“要说别墅的话是有,但为了节省开销,已经放着长霉了好几年,在请清洁公司彻底打扫前,暂时是不能住人了。”不良男子道。

“但男宿不是满额了?”

“嗯,不过正巧有人退宿。幸好外国人士有优先候补权,我就在九号男宿顺利申请到了间房。”

“真恭禧你了,宿舍虽不比家里方便,却能让你早些熟悉学校环境。”漂亮房东道,“对了,我先去端杯茶,你就把资料填一填,免得逾了时限,到时手续变得更繁琐,要笔的话就在书桌上。”

“不用了,我有。”不良少年从行李里取出钢笔。

漂亮房东一见那略微斜曲的笔身,不禁咯咯笑了开来:“没想到那旧东西你竟还留着!”

“不行吗?”不良少年脸上难得浮现不符形象的红晕,一时间竟添了几分纯情,“打从十年前你拿这笔朝我头上扔开始,我可是记仇到现在,日夜卧薪尝胆,一天也不敢忘。”

“你这人怎这么量小气窄?追根究柢要不是我温书时你老在窗边闹,我也不会气不过,一时失手……”

“一时失手?”不良少年怪叫道:“小姐,能从三楼掷笔击中躲在树后的臭小鬼,‘失手’两字是说不过去的吧?”

“你也知道自己是个臭小鬼?”漂亮房东立眉嗔目,话里却满是笑意:“当初你不也踩烂了那支笔泄恨,如今又说要来报仇,那才是真正说不过去的地方吧?”

不良少年一下愣住,百口莫辩,不一会儿,感慨万千道:“是说不过去,当时只是直觉的情绪反应,没想那么多,不知道这支笔是你父亲送的生日礼物,就算事后知道了,也不知为什么拉不下那个脸。

“说真心的,我一直都很后悔,为何出国前没能好好向你道歉,结果一晃眼就过去了这么多年。”

“那件事我早就忘了。”漂亮房东倒是释然:“我是怨过你,但真正该气的却是我自己;若是那支笔真正那么重要,我就不会轻易地说扔就扔。

“反过头来,我还得好好感谢你,谢谢你无微不至地照顾了它十年。现在你也不必将它归还我了,我觉得你才是个称职的主人,这支笔一定也会这么认为的。”

“但是……”不良少年看了看手中的笔,迟疑道:“这毕竟是你的东西……”

“没关系的,我都说送给你了,你还这么不高兴。当然,这笔是有点难看,要是你不愿意,不然我……”

“不不……我很喜欢,就收下了。”在漂亮房东回心转意前,不良少年突然改变态度,将笔往身后藏,“我渴了,你不说要端茶吗?再不去恐怕泡好的茶都凉了。”说着,还将她往门外轻推。

漂亮房东也不说什么,见不良少年扭开笔盖,急急低头振笔疾书,无声笑了一笑,便轻移莲步下楼去了。

不良少年头也没抬,一股劲儿专心勐写,只是他脸上的一抹红却始终未褪。

他书写的速度极快,狂风暴雨般一眨眼就扫光了空格,但也相对的无法顾及仪态,搞得桌面上像在战争似的,连笔盖滚到地上也毫无所觉。

真是个与优雅无缘的家伙!

因为角度问题,看不见纸上的字迹,但以激烈短促的产出过程推断,诞生的应该是群粗制滥造的不良品。

匆匆填写完成,他看也不看的将文件塞进行李袋,拉上拉链,背在身后,正好与刚到门口的漂亮房东道再见。

“小澄,先走了。”

“这么快?去哪?”漂亮房东捧着茶水,一时反应不过来。

“注册组。”不良少年说道:“我只是先来看你过得好不好,就怕教授老早就拿着开山刀等得跳脚了!”

“傻瓜!”漂亮房东又好气又好笑,“还不快去?再不快点人家恐怕要关门了!”

“嘿!”他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子,“别急,还有两年时间,我会再来看你的。”

“你知道注册组的位置吗?”漂亮房东追问。

“放心,学生手册我已经整本背下了!”不良少年得意洋洋道,走出几步,忽地想到什么重要事情,转过头来,翼翼小心问道:“小澄,你……离开那个家了吗?”

“问这做什么?”漂亮房东摇头。

“没事。”他掩饰似的笑道:“我只是想,也许在住腻宿舍之后,你可以和我一块到别墅度个假,就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吗……”漂亮房东神情迷蒙地望着乌长秀发,彷佛又回到那个青涩年纪:“我可不想再尝一次头顶冒烟的烧烤滋味了!”

“保证不会!”他满脸通红道,“那只是年幼无知时的恶作剧,看在我因此被老爸打了个半死的分上,你就原谅我吧!”

他又是鞠躬又是顶礼膜拜,“要是不放心,你也可以带着男朋友一起来。”

“我没有男朋友。”漂亮房东因他逗趣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

“是吗,那真可惜!”

是真可惜吗?你淫邪的眼神可不是那么说!

我冷哼。

“也许交个男友,谈谈恋爱也不错。”他拙劣的暗示,却深怕漂亮房东察觉什么,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跑了。

但他高估了漂亮房东的感情分析力,若他知道漂亮房东在他走后仍领悟不出什么,或许会为自己无谓的拐弯抹角,而懊悔地跪在神面前哭泣吧?

悉心泡的茶一口也没喝,漂亮房东叹着气,无奈将茶盘放在桌上,收拾着不良少年旋风来去后遗忘的物品。

室内鞋窸窸窣窣在地上磨擦,“喀”一声,钢笔盖子弹入床下,疾速兜着圆圈。

不好!

历史总重覆上演,但我可不想一再成为枉死鬼!

一个懒驴打滚,我滚出床的另外一边,趁她弯腰取物时,手足快捷的爬上床面,待她直起身时,一个鹞子翻身,藏进床下。

节奏掌握得恰如其分,神不知,鬼不觉。

她半点没察觉我的存在,将盖紧的钢笔妥贴收在笔筒内,又叹了声:“还是一样健忘,刚才分明还说重要,现在又把它留给我了,真是!”

收起坐垫、将矮桌翻靠墙边,大致清理了下,她便准备下楼。

我悄悄咧嘴,在心里不断褒扬自己的无影绝活,干脆暂时与她玩玩透明人同居游戏?如此一来,她精神稳定,我或许也能捞到一些意料之外的养眼画面……

仙境般的幻想令人垂涎三尺,我擦去唇畔的湿气,笑得双眼如半月弯。弯弯的视界映出她弯弯的鞋头,我疑云满腹的望着那在地上生根的双脚,足以冰冻心中那团热呼呼妄念的冷煤,像被某个虐待狂硬塞进我胃里般直涨痛。

有诈!这准备时间也太久了,一支香烧完都绰绰有余……

我深信自己方才的藏躲并无破绽,正因如此,才苦思不解她的行为,何以像跳针的唱片机般,突然陷入漫长的休止符,虽然没造成什么损害,但也觉得太不平常。

是思索要事,还是受到外来刺激?这年纪的女孩会有什么烦恼?

恋爱?课业?人际关系?

她是个无男友的猜题高手,与室友也相处融洽,以上应该不是断线的主因。还是……因为身体发育?

血液一阵骚动,想入非非的我急忙捏住发痒的鼻子,四下看看有无能截断出血口的堵塞物。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一看,鬼使神差的看出了关键,但却是晴天霹雳!

她就在我背后。

像将扑向猎物的雌豹,锐利、灼灼的望着我。

在镜子里。

而同样的,我也从床罩的缝隙间藉连身镜反射入她的眼里,要命的公平。

我几乎喘不过气地打了个冷颤,瞧着天地万物退避三舍的怒焰烧上了天,白森森的贝齿在朱唇内用尽力气撞击,压缩核爆威力的字语火辣辣轰炸着我快报废的双耳:“……原、来、如、此!”

端茶的空档、青梅竹马匆匆辞去的理由、别具深意的委婉暗示、掉落的笔盖……还有我──按摩棒的存在!

怀疑自己被冠上欲女形象的她俏脸逐渐铁青发黑,浑身上下毛孔都喷出焦烟。

我终于她明白方才的沉默,而那也令我更无血色。

“不是这样!”我像醉鬼陈述自己没醉,精神病患指称自己正常般的指天立誓,就怕她大开杀戒,将我凌迟碎剐。

这绝不是事实真相,她只是被情境所误导,但误会的亘古特性就是解释不清,这时候我总不能把人给叫回来当面对质……

“啊,那个拿着相机的男人趴在窗外做什么!”

我手往阳台一指,趁她移开视线时,顾不得收拾细软一个移形换影便往门外开熘,逃命为上!

这是我第一次当着她的面离房出走,她彷佛打定主意要跟到天涯海角般似的紧追在后,但我是个踌躇满志将出外闯天下的男子汉,儿女私情必须抛诸脑后,虽觉愧对她的依依不舍,但为了抱负与理想,也唯有忍痛割舍。

饱经风雨恩怨,我俩感情已然坚深的让她无法一刀两断,她足下未停,右手美工刀握得指节发白,好似欲以死相逼诱我回心转意。

我心若铁石、相应不理,对男人而言,理想才是重要的!

“你回去吧!我知道对不起你,总有天我定会回来负荆请罪的!”

我不忍她千里相送,感情经过考验才会更坚贞不移,别离虽如此令人痛彻心扉,我也只有强忍心痛,辜负她的情意。

“啪!”冰冷犀利的定情之物插在了我的背上。

分离的撕心痛楚竟是如此剧烈,我死死咬着下唇,吞下一缸子眼泪,回头对她愤怒地叫道:“你、你这不可理喻的女人!我死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那你活着又有什么用处?你这恶魔!”她简直气疯。

“你……你……”很可悲的,我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但也不甘就这么被她死死压着,“我什么时候唬弄过你了?他没看到就是没看到,我要骗你,天打雷噼!”

“那你就快些去死吧!”真的是没一点人性!

和她浪费唇舌看来是没用的,我努力回想起游乐园抢劫犯的快捷跑法,使出最大跑速将她甩出一个转角,不再重覆在熟悉楼层间流连忘返,迈开大步朝上层新世界寻访而去。

爬上楼梯,离乡背景来到这个不全陌生的环境,我带着兴奋,又有些局促不安,但一念及漂亮房东的杀气腾腾,无形中又充满了勇气。

为了她,再苦也要忍耐!

我在三楼各房外探着路草。三楼地势较二楼还险恶,因为风华和绯月这两个我无福消受的恶女都定居在此,但一想到四楼住着的是个可怕的实验女,不如留在三楼赌那三分之一、约百分之三十三点四的机率与音悠共宿。

以楼梯为原点开始,右起是储藏室、拐了个左弯后是卧室、再拐个左弯后则是浴室,转过最后一个弯角,则连着两间卧室。

风华和绯月的感情可说好、也可说不好,若是好的话,必定是连着的两间房;若是不好,便可能住在头尾两间。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左手边第一间房是选不得的!如果考虑她俩见面总是压不低的分贝,那音悠睡在右手边第一个房间的可能性最高。

当然,如果只是为了不吵到音悠,左起第一间房的主人到最右边的房间密谈也是可以的,那么音悠就会是在中间的房间。

我之所以不这么假设的理由是:若风华与绯月的关系其实外热内冷,她们可以选择不同楼层入宿,大可不必一个住东、一个睡西,每日上下学楼梯相见、冤家路窄,更甚者,不必住进同一间宿舍!

也因关系恶劣的淘汰,将右边房间是音悠卧房的机率推向最高,我推敲再三,验算出同一个结果后,激昂的披上斗篷,迎向我的第三春,将漂亮房东的一切给潇洒抛在侏罗纪。

超幸运的,房门只是虚掩。

米黄墙壁与红檀木地板搭配的非常温暖。

房间家俱不多,一进门,左手边是两座并排而立延伸至天花板的榉木衣柜,剩下的一半墙面空间,全都被盖上毛玻璃门的同材质大壁柜占领。

华丽的英国宫庭风格落地窗帘掩住外界刺目光线,塑造出房内的柔和气氛;横放的双人床摆在落地窗右缘至墙角间的墙后,正好贴住前右两面墙,成了偷窥的死角。

床头柜上只简朴摆着倒悬的风铃草小夜灯与室内电话,床头旁白色的椭圆型立镜与胡桃木衣帽架一块儿相依作伴。房间里没有书桌,只在一方地板铺上开着雪绒花的绿色丝绵地毯,再放上红棕桌面的折角式矮桌,与一只想啃草的澎澎绵羊坐垫。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坏就坏在打开毛玻璃门的壁柜下层最大空间挂着手枪、步枪、弹匣箱与饱满的弹袋,中层放的是地雷、手榴弹与炸药,最上层则塞着战术与兵器大全;衣帽架上还挂着军服与钢盔,足见房间的主人是个充满阳刚之气、热爱战斗的奇女子。

妈呀!怎么这么倒楣,偏偏选中了破坏力最强大的恐怖分子!

一看见这些,我立知误入歧房,想撤退却拔腿恨晚。

“站住。”枪枝上膛的声音。

我立刻举起双手投降,认命的在红黄相间的刺绣踏垫上原地转身。

“不许动。”漆黑枪管冷峻对着我,穿着绿色运动上衣与迷彩热裤的绯月,推开衣柜门步出,瞧见我时怔了一怔,然后懈弛下来。

她放下枪管,往地毯上一坐。望向曲起的右腿,依稀可见腿股间蜜糖色的贴身小裤。但我不敢开口,好东西她默默分享,我也就惦惦的吃。

“过来。”她对我招了招手,“听得懂吗?”

当然懂。

我听话的走到她面前,她伸手想剥去我的衣服,我自然宁死不肯露点,躲过她的狼爪。

“现代玩具AI也这么高?”她疑惑地颦眉。

玩具?

我茅塞顿开,怪不得她十足冷静,并不像漂亮房东和纱真那般慌张。

“会说话吗?”

“……会。”玩具原就是我的本质,虽限定成人使用,但没规范不能和未成年少女接触。

“真人录制发音?”见我说的不是平板徐缓的合成音,她更加好奇。

“叫什么名字?”

我愕愣着不敢答话,现在听到小摩这名字会怀疑起我身分的有她、漂亮房东和风华,不可不慎。

“故障了?”她疑惑地推了推宛若木凋泥塑的我,我连忙站直身体,无辜的瞧她,不发一语。

“枪毙!”她右手比了个7字型,食指抵住我太阳穴,半开玩笑的低喝道。

她的“轻轻一推”登时让我向后滚了一圈,满天星星。

“还好吧?”还超没良心的问道。

“还……好。”我故意放慢一半速度起身,好让自己更符合玩具的动作。

她微微一笑,拍着身旁的位置道:“喏,过来这坐。”

“是……的……”

我乖顺坐下,她随即退出枪膛中的子弹、卸去弹匣、三两下将枪械拆解零碎,拿起干布擦拭枪管、上油保养。

“这……是……真……的……吗?”我明知故问。

“不,是假的。”她拿起一枚子弹让我瞧个仔细,证明是空包弹,“这里住的都是朋友,万一控制不了身体射伤了人,我可不会原谅自己。”她扬扬下巴,指着壁柜里的陈列品,“但那些可就货真价实了,不过这是秘密!”

是啊,公开的秘密。

我静静坐着不吵她,直到绯月出现,我才觉这房间怪异到不行。

雪绒花地毯、绵羊坐垫、半敞衣柜里一整排洋娃娃般的衣服,跟她……太不搭了!

要不是房内摆设诱导性太强,我本该逃得掉的!

她怎能坦然住在这房间,而不觉误入异空间般的浑身不对劲?

擦完零件,她熟练地将枪组合回原状,压在枕头下;跟着走到壁柜前,拉出暗藏的活动书柜,将军事用品隔绝在后。

由于壁柜一半陷在墙里,内部的空间比实际要来得深,夹板拉上后壁柜像只纯粹贴着墙,一般人完全瞧不出端倪,更别提知晓隔板后还别有洞天。

将壁柜恢复成正常模样以后,她将与正常女孩扯不上关系的钢盔与军服,藏入掀盖式床铺下的收纳柜,十来个画分整齐的小方格里,还填着其他琳琅满目的军用品。

御寒帽、御寒防风夹克、阔叶帽、伪装帽套、头套、夜视镜、防风镜、防毒面具、内衣、毛线背心、迷彩衣裤、手套、行军鞋、防水背包、伞袋、迷彩水壶、腰包、防水钱包、迷你手电筒、匕首、瑞士刀、罗盘、手铐、通讯器、鞋油桐油及各国徽章……看得我眼都花了!

这女人是随时准备被征召上战场吗?

藏毕风华眼中的违禁品,她拉平床单,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似地往床上一躺。

“绯月,帮忙一下,小澄说她丢了件东西。”风华正好跑来房外敲门。

“真是,才想好好眯一下的!”她心不甘、情不愿地翻了个身,好死不死瞄了我一眼,“是玩具吗?就在我房里。”

帮帮忙,你说话可也别那么直接啊!我恐惧地看了看不断震动的房门,慌慌张张地往绵羊下就是一躲。

“别闹了,小澄气得都不对劲了!”好在风华并未想太多。

“那……到底是掉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风华的语气也显得困惑,“小澄死都不肯说。”

“那要怎么找?”

“谁知道。”风华道,“总之边找边问吧!见她那样子,应该是很奇特的东西。还有,等会儿出来时候,记得把你玩具的保险拉上。”

“好啦。”绯月无奈再无奈地将我一捞,塞进壁柜里的教科书空隙间,“没办法,本想把你还给音悠的,晚些吧!”

她大概认为像我这样的玩具不可能在各楼层间移动,便自然而然认定我是音悠的所有物。

关上毛玻璃门,在风华指挥官的淫威下,她不敢不从的立刻出门执行任务。

没关系,不用护航,我也能靠自己的力量摸进音悠房里。推开毛玻璃门,我轻松一跃而下,准备拍拍屁股走人时,才发现房里竟然没有较高的椅子,找不到东西垫脚,如何扭开门把闪人?

彷佛不愿我离开,身体竟也在此刻开玩笑似的灼热起来,强制变身的时间毫无迟延,这下要跑也跑不得了!

三声无奈、无奈三声,我又非自愿变成了裸男。虽然床下有军服,但尺寸小的可笑,迷彩裤也成了不伦不类的七分裤、只有防风夹克勉强还能搭着。

由于穿着实在不舒服,我还是选择了天生天然的皮衣,由内锁上门窗后,再将棉被衣裤晾在一旁,衣柜门打开待命。

若是绯月中途折回来,也不至这么直接了当就看见一丝不挂的我。冲进衣柜里虽不见逃得过她的法眼,至少还有点时间可以遮前掩后。

门外不时有人奔来跑去,我暂且攻下这座中继站,休养生息。预防措施都做了,剩下的就是听天命、尽人事。

一个人坐在床上实在有点无聊,我先是很客气地再打量过一次房间,又撑了五分钟,终究还是忍不住起身到书柜前晃荡了一下,取下了本相册,一页页翻看。

相片并不多,加总起来,还占不到相册空栏的一半,却记叙着绯月的成长史,从幼儿到青少女,点点滴滴。

与她合照的多是不同男人,我一张一张抽出来,细读背面的小字。

第一张。

斜戴钢盔、笨拙抱着包裹女婴夹克的五十岁白人男子。

「1989.8与1967年在西奈失去左眼的艾伯特爸爸。于叙利亚。」

第二张。

浑身肌肉的落腮胡熊男。

「1989.11代替已成伟大英雄的艾伯特爸爸。与狄克爸爸,于以色列。」

第三张。

背着步枪,露齿而笑的健壮黑人,与肩头上相同表情的小不点。

「1995.4击落一百码外的空瓶标靶,获得奖赏干粮一包,与卡尔爸爸合影的机会一个!」

第四张。

依旧是同样的黑人。端着碗,笑容依旧。背后四、五名不同国籍的军人搭肩靠在一起,全挤着怪异的表情;小小绯月站在大铁锅边,眯起只眼,拿着铁勺对镜头比着胜利手势。

「1996.1第一次下厨,卡尔爸爸称赞黑蜥蜴汤没想像中难吃。」

第五张。

奇怪的构图。一名令人不敢恭维的恶脸男子弯身抱着她恸哭,她一脸迷茫地望着昏迷在旁、手里尚握着匕首的褐发男子。照片上用黑色签字笔画成的箭头指向恶脸男子的后脑勺,带着草草的四个小字:“笨蛋老爸”。

我笑了笑,翻向照片背面。

「1996.3第一次剪短发,笨安德鲁爸爸揍了安迪叔叔一拳,还抱着我哭得稀哩哗啦。」

这些照片有的泛黄、有的折损破裂、甚有些已焚毁一半。不同的“爸爸”、不同的战场,每张照片都是一个故事。这些男人只是一部分,因为大多照片的叙述夹杂着数国语言,加上部分文字模煳不清,辨读十分困难。

但,可以确定的,西元一九八八年以后,她身边不再有“爸爸”的出现。直到二OO四年。

相簿最末页,是赛费儿学院大门前合影的三人照片。

背后红布贴着“庆祝入学”四个白色大字,天空飘满了七彩纸片。

左边是名穿着将军服、拄着黑拐杖的伟岸老者;右边则是保全人员的头头;站于正中的她手里握着一只护身符,眼中闪着美丽的坚定。

「2004.9与艾伯特、狄克、卡尔、安德鲁……德雷克爸爸及哈里森摄于赛费儿学院。今天是入学、也是哈里森除役的第一天,愿在所有爸爸英灵的庇护下,能顺利达成安德鲁爸爸的遗愿,当个正常的女孩。」

这就是她入学的原因吗?

我阖上相册。

为了报答父亲们的养育之恩,所以接受贵族收养,进入赛费儿学院就读;为能成为正常女孩,因此努力反抗本能,买了许多可爱衣服,逼自己住在不搭轧的地方,只希望自己能变成符合期望的另一个人。

但,入学至今,也过了一年多,她仍未习惯吗?

将相册放回架上,我望着火力强大的壁柜与装备齐全的床铺。

也许那才能让她找回真正的自己。

而我呢?

立镜里映出我的影子。

这个人真的是我吗?

仙药的作用让我得以还原人身,这脸、这身体或许与我生前相似、甚至相同,但若不是呢?若我以这脸寻回的家庭与家人非我所属,又何必冒着篡改历史的风险,背负一个无关的人生?

横竖我已经死了,现在只是虚假的活着,没有绯月或极限运动社那样的勇气。

最后五分钟,我阖上衣柜壁柜的门、将夹克裤子折回床下收纳柜里、解开锁将房门虚掩。

寻物活动已渐停歇,时间一过,我覆上斗篷,趁走廊无人时,告别了这短暂停留的中继站。

抱歉,先走了!我默默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道。

我想我不会忘记,这扇门后有着不为人知的精采故事。

进入园游会所在的场地──中央花园前,得先穿过一片绿色的外环迷宫。

外环迷宫就像是处经第十二位仙女施法,用来紧缚秘密仙境的荆棘,无数内植缤纷花卉的空心眉月形树墙,纠集散列成抽象的不对称花样,稍宽阔处,则有凉亭、花廊、喷水池或长摇椅与秋千。

偶有一些干涸的取水井,已挖通另建成阴凉清爽的地下通道;登上高处俯瞰,更可见那不知为何物,悠长绿色线条勾勒成龙飞凤舞的Sapphire,这是我在开始逛园游会前十分钟登上教学大楼时,无意间发现的。

中央花园被设计成雪结晶状,白天时候由于花色灿烂,倒不觉有什么玄机,待到夜间,天色昏暗,埋在花园地面半透明座下的低温灯管,便随着环境的暗明调整光度,约到七点,就达最亮的程度。

灯管有蓝有白,二色交辉,蓝光为主干、白光为蕴彩,使得白中带蓝、蓝中透白的雪结晶,就像在冰洁的海洋里载浮载沉似的,中心无法逼视的一团灿耀白光,宛如从宇宙尽头透出的光亮。

而当花园大放异芒时,埋在迷宫各处,大小明暗不一的萤色圆灯也随之而舞,通常这时候,各楼顶都会挤满了人,特别是情侣和新生,一同瞰视这由灯星排组成,双掌直立相对,轻拢冰雪结晶的室女图。

十一点半之后,灯光便强制切换成手动控制,分为一百二十段肉眼不易辨视的阶段调暗,一直到十二点,花园还原为黑暗一片,也就到了正式的门禁时间。

当然,这虽是可看度极高的景点,但可不会荣登学生手册的说明页,我也是在过去十七年的某一天,从某本八卦杂志上看来的报导。

九点整,运动会准时开场,置身在这样的场面中,连人都不自觉要兴奋起来。

花掉第一张二十元点券,向兔女郎要了支甜筒冰淇淋,我边走边舔着。

其实我对体育竞赛没兴趣,只是看上中央花园的园游会而已。

昨天离开绯月房间后,我又再度回到漂亮房东那里,只不过是偷偷摸摸回去的,但因为她防心加重,我只得不定时变换藏身地点来应付她的疑神疑鬼。

回途中遇到纱真,她一看见我立刻亲热的把我抱进房里,不由分说塞给我一大叠园游会消费点券,我推辞半天,还是在她无敌撒娇下半推半就拿了好几张,算算也有三、四千元,初始还心花怒放,现下才真正感到头疼不已。

这些钱一小时内怎可能花得完?也太高估我了吧!

想了想,我决定暂不思考如何挥霍,就先到处走走看看,该花则花吧!

制服让我不必畏畏缩缩在人群中穿梭走动,我留意着每个摊位前的牌子,很快就找到白百合二班,纱真的班级。

她昨日千叮咛万嘱咐的说会给我留个秘密空间,要我一定要来捧场,但我还是以“小矮人不可被外人窥见”的虚构条规,打消她的念头。但现在,变成人的我还是好奇的跑来这瞧上一瞧。

说真的,我对赛费儿学院的授课制度还厘得不是很清,只知道一些人少的选修程可能两三个班级合着上,所以纱真虽和绯月、漂亮房东不同班级,政治课却又在同一班。

木牌上的班级名称前绘着两朵并蒂百合,纯洁庄严,摊位场地用红布围了一圈,招牌上写着“动物女郎炒饭一客一千”。

一客炒饭要一千?行情是不是太好了?但生意还真是有目共睹的不错,一大群眼饥口饿的男人,争先恐后的蜂拥进这间高级早餐店。

唉,再怎么说这也是纱真的班级,点券也是她送的,数了一千点撕给猫咪收银员,我这被敲一笔的冤大头才获得了入场资格。

“欢迎光临,您有三十分钟的用餐时间。”猫咪笑容灿烂。

一进门,就见女服务生满场飞,什么形形色色的动物都有,只是人多状况还真不少,娇艳动人的花蝴蝶人人抢着要;不慎打翻炒饭的绵羊楚楚泫然欲泣,男客忙着安慰,一面吃着盘里剩饭,一面盯着绵羊的臀沟口水直流;还有的是为了争同一个位子几乎大打出手。

“纱真在吗?”我向领位的孔雀打探。

“在。待会我问问她是否有时间过来。”孔雀回我个魅笑,“您请先坐。”

不知是否造化弄人,我竟坐在偷拍狂旁边。

为他服务的是万种风情的蛇女,他安静迅速的吃着炒饭,看也不看面前的妖娆女体一眼。

搞什么,来这练定力的吗?

我悄悄瞄了他一眼,立刻又装作无事的假意对某个动物女郎很感兴趣。

对了,今天不是他与未婚妻的决斗日,怎不见他开始备战?

该不会是未战先逃吧!

“莱、恩!”

人未到声先到,耐性不佳的冤家自己先找上门来了!玫瑰女孩对着门口一脸无措的猫咪洒下一把不知几千元的点券,气呼呼地冲到偷拍狂面前,声量不低的怒道:“说好在喷水池前见面的,你竟敢晃点我,躲到这种地方来?”

“嗨,亲爱的!我发誓只是吃个早餐,绝无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偷拍狂微笑道:“在我心中,你才是最重要的。喏,要不要坐下来一块吃个饭?”

“废话少说,告诉我是怎么个比法?”玫瑰女孩不耐烦道。

“这个……可以先等我吃完饭吗?”偷拍狂征询道。

但玫瑰女孩可不千依百顺,“别浪费我的生命!”

“好吧,那我们到人少的地方谈。”偷拍狂擦了擦嘴,刚起身就被急躁的拉走了。

我正想跟踪,孔雀却在这时挡在我身前,面带歉意带来了不好的消息:“抱歉,纱真暂时抽不开身,您要不要指定其他人?”

“没关系。”我看了忙得团团转的纱真一眼,她穿的是小狗装,还好,不算太露,我这才放宽心。

“那么……”孔雀还继续提出其他的补偿方桉。

“不用了,我要走了。”怕失了两人踪影,我打断她的话,匆匆夺门而出,端上来的炒饭一口也没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