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集第四章飞刀手
什么告示、标志的她全视而不见,一把推开了大门,就把我往里头推。
“最危险的人,还不先躲起来?”她命令道,却还待在门边上锁。
“小心!”远处银光一闪,我立刻将她往旁边拉,瞬间“喀!”一声,门把下的金属锁头掉了下来。
看来刀法准得很可怕啊……
“门和窗户都是玻璃,不管怎么锁他都有办法进来的,那只是告诉我们,他并不想太过于麻烦。”我把纪念品袋往墙边一扔,拉着她开始寻找躲藏的地方。
这回她没说什么,安静的让我带着她要往哪走就往哪走。
异生物展览馆,说穿了就是用蜡塑造出各种不存在于这世界上的奇怪生物,涂上适合的油彩,再摆出不同的可怕姿势,来吓唬低年龄层的小朋友们的展示馆。
和鬼屋不同的是,这里的蜡像并不会动,园方也煞有其事的为每个怪物竖立了告示板,介绍怪物的种族、居住星球、性格……等等。
而即使展览馆内目前并没有在运作,仍有一股寒气不断从地下一楼吹来。
“好暗……”风华紧抓着我的手,见我准备走下楼梯,她有些疑迟。
“死了以后会更暗。”我不是存心想吓她,但要接受不喜欢的场所,就得有更糟的选择在后面推她一把。
她闻言瞪了我一眼。
死神在后方把守,加上因为我的乌鸦嘴而引起的愤怒,让她双腿不再犹豫。
“你打给绯月的时候,她人在哪里?”我压低了声音说道。
“游乐区吧?只听见人的谈笑和机器运作的声音。”风华也不确定道。
在游乐区的话,赶到这里少说也要几分钟。
“对了,我还没告诉绯月我们躲在这里。”
文化区这么大,要救人也要先找得到人才行。风华掏出手机正想再通知绯月,一把迅如闪电的飞刀却将萤幕瞬间刺穿。
“快走!”梯阶还有一半,我立刻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敌人早就在背后,方才他只静静跟着,恐怕是无法在黑暗中确认我和风华的正确位置。
虽然手机开启的时间只有两秒,但这已足够他看清我们的情况,所以他宁愿破坏手机让我们发现背后有人,也不愿让风华告知救兵正确的地点。
我匆匆下着楼梯,不敢耽搁。
那人的飞刀技术一次比一次教人吃惊——在如此黑暗中命中一个发光体对他或许是小事,但在破坏萤幕前,飞刀却必须穿过我与风华之间,还要避开风华持手机的右手。
这听起来或许简单,但我们却是在跑动中。光线昏暗下还能如此神准,看来就算是在人潮最多的游乐区内,他也能轻易的取我性命。
我拉着吓得丢掉手机的风华一路奔下楼梯。这里有个安全门,但我却来不及关上,只有胡乱推倒堆放在附近的杂物,试图拖慢飞刀手前进的速度。
地下一楼设计得和楼上差不多,用来介绍虚幻的异星历史与生态,橱窗、展示台、互动机器与道具都大致布置完成,但装潢只进行到一半,木台下还看得见管线线路到处裸露。
但我已管不得这么多,随便扯下一颗“诺可安那”星球就往入口堆。
“你也快来帮忙!”我叫道。
但这时候风华早就把“西丝里”星球象征神圣的保丽龙制“崔拉山”,给连根拔起。
“女金刚……”我一面赞叹,一面悄悄压下口袋里的黑色按钮。
风华那边“碰!”的一声,让我深切明白了何谓“泰山压顶”。
“这里根本没什么可用的东西!”她吼道。
失去了圣山的“西丝里”星球立刻贫乏的不值一提。即使古文明开始前也有像暴龙一样的特产,但在比例缩放下,却只是不到小腿肚高的硅胶怪物。
“我顶一下,你快点在附近找找!”
幸好“诺可安那”是个宇宙出名的巨人星球,经过缩放,诺可安那人跟我差不多高,星球上的火山、房屋、武器统统可以派上用场。
“知道了。”风华跳下展示台,打开了下方的柜子,但里面只有线路和灰尘。
“快一点!”
我在这边堆,飞刀手也在拆。垃圾虽然看起来很大,但实际上却很轻,橱窗内的东西有限,她再不快点,我也顶不了多久了!
“找到了!”另一头传来她高兴的低呼。她打开角落一个工人使用的破柜子,提了两罐油漆过来。
“太好了……”我感到快被她打败了,但口里还是这么说着。
好吧,至少可以提升厌恶感。
“快,这些给你。”她将油漆桶放在地上,转身又跑回柜子那里翻弄。
我连看也没看,继续拆着展示座上的道具,不论大小,一律全往门口丢。
跟泼油漆那种恶作剧比起来,这还稍微有用些。
但制造障碍毕竟不是长久有效的方法,对方只要一脚就能让堆了超过一半的垃圾山崩塌,这样事态只会越来越恶化。
“拆卸那些比纸还轻的道具,会比洒铁钉来得快吗?”没多久,她又拿了一瓶东西回来。看见油漆桶还好端端的放在原地,马上脸色一沉。
铁钉?
我一听,立刻扔下拆到一半的诺可安那人,冲到油漆桶边。仔细看清楚时,才发现无盖的铁桶内,装的果真是铁钉、螺丝之类的小零件。
我有些不好意思的提起桶子,将里头有些发绣的铁制小物往障碍物上泼洒,而她也扭开瓶盖,将透明的、像水的液体倒在垃圾与垃圾的接缝上。
“那是什么?”
“速干胶水。”她回答道,将黏合的大型物件上和门框再糊在一块。
这样一来,要推开障碍物就没有那么容易,飞刀手若想爬过来,光避开上头的尖锐物就够他头大的!
危急时刻,风华的反应力倒还不错。
淋完胶水,她转身去提另一桶铁钉。不知看见了什么,她突然指着我的身后惊叫道:“你的后面!”
一只蜥蜴样貌,穿着古代皮胄甲的尼里人左手持木盾、右手持铁剑的从展示台上跳下,晃动着绿尾走了过来。风华紧张地躲到我身后,那蜥蜴人走到我面前约十公尺处停了下来,仰起头,鼻子在空气里嗅着。
“为、为什么这家伙……自己会动?”风华结结巴巴的说道:“还有……它在做什么?”
“大概是想吓人的表演者吧……”我呐呐道。
刚才匆匆忙忙跑下来,没发现下面也有古怪,这长得奇怪的家伙,百分之百也是个附魂者!
这是怎么回事?大白天出来活动不打紧,风华就在我身边,他们竟然也不顾忌。还是说,他们把风华跟偷拍狂他们给搞混了?
说到这,都过了十几分钟了,照道理讲偷拍狂他们早就该到了,为什么现在还没一个人来?难道……难道地下室无法收发讯号?
我心里一颤。
天,这要是事实,那我们不就处在孤立无援的状态?
幸好绯月人应该已经在文化区,我必须撑到她找到这里来才行!
蜥蜴人嗅了几嗅,摇头晃脑了几下,长脸突然摆正,蓝色玻璃眼珠圆瞪着我:“就是你!”
我心脏顿时停摆了一下。
“又是你!”风华气得殴了我一拳,“你到底欠了人家多少钱?”
“钱?”蜥蜴人歪着头,原先打算前扑的动作停了下来。
“别以为这样就骗得倒我,你们这些讨债集团,眼里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不知哪蹦出来这奇怪的结论,她取出皮夹里的支票,在怪人面前摊平。
“说吧,欠款多少,我先帮他垫。”
“没那么好说话的……”我暗示着完全状况外的她将支票收起来,这件事可不是钱能解决的。
“住口!”她口气非常之差:“我只想快点打发这两个人走!这笔钱就当先借你,以后我一定会要回来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这样。
但蜥蜴人根本不看支票,只是瞪着我的脸,挥舞着铁剑,鼻孔重重的喷气:“我只要他的命!”
说着,它大步向前一踏,我立即眼疾手快的将剩下的一桶铁钉螺丝往地下一泼。来不及收回脚的它冷不防踩上,瞬息大吼一声,向后跳去。
下马威得到的回礼是飞剑一把,可惜比起飞刀速度是慢了些,我轻松闪过。
“别再挑衅对方了,你这个该死的笨蛋!”钱无用武之地,又将陷入生死关头,风华也有些失了理智。
“放心,它过不来的。”
我才这么说完,就见蜥蜴人随地捡起了根铁棍,存心要我难看似的,跳进了被搬得空无一物的诺可安那星球所属橱窗,当成临时的替代道路。
“怎么办,它要过来了!”风华发急道。
“别担心,这里先顶着。”我放开紧紧压住障碍物的手,让出空位让她代替压制飞刀手持续撞击的重要工作,然后指着她,认真对蜥蜴人说道:“她是无辜的‘人类’!”
我特别强调“人类”两字,免得绿色怪物真对她下毒手。确定它听清楚了我的话,我才转身开跑。
“喂,你去哪里!”风华的声音里有着不可置信的愤怒。
“我会救你的。”我大声的说道,一把拉开了她方才取物的柜子。
若这真是装潢工人的置物处,应该会有我想要的“东西”。
“快一点……它、它要过来了!”风华颤抖的声音里有着高度的紧张成分,而力气不足的她,也似乎快要不能阻止障碍物的破坏。
“再撑一下,再一下就好!”
幸好一部分泼洒出去的钉子飞到了橱柜上,虽然数量不如地上那般多,但多少拖慢了蜥蜴人的步伐。
“快……我快不行了……”她打着哆嗦,随时像要昏过去。
“找到了!”终于在柜子最后一层看见所想的东西,我一把抓起就往回冲。
而这时,蜥蜴人也横过暗器,跳下了橱柜。
风华再也抵受不住恐惧往我这里跑来,而飞刀手也在这时候踢破了千疮百孔的道具墙,与另两只怪物一同破门而入。
“四、四个……”好样的!我分秒必争的将取得的其中一项物件塞给她:“给你!”
“谢……你这是什么意思?”将要出口的感谢,在看见我递给她的东西时直接蒸发,“你让淑女拿电锯,而你自己拿电钻?”
“当你想发动攻击的时候,会先对付拿哪一种的敌人?”这有什么好不满的?我给她的可是杀伤力较大的武器啊!
“这么重的东西我挥不动。”她撇撇嘴,死顾着形象,硬是拿过了电钻。
……随便你,电钻轻巧是轻巧,但等会可别改口说威力太弱没什么用处。
我心里说道,然后发动了电锯。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强力的“伙伴”咆哮着,震耳的声响一时让四“人”不敢向前。最后还是飞刀手先有了动作,一柄飞刀直射而来。
我立刻举起电锯挡下,被弹飞的飞刀竟就这么生生插进了天花板内,只留一截刀柄露在外头。
蜥蜴人见状,随即握着铁棍大步挥来,其他两只怪物也伺机偷袭。电锯与铁棍相撞的同时,火花也即刻喷出,蜥蜴人的长嘴登时遭殃,它吃痛的连退了好几步。
其他两只怪物旋即补位过来,风华挥舞着电钻逼退了其中一名,而我也立刻攻击落单的那一只。但飞刀手却趁此机会,从我无法防御的角度,掷出了利闪闪的飞刀,目标是我的心脏——
“铿!”的一声,飞刀坠地,击落它的却是一根竹筷。
绯月就在门边,还有些气喘咻咻。蜥蜴人想趁其不备掩袭,却反被放倒在地。
现在变成了三对三……不,立刻就不是了。
绯月根本没给敌人反击的时间和机会,一对刀叉直接射向了两只怪物,最弱的两人似乎早已预知会是先受攻击的目标,左右各一闪,分别被划破了手臂与脸部。
两人的伤口都未曾冒出一滴血——我滑落了冷汗,深怕这背后的机密会被察觉。但绯月似乎将此归咎于蜡装过厚的关系,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怪物在闪避的过程中,绯月也做好了下一波攻击的预备。但就在此时,飞刀手却突然来了个万刀齐发,霎时间,我抱着风华扑到墙边一个宝蓝色的展示台后,绯月则就地掩护。
刀雨中,四周的玻璃碎的碎,已陈列的道具也歪的歪、裂的裂,变得惨不忍睹。
……装潢工程恐怕必须再重头开始了!
等到最后一片摇晃的玻璃坠落在地,四周不再有任何声音,我这才探出头,谨慎的看了看周围,而绯月已蹲在地上,测查着昏迷者的鼻息。
“如何?”
“没‘死’。”绯月说道:“呼吸、体温、心跳,完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如果不是还‘活着’,哪来那么多时间玩金蝉脱壳?”
“说的也是……”我知情未言的看她将三只怪物给抬到了墙边坐好。
飞刀手也太无情了,为了使自己能安然离开,竟不惜牺牲了并肩的伙伴。尽管附魂者之间原本就没有情谊可言,但见状如此,我也只能摇头。
至少匆急中来不及下重手,让他们还留了活下来个机会。
“那些讨债集团就别理他们了。”
风华拍落了身上的碎玻璃和木屑,走过去泄愤似的踹了蜡像几脚。
“可恶,差点就真被他们杀了!”
“讨债集团?”绯月愣愣的问道,然后像是这才发现我似的说:“你怎么也在这里?”
“算了,这不是很重要。”风华语气一转,将话题带开,回过头来训诫道:“你来得太慢了,让我差点就被这家伙给害死了!”
“抱歉,你打来的时候我正在摩天轮上,爬下来花了几分钟时间……”她抱歉道。“我在文化区绕了一圈,发现这间异生物馆门锁坏了,就想你可能会在里头。我已经尽快了,不过因为时间有点赶,我不小心……踩坏了一些袋子里的东西。”
“没关系,这家伙会赔的。”风华理所当然的指着我道。
“我?为什么?”我指着自己鼻子叫道。
“东西是你放的,在正式交还给我之前,所有可能损害的风险本来就必须由你承担。”
哪有这回事,明明是你硬塞给我的!
“如果你还有意见的话,请先考虑这里的损失若追究起来,应该由谁担负。”
她将右手搁在腰前,掌心向上水平画了个半圆,向我展示宛如飓风过后的破坏现场。
简直是一场灾难。
“我……”
“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债权人了。”她笑如春风,我却如身处严冬。
绝对是个会放高利贷的债主!
“我们还是快点离开吧!得赶在园方发现之前。”风华挺起胸膛道。
这时候的她,已恢复了千金小姐般的优雅仪态,不急不徐,反正被撞见了也不关她的事。
“对了,‘林同学’。”迈出安全门前,她露出了更加灿烂如花的笑容,“之前请教的问题,好像令你有些困扰,那么就先搁着,下次再答覆我就行了。”
她转头又向绯月说道:“我们先走吧!你从摩天轮上爬下来的事情,也得向园方交代清楚才行,不然明天恐怕要上电视了。”
绯月没说什么,但从她回头看我的眼神里,似乎很想和我说些话。
她们两人走了以后,我顿时觉得松了口气。
风华大概是把我认定成那种负债累累,而又被追杀得走投无路的穷鬼了。
看她的样子,似乎暂时还不打算公开她对我的怀疑。不知是因为我的身分未获得证实,还是不想让和我已有接触的女孩伤心。
无论如何,可以确定的是,不管下次见面我说了什么,她也绝对不会相信我的“片面之词”,她会尽所能的去调查背后的真实性。
但她是什么也查不到的,因为我说不得实话。既然这样,就只有想办法避着她了。
至于绯月,她临走前的眼神还在我脑海里。
她想和我说什么?
我知道自己还欠她一个解释,关于我被追杀的原因。她不会相信风华的猜测,讨债集团不会有那么奇怪的年龄层,不会是那种身手,也不会要命不要钱。
她有些话想跟我说,是非公开的私下,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必须和她再见个面不可了,避过其他人耳目,但那时候我该告诉她什么?
我觉得我越来越“完蛋”了,知道附魂者的人越来越多,为了抽签而残杀的战争也越来越多人知道。
猛然惊觉,才发现我是个无敌的“广播站”。这样下去,就算能回到天界,我恐怕也会因长舌,而被踢回地狱,遭受几百年的严刑拷打……
噢,我又忘了,地狱不是那样的地方。
回到一楼,我立刻又被包围了。
不过这次不是附魂者,而是极限运动社,可惜他们这时候才出现已经嫌晚了。
“做的不错。”拉斐尔社长说道。
要不是不错,早就已经挂点了。
“能不能换个讯号比较强的求救钮?”我有些想把这个黑色不良品给扔了。
“测试结果不错啊!”偷拍狂倒不这么认为,“至少每个人的机器都没有遗漏,而且阿修不也手下留情了吗?”
说罢,应该已逃逸无踪的“飞刀手”竟从他背后现身。
“阿、阿修?”我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还真的是他。
要不是方才一团混乱,他又乔装改扮过,我早认出了他来。
难怪!难怪飞刀手老躲在暗处,难怪我总是没闻到他身上的附魂者气味,难怪他明明可以用飞刀毙了我,却故意破坏手机萤幕,难怪我可以在地下一楼入口阻挡他那么久,难怪他要打昏了“同伴”以后再逃跑,难怪偷拍狂他们一直没出现……
都是已经设计好的嘛!
“那支想要我心脏的飞刀呢?”总不会是要我死的吧?
“那是特制的,刀锋会缩进柄内。”阿修道。
原来绯月下楼那时是想先攻击他,掷出飞刀前他已估量了绯月的实力,确信不会对我造成危害。而绯月挡下了飞刀,知道飞刀手不好处理,就会先对付那两只怪物,便给了飞刀手逃脱的空隙。
至于如此大费周章,把一切隐瞒我的目的,则是想钓那些会主动发起攻势的附魂者上勾。
由假扮飞刀手的阿修先行攻击我,就会引起其他附魂者注意,接着有兴趣的附魂者就会来攻击阿修或我,阿修再伺机将对方除掉。
只是展览馆内的附魂者见我要弱的多,便都选择成为阿修的“战友”,加上后来绯月赶到,忙着作戏之下,便来不及清理周全。
不过现在偷拍狂已经派索伦跟法尔下去处理了,保证不管怪物的身体多难分割,都会变成一团碎块。
一番战斗过去,一小时也像烟一样的化去了。偷拍狂吩咐A(利威)将我“回收”,五个小时后,继续原戏上演。
结果计画并没如偷拍狂预期般如时执行,因为在这五个小时之内,我被A带去体验了最可怕的人间炼狱之旅,整整五个小时都没有休息——合计海盗船六次、云霄飞车十一次、自由落体十三次,我几乎每分每秒都荡在空中,晕得连发信器都给吐出来了。
会这么凄惨的原因是没有安全措施,A就只把我装在一只小布袋里拎在手上。
可想而知,当人们在海盗船上荡秋千的时候,我却是怎般的飘摇;大家在云霄飞车三百六十度回圈的顶上尖叫的时候,我却是看着脚下的高度,害怕的全身直抖。
还有,那个我最恨的自由落体!当机器快速从六十层楼下降至二十几层楼时,袋绳在风中的霹啪声,多少次让我神经绷断、脑血管爆裂。
所以,当时间已至,偷拍狂要求我变身的时候,我早就全身虚软,力不从心了。
A为此被偷拍狂训了顿,但我的工作还是没有删减,只是挪到晚上而已。
到八点之前,我都一直摊在床上。海盗船那些可怕的机械恶魔,不停在我恶梦里转啊转,让我痛苦呻吟了好几小时。
后来,是C把我给摇醒的。
“该上工了。”
我疲倦的睁开眼睛,不适感还没有完全褪去。
“就等你一个了!”A倒是精神奕奕。
我难过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房间里还是一样金碧辉煌,有十三个床位。我吸了吸鼻子,C递了个新的发信器过来。
我正想吞下,无意瞄到床边藤编的垃圾桶,一股呕吐感突然高涨了起来。
“都是你不知节制!”C责怪的对A说道,有些同情的拍着我的后背。
我的胃干净的连粒米也没有,因此只是抱着垃圾桶干呕,但那强烈的恶心负面感觉,却让我胃里翻腾。
“外面……外面……”同样是不适,这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我艰难的想解释什么,却发现房里的气氛也不太正常。
天下红雨了!索伦竟然没在打电动,唯一的一台液晶电视竟然被帝洛与西睿占用了。两人看着格斗节目,还十分冷静的批评讨论。
阿修站在窗边,撩起了窗帘一角,暗藏星芒的黑瞳扫视着黑暗的街道,“都是人。”
都是人?不,是大量的“附魂者”才对!
是联军!
但是,为什么与人类搭档的附魂者们要加入联军的行列?他们有足够的实力不是吗?那只该死的乌鸦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让那群附魂者宁可放过身边的同伴也要杀我一个?
“有灵魂到处在散播,说你不但有变身为人的能力,身边还跟了不少协助消灭附魂者的人类。外头风风雨雨谣传说你是天堂召魂的内定人选,条件是帮助天界尽可能的除去最大量的灵魂。现在附魂者们全已骚动起来,要来向你报复了。”
爱莉恩的警告,在我脑海中响起……
糟了!难怪,难怪他们会来,因为条件已经完全成立了!
在公园袭击我的昆虫大军,恐怕是被暗地里列为牺牲品的联军最弱者吧?我怎么就没想到,为什么那些虫子可以不顾音悠在场的现身攻击我,却只因琉亚的出现而大举撒退?
当时我只以为它们把音悠认定是“协助者”,而琉亚是“不知情的人类”,为了避免身分曝光才争相走避,但乌鸦又岂会不知谁是真正的无辜者?
想必它在高处,早看见索伦和法尔两人正朝这里走过来了吧!所以故意要虫子撒退,明着是放我一条生路,实则却是让极限运动社来下手。
这样一来,“协助消灭附魂者的人类”与“尽可能除去最大量的灵魂”就有了大量游魂来佐证,也就可以抹消那些原本心旌不定的中间附魂者心中的犹豫,乌鸦的计谋也就得逞了。
不过,在我发现之前,恐怕偷拍狂他们早就知道了吧?虽然他们无法自行感知附魂者,却对“杀气”非常敏感。
旅馆四周黑鸦鸦的人,总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加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件,他们八成第一时间内就猜出那些人身上都带着附魂者,所以液晶电视前坐的才不是索伦。
而其他人也……全副武装?
“舒服些了吗?”发言的是拉斐尔社长。
在我心中,他只是个专程由国外回来,接受偷拍狂保护的柔弱者,但现在,他却……扮得和我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着自己,没错,还是按摩棒的样子,但眼前却又站了个变成人的我……就这样来回看了几次,我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错乱感。
“扮得还像吧?”人形的“我”说道,声音却还是拉斐尔社长的。
“像……很像。”我几乎说不出话来。
“社长在国外果然没有白过。”苏飞兴奋的对我说道:“其实昨天阿修的妆也是社长帮他画的,这才是社长的真本事!”
因应被追而习得的高深技巧吗……
“其他地方都能变装,但声音和身高就无法完全克服了。虽然我穿了双厚底鞋,但还是和你有些差距,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不会发现。”拉斐尔社长微微无奈道。
鞋底要是再增厚些,恐怕就跑不动了。
“关于这点,我想那群人应该大多都不认识小摩,对他的声音也不会有什么概念。但为了避免知情的游魂会在附近,社长还是尽可能的避免开口较好。”偷拍狂道。
“说的对。”拉斐尔社长点头道,接着向每个社员询问:“都准备好了吗?”
“这边可以了。”西睿关掉了电视。
“行!”索伦抓起了普鲁托,法尔则背了一袋子不知名的东西。
时镜握着弓,背起了弓袋。
阿修不用说,整个人就是武器。
苏飞拿起他的滑板。
B(轩和)提起他的登山工具。
“我跟轩和一起。”C说道。
只有A什么都没带。
偷拍狂丢了只手机给我,非常严肃的说道:“今晚过后,我们不能保证你还能活着。”
这么说,他是让我交代遗言了。
但是,我能打给谁呢?漂亮房东?纱真?就连她们的手机号码,我一个也不知道……我悲哀的想道。
“已经键在电话簿内了。”偷拍狂一眼看穿了我内心的想法。
“呃……全部都有?你什么时候……”
“学年通讯录是很好用的。”
偷拍狂手上变出了一本价值高档的未来贵族联络手册。
“你睡着的时候,我替你省了点工,不过我只输入了七支电话。如果你想对她们说些什么,我可以替你安排一个不受打扰的私人空间。”
“谢、谢谢……”我感激的说道。
“不用客气,那就请你移驾到厕所去吧!”
咦……不是给我一个无人的房间吗?
“为了安全,还是不宜让你一个人留在可能遭受攻击的场所。你放心,至少十分钟内不会有人打扰。”
那可真谢谢你了……
没想到我人生最后几通电话,竟然要在厕所里拨打!我深感悲哀的抱着手机,内心黑暗的走进了那狭小的四方空间中,时镜替我关上了门。
十分钟吗……我按下手机的功能键在电话簿中搜寻。偷拍狂还真诚实,果然只有寥寥的七支号码,连名字都没有。
现在是怎样,玩猜谜游戏吗?
将第一支号码反黑,按下通话键前,我心里迟疑再三。
等会儿接通的会是谁?是漂亮房东,还是……想了一想,我心里没底的不断变更着选择的号码。
我究竟想打给谁?想让谁听见我的遗言?打给她们有意义吗?
即使是漂亮房东接起的,她或许会说“死了好,再也别回来!”之类的话语;打给纱真的话,她可能会哭着要我回去;要是接通的是绯月、是音悠、是四叶……
老天,我到底在期待什么?我有些厌弃的看着那七支不知实属何人的长串数字,更厌恶自己的优柔寡断。
不过是交代个遗言而已嘛!就简短几句交代自己的下落,有什么好困难的?就算电话接通了以后,发现不是要找的那个人,只要请对方转达不就可以了吗?
这样一想,事情似乎简单多了。我反黑了第一支电话号码,闭着眼按下了拨出键。
希望会是个好的开始!
“……”
两秒无声的沉寂后,传出了讳气的颂经声。我脸一黑,左手摸到了断话的红色按钮,正想打断不吉利的来电铃声,手机却已经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