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第一章除灵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还有一根电动按摩棒││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情形?
惊愕?尴尬?绝望?
被不良少年抓在手上,要说冷汗不冒,那肯定是我的身体在撒谎;但看不良少年那比我还糟糕的反应,比下有余,我想除了安慰外,死刑应该可以顺利延后执行吧?
可怜的男人,竟然在喜欢的女孩面前犯下了致命错误,这就跟打错针而闹出人命的新闻一样不可挽回。
更何况,起因却是自己自动自发的“安检”,翻出心上人“悉心珍藏、见不得人”的玩物!
这下,被人误认是有异样嗜好的色狼、变态,更是百口莫辩,而且这辈子都休想翻身!
不过再怎样,也没我沐浴视觉强暴,全身被看光来得惨吧?
我动了动眼珠子,漂亮房东正忙着与不良少年相互凝视,没空注意我。这回她没赶在第一时间内尖叫,可见已大有进步,果然见过大风浪还是有差的!但是,那点经验还是不足以让她泰山崩于前而不改其色。
就当前看来,现在的平衡很微妙,也很危险;单薄的僵持一旦受到细小的变数引触,立刻就会天崩地裂。
火山当然是越晚喷发越好,但速战速决总比这样站到天亮来得有效率。
这当然不是因为我被吊在半空中的缘故,只是顾虑风华她们不知何时会上楼来,我只好冒着点风险,似不经意地摆荡着手脚。
这一动,漂亮房东的视线也追了过来,而一直留意漂亮房东动静的不良少年,察觉她有了反应,终于嚅动了嘴唇。
“小……小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大概是紧张,他干涩的声音仿佛三日滴水未进。
受到话语的触动,漂亮房东的手登时一滑,茶壶杯子全溜滑梯般,沿着深蓝色茶盘形成的陡峭坡度,向下坠落,摔成碎片,也浸湿了地板。
见她反应激烈,不良少年身躯一震,立刻胡乱地把我塞回抽屉,满脸涨红的与漂亮房东错身,逃命似地往楼下跑。
奔跑所带起的这阵凉风,吹动了漂亮房东的发稍,她霎时清醒过来,随即挪动脚步,也跟着追下楼去。
“能渊!”漂亮房东在背后呼唤道。
“对……对不起!”
不良少年压根儿没脸伫留,当我赶到楼梯边时,他早已不顾其他女孩们诧异的目光,奔到门外、套上鞋子,等不及校车行经,便迳往检查哨冲。
漂亮房东就这么茫然站在客厅中央,手尚举在半空,望着不及关上的大门,满面赤霞红云,不知该如何反应。
沙发边的四叶关怀道:“小澄,刚在楼上怎么了,为什么脸这么红?”
她正为已扶躺在沙发上的音悠,敷湿着毛巾。
忆起方才发生的情况,漂亮房东不禁结结巴巴道:“没……没事!”
一见她发窘,一旁风华立刻坏心的揶揄:“该不会是想色诱人家,结果失败了吧?”
“才、才不是!”
“还是故意没穿内裤,然后在人家面前滑倒?”她进一步猜测。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
“那为什么那男人连东西也没拿,就落荒而逃了?”
面对风华的质疑,漂亮房东一时竟无言解释,只见俏脸越渐发红发烫,在令人担心她即将自我蒸熟前,已逃难似地奔回了二楼。
“真的很抱歉,我没能遵守约定,还被人给发现了。”我跪在浴室磁砖上,不住地磕头道歉。
事实上,她没立刻一棒敲死我,我已经很感动了!
“闭嘴!”她盛怒地对我吼叫,使劲在一盆肥皂泡沫中搓洗她全部的内衣裤。
“我气的是你竟然躲在……那种地方,要是我不知情的把它们穿上……”说着,她不禁起了身鸡皮疙瘩。
“那是因为……”
“够了!立刻给我离开浴室!”
她恶狠狠瞪着我:“在你被其他人发现前,我可不想用这些衣服盖住你,然后再重洗一遍!”
“是……”我乖乖领命,丧气地回到她房间。
十五分钟后,她捧着拧干的衣物回来,我已经捡好碎片、擦干地板、收拾完不良少年的遗留物,静静跪坐在床边,反省般望着她。
见房间打理整齐,她没说什么,只是忙着把贴身衣物一件件晾在椅子及拉开的抽屉上,宛如举办展售会。
“要是再碰它们一下,我发誓把你剁碎!”她郑重、且严重的警告。
我一个声儿也不敢吱。
忙完以后,漂亮房东便去用餐、沐浴、温书,一整晚连句话也不跟我说,好像我不存在一样。
图书馆。
四下看望,没见着熟人,守在柜台前的,是两个新面孔。
绯月和琉亚,现在大概还在上课中吧?
我整整衣服,昂首走向四楼旧报区。
……昨晚辗转想了一夜,最终还是拿定主意,决计窥探我的过去。
我知道这不被允许,但知道归知道,探索又是另一回事。人家说“盖棺论定”,会好奇自己如何被评述,也是无可厚非的事。
当然,我心里也仗着那么一点,守门人大叔无法随时随地掌握众魂的思想行为以及过去,才敢这么明火执仗的触犯天条。
不过,时间还是不能拖久。
看着墙上的挂钟,我打定十五分钟内,速战速决。
既然我的死亡日期已经确定,用这么点时间洞悉明白,自是绰有余裕。
旧报区里摆放着许多桃花心木柜,每座木柜由上而下数来都有十二个大抽屉,一个抽屉就是一个月分。
这里有数不清的大木柜,收藏着近百年来的历史资讯。我拉开今年上月分的抽屉,里面划分为三十一格,容量意外的充裕。书报夹夹起的旧报,横置在特意设计的书报架上,每个日期区间里,都放着多寡不一、不同报社出版的早晚报。
觅着我死亡当日的那一格区间,我随手拿起一份小有名气的早报,翻开社会版开始查找。
这宗平凡无奇的社会事件既不牵涉高层,背后也无可歌可泣的弱势背景,因此仅占了版面偏僻的一小角,无营养的丰富了报纸内容。
而那起夺走我生命的死亡车祸,仅以短短二百多字简略带过。
我想,看过的人││除了那些认识我的亲朋好友之外,定是麻木不仁地抛诸脑后,连声唏嘘也无。毕竟这社会已日渐冷漠,与己身无关的他人之死,根本轻如鸿毛。
至于内容,当真如绯月所述,除了稍微提及我的姓氏及肇事路口外,并没有详加说明事故的起因。
我不放弃地继续查阅其他报纸,却都大同小异,有的甚至连这则新闻刊也未刊,足见这起事故的不重要性。
唉,我果然是个小人物!
将旧报放回原处,毫无斩获的我,无奈地走出了图书馆。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绯月就站在我身后,一脸笑意。
“你……你不用上课吗?”见着她的脸,我不禁又忆起两日前她大胆的举动,脸上顿时一红。
“这节是空堂,你呢?”她答道,随即反问。
“……我也是。”
││每日每节都是空堂,我心虚道。
“那太好了,一起喝杯茶怎样?”
“呃,不过……”两袋空空,我不免窘迫的犹豫起来。
“忘了带餐饮卡是吗?没关系,我请客。”说完,也不问我同不同意,她便神采飞扬的把我拖往学生餐厅。
“你喝什么?”
选定了个靠窗的位置,她拿起菜单,递给我。
“都可以。”我并未接过手。
“两杯咖啡,谢谢。”她微微一笑,将卡片连同菜单,一起交给了服务生。
我看了看四周,上课时间学生并不多,恰到好处的柔和音乐及半人高的观赏盆栽,区隔出的半私密空间维护了足够的稳私。
“已决定好心愿了吗?”她单刀直入地问道。
“抱歉……还没有。”我低下头,不敢坦言这事回去后,我一点也没考虑过。
“我还以为你去图书馆是为了找我……不过,那也不要紧。”她谅解道,并不着急。
“我只是去查些资料。”
“关于那个少年?”
“嗯。”我不好意思地承认。
“图书馆的资料我早就查过了。不能理解的是,内容只围绕在飞车抢劫与车祸事故,难道警方并没察觉,肇事机车后轮破裂的原因吗?”她困惑道。
八成是因为那颗子弹会引起民众对治安的疑虑,大大降低警方的威信吧?
对于一起小事故来说,机车失速打滑已是足够的理由,没必要为了天外飞来的子弹再耗时费力地追查下去,弄得没完没了;加上,警界重视时效与绩效,在得不到极大利益下,干脆草菅人命,早早结案。
“这已经不是重点了。”我道。
“也是,重要的是现在。”她望着我,说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小摩。”我不经意地脱口,只见她一脸讶异。
“真巧,我的室友也给她的磨菇布偶取名叫小磨呢!”
“是啊,真巧!不过应该同音不同字……”我干笑着掩饰。现在只能希冀她会碍于命案,而不在漂亮房东她们面前提起我了!
幸而她并未起疑,只是接着问起我就读的班级。
还真让我难以回答……亏得咖啡适时送上,打断了话题。
“谢谢。”接过扣款完成的卡片,她露出微笑,竟教服务生一时看失了神。然而我却明白,这笑容美则美矣,却是经由人工训练、毫无情绪的外在表演。
“恕我冒昧,那天在迷宫听你提到‘安得鲁爸爸’和‘卡尔爸爸’,我记得令尊应该是……”我旁敲侧击,试图诱使她将话题带到家庭、甚至是风华身上。
我必须查明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致使她对风华的“教育”深信不疑,而又不对教育者截然不同的个人行为起疑窦。
“德雷克爸爸是吧?我以为这里的学生除了世交与和自己家族有利的朋友外,对其他人都不感兴趣呢!”她搅拌着咖啡。
我听得出她有些生气。
“你误会了,我没在背后暗中调查你,这事我也是听班上同学说的。
你或许不知道,但在学院里,你也算是个风云人物啊!“
依据她那动物女郎装扮,与在趣味对抗赛上的表现,我相信绝无可能没没无名。
“果然是因为我没有真正的贵族血统吗……”她脸上阴霾迅速堆聚。
感受到骤然而至的低气压,我不禁手足无措。
“我还好的,你别紧张,反正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她啜着咖啡,发怒的征兆一下烟消云散:“我也早就过了舞刀弄枪的毛躁时期了。”
根本没有吧!
她这么一说,我顿觉背后阴风惨惨。
“真那么好奇的话,告诉你也没关系。”
她不以为意道:“我的贵族地位是经收养的程序而取得的,对其他贵族来说,是走偏道才擢升的‘非纯种异数’。这是事实,也是引发舆论之处。虽然我脸皮厚并不在意,但却不喜欢有些人辱其门风,在我面前批论此事。希望你并不会那样对待我。”
“当然不会!”我连忙保证。
又是一个狠角色!
方才说到“辱其门风”时,她的杀气已外溢了出来。
那样批论她?我又不是不要命了!
我暗暗叹了口气,我和女孩说话的方式还是太笨拙了,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引起她们的注意与欢心,要不然也不会一天到晚老是被漂亮房东追着打!
就拿现在来说,如果我不是“那个死人”的话,她也许连理都不会理我吧?
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重整心绪,我换了个方向问道:
“你喜欢枪械吗?”
她动作停了一停,随即恢复镇定:“我不太碰那种东西的。”
骗人!不太碰的话,会随手射穿街上歹徒的机车后轮?
察觉我逼视的目光,她狼狈地移开视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改口道:“……是有些兴趣。你问这个做什么?”
“为什么要否认你最喜欢的东西?”
我望着她:“从图书馆到现在,你一直都戴着副人皮面具演戏,我有感觉,也看得出来。你这样究竟是在取悦谁?男人?女人?”
她的脸上掠过一抹不自在。
“男人是很粗线条,但还不至于毫无所觉,至少我不喜欢这样。”我诚实说出心中想法,然后察觉到她神色僵硬。
“对不起……我好像太自以为是了。”
“……没、没关系。”
她放下咖啡杯,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目光移向窗外,咬着下唇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才以很不自然语气的问我:“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端起杯子,假装享受开始由热转温的咖啡,一边猜想她动摇的表情之下是什么念头在流转,一边思索接下来的话。
“我并不是想否定你的行为,只是,如果能藉由一个小小的‘实验’来确认我的想法,也许,我可以提供你一个更佳的答案。”
她陷入短暂的思考。
“还记得被收养之前的过去种种吗?”我自动当她默认。
“不行……我不能想!”她握紧双拳,似乎……有些挣扎。
“为什么?”我紧迫盯人地追问。
“那是被禁止的。”
“被谁?”
“被风……”尾音忽地断裂在空气中,她看着我,开始变得防备。
“那并不关你的事!”
“我只想要帮助你。”我摊摊手,表示并无恶意。我早知道,一切都与风华有所牵扯。
“你弄反我们的立场了!”她收起东西,推开座椅,作势起身要走。[请看小说网·手机电子书-wWw.QiSuu.cOm]
“……那我就把它当成我的愿望!”
绯月因我的话而僵在当场。
“你……”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似乎怀疑我的认真程度,最后,她还是遵循诺言,重新坐回位子上。
“说吧,我该怎么做?”想必,她把我当作了傻子。
我看得出她仍是将信将疑,想来她以前从未怀疑调教的真实性,现在要一举打破她对风华的信任并没有那么容易,但至少她肯尝试就是好事。
“为了完成这个实验,请你抛弃现在的自己,变回以前的样子。在进入赛费儿学院之前,比收养更早、那个改变之前的,你真正的自己。”
随着我的要求,她闭上眼,进入冥想。
“可以了。”一分钟后,她睁开眼,看起来似乎并无两样。
我想了一想,开始发问。
“你喜欢枪械吗?”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需要。”她的表情未变,回答却是意外冷酷:“没有它,要空气也没用。”
我有些错愕,这样的反应,感觉上好像比现在的她还糟糕。
对了,战场上的法则很是残酷,不如问问她对目前的看法吧!
我赶紧换了个问题。
“那,和以往相比,你喜欢学校的生活吗?”
“这是个意义深重的长期任务。”
她严肃而不假思索道:“看似容易,实则艰难,完全违背以往我所接受的训练方式,非常具有挑战性!”
我有种被打败的感觉。
怎么好像与我预想的不太相符,她不是应该变得更真性情?
抑或,我终究是被之前在她房内看过的照片,那种温馨的感觉,给误导了?
也许我该把焦点放在她感兴趣,并能触动心灵的话题上?
但若是她的反应依旧令人失望呢?
我惊讶地发现,居然连我也开始动摇了!
“我想知道,在那个不一样的世界,你对身边的人有什么看法?”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问道。
奇异地,她的神情居然软化了下来。
“我很喜欢他们。”她坚定、并且非常肯定的说道。
这不啻是一种鼓舞。
然后,仿佛引导似的,“卡尔爸爸”那位笑容爽朗的健壮黑人,将他与女儿合影的两张照片,送进了我的脑海。
依然,令我印象深刻。
“还记得你的卡尔爸爸吗?”这或许真是命运的安排,让因先行说出这个名字的她,不对再度提起这个名字的我,感到任何的怀疑。
“一起度过的难忘时光,那时候的欢笑,你能够令它重现吗?”我问。
她微张着嘴,似乎讶异于我的要求,但下一刻,她的唇角却自然地上扬,露出了与她发色同样灿烂的夺目笑容。
真诚而热情。
“嗯,当然能!”
原本该吞进喉咙里的咖啡,全沿着我张大的嘴,流了下来。
那笑容里散发的、被淬练过的坚强,不是特别的唯美,但却莫名激起我心底深处被遗忘的感动,让我也忍不住,与她露出同样的笑容。
“还记得被收养之前的过去种种吗?”
“不行……我不能想!”
“那是被禁止的。”
是吗……原来如此……
风华的“调教”……其实早就完成了啊!
“你怎么了?”恢复“正常”的她,把手在我面前晃了两晃。
“脸这么红,是新的流行病吗?怎么最近遇到的人都是这样?”她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我没事。”
我赶忙往脸上一抹,就这短暂时间,警觉往四周一望,发现餐厅里大多男性竟都往这里瞧来,非正常的偏红脸色,显示他们并非是因我把咖啡喝到地上去而回头嘲笑,这个认知让我心里一阵不舒服。
“如何,刚才的实验成功吗?”她紧张地像个等待放榜的考生。
我心回念转,笑容绽开。
“成功,非常成功!”
“那意思是……”
“我可以肯定,你的教育者并没有骗你。”我诚挚地说道:“也许我是个异数,但是,我还是比较喜欢你刚才的笑容。”
“是吗……”闻言,她安心地将双掌依在胸前,露出维护了真理一般的喜悦。
“我就知道,她是不会骗我的。”
“相信她吧!”眼看时间已然差不多,我也准备起身离座,“我还有事,就不留了。”
让她请了客,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没答腔,大概又在重头复习那些歪曲的礼仪吧!
我也不打扰她,就这么默默离开。
走出教学大楼,阳光洒来的那一刹那,仿佛又看见那群男人刺眼的目光投射了过来。
或许……也不是不能理解风华的想法……
不过,我没想到,才解决了对绯月的烦恼,当晚更严重的麻烦就又来了!
“呃,那个……这是符秀,我的室友。”不良少年超级尴尬地为在沙发上坐成一列的美丽女孩们介绍自己室友,只是目光一接触到漂亮房东,却像被毒蜂叮螫似地移开。
漂亮房东也同样欲言又止、坐立难安。
我自然蹲在楼梯上偷看。
不良少年果然很守信用,昨天才答应要给漂亮房东介绍室友认识,今天就立刻带了人来,效率很好嘛!虽然只有一个。
没有书包果然撑不久,才一天就不行了!我想不良少年大概是想认领失物,却怕和漂亮房东见面不自在,才又拉着颗电灯泡来当防线吧!
“晚安,我是能渊的室友,火鹤二班的一员。”名唤符秀的青年倒是有礼。
就感觉上来说,他像是个三年级的学长,面容俊秀,有些仙风道骨,黑发长得不可思议,加上身形削瘦,单看背影,肯定常被误认为女子。
和不良少年一样,他还穿着制服,大概还来不及换下就被拖来了,但他倒是神态自若,仿佛是在家里一般,面对七名素未谋面的女孩,态度也是不卑不亢。
“你好,我是风华,代表这里所有的成员欢迎你来。”风华对他似乎印象不错,大方地伸手与他握了握。
“小澄,他们是来向你请教功课的吧,不请他们上楼坐吗?”绯月神经大条的推波助澜。
“这……不一定……也许能渊只是来拿个东西而已……”
漂亮房东强笑时,四叶已从厨房走了出来。
“咦,可是我茶已经泡好了呢!”
我一惊!
有没有搞错,方才她不是还端坐在沙发上,怎么就……这速度会不会太快了点?
漂亮房东也是错愕,但茶水都已经准备好了,可就没借口暗示人家离开。
不过,她还是坚持扞卫疆土:“那……我们就在客厅讨论功课好了。”
“一定要在客厅吗?”纱真手里抱着游戏盒,垮下脸:“人家本来想玩大富翁的……”
“小澄,不好意思,请你委屈一下好吗?”音悠合掌拜托道:“今天已答应了纱真的!”
“是啊,而且我们的房间都没那么大,饭厅的灯管偏又烧坏了一支。”
风华似乎也有预谋的接腔。
硬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漂亮房东焦急地快要跺脚,但客人在场,怕他们以为自己不受欢迎,又不好明显表示不愿,只得无奈地从四叶手中接过托盘。
“今天是薰衣草茶喔!”四叶圣母般地微笑道。
“是……”这么一说,漂亮房东肩上的压力似乎更沉重了。
镇静、平和、松弛……这花语暗示的有够明显。
我也希望漂亮房东今晚可别再那么激动了!
早一步先上楼躲了起来,漂亮房东就已心神不宁地将客人带抵房间。
不良少年背对着梳妆台坐下,符秀选在他右手边,漂亮房东最后则在不良少年对面小心翼翼落坐,倒上了茶。
一切都很平静顺利。
没问题的,只要一整晚漂亮房东都不离开位子,他们绝不敢在主人面前放肆翻箱倒柜。我想不良少年多少也该受了点教训,昨晚的惨剧应是不会再重演了!
漂亮房东取出课本准备教授,符秀却端起杯子,嗅了嗅香气,开口道:
“请问,没有方糖吗?”
“喂,你直接喝不就好了嘛!”不良少年推了推他肩膀,立刻挤出抱歉的笑脸对漂亮房东道:“对不起,小澄,他这人就是这样,你别理会他无理的要求!”
“……没关系,我去拿吧!”或许是不好意思让客人失望,漂亮房东看了看两人,迟疑了一下,起身离座。
“真的很对不起。”
不良少年不断地为室友的任性道歉,漂亮房东只是举掌请他别介意,待她一走,不良少年立刻面目一变,压低声音问道:“如何?”
“确实有淡淡妖气存在。”这话登时令我感到不祥。
“果然,是在这里沾染到的!”不良少年环顾着房间,义愤填膺道:
“这么说,这房间是真有妖物寄宿的了!”
“没错。”只见符秀喝着无糖的薰衣草茶,冷静地回答。
“那还等什么,快点收伏它吧!”
“不必着急,我还想再观察一会。”
“观察什么,这可是生死悠关的大事啊!”不良少年几乎失控。
“妖怪可是会在深夜时分从天花板垂降而下,倒吊着走至床边,吸食睡梦中的人的精血、剥下被害者的皮披在身上后,再把剩下的骨头制成傀儡的可怕生物啊!”
听着不良少年的胡言乱语,符秀皱起眉头,像看异星生物般的对他道:“你看的是哪一国的妄想童话?”
“你书架上的妖怪大全。”
长发男子顿时无言,良久,叹气才取代了无声:“你这个人啊,下次要拿来看时,好歹先取得我这主人的同意吧……”
“先别管这个了!”相对于室友的平心静气,不良少年却是如坐针毡。“昨晚可是你告诉我妖孽会祸害世人,要是它再继续待在这房里,我可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后果!你再不尽快除灵,小澄就要回来了!”
啥……除灵?这么说,这次不就专程是针对我而来的?!
这下可真是糟了个大糕,我躲在房里,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我心里因误判了符秀的身分而感到不妙。原来,要糖不过是种障眼法,他真正的目的是支开漂亮房东,好来除灭我。
望着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的房门,身陷危机的我,犹疑着自己是否有极高的逃亡执行力,但又立即否定这愚昧的想法。
至少,他们还不知道我会动。
我向后退了几碎步,背脊便碰到了床柱。蟑螂老鼠般的视角,让我仰头寻找是否有合宜的阴影之路可供溜窜。
很可惜,矮柜、床头柜跟梳妆台的四脚都做得很低,除了手脚,身体其他部位都塞不进去,而床铺下只这么一丁点的空间,能足够和两名不怀好意的有心人士玩人抓鬼而不失败吗?
我彷徨着,忽然一只手就伸了进来。
我吓了一跳,向左一闪,那只手却长眼似的又往我这方向抓来,我倍感威胁地想钻出床的另一边,那只吊诡的手却仿佛生出了一股磁力般,硬把我往掌心吸去。
我跑得越远,吸力就越强。到最后,我就像是被十级强风给吹起般,如敌所愿的落入了那人掌心。
抗议!这是金手指!这是密技!这是作弊!
不良少年看着被符秀抓出的我,目瞪口呆兼面红耳赤道:“妖怪……
就是这个?“
“它会动。”符秀倒是没什么情绪波澜。
“那当然,它可是电动的!”
看着似乎毫无异状的我,不良少年疑心的对我端详了番:“妖气是从这玩意儿身上散发出来的吗?”
“和一般妖气是有些不同,说是魔性还比较贴近,但并不能包管不会对居住者产生危害。这等邪物还是趁早毁了,以绝后患。”
分析完,符秀举起右掌,欲往我身上招呼。
即将打下来的一掌,似乎隐隐有灵力附在表面,我惧怕地动了动身体,却是牢牢黏在他手上,难移寸分。
“慢着,你做什么!”不良少年面色顿变,及时拦住除灵师,伸手捉住了我的头,打算抢回:“你不能现在弄坏它!”
“这是为何?”符秀牢抓我腰部以下,亦不松手,“你方才不还要我尽快除灵?”
“尽快不是现在。”
“尽快就是越快越好。”
不知为何,好好的两人竟忽地反目,起了冲突。
两人较劲的拔河中,我疼得是四肢抽搐、身体痉挛、两眼也几乎吊白。
“别跟我固执了!你要把它破坏,我们可来不及收拾碎片!”不良少年解释,但除灵师却不愿意放手。
“你别阻止我,时间就够。”
“我说不行就不行!天晓得没了依附物,妖气会不会在房里萦绕不去,我可不想让小澄冒此大险。我们把它带回去,到时候你爱怎么除灵就怎么除灵!”不良少年仍是不从。
“别自我中心了,妖怪可不如你想的那么简单,来这之前,就说好由我督办的。”除灵师态度依然不肯放软。
疼死了!我真的很想大吼。
你们能不能看在我是漂亮房东所有物的分上,多少留点情面,别又是一个拉头、又是一个拉脚的,扯不出个胜负,还兼吵架让我晕头转向?
反正身体也支持不住,要真看我那么不顺眼,也别让我受那么久的临死之苦,我直接自裁给你们看总行了吧!
“是说好由你督办,但小澄的安全才是第一优先!”
妈的,还在吵!
“别不讲理了!”
你也给我闭嘴!
“你才该看场合,讲点道理,快把东西给……”
“磅啷!”
突如其来的玻璃碎裂声,让不良少年没能把这句话讲完。他惊惶失措地看向门边,却发现漂亮房东已站在那里,手里的糖罐摔碎在地上,方糖裂为小块、跌成粉末,与玻璃碎屑混成一团,晶晶亮亮的,美得像在月光下闪烁的白沙。
但却没人有心情欣赏这些,他们的焦点此刻全在更不堪的行为上。
两名男人在女子宿舍里争抢电动按摩棒,偏又被主人家给撞见,这样的误会可不是区区十万字就能解释得清的││而且那还得人家肯听。
不同于神色不动、泰然处之的除灵师,不良少年一张脸涨成猪肝色,挥舞着双手,拼命想解释什么:“小澄,事情绝对、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又知道人家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半空中的晃荡令我头眼昏花。
如被催眠者追逐移动的物体般,漂亮房东张口结舌地盯着不良少年的右手,徒劳的借口似乎一个字也无法传入她的耳里。
直到不良少年低头发现,从室友手中抽走的我,就握在他手中,他随即惊愕而烫手的把我甩开。
在地上滚了好几滚,我一头撞上梳妆台,痛得差点哀叫出来!
扔掉“证据”后,不良少年的语气变得急促而高昂,但钻入我耳里时,却只是一团糊得面目全非的可怖音符。
虽然漂亮房东没有尖叫,但楼下的女孩们可不是聋子,连着两天摔杯碎罐的,不起疑才可疑!
“怎么又把糖罐摔破了?”风华在一楼楼梯口问道,然后又有几双脚步声靠近。
大概是怕女孩们上楼观看会丢了漂亮房东的脸,不良少年毅然放弃说明,反手拉着企图补我致命一击的室友,强硬地往楼下冲,经过女孩身边时,我还听见风华问了几句楼上的情形,但不良少年却紧闭着唇,不予回答。
虽然是不欢而散,但漂亮房东仍是保持风范的下楼送客,至于难为情的客人会不会等她,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虽然这回闯祸的并不是我,但身为元凶的原罪还是让我摸摸鼻子,绷紧了皮,一面祈祷漂亮房东的理性,一面扮演模范男佣清理房间,试图将功抵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