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第四章反击
绯月确认众人的方向一致后,立刻请风华及音悠带领老弱到三楼以上避难,余下的一百三十人则分为均等的十三小队,五小队守在二楼窗边,一楼的八支小队则死守大厅及南北门。
而拾起的铁蒺藜,被均匀的洒在入厅的阶梯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北门的布署最好比南门多些。”漂亮房东说道,“恶魔会从大厅和北门攻进来,还有……”
“碰!”
漂亮房东话未尽,而绯月尚来不及作出反应前,二楼突然传出玻璃破裂声。
“各位!坚守岗位,不要擅自离开!”
“……催、催泪瓦斯!”二楼传来痛苦的声音。
绯月还不及抽出时间调派机动人员上楼抢救,就见几颗烟雾弹已从外面扔了进来。
“怎么回事,太快了啊!”守备阵式还未及完成,敌人就已攻入,绯月急忙将漂亮房东、纱真和四叶推到柱子后,立刻探头对雾茫茫的四周下令道:“不要随意走动,离北门较近的人立刻赶往支持,其它人把重点放在大厅口,看到移动的黑影立刻开枪!”
“绯月,琉亚不见了!”漂亮房东着急道。
“什么?”绯月随即四下搜寻,我也帮忙探头找着,但能见度只有三尺左右,附近虽然看得见不少藏身柱后的黑影,却分不清是男是女。
“大概是走散了!她应该就在附近,我去找找,你们待在这里不要动。”
“我跟你一起去!”漂亮房东站了出来:“我大概猜得出恶魔接下来会往哪儿攻。”
“谢谢你,小澄,不过还是请你协助指挥其它小队。我一个人要是碰上危险还有办法应付,你的预测能力对其他人却是不可或缺的,一定要抵挡住摄影社的攻势不可!要是还有余力,顺便帮我注意琉亚是不是在人群里,要是见着了她,请她立刻回到四叶和纱真这里来。”
“但是,我的直觉并不是百分之百的……”
“无法预测出所有的攻击点也没关系,只要拦下大部分的社员就可以了!我们的资源很丰富,要是子弹用尽,环境武器也可自由取用,正因如此,这座堡垒更不可被恶魔攻下,一定要挺住!”
话方说完,北门与正门就传来了激烈的枪响。
“瞧,真被你说中了!要相信自己的能力才行!去吧!”
绯月露出了个鼓励的笑容,握紧枪,掩护漂亮房东安全往北门方向移动,又转头交代纱真与绯月不要轻易离开原处,见两人都点头后,才火速上楼追缉。
而我也趁烟雾蒙蒙、视线不佳当头,悄然爬出四叶的提袋,追着绯月的足迹也赶往二楼。
楼上的情况不太好,但也没那么严重,一扇玻璃被打破,五、六名参赛者横死在地,显然是有人闯了进来,但人数不多,否则倒下的人不会只有这些。
后端绑着粗绳的金属铁钩勾在窗台上,没想到恶魔竟会从二楼侵入,这点漂亮房东可就没料到了,也许正如她所说,预测是很难百分之百正确的。
观察完附近的情况,绯月立刻退开,原本应该守在窗边的人如今已剩没半个,也许是跑进教室躲了起来,但闯进来的恶魔似乎没有正面迎击的意思。
从窗户吹进来的风冲淡了催泪瓦斯,后来掷入的数枚烟雾弹的白烟也在慢慢消散,光跟在绯月背后并不能提供什么实质帮助,于是我从教室内侧绕到她前方,无所畏忌的当起开路先锋,担任起探测敌人的工作。
反正就算再怎么倒霉,顶多就被拎回社里,还不至有性命之虞。
不过这不代表这工作就会轻松许多,因为我得计算绯月的前进速度,还得战战兢兢地闪避神经质的参赛者。麻烦的是我并不清楚这里的地形,好几次把楼梯间当洗手间,差点摔了下去,幸好一路上并无大碍,不过绕了快一整圈,却毫无斩获。
我心里正想着对方也许爬上三楼或回到了一楼,眼角就好死不死瞄到风信子二班里某个戴着高帽的黑影,正将匕首刺进一名男子后颈,刀刃缩进金属柄内,红漆流淌而出,沾上了男子皮肤,男子身体一软,便瘫在了椅子上。
用刀吗……难怪没发出任何声音!这么说,一楼也掷烟雾弹的目的是为了混淆判断?
我顿觉事态不祥,立刻奔回隔壁班察看,果然,原以为是自己匿踪技术高超,其实却是因为二楼参赛者几乎已全死于非命。
我赶紧拾起掉落在地的白色粉笔,在门口处画了简易的位置图,标出B的位置,以免绯月和受害者落了个同样的下场。才刚完成,窈窕的身影也隐约出现,我赶忙躲到门后,等到距离差不多,便将手中剩下的一小截粉笔丢到她面前,正好让她低头看见留在地上的讯息。
收到警讯,绯月并未马上冲进隔壁教室毙了那名该死的恶魔,而先判读情报的正确与否,她朝教室里一望,正好看见个女孩倒卧在讲台上,不知是否以为这是女孩的通风报信,但她显然决定相信这个事后示警。
她抹去图案,贴在墙边,小心翼翼地往风信子二班里探头一看,判断了恶魔的位置后,便毫不迟疑地向内开了一枪。
即便楼下喧嚣震天,落地声依然清晰可闻。
瞬秒。
好极了,除掉一只!我心里暗暗欢呼。
不及观战的我,用耳听取战况,当真是热血沸腾。
虽然出卖社员是不道德的,但我可只担任吉祥物,从没发誓效忠这个恶魔党,即便我曾因为占卜师的箴言而陷入迷惘,但身为男人,就应有坚持的信念,尤其是他们为了一己之私干了偷拍裸照这件事,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的!
至于被牵连的琉亚……除了深深的歉疚之外,惟有再寻适当机时补偿她了!
尝过自家姐妹被人强奸似了的窝囊,不管这次必须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场复仇之战,我赌上名誉,绝不让她们再尝到同样的屈辱!
击“毙”B之后,绯月搜刮了他身上可用的五十来发子弹,转身又取走阵亡者余下的近十发子弹。解决了二楼的心腹大患,却不见琉亚踪影,绯月正要前往三楼探视风华和其它人是否安好,跟着走出教室的我却惊险发现跟在四个教室外的人影。
这时候二楼除了我和绯月,应该是没有活人了,我几乎可以肯定那一身又橘又紫的人就是苏飞!
尚未散尽的白色烟雾形成良好的屏蔽,他默默跟在绯月背后,掏出枪来,瞄准前方的红色身影。
“乒磅!”桌子突然翻倒的巨响,让心知有异的绯月立即低身翻滚到墙角后,而受到干扰横断、失去攻击佳机的苏飞,也立刻闪身进就近的教室内。
趁两方都离开走廊的这瞬间,我已火速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我不晓得苏飞躲在哪个位置,但至少可以标出他所在的教室是哪间,免得他老奸巨猾地藏躲起来,再从背后暗算绯月。
经过三十秒左右,苏飞一直没出声,绯月朝空走廊射了几发子弹,开始主动向敌人方位靠近。
她非常谨慎的从教室内部移动,只有在从教室后门到隔壁教室前门这一小段,必须让身体曝露在走廊上的距离时,以粗暴的火力压制外,其余时候都尽量节省火力。但是,掩护的发枪对敌人而言也是种警告,所以当她看见我的指示图时,便开始有所克制。
就是这样!
我在心里用力为她祈祷,希望她能像作掉B一样的,也把苏飞给送回老家苏州去卖鸭蛋!我屏着气,看她一步步接近,直到只有一墙之隔。
放轻了平稳的呼吸,她将Glock17换到左手,右手轻轻脱下足炼,算好时机后,往走廊上一丢,整个人随之冲进了教室里。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后,一切归于平静。我刚探头出来,就见苏飞冲出教室,往反方向奔逃。
穷寇莫追,因此绯月并未紧咬不放,她仅是站在走廊上,伸直右手,像个胜券在握的捕猎者般,对着苏飞狡兔般的背影食指一勾。
“砰!”
血花在背后炸开,苏飞登时扑倒在地,四肢抖了一抖,便不再反应。
能战之将也未必就是无往不利的啊!
“第二只。”吹着无烟可冒的枪管,绯月冷冷地笑道。一个回身,便往三楼行去。
这次我并没有再跟上去,而是赶回一楼看视情况。
既然苏飞与B担任的是暗杀工作,潜上二楼的恶魔应该不会太多,除了他俩身手较为敏捷之外,其它人似乎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爬上这楼层,况且二楼才刚清扫完,三楼的风华断不会有危险。
好在这上下夹攻的策略并没有得逞,要不然战况只会更坏。
……这样说来,难道是因为二楼的麻烦始终会被绯月解决,所以漂亮房东才心无所感?但三支小队,总共三十条人命可全都牺牲了啊!
还是说,漂亮房东的预测能力如果不用在考题上,命中率便会大幅飘移?
唉,算了!我既不是她,其中原委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的,还是快走比较实在。
回到一楼,双方依旧是僵持状态,我想要不是漂亮房东有指挥坐镇,教学大楼现在早就沦陷了吧!
真谢天谢地烟仍未散,回到四叶那边,她们俩蹲在柱后抱成一团,还存活着。
“呜……好可怕!四叶,我不要待在这里!呜……”只是纱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乖,别怕,这里很安全啊!绯月很快就会带琉亚赶返了,要坚强点!”四叶抱着她,不断的安慰。
“可是、可是……”纱真含着泪水,努力不让它掉下来。“四叶,你不害怕吗?”
“不会的,因为我相信绯月和小澄她们。”在纱真看不见的地方,她紧攒着秀眉,温柔的面孔掩不住紧张和担忧。
“纱真,你想想看,小澄待在比我们更加危险的地方,她心里一定比你还要不安,但为了保护大家的安全,她并没有回来,所以你也要鼓起不输给她的勇气才行啊!”
“我知道……可、可是……”纱真拼命忍住哭意,但远方一阵乱枪扫射,干声不绝,她肩头一震,哭得更大声了!
“别哭、别哭!这样会变丑的喔……”安慰的话语不绝,四叶还真是辛苦的很哪!
我虽然也很想帮帮漂亮房东的忙,但现在变身时间依然未到,交火处又是人潮汹涌,我实在不想冒着被人发现或踩死的危险,最后还是选择躲回四叶的手提袋里干坐着等。
等什么?当然是撤退。
纵使目前看似能与极限运动社抗衡,但硬是要攻的话,牺牲几名恶魔还是办得到的!不过极限运动社采取了更保险的作法,他们在等,等着隐患浮现、恶瘤坐大,等着参赛者们子弹用尽,到时就算漂亮房东有再好的气运,也挡不住恶魔的侵攻。
一旦恶魔攻入,楼上的人质是绝对保不住的,只要再把剩下的参赛者逼到顶楼或地下室,便会进退维谷,再也无路可逃,他们始终是成算在心。
所以,绯月必定会在弹尽粮绝前做出撤退的打算,以壮士为盾,让部分残兵得以生还。
“喂,这边的子弹快用完了!”
“之前三楼留下来的呢?”
“剩没多少了!王八蛋,这群恶魔的火力到底有多少?”
如我心想的一般,未过数分钟,补给不足的危机已显现,再不走的话,拿什么跟恶魔力拼?桌子?椅子?
而这时,绯月已让风华和音悠把上面的人带下了楼来。
“四叶,琉亚回来了吗?”
“没,她不在楼上?”
“一定是冲散了!”绯月看了看情况,脸色只有“难看”二字可形容。
“东侧大门和北门一团混乱,只有从南门撤退到学生活动中心去了。”绯月说。
“怎么突然要撤退?”打一下楼,音悠便在白雾中咳个不停,风华赶紧掏出手帕让她遮捂口鼻。
绯月稍微解释了一番,尽管现在移师到活动中心并无法改善现况,至少那儿的出入口少,防守会较为容易。
“到图书馆去吧!”纱真大声说道,“图书馆只有一个门,比其它大楼不是要好的更多吗?而且里面有很多书,恶魔一定不敢乱开枪的!”
“这我当然知道……但北门战况正激烈,这一出去肯定是送死的。队伍里有很多老人和小孩,走不快也躲不了,你这不是害惨他们吗?”绯月道。
“可是……”
“纱真,绯月说的没错。”风华站出来道:“你的想法我们都很赞同,但是我们必须考虑其它因素,就算进入图书馆后能保证百分之百安全,但若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生还者也是毫无意义的,你知道吗?”
坚持受到反驳,纱真表情仍透露着微微的不甘心,但看其它人的表情,似乎心知再执着也是无望。
“如果能够保证百分之八十的人数呢?”
忽然一道女声,众人回头一视,只见猫样的影子笼罩着纱真,还未及深思细想,来者已站在众人面前,正是众人遍寻不着的琉亚。
“那是什么?”纱真指着琉亚的双手,她纤指正夹着六支以软木塞封口的透明试管,被判定为禁止往来户的两种液体以盖玻片分别推向上与下,中间隔着一层空气。
“液态炸药。”琉亚云淡风轻道:“摄影社不是说环境武器可自由取用,所以来到这里时,我第一个就想到化学教室,刚巧搜集这些材料并不很困难,只是磨圆盖玻片花了好一些时间,幸好还是赶得上。”
“太好了,终于有些强力的武器了!”绯月高兴地从琉亚手中接过试管:“等会儿找到小澄后,我会用炸药开出一条血路,风华,你立刻指挥队伍往图书馆前进,不要耽搁,我会尽可能拖住摄影社,争取让你们安全撤退的时间。”
“知道了。”
“砰磅!”突然一声爆响,一阵烟尘乱飞,破璃破片四散,幸好绯月火速背过身去,将试管护在怀里,否则一时差错盖玻片碎裂,在场的人可全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不、不好了,南门被攻破了!”
爆风中,一个人灰头土脸的慌慌张张跑过来,背后还追着两、三个黑影,原本守在正门的部分参赛者随即在最短时间内包围过去,与恶魔彼此间隔着柱子互相射击。
“真该死!我们没料到恶魔会分散兵力,所以多派了几个人到正门支持,哪知道一些恶魔突然移动到南门,不知道丢了什么东西,就把门给炸烂了!我们……我们没能把据点守住,真的很抱歉!”那人满头大汗的报告道。
“……算了,事到如今,失守就失守,再懊悔也是无意义。你去通知所有人,将防守阵线往北门收拢,三分钟后,我们将往图书馆撤退。”绯月命令。
“是!”
看着那人安然离去,再度深入火线之中,绯月也不敢迟延的展开行动:“先到北门找到小澄再说,你们千万紧跟着我,别脱队了!”
风华等人果真亦步亦趋的跟着绯月的步子,穿过了厅堂。
北门不过四片门板,即使在兵荒马乱中,绯月还是轻易地发现漂亮房东忙碌的身影。
再度解释了计划,一共有四十名敢死队员愿意留下,去掉一、二楼损失的六支小队,只有一百人能够前往下一个据点。
“待会丢出试管后,你们立刻往前跑,不要回头,我们会在后头掩护的。”绯月叮嘱。
“指挥官,你也跟着走吧,我们留下就可以了,再怎么说让你葬送在这也太没面子了!”一名小队长发话。
“不成,那样的话,不如你们也跟着队伍一起走。”绯月反对道。
“不必那样,你只要留几管炸弹给我们就足够了,不要小看一般学校,好歹我们也玩过几场生存游戏,虽然说战场上不分男女,但老要你挺身保护,叫我们以后出去怎么混饭吃?”
“就是,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职责,领导人物本来就该远离战场。”
“对了,二楼的问题都处理完了?”
“嗯,打倒了两只。”
“两只?嗯,一万元的慰问金也就够了,赢了之后记得把奖金分给我们啊!”
一番言论激起许多共鸣,绯月也只有顺从他们的希望,将四支液态炸药留下。
“不必使用雷管,直接扔出去后,两种溶液混合自然会产生爆炸。爆炸范围约为半径一。五公尺,请谨慎使用。”琉亚说明道。
“丢出去就可以了吗……的确是很方便的东西啊!”小队长瞧着试管。
正门与南门的参赛者已慢慢退了回来,恶魔也逐步踩过人类弃守的领地。忽地,一只背包越过防线之上,凌空抛了过来,正好落在漂亮房东面前。
滴答滴答的定时器倒数声音在众人惊恐地发不出声的死寂下,格外清脆。
“快找掩护!”绯月喝道,但漂亮房东却吃力提起背包,似乎想将它给扔回去。
“来不及了!”情急之下,绯月竟当着众人的面硬生生徒手拆下门板,往炸弹上一盖,急命:“快跳!”
跃起的一瞬间,大量红漆自缝隙飞溅而出,来不及跳起和站在侧边的人,双腿立刻染得又红又湿。
还来不及抱怨,第二只背包又来了!
很要命的,这次刚好落在老弱妇孺之中,而且由于抛得距离远,停留在空中的时间较长,几乎一落地炸弹便立即爆开,红漆四散飞溅,死伤惨重。
“音悠!”
漂亮房东忽然发出凄厉的惨叫,众女循声望去,赫然发现音悠额际与心口已染上大量血渍,她倚着柱子,慢慢地滑下。漂亮房东跪在她身边,紧紧握住她的双手。
“对不起,都怪我太没用了……”音悠虚弱道,声音已细如蚊蝇。
“别这么说,你是为了保护我才……才……”漂亮房东几乎泣不成声。
“对不起,小澄,我已经不行了。你们别管我,快走吧。”
“不,音悠!你振作点!我一定会带你走的!振作点!”
“快走!”
反手朝北门外掷出试管,绯月立刻上前,连拖带拉将漂亮房东带离此处,领着幸存者踏上退守之途,而恶魔则紧迫盯人的又接连送了两只背包过来,每回都夺走可观的人命。
“不!音悠、音悠!”紧握的双手被无情分开,漂亮房东频频回顾,却是身不由己,渐行渐远。
面对撕心裂肺的呼唤,坐在大理石地板上的音悠只是含着微笑,慢慢闭上了双眼……
风华伸出了手,对着空气挥了挥,感应器闪了闪,自动门应声而开。
“果然被解开了!”掀开自动门旁的开关盒盖,绯月只看了一眼,便虚掩了上。“怕我们太弱,一下就被解决,而故意开放的场地吗?”
“那就让他们开开眼界吧!”风华道。
“嗯,不过还是先得恢复原状才行。有人带着轻便工具组吗?”绯月征求道。
“修指甲的行吗?”不知何时,漂亮房东已擦干泪水,恢复了以往坚毅的表情。她从侧背皮包里取出一组修甲包,绯月接过一看,内容果真一应俱全。
用修甲刀拆下开关盒里的盖板、开关和电源插座,再以指甲钳与指甲剪将更篡过的线路重接回原样。
完成之后,绯月揉揉右肩,向风华问道:“能不能先脱掉这件衣服?穿这样子束手绑脚的只会降低战斗力,要再有一双鞋子,那就更好不过了!”
“总会有这机会的。”风华答道,看样子她根本没把绯月换下的衣服带来。
走进图书馆,闻到的尽是书本味道,还有冷气的余味。
损失比预期的还要惨烈,安然抵达图书馆的,只剩二十一人。
“是你们!”
“风华姐姐!”
两个一样身高、穿着长袖洋装的少女并肩挡在面前。
“琳希、琳娜?!”风华叫道:“你们……怎么……”
“我正希望有人能来解释这一切!”琳希气呼呼地拉着染红的绿裙:“我和琳娜走在路上,莫名就被泼得一身漆,这是怎么回事?”
风华和绯月对看了一眼,同时扑上前去,很有默契的扒起两人的衣物。
“做什么……你这性向不明的女人,不许侮辱我的自尊!”琳希尖叫。
“不要啊……要脱的话,我希望是风华姐姐!”琳娜哭叫。
拉链拉下,洋装飞起,转眼两人就被剥得只剩内衣裤与衬衣。
“冷……好冷!你们这些变态!哈啾!”打了个喷嚏,琳希紧搂着自己,狂瞪着两名现行犯。
“Deotin绝不会饶恕你们的!……对了,我说那群穿得像要去参加嘉年华会的角色扮演男,不会是针对你们来的吧?若是那样的话,你们非得赔偿这套衣服不可!这可是我和琳娜生日那天一起逛街买下的漂亮洋装耶!”她生气的说道。
“那种事等会儿再慢慢协调,得趁恶魔还没来到图书馆前快点进行防御工事。风华,你先带所有人到楼上去,我到行政大楼去寻求支持。”绯月揉着耳朵,痛苦之情溢于言表。
“让我跟去吧。”琉亚站出来道:“行政大楼有间化学实验室,在那里我可以提供一些不错的帮助。”
“我也去。”漂亮房东也跳出来道:“我要为音悠报仇!”
“那,我也可以跟去吗?”四叶问道。
“你们都去了,那我怎能留在这里?”一下三个人说要离开,一向胆大豪放的风华自然不肯乖乖闷在图书馆里。
“不行,风华你一定得留下来!”绯月竟意外的坚持道。“只有你有足够的能力进行管理,况且琳希、琳娜也和你较熟稔,你不帮忙看好她们的话,一定又会闯出额外的麻烦!”
“什么额外的麻烦?”受到贬损,琳希不服气地叉腰大叫:“可别小瞧人了!我可是堂堂Deotin修养极佳的……唔唔!”
“我想你说的没错。”风华一把捂住琳希喋喋不休的小嘴,将她往楼上拖。“那就照你说的,我就留在这,你们千万路上小心。”
“琳娜会乖乖待在这里的。”看着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枪,琳娜似乎也隐隐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跟着一起拾阶而上。“这里一共六楼,风华姐姐,我们要上最顶楼去吗?”
“到论文区去吧!我们可以用书本筑一个大大的堡垒喔!”纱真蹦蹦跳跳,兴致奇高道。
“纱真,”绯月敏感的盯住她,“在福利社的时候,你一直坚持要来图书馆,现在毫不犹豫的说要驻守在论文区,你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绯月这一问,纱真顿时低下头去,眼底流露着动摇的波涛。
我纠紧了心脏,浑身顿时湿漉起来,这粗枝大叶的暴力女何时变得这般心细了,纱真能有办法解释吗?
“我……我收到了纸条。”纱真紧张道,连我也跟着不安起来。“上面说摄影社并不会对论文和教授私人物品出手……”
“是谁写的?”绯月追问道。
“是……是个朋友,他只是恰巧听到摄影社的对话而已!”纱真惊疑不定地撒着真实的谎言。
“但你怎能确定上头写的都是真的?”风华深思道。
“不会骗人的,因为是很好的朋友!”纱真的鼎力维护令我心头暖烘无比。
“但为什么是论文呢?”漂亮房东问道。
“是因为破坏之后就买不到了吧。”风华猜测,“在充满顾忌的场所,枪里装的又是漆弹,就只能细腻的战斗了!”
谁都不想污损珍贵的书本,对于攻守双方,都是相同的利弊。
“但对我们来说,却有个很大的优势不是吗?”四叶竖起一根食指。
“啊,对了!”漂亮房东也一拍掌,“人类不一定要与恶魔对抗,恶魔却非得在时间结束前消灭所有的人类!”
也就是说,只要诱使恶魔破坏公物就行了!
“我立刻去准备!”
有了这层理解,可供利用的阴谋就清楚浮现了出来。
图书馆各角落都设有监视器,为避免线路被恶魔破坏而失去功能,绯月拆下其中两台,埋藏在能最大限度广角录摄的视线死角处,预备拍下摄影社的恶行。
“剩下的就拜托你们了!”
“交给我打理吧!”风华笑容满面。“我看你也不用带人回来了,我们应该有办法撑到时间结束。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是给摄影社一个好看,你就尽管放手一搏吧!”
论文区数据虽多,却不是个杂乱的所在。
长形书架井然有序的摆放着,每根柱子、每面墙也都是书柜;温湿度始终控制在适合书本保存的范围,光线也柔和而不刺眼;天花板与地板都做了细心的隔音措施,符合人体工学的沙发,舒服而不过分柔软,就阅读环境而言,是个高质量的空间。
二十三人窝在这里并不嫌拥挤,他们忙着改变书架的排列方式,使其更适于战斗时屏蔽。
“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了风华的“赦令”,绯月顿时神采飞扬,她走到楼梯边,打开镶在白柱上的铁盒,指着其中的紫色按钮道:“等我们出了门之后,就把它压下,一楼的红外线警报器便会启动。”
同样身为图书馆员,琉亚也从柜台抽屉里取出一串钥匙,打开自动门内同样设置的开关盒盖,说道:“这里面有颗红色按钮,按下之后,自动门就会失去感应作用。”
接着,她挑起一支长钥匙,“这是自动门锁的钥匙,虽然是防君子不防小人,多少还是可以拖延一些时间的。”
“这样的准备够万全了。”风华接过钥匙,不客气地下逐客令:“好了,别再磨蹭了,你们当时间是用不完的吗?再不走等会也走不成了!”
催促声中,绯月被轰出了门外,离开之前,她不忘拉下图书馆的铁门,多制造了一道关卡。
绯月小心的在群树间挪动身体,不时停下侦视陷阱与确保附近恶魔的行踪。
建筑与建筑间到处充满了自然的绿化,柔和了校园的线条,也让倘佯其中的学生不尽是感受哥德式建筑的华丽与冰冷;但即使是在密密丛丛的绿林之道上,危机却不休怠,无数挂在枝桠间的人肉粽子证实了虚伪的和善并非诬陷。
漂亮房东等人一路跟在绯月背后走着。幸好有四叶的提带可躲,我不必一手抓着一丛枝叶,亦步亦趋的留神安全距离尾随在后,跟踪术的熟练度我很有自知之明,绯月聪锐的耳力我也见识过,在发挥助人的伟大功能前,我可不能先被发现了!
走了一段路,绯月突然停下,双手对着群树比划,似在测量什么。
不一会儿,量出了结果,她向前几步,蹲下身,对着一方不生寸草的地面刨起土来。
漂亮房东上前正要帮忙,却被抬手制止,原来东西埋得并不深,就一眨眼,褐土下便露出以白布包裹的一小包物体。
绯月捧起物品,一圈圈拆去布条,露出里头的东西:一个罗盘、一张写着数字密码的便条纸、以及一把折迭式铁铲。
取得了这三样东西,绯月便依着罗盘的指示与纸上的数字寻找下一个地点,就这么又走又绕了五分钟左右,终于寻获了藏宝之处。
她满意一笑,锁好铁铲,开始向下深掘。
手头上没工具,漂亮房东、四叶和琉亚也无能为力,只有握着枪帮忙警戒四周,绯月一铲一挖的,速度倒是奇快,没几下铲尖就在地下一尺处碰到了铁箱。
拨开铁盖上的泥土,绯月万分小心地把它掘起,敲掉锁头、掀开铁盖,一卡车的武器装备让人看花了眼。
“以防万一埋的,果然未雨绸缪是对的。”她得意道。
那只能解释你的被害妄想症比漂亮房东还要严重。
“难怪不能让风华跟来。”琉亚得出结论。
“风华对钱一直都是锱铢必较……我只是不想让她老是这么操烦嘛。”绯月嘴硬道。
这么多东西自然不可能全打包带走,绯月穿上防弹衣,在右边大口袋里塞入急救包,腰部绑起手枪与弹匣袋,再挂上四颗菠萝型手榴弹,接着拿出箱里的背包,塞入地雷、烟雾弹、防毒面具,以及两支比我要高一些,大约三十六公分长的杵状木柄手榴弹。
“手榴弹和地雷就太……”一看绯月穿得全副武装,漂亮房东吓得手里的枪差点握不住。
“放心,威力已经适度弱化过了,你们也各拿一些吧。”
漂亮房东敬谢不敏,琉亚因为有制作炸药的能力因此推却,而四叶则莫名其妙分配到了两颗手榴弹。
实在不该拿的!
当它们全砸到我头上的时候,我心里当真这么想。
把铁箱摆回原位,再将深洞填平后,四人便又继续赶路,很快地,行政大楼就出现在眼前。
哥德式建筑看起来是如此平静雄伟,但楼前的广场却并非如此。
这里,已成了炼狱。
触目所见皆是尸山血海,虽不见断肢残臂、也未抛脏露骨,但满地的全尸也够惊怖的了!
被遗弃的校车已成灵车,男男女女横横斜斜地倒在地上,未寒的尸骨无人收殓。血痕、血迹、血足印在数种材质拼凑起的巨大画布上,交错成火焰般的画——一幅会让每个艺术评论家皆惊走奔逃、杀人魔咧嘴视之的血腥抽象画。
也许曾有联军,但已鱼溃鸟散。
橄榄球社倒在支离破碎的护具间;剑道社的防具也一样四分五裂,开花的竹剑倒种在地上,只有无心欣赏的死者在旁陪伴;声乐社张大了发不出声音的嘴;天文社个个死不瞑目;药物研究社的白袍是最好的丧服;合气道社道服左胸上的社名则是孤凄的墓志铭。
恶魔拒绝战俘,也不善待死者,生前受尽凌虐的尸首以千奇百怪的姿态仰伏在西红柿酱般的血滩中,血洗的校园此刻看起来就像个腾冒热泡的巨大麻辣锅。
我以为这样的光景只有在战国乱世才能得见,没想到在当今安和乐利的社会却再度重现。
亲眼所见比起从文字上去揣摩要教人震惊的多,毕竟真实较想象要来得细腻,而又不容忽略那些下意识欲无视的残酷。
时代与时代的黑暗间隙不过如此。
尸横遍野的大屠杀缩影并未受到任何谴贵,隔绝在战区外的无关者与监狱外的人们一样,盲目的看不见高墙里无须隐瞒的一切,而知情者则已大多被封口,只有少部分在躲、少部分在逃、还有极少数的人——准备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