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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第五章连手

《《限制级恋人》》

行政大楼看起来非常的安全,因为恶魔之首早已宣告——放弃据点,以游击战。它并非邪魔的所有物,但不管是否被占有,始终笼罩于邪气之下。

在正式进入之前,绯月不嫌多疑地在周围做了最把稳的侦察,以防有隐藏式陷阱的存在。

一走进大厅,只见各处尸身横陈,抛光处理的大理石地砖成了共享的灵床。

不出所料,人已死了个精光。

楼内死寂一片,宛如冰冷酷寒的停尸房。数以百计的针筒散落一地,内里药剂一滴不存,全活活注进了人体之内,恶魔的凶虐令人发指,施暴过后,只遗下遍地懒以掩饰的罪证。

地上一把枪也没有,不知是被摄影社取走,或这些人根本是连配枪也无、在不知情下莫名就被打倒的无辜民众。

绯月大概是看惯了,并不觉得怎样,琉亚也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自在,而漂亮房东和四叶就只能暗自压抑着心里的恐惧不安,低着头看着脚猛走,也许她们现在心里万分后悔也说不定。

走过一圈,并没有获得什么补给品,也未看见化学室,绯月于是带着大家继续向上攀爬。

二楼是教授休息室,间间清洁整齐,因为殉难者统统被拖出枪毙在了门外,看来就算有弱点在,恶魔们也自有处理的办法。

三楼——刚上三楼,我们就被包围了!

一支支枪口指着我们,绯月也在第一时间举枪准备反击。

“没事,不是恶魔。”前方一排的人看清楚绯月的面目,松了口气,这才放下Glock17.“抱歉,你们的衣服太特别了,才让我们一时错认!”

“这里的生还者真不少。”

绯月拭了拭冷汗,我也替她松了口气。方才要是一时擦枪走火,被自己人给错杀的话,那可真是死犹未甘!

“其实并不算。”对方道,“我们原本驻守在体育馆那边,不过那里的人数已经超出了负荷,加上意见不合,才被驱逐出境。如你所见,八十人实在是个不起眼的团体。”

“那是因为他们无法理解我们的理念。”是玫瑰女孩!

“她”从后方排开众人走来,手里还抱着几枚土制炸弹。

“平民的脑袋构造与我们毕竟是不同的,再怎么强迫进化也是无救,他们只想畏畏缩缩的耗到时间结束,而我们——赛费儿学院的学生根本不在乎金钱,只想了结过去的新仇旧怨。”

“没错。”绯月似也心有同感。

“看样子,你们准备的也很齐全。”玫瑰女孩打量着绯月的装备,“但是……只有四个人?”

绯月简单叙述了事发经过,听到恶魔丢掷背包炸弹那段,玫瑰女孩不禁气愤难平道:“他们还是一样,那么的卑鄙!你们尽管放心的加入我们,这一次,摄影社不会再同以往一般猖獗了!”

利害一致、目标相同,玫瑰女孩自然接纳了绯月一行人。

加入对方后,琉亚向他们借了化学实验室使用,漂亮房东则请求协助分队的指挥,绯月考虑一会后决定单独行动,而四叶则在其它人怕她迷路的情况下,成了琉亚的助手。

“他们来了!”

决定了各自所属的位置后,恶魔也正好前来伏诛,哨兵从望远镜里发现了敌人的踪迹,立时大声回报。

“很好,大家快就定位!”玫瑰女孩指挥道,“直接从二楼守起,那四座楼梯管他天塌下来也一定要给我守下!”

“是!”

看样子作战计划已事先拟毕,所有人毫不怀疑自己该走往哪个方向,漂亮房东也跟着部分人群下了右后的楼梯。

四叶跟着琉亚,慢慢走进化学室,我顿时惊觉不好。

要是把门一关,我这探子不就全无路用了?不成,是男人就不能忍受自己老是受制,得想法子闯出条暗道!可是……周围的人还没跑净,我一露面不就先给自己判了死刑?

“各位,快闭气!”

就知道什么神啊佛啊,都比不上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合该我不是个清闲命,瞧!转机现在不就来了?

烟雾弹果然是攻城战的好帮手,恶魔们在交战前,先让二、三、四楼注满了白烟,企图把人都给熏下楼。不过赛费儿的学生是很有志气的,尽管又咳又呛,还硬是死守岗位。

“他们进来了!”窗边观测的学生实时回报道,马上挨了一枪,倒地身亡。

绯月即刻往窗外丢下一枚橄榄色的手榴弹,爆炸溅起的泥土高高喷上了三楼。

这哪叫威力弱化过了!被炸到要是不死人,除非被炸到的根本不是人!

不过老是被风华管得死死的,习惯性隐瞒也是情有可原的啦!

我立刻抓紧时机跳车,不过现在楼梯间都是人,要下楼恐怕不容易,我便暂且先找地方一避。恶魔们进楼后,枪声四起,布阵也逐渐被打乱,人略分散后,空隙腾出,专用走道隐隐浮现,我便在浓烟中闪避着一双双又高又长的腿,一格格跳下台阶。

这感觉有点像是在恐龙群中练习足球,但对方不会拦阻也不想截球,只会一脚把你踩死。

下到二楼,看了看环境,我选择隐伏在最近的教授休息室里暂避。现在外面人还很多,恶魔也尚未攻上来,还是再等上一会儿再说。

就这时候,“碰!”的一声,楼梯间哀嚎一片,其中还夹杂着女孩的尖叫。

漂亮房东!

一想到她也许会倒在血泊中,我再也顾不得其它,飞身便往右后楼梯光速赶救。

血花漫天横飞,人类聚集稠密的地方,恶魔以背包炸弹炸出个大口,但没被轰倒的人,就像白血球一样,一下子往伤口涌了去。

被红漆溅上的人,压根不顾规则,爬起来又继续攻击。发现了这点,恶魔们也不斥责,直接换上麻醉弹,不管活尸或活人,一人一枪,直接摆平。

漂亮房东站在队伍后方,惊恐地看着索伦与普鲁托毫无阻绊的残杀着身旁的伙伴,剩下的三座楼梯也正受到来自其它恶魔的猛攻,过度缺乏的人手,让援兵分身乏术,迟迟未能赶来。

很快的,二十一人就消灭得只剩两人。

漂亮房东捂着嘴,右手僵硬地握着Glock17,枪管抖得无法瞄准。另一名还清醒的男同学情形却不太好,麻醉弹擦过了他的腰间,半侧身体急速麻痹,他只能靠着墙,尽力支撑身体。

“嘿嘿,还是请小姐先躺吧!”索伦从容地举枪,扣下扳机。

“小心!”千均一发之际,男同学舍身一扑,麻醉弹击中了他的背部,他顿时失去意识,与漂亮房东一同摔落,手里的枪脱手而出,一路滑到了墙边一盆造景用的紫色兰花后,正好停在我的面前。

“大哥,小心!”普鲁托忽然往索伦身侧一推。

原来漂亮房东倒下时,Glock17的扳机不自觉扣下,奇迹似对准了索伦的眉心,普鲁托这一推去,子弹就这么刚巧的从两人之间的空缝穿了过去。

“去你妈的,推什么推!”毫无防备地撞上扶手,索伦的火气冒了上来,也不管这一撞让他千惊万险的捡回了一命,反手就是一推。

不料兄长会是这等反应,普鲁托一时没站稳,后脚踩了个空,身体顿时失衡,向后倒去。

背后,是二十多阶的楼梯。

索伦瞪大眼,亡羊补牢的想抓住普鲁托在空中挥摆的手,却差了那么半秒,老天爷开玩笑似的让他碰触到普鲁托的指甲,然后滑开。

“不——”万分懊悔的悲嚎声中,普鲁托跌在平台上,顷刻陷入昏迷。

“砰!”

一声枪响,长啸戛然而止。

“你……”索伦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漆痕,慢慢跪坐在阶梯上,阴沉的双眼狠狠瞪着漂亮房东。

“不……”漂亮房东畏惧的摇着螓首,缓步后退。

“可恶的女人……就算杀了我,你们所有人也绝不可能活着走出行政大楼的!”垂死的恶魔将恶毒的诅咒化作最后的悲鸣。

楼梯间登时只余一人,漂亮房东紧张的收起枪,慌慌忙忙跑上三楼。

真险啊!

我放下枪,吁了口气。

这最后一颗子弹用的可真值得!要不是索伦的那一推、要不是他还存有一点兄弟之情,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出手救漂亮房东呢!

不过现在,虽然是赢了,但楼梯也被强行攻破,恶魔很快就会渗透上来。我看我就待在这层楼吧,绯月应该很快就会下楼来了!

“痛……”

正打算去探探其它地方的状况,楼梯间却有了动静,我偷偷摸到栏杆边一看,只见普鲁托按着后脑,艰难地坐起,接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啊,对了,他并没“死”!

不过就算有这机会,要我对这可怜人补上一枪……我还真有些于心不忍。反正就算放任他随便乱晃,也早晚会被绯月给除掉的。

我望着普鲁托,他正尝试着动手抬脚,似乎在确认是否骨折及脱臼,幸好看似一切正常,他捡起掉落的麻醉枪,缓慢地踩上阶梯。

我急忙躲回盆栽后。

“嘻嘻……嘿嘿嘿……”普鲁托经过索伦身边时,那跪坐着、额部靠在地板上的身体双肩不住抖动,发出尖锐的笑声。

“我早就说过,就算杀了我,事情也没那么容易解决的!嘿嘿……你们一个也别想走出这栋大楼。去吧,我亲爱的弟弟!把他们杀得一个都不留,让社长知道,我们极限运动社如今变得多么的强大!”

“啰嗦。”完全出乎意料的,普鲁托直接对索伦开了一枪。

“你说的蠢话我没兴趣,死人就该乖乖闭嘴。”看着索伦不动的身体,他纵声大笑,一改平常的畏懦,但却又立刻露出痛苦的表情:“多亏你的义举,害得我现在全身都痛!”

身体晃了两晃,他握着扶手,勉强稳住身子,蹒跚的走向三楼。

那是……怎么回事?

我滴滴落着冷汗,看他突然像变了一个人的背影,怎么……有种纵虎归山的不安感?

接踵而至的爆炸并没能让我想太多,一个熟悉的火红身影窜过我身旁,我拉拉筋骨,露出微笑。

好了,该上工了。

学生慢慢退上三楼,二楼逐渐成为恶魔的领域,遵循着教学大楼的模式,我找了支粉笔,抢了个绯月调查研究室的空档,跑到她前头,依着老方法开始记录逐一突破各个防线的恶魔的所在之处。

首先在某教授休息室,发现了帝洛和西睿,他们正偷闲享受着下午茶。

“这真是……太好喝了!”西睿感动的都快掉下泪来。

“这茶叶真糟。”帝洛的反应却与他恰恰相反。“普兰斯绿茶出厂一星期内是最好喝的时候,最迟也该在十四天内品尝完毕,今天已经是第十五天了,这群教授再怎么个穷法,也该有个限度!”

西睿一点也不在意他的说法,径自珍惜地一小口一小口喝着他也许这辈子都买不起的高级品。

“搞不懂这种次等品你为什么还喜欢成这个样子。”帝洛端起茶杯又喝了口茶,这次眉头皱得更深。

“很好喝啊!”

看着西睿一点也不配合的举动,帝洛不禁挑眉:“真那么喜欢?”

“嗯!”

“这种低档货,你要是喜欢的话……”突然对上西睿异常晶亮的双眼,帝洛不禁冒了颗冷汗。“未来就努力让自己有一番成就吧。”

“吝啬……”

“吝啬的定义,就是一毛不拔,更别提是私人无息。”

“……”

唉,把柄在人手中,就算要舌战,也是悲凄的一面倒吧!

听完他俩的对话,西睿依然一如既往的败下阵来,我悄悄将位置图留在门外,然后继续往前进。

逛完一圈,画了七、八来张图,手里的半截粉笔也耗得差不多了。我转转发酸的右手,心想绯月添了装备,又换了强力武器,打倒恶魔应是没那么困难,于是便又绕上第二圈,想从后方追上她。

不知是否因为教学大楼事件后,恶魔已增戒心,走廊上除见满地弹壳,却无半具尸体。经过发现帝洛与西睿的教授休息室,只见里头整齐清洁,物皆归位,毫无打斗后的凌乱损耗痕迹。

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即使他们假作毫无防备,也断不会这么轻易逃出绯月的手掌心!

画在地上的位置图已被抹去,可见绯月已收到讯息,就算帝洛有法脱身,但西睿……我认为他绝无那份体力。

就算不见尸体是因为两相并未照面,那地上的弹壳又该怎么解释?

正百思不得其解,突然间,一阵剧烈震动,地牛翻身似的,地面晃动不止,玻璃也吓得在窗框上喀啦喀啦作响,我连忙赶赴喧哗大噪的左后侧楼梯一看,却见绯月匆忙拉着漂亮房东下楼,而那应当在二楼的恶魔们却全从三楼追着她们一路往下跑。

从三楼?!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但,事实却让我否认不得,靠着琉亚调制的液态炸弹,绯月和漂亮房东总算将恶魔逼退在子弹射程距离外,逃出了行政大楼,往游泳池方向奔去。

我想追上她们,但任凭努力,五短身材怎么追也追不上!

可恶、可恶!为什么变身时间偏偏还不到!

我看着自己可笑的身材,嘴里不断咒骂着三字经,骂着骂着……终于失去力气,颓丧的坐在地上。

算了,这么努力又有什么用?八十四对九都赢不了,二对七还有什么胜算?看不过去就看不过去,顶多毕业后老死不相往来就是了嘛!何必打得那么累,简直是自找麻烦!

只是个游戏,又不是输了以后人生就毁了,认真成那样,像个小孩子一样,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反正他们七个……他们七个?

我扳着指头算了算,不对啊,参加游戏的恶魔共十一个,B和苏飞倒在教学大楼,索伦阵亡在左前侧的楼梯间,活着的恶魔应该还有八个,余下的最后一人呢?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娇斥声从三楼传来,我立刻往楼上冲去。

“放开我!”化学室里,玫瑰女孩死命挣扎着。

“你又输了。”偷拍狂紧扣着她的双手,从容地笑道,“真可惜啊,明明给了你这么好的机会,却还是争取无效。没办法,不及格者还是不及格。”

“我要杀了你!”

“没问题,不过方法就留待你赢过我那天再讨论吧。”一声枪响后,玫瑰女孩倒地。

取代应有硝烟味的,是沉默。

看着地上不再反抗的身躯,偷拍狂轻轻舒了口气:“再见了,花花。”

他走到窗边,对着远处的恶魔们比划了几个手势,然后慢条斯理的离开。

我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忘了去看四叶与琉亚。

偷拍狂的那一句话,就像不厌倦的卡带回放,在耳边一直缭绕不去。

“争取无效,不及格者还是不及格……争取无效……不及格者还是不及格……不及格还是不及格……”

脑中隐隐有个年约四十多岁、脸部模糊的女性,穿着俗气的黑色套装,抱着教科书与教鞭,神气活现又尖酸刻薄道:“……看你考的什么烂成绩!补考了两次还不及格,你到底有没有在念书?……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是地球村、世界村了,英文很重要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老师,拜托你,我是真的有认真在念!”

“念了没放进脑袋还不等于没念?就算让你过了也没用……就维持原样,不及格还是不及格,你这科死当……死当……死当……”

死当……死当……

对了,我想起来了。

因为那天被宣判了死刑,我心情坏到极点,又因小事与家里吵架,压抑的情绪整锅沸了开来,有心想气父母之下,故意抢了钥匙,油门猛催骑车想到附近超商买瓶饮料消火,谁知却是一去不回。

那时候,我用错了方法,结果赔了自己一条命。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如果那时候,我跪下来给老师磕头,就算不是真心的,也肯抱住她大腿,再加把劲地哀求;如果那时候,我可以压下火气,咬着牙让父母毒打一顿,再假哭着忏悔发誓,说下次一定好好用功;如果那时候,我再骑慢点,或不打破自小培养的习惯,坚持遵守交通规则……

如果那时候,我做到了上述的其中一样,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就维持原样,不及格还是不及格,你这科死当……死当……死当……”

我恨透了说这句话的人!

但是,如果不是我太快放弃自己,拒绝控制自己的脾气,又怎会导致后来的发展?

该怪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许多的环节,选择了最坏的一方,造就了最坏的结果。

每一个过程,都有改变的机会,取决都在于我自己。

所以,杀死我自己的人是我。

这个认知很让人难受,但,这才是真正的答案。

为什么这时候,偏偏让我听到这句话?

为什么这时候,偏偏让我想起来?

难道是为了惩罚我说要放弃?

不放弃又能怎样?我都已经死了!

“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拜托,你只要收留我三个月就行了,我保证绝不给你添任何麻烦。”

“……只要给我一个安身的地方就好了。”

“随便你吧!”

我想起了漂亮房东。

想起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对话。

回顾这一个多月来的日子,比从前活着的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精采万分,这一切,都是认识她以后才开始的。

我想要救她!

就算不是为了我自己,就算不是为了她是我的房东,我也想要救她!

因为我不想被当,因为她不想死。

因为我放弃了,但她却没有。

我一定要救她!

如果那时候,我知道会死,一定不会赶着催油门;但是如果那时候,我知道死了之后会遇见她,也许会选择后者也说不定。

谁知道呢……

惟一可以肯定的是,如果那个老师现在站在我面前——

我一定会毫不迟疑的一拳狠揍下去!

游泳池其实没什么可看性,池里闷不住人,能躲猫猫的地方也只有男女洗手间与盥洗室,重点是在体育馆。

殷红的血池上仰浮穿着救生衣的众多亡者,按摩浴缸无一不赤,盥洗室里也同样夭亡了不少人;洗手间里的参赛者,不是软瘫在马桶上,就是头部假溺在无水的洗手台内。

看到这里,不得不感叹偷拍狂们的节约,所有往生者全都衣冠整齐,这是因为红漆全沾上了他们的皮肤。

我想子弹里除灌有这些绯色的漆料外,应添有微量的接触型安眠药,使参赛者在被射中的同时不约而同陷入短暂的昏迷。

而他们之所以保持无法清醒的状态,依不负责任的推测,最有机会接近事实的答案是——偷拍狂怕麻烦,所以悄悄也给不再有第二生命的战士注射了速效安眠药。

答案是对或错很难说,总之这里闭眼睡去的人没一个是装的。

我在最后一间女用浴厕找到了她们。

幸好,她们还活着,我躲进隔壁间,偷听她俩的对话。

“小澄,把这个穿着。”一阵窸窣的声音,似乎是绯月脱下了防弹衣。

“不用了,还是你……”

“你听我说,我想恶魔之所以不杀我们,是因为时间不够了。现在正是追击的好机会,我要你留在这里,好好保护自己,就算我无法独立歼灭他们,你也要努力撑到时间结束,到时候拿了奖金,我们再和其它人去大吃一顿,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嗯……”

“所以……你能不能和我交换一下衣服?穿这样实在不太方便……”

听到这里,我已知道不必多留,下一个目的地肯定就是体育馆了!

虽然才刚说要救漂亮房东,但恶魔既然更换了B计划,帮助绯月也等于间接帮助漂亮房东了嘛!

离开室内游泳池往体育馆去的时候,我很随意的往操场看了一眼,暗红发黑的半旗软软悬在旗竿上,哀悼着失去活力的躯壳;受到化学液体的不当滋养,蓬勃草皮也变得气息奄奄;除了“人的适应力真的很强”外,已经不知该用何词语来释义我的麻木不仁了!

两幢建筑物间,连接着一条笔直有顶的长廊,增加了通行上的方便与覆蔽的效果。尽管如此,我仍选择在雪茄花丛下匍匐前行,因为映在二楼窗户上的恶魔剪影正全神把守此道,而烛台下的阴影总是特别黑暗。

说是全神,可能太过夸饰。爬行之前,我花了数十秒观察他的动态——他并不仅只专注于这条走廊,操场以及行政大楼到中央花园间的整片广场也在他的守备范围内,为能有效监视,他手中的望远镜必须持续水平一百八十度的来回,彷佛监狱的探照灯一样。

掌握了固定不变的速度与节奏后,死角几乎马上就暴露了出来,我登即胆大心细地在他眼皮底下渺无声息的挪动起来;当他转移视线时,我瞬时卯足全力加速冲刺,但当视界扫过这一区时,我便又像定住的木头人,僵在原地按兵不动。

如此俯察,很难捕捉到有心行停的东西,在这高度之下,我的存在也显得更加渺小,就这么爬爬停停,未几便通过了这段区域。

其间,我意外看见四个火柴般的黑影绕过无人网球场跑入中央花园,不一会儿,花园里便枪声大作、血雾飞腾。

这么说来,留守在体育馆内的恶魔就只有四名了。

管他的,不管几人,我都必须抢在绯月到来之前先摸清恶魔的分布情形不可。

从门边偷窥,可以看见西睿站在二楼窗旁监视,C正忙着搬移篮球社及两名教练的“尸身”,好清出条走道。场边及二楼看台上,也死了许多不明所以的观众,趁他忙着工作没空往这边看的时候,我一溜烟跑下门旁的阶梯。

A在健身房里锻炼着肉体,他在追求肌肉的完美度方面总是永不懈怠,而时镜则在地下二楼检查着各处。

很松懈的布局。

回到体育馆外,我捡了块土石,在恶魔不会直接目视到的廊檐下绘起了简易的平面图。

先一笔连成大大的正方形代表体育馆,再切了块占五分之三面积的长方形代表馆内地上部分,其余的将它分成各占全部五分之一面积的小长方形,代表地下一、二楼,最后,用四颗小石子标出恶魔的所在位置,泄漏军情的机秘军事草图就完成了。

能帮的忙帮完,换上普通便服的绯月也已负着背包出现在长廊的另一端,我立刻躲进雪茄花丛下。她迅奔而来,直入体育馆前,瞧见了地上的土画,不禁停下研究。

不过几次吐息的时间,她带着明了的表情,用脚拨乱该画,两手握着Glock17紧紧放在胸口。

“等着自食苦果吧!我们的愤怒可没那么好打发!”话声未落,她已冲入了体育馆。

“砰!”

“砰!”

二枪响起,二物坠地。

地上危机已除,我安安心心的从花丛里站起,绕至另一侧小门见证战果。

果真,两名恶魔已然伏诛,但待在地下楼层的A却也反应迅速,一听见枪响,马上就赶到了楼梯间,没多久,时镜也加入了这场枪战。

狭小又无掩蔽物的楼梯易守难攻,漆弹彼此试探、威胁,却只是加快墙壁重新粉刷的速度。

此时,异变又起!场边的尸堆突然一阵抖动,绯月左手立刻抄起第二把枪,一面牵制恶魔的进击,一面移往门与墙形成的夹角,免得受到敌友未明的人士偷袭。

就一眨眼儿,那人就冒了出来,手上还抓着两把枪。

“是你!”绯月松了口气,从门后走出。

“哦,原来是复仇女神啊!我刚还在想,是谁这么神勇,一下就把两个人给干掉了!”颓废男子脱下血淋淋的花衬衫与西装裤,“现知就有两百万入袋,大姐,不如就我们俩一起并肩作战吧,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助力,我们一定可以变成不错的搭档!”

“不了。”绯月对着两名恶魔又送出一串子弹。“除了躲与被杀,我看不出你的实力。”

“别以为你的嘲笑我听不出来,刚刚我可是独力对付八只恶魔,打不赢是很正常的。”尽管那并不是什么光荣事,颓废男子依然辩解。

“我看还是算了,就算我愿意,你还有第二次生命吗?”绯月看似怜悯的望着他。

“啊!内裤也沾到了!”颓废男子低头一看,随即打算褪去最后一件蔽体衣物。

“你做什么!不准脱!……不对,这时候要先脸红……但是……可恶,管他的,反正风华不在这里,现在最要紧的是……”绯月顷刻陷入天人交战,看来风华的调教非常具有左右当事人决策的神效。

“你在说什么啊,大姐?”

“我叫你不准脱!”Glock17狠狠指向他。

“有什么关系,我都不害臊了,你替我害臊个什么劲儿啊?你就把这当作天体营不就得了,除非你会对我的裸体胡思乱想,当然我不反对你侵犯我……”

“不准脱!”绯月目光霎寒,指着颓废男子的枪从眉心一路移往下半身的重点部位,冷道:“我不怕看男人的裸体,但却不能违背正常的教育,你若非得要脱,就找个东西遮丑,不然,我就先把你阉了,再把你给毙了!”

“好好……我照你的话做,大姐,你可别冲动!”在扣下一半的扳机前,颓废男子不免虚了气势。

“很明理的决定。”绯月收起了枪,背过身去,专注与恶魔战斗。

颓废男子脱下内裤,七手八脚的捡了顶帽子遮住下体。

“可恶,有够别扭的!”他咒啐道。

“就那样挡着。”绯月命令。

“是……”颓废男子表面遵从,却在绯月背后不干不净的用唇形大吐无声脏话,那大众化的词语并不让我觉得陌生。

抒发完怨气,颓废男子彷佛无事的恢复正常语调道:“我说大姐啊,打不中也没用,我们没玩消耗战的本钱,不如把他们引到花园吧!我刚看见四只跑进那里(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不想办法拖住,不用多久,他们就会跑过活动中心和教学大楼,这样一直追下去会累死的!”

“但若发现背后还有我们,那可就不一定了。”绯月提起背包道,“好吧,去当诱饵。”

闻言,我立刻拔起双腿,“喀登喀登”的拐进了最近的转角。

枪声不歇,绯月与颓废男子背朝后慢步退出体育馆,而恶魔也紧咬不放的爬上了楼梯。

颓废男子摸了摸胸口,伸手探向空荡荡的腿部,忽地气恼道:“妈的,我忘记烟没了!”

“你也该戒了。”绯月扔下空枪,从袋里取出另一把Glock17,然后压低身体向着花园快跑。“烟臭味只会害死人而已。”

“喂,你也等等我!”颓废男子嚷道,意思意思往体育馆内发射了几枪,将恶魔压制在掩体之后,紧跟着绯月撤退。

“啐,下面真够凉的!”

恶魔旋即追了出来。

“那两个人往花园跑去了!”恶魔A叫道。

“利威,你不觉得奇怪吗?那女的好像早就了解我们的布防。”时镜说道。

“天晓得,我只知道不解决他们,会先被副社长给骂死!”

“这倒是。”

两人随逐其后,而连他们也脱离后,体育馆也成了座名副其实的死城。

等人都跑光以后,才终于轮到我现身。我知道自己人矮腿短,跑得并不快,而且起跑点要比人家晚上许多,但若绯月和颓废男子能支持到我赶达,我就能利用自己穿墙的优势,直接回报恶魔的位置。

体力不好的下场,就是来到花园时,几乎等着师公帮我唱往生咒了,幸好我己无气可断。

枪战很是激烈,绯月和颓废男子被强大的火力箝制在迷宫内,仅能将对方逼退在一定范围外,毫无办法移动。

“我的手榴弹用完了。”绯月遏抑着声音道。

“你有多余的枪吗?给我几把,我们分开行动吧。”颓废男子咬着指头道。

“嗯,虽然不见得会比现在的情况好,不过至少能分散他们的兵力。”绯月抿了抿嘴,丢了两把枪给他,道:“可别太早死了。”

“放心,我虽然不在乎把拖走的恶魔再回甩给你,但还想活着领钱,而且是越多越好。”颓废男子舔着下唇,贪婪的扬起嘴角,利索的滚向一侧,在随之而来的漫天漆弹中冲出重围。

“这真是最好的保证。”绯月露出微笑,目送着颓废男子消失在转角的身影,“我也不能落后了……”她轻轻说道,放下背包,取出剩余可用的枪枝,逐一倒出弹匣内的9mm子弹。

看来她是想凭借灵巧身段决一胜负,因此尽可能的卸下不必要的额外重量。

成群结党的恶魔被引走了将近一半,但那可不代表三对一的状态就会变得较为轻松,要能战胜多人,也只能这么做了。

“很快你们就会尝到报应了!”

我清楚看见火焰在她清澈的眼底灼烧着,握紧双枪,她不顾一切地冲出了原本的所在之处,朝着与颓废男子背驰的方向快速飞奔,而恶魔们就像饥肠辘辘的乌鸦,受到纤长健美的女体吸引,蜂拥而上。

我所能做的事很明确,就是跟紧其中一人,做个静默的守护者。这选择没有很大的困难度,是男人的话,都知道挑谁才能证明自己性向正常。

那么,首先就……

我抓住枝叶,开始往树墙上爬。

先掌握好绯月确实的行进方向,才能寻机靠近。但是,爬墙工程还进行不到三分之一,一阵狂风就把我吹上了一半高度,后颈传来的拉力,证实有人把我提了起来。危机反应累积有一定经验值的我,立刻手一垂、脚一软,头歪向一边吐舌装死。

“在这里郊游?”斯文和气的声音。

是熟人啊?那就免装了。

“是远足。”我睁开眼,他依然穿着黑衣。

“那的确是很远。要是经常这样出来溜达,送你回去将会是个麻烦的工作。不如就长期住在社办里吧?”黑衣少年道。

“我发誓这样的次数只能归类为罕有。你不是……你不是应该也扮成恶魔吗?”我及时转口道。

“很遗憾,我并没有参加今次的趣味对抗赛,我的另一个身分是观察员。”

“不能插手游戏?”

“不是不能,而是不想。和你正好相反。”他说道,“吉祥物是精神象征,犯不着倾力相助,攻城略地之事就交给社员们吧!”

“副社长不也御驾亲征了,我怎么能在一旁摆凉?”我与他争持道,即使此刻我心里想帮的并不是这一方。

“副社长,换句话说就是高级社员,同样也算社员之一。”

他把我揣入怀里,“不过现在,我并不想与你争辩这些。你是极限运动社的一份子、也是女宿的一员,行事更要多方谨慎,幸好你在我社的立场尚属微妙,不会过于受到苛责。到结束的这段时间,就和我好好在一起吧?”

我沁着冷汗听道,他所观察到的比我所知的要多更多,我无法反抗,只能听从他的暗示别过于深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