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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冲突始动

《《神临志记》 实体书版》

吴启家的厨房,是唯一看起来正常的地方。

比起摆满了奇怪的摆饰,或被一堆不知道是不是垃圾的杂物堆满的客厅及房间,厨房的整洁,就像是放在厕所的精品一样,显得格格不入。

这块「净土」的存在,当然是有正常原因的——

因为这里不是吴启的「地盘」。

白虎熟练的将平底锅里的炒蛋翻面,然后将昨日买回来的小可颂扔进烤箱加热。这很明显的是在准备早餐奇$%^书*(网!&*$收集整理,而对象则是还在自己房间里呼呼大睡的主人吴启。

愉快的哼着奇怪的歌,白虎晃着头上的一对圆耳朵,身后长长的尾巴也缓慢的左右摇晃。虽然已经是拥有人形的妖仙,但是某些在兽形时的特徵,还是会显现在这副似人的模样上。

不喜欢身上有多的束缚,似乎是兽类的通性。

白虎身上唯一有的衣物是一条很短的牛仔布短裤,长长的腿细白匀称,光裸的上身也有着少年身形的秾纤合度,再加上漂亮的脸蛋、及相当有特色的微卷白色短发——要以这种模样出现在人界,台面上靠脸蛋吃饭的偶像们,大概要觉得备受威胁了。

「小白你已经起来了喔?」

吴启还带着睡意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青年拖着步子,打开房门,大大打了个呵欠,「呼啊——我饿了。」

「请先去梳洗再吃早饭。不过您动作应该要快一点了,季夜大人他们应该待会就会过来……」白虎边说边将刚煎好的培根,盛到已经装有炒蛋的盘子里。

明明是东方的神兽,做出来的却是西式早餐。虽然看来很奇怪,不过现在这种时代,已经不算什么稀奇的事情了。

「这么快?」吴启咬着牙刷,白色泡泡随着说话的声音呼噜噜的喷出。

「是您自己起太晚了。」

端着一份已经弄好的早点走出厨房,白虎伸出长腿,将客厅桌上的杂物一口气全扫到地上。空啤酒罐及书本和衣物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才刚放下手上的食物,白虎就听见外头传来的脚步声,随即也听见了门铃的尖嚷。

「来了!」他晃着尾巴跑去开门。

在眼前出现的除了他熟悉的人以外,还有一个让白虎吓了一大跳的、从没见过的人。

九天站在季夜身后,望着脸上写满吃惊表情的白虎,道:「早安。」

「……您……」白虎睁大了琥珀色的眼睛。这个人是……

「是虎精啊?真可爱~欸、吴启,还在睡吗?」没等白虎将话讲完,九天就率先踏入门内,还用手在虎精少年的头上轻揉了下。

季夜跟在他后面进去,疑惑的问白虎:「你认识九天?」

「不、并不认识……」白虎摇摇头,将门关上。

「这样……」

虽然疑惑于刚才在门外时,白虎看见九天时的表情,但是季夜也没有多想。

「那个人是黎九天,兴趣是乱亲跟乱抱人,你小心一点,不要落入他的魔掌……」少年警告他时,脸上浮现出相当困扰的神色,让人不难猜出真正落入魔掌的到底是谁。

白虎噗的一声轻笑出来,「好的,我知道了。」

「你才刚在吃早饭啊?」季夜随手将包包扔到沙发上。跟一堆衣物撞在一起的背包,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告诉你我十点会过来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爬不起来。」吴启嚼着培根,含糊不清的说着。

他一眼望见四处张望着的九天,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才出声招呼:「啊,你头一次来温刀吧?自己找地方坐喔!」

「别听他的,他家根本没地方坐。」季夜站在桌旁,半眯着眼,盯着吴启看,「快——点——吃——」

「阿夜,你按奈催我,我会消化不良啦!」

「是你自己说明天要交的报告没写完,要我陪你找资料的欸!明明约好时间,你现在居然在这里吃早饭……」嘴里虽然抱怨着,但季夜脸上的苦恼神情、及并不太认真的口气,就几乎说明了他已经习惯这种事情。

白虎趁这机会挨近九天身边,「您是……九天玄女一族的……吧?」

「好难得听到我族的名字啊……」九天轻笑,「我族已经灭绝,现在只剩我一个人。还在接受香火供祀的,也早已经不是我族,而是另一个虚设的同名职位……你可以不用这么毕恭毕敬。」

九天的声音虽然压得很轻,但是白虎却可以清楚的听见。

他垂下耳朵,露出有些落寞的表情,「让您想到了不好的事了……对不起。」

「呵呵……光是我的出生,就是一件无可逆转的灾祸,你不用介意。」

九天的长睫半垂。

九天虽然在笑,但白虎可以感觉得到那瞬间的情感——

愤怒、懊悔、悲伤,各种不同的情绪让神兽闭上眼。

除了阻挡快要迸流出来的泪水外,也挡去那同系神族间、过于敏锐的情感交流之天性。他说不出话来,尾巴无精打采的垂着。

九天伸手揉乱他的发,像是在安抚小孩或宠物,「我不想让上面的太过「关心」我。所以,我的族名,别再提了。」

「谨遵您的吩咐。」白虎低下头。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啊?」终于发现九天安静得不像话,季夜转头狐疑的看着二人。

「我在说,白虎很可爱,我想抓来做小老婆~」九天若无其事的一伸手就勾住神兽的颈子,将他拉到怀里,「可是他一直说他已经是主人的人了,我该怎么办呢?」

露出惯常的促狭微笑,九天眯着眼睛,手还在白虎身上四处摸呀摸的。

「呜哇!」被搂住的白虎吓了一大跳,尾巴上的毛也瞬间竖起,「请、请不要这样!」

「九天你放开温刀小白啦,他是我的!」

吴启终于解决了宠物煮的爱的早饭,擦擦嘴之后,对搂住自己所有物的九天发出所有权的警告。

「嗯哼~」只是单纯的发出挑高的鼻音,九天看起来却没有要放人的意思。

白虎毛茸茸的尾巴不安地摇来摇去,最后他干脆迅速地化成兽形——

「唷?」没料到白虎会来这一招的九天,只感觉臂弯中的温暖瞬间消失,然后就看见地上出现一头甩着毛的白色大老虎。

白虎走到主人旁边优雅的坐下,然后开始梳理自己的毛。

「小白乖。」吴启拍了拍自家宠物的大头,然后朝九天露出胜利的笑容。

后者耸耸肩,转身挂上季夜的肩膀,「那,现在要走了吗?亲爱的?」

还不忘在他耳上咬了一下。

「!」季夜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要、要讲话就好好讲!对啦!要走了!」他甩开九天的手,红着脸,大步走出门外。

吴启忙拎起上衣跟上去,白虎则踱着步子跟在后头。

走过九天身边的时候,白虎抬头望了美青年一眼,然后用只有九天听得懂的咕噜声说:「其实,季夜大人好像也不是这么讨厌你骚扰他?」

「他爱死了。」

咧开狂放的笑容,九天也跟在后面,跨出了吴启家的大门口。

「文言文这种东西真是夭寿喔……」吴启无精打采的在一排排的书柜间穿梭,「阿夜啊!我怎知哪个是有用的资料……」

「不会拿起来翻喔?」季夜抽下一本书,低头看着。

图书馆里面相当安静。

由于现在不是段考期间,也不是上课时间,馆里的人相当少。化成人形的白虎,蜷在阅读区的沙发上睡着,尾巴尖端不时摇晃。在秋天依然炙热的暑气里,图书馆的空调让许多人都会在中午时,选择来这里小憩一会。

「文言文看拢呒……」吴启抽出一本看起来相当古老的线装本,翻开书页时,看见连标点都是在旁边另外加注上去的一行行文字,不禁露出了个恶心的表情。

「嗯,对了,九天呢?」四处张望了下,没看见那个银发飘飘的猛兽身影,吴启奇怪的问道。

那人不通常都是跟季夜黏在一起的吗?

「他好像有什么别的东西想找,跑到里面去了。奇怪,你抽到的题目为什么那么难写……」

不愧是做报告做成精的大学生,季夜手上已经多了好几本他认为可用的资料。

虽然有些是无法借出馆的书籍,不过古籍的好处就是页数少,影印一下就可以把它们再塞回书架上了。

「唉,要下下礼拜才放连假啊……」吴启边走边念。

虽然已经晃了好几个书架,但他手上依然空空如也;相比起看得认真的季夜,真让人不知道到底是谁要写报告。

季夜动了动有些酸麻的肩膀,「与其想着放假,不如把手边该做的作业先完成吧!免得放假时还得担心报告没写完。」

「哪,阿夜你放假打算干嘛?」

「回家啊!我已经跟我家人说我放假要回去了……你们呢?不回去吗?」

原本在走着的吴启忽然停下来。

「嗯?」在另一边的季夜从书与柜子的夹缝中看见吴启的动作,疑惑的也跟着停了下来。

「嗯,回厝啊……」

「你们……不能回去吗?」想起同伴有着跟自己截然不同的身分,季夜懊恼的想着自己是否问了不该问的话。

「没有不行啦!只是……反正,再过两年他们就啥米也想不起来了,哈哈……我拢是尽量不回去啦!」

虽然吴启的态度跟笑容并没有变,但是话里的那些停顿并不是平常会出现的。而里头所隐藏的意义,让季夜开始有点不知所措。

「这、这样啊?」

要换个话题、换个话题!他不断在心里面这样告诉自己。

「那、你放假有什么计划吗?」季夜若无其事的继续往前走,视线虽然一样在一排排的书背上扫过,但却没有看进脑袋里。

「睡到吐再玩到吐!」吴启的声音又恢复雀跃。

「……还真的很像你会做的事。」季夜不禁笑了出来,「你有找到什么其他的资料吗?」

吴启很干脆的答道:「虾米拢呒。」

「真是的,到底是我要做报告还是你要做报告?」季夜叹了口气,「我这里的东西应该够你掰个两、三千字了,先过去影印吧!」

「喔!」似乎是因为刚刚提到放假的事情,吴启有些心不在焉的跟着季夜,走出满是书柜的藏书区。

原本趴在沙发上睡觉的白虎听见了脚步声响,揉揉眼睛、抖抖耳朵,他迷迷糊糊的爬了起来,「查完了?」

由于图书馆理所当然是不能让动物进入的,所以白虎便化成人形,跟主人一起进来。顺从天性,他身上的衣服尽可能的单薄,仅是一件白色的小背心跟早上的短裤。

一开始看他蜷在那睡觉,季夜还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因为图书馆的冷气而着凉,但是由于好像也没听说过神兽会感冒,他也就没有再多想了。

「对啊!」吴启伸手揉揉宠物的头。

白虎在他腿上蹭着,像极了跟主人撒娇的猫咪——这情景理论上应该很正常的,但是季夜怎么看就是怎么觉得怪。

这种美少年眯着眼睛在高大青年腿上蹭啊蹭的情景,总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纯洁?

边想着一些有的没的事情,季夜走向影印机,打开上盖。

「唷,你们已经找完了?」

「呜哇!」随着话音在他背后响起,季夜也感觉到自己的后腰被捏了一把,「九天!跟你说过好几次不要这样!」

高大的青年站在他身后,无谓的笑着说:「被我摸是你的荣幸。」

「去死!」季夜涨红着脸继续影印。

九天的手放肆地绕上少年的腰,「季夜,今天晚上不准锁窗户。」

「你作梦!」

终于稍稍抚平了刚才的惊吓,季夜用自己研发出来、专门对付九天的态度,去回应青年的骚扰。

「你应该打开窗迎接我才对的……不对,你应该打开大门。」完全不把季夜的态度放在心上,九天依然故我的在他身上乱摸,还把头靠上他的肩膀。

「谁快点把这个神经病拖走啦!」季夜很显然的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用冷淡的口气回应九天,手上持续着自己该做的工作。

「季夜你好过——」

九天的话还没有说完,图书馆外头传来的爆炸声就打断了他的句尾。

图书馆里头立刻起了一阵骚动,但因为人不多,没有引起什么特别大的恐慌,只是那些人全往门口跑去了。

「挖靠,现在是安怎?」吴启也朝着大门口望。

白虎竖起了耳朵,浸在水晶般琥珀眸子里的黑色猫瞳瞬间变得尖细,「是三位神子大人……跟已经拥有神职名称的两位大人……」

「小白?」季夜奇怪的看着他。

「感知能力。」九天吹了声口哨,「不愧是力量已经完全取得的神兽哪,现在的你可能比主人还强喔!」

「我的力量,是为了保护主人而存在。」白虎淡淡的吐出这句话,「九天大人,要我先出去看看吗?」他看着九天问道。

「没关系,我想不会有什么需要你先打头阵的大状况。」九天踏着大步往外,「走吧,夜,去看看谁在撒野?」

那回头的笑容,迷人得足以摄人心魄。

「啊、喔!」

季夜呆了呆,随即跟了上去;白虎跟吴启自然也没闲着,他们大步的跟上。一行人很快的朝着图书馆的大门口走去。

图书馆的门口是个广场,郁郁葱葱的树木点缀在广场上,在树荫下还设有椅子供学生们乘凉休憩。青白色的地砖上,绘着巨大美丽的龙纹图案,看起来相当具有艺术气息。

但现在,这广场已经被轰出一个洞,青石地砖散乱的掉落在四周。而很明显的可以看出有两派人马剑拔弩张的对峙着,一派三人,一派两人。

「……是学生会三人组?」刚到达的季夜皱着眉。

从他的口气中,不难听出「天啊是大麻烦」这样的讯息。

九天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很明显的不打算插手;但吴启就没这么沉稳了,在看清楚另外一边的两人时,他惊愕的大声叫唤——

「南极、北极?」

听见吴启的声音,两人同时回头看他。

「吴启?天啊,你怎么会出现在图书馆!难道明天就要发生天灾了吗?」其中一个人还吃惊的这样吐槽他。

那是一对双胞胎男孩。

他们有相同的脸,相同的身材,连缀有盘结的宽大的中式短袍跟七分裤都一模一样;唯一能分辨两人的是发色——跟吴启说话的那名男孩有着一头深蓝的发,而另一名看起来较为瘦弱的男孩则是与九天相似的银发。

「吴启,这不干你事,少管!」对面的曹琰也看见了季夜一行人,他恶狠狠的出声恫吓。

「妈的,要不要管是恁爸的事,你惦惦啦!」吴启朝曹琰吼回去,还夹带着一两句粗口。

「你认识那两个吗?」九天问季夜。

「我是不熟,他们是南北极星君……」季夜皱着眉,「奇怪,他们跟学生会……明明同样都是上神,为什么会打起来?就算南北极跟备位神的关系比较好也……」

「同族也是会阋墙的。」

似乎觉得很有趣,九天饶富兴味地看着剑拔弩张的两方。

「真是没有教养!这就是你的朋友吗,星君?劝你还是少跟他们来往会比较好吧?就跟我们之前说的一样,备位神不过是一群拥有力量的猴子,何必为了他们跟我们撕破脸呢?」魏垣发出轻蔑的讪笑,手中的雷枪转了一圈,上头的青白光芒更显不祥。

蓝发男孩狠瞪了他一眼,用力地将手中的长棍往地上插下,道:「你们这些仗着家世背景、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是最没资格这样说话的!我南北极星君世家可是世袭职,你们这些人再怎么神通广大,也无法撼动我们分毫!最好给我收敛一点!」

「哼!跟你说这么多,还不如直接让你尝点苦头!」

曹琰握紧手中殷红的长剑,才刚说完就朝着男孩冲了过去;后者直起看来相当笨重的长棍,挡掉往自己眼前挥来的这一击,金属相接的清脆铿声,响彻整个广场。

「啧!」吴启见状也拿出了武器,而白虎则化为虎形,无声地摆出备战姿态。

「吴启!」

「阿夜你麦挡我!这口气恁爸可咽不下!」

他才说完,就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而原本在后方的魏垣看见这一幕,也立即上前帮忙自己的伙伴;神兵利器短兵相接,铿锵声不绝于耳。

「啊……又打起来了……」季夜无奈的支着头,「这次要是再被二郎神抓到,我看八成不是写写悔过书就可以了事的……」

相对于中间打得火热的场面,学生会三人组的会长徐温一如往常,站得远远地观战。但是他的视线不在南北极和吴启等人身上,而是瞄向站在一边不知所措的季夜。

九天感觉到了那视线,但他不打算做出任何反应。只要徐温不动,他也不打算动,仅仅是注意这个人罢了。

自己家属下在前头跟人打得难分难解,这会长在后头纳凉……怎么看都觉得不太对劲。

徐温连咒语都没念,一把长弓就迅速地出现在他手中;原本紧盯着四人战况的季夜感觉到异状时,一回头,刚好看见徐温弯弓搭箭的模样——

流畅、优雅、而且迅速——在放开弦的瞬间,他甚至还露出了个得意且颇有余裕的笑容。

「!」季夜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笑容中所带的恶意,那只朝自己飞过来的箭就硬生生地在自己额前停住了。

而抓住那只箭矢的,正是缓缓露出凶狠笑容的九天。

徐温皱起眉头。

他相当讶异。他所修的神器是弓,而且是最好的神弓,几乎可以跟后羿比拟;但是,由这弓所发出去、原本应该瞬间就要了季夜小命的箭,却轻易地被那个看起来没什么力量的银发青年给接下了。

「你真有种……敢动我们家季夜啊!」九天握着箭矢的手稍稍一使力,那由神力所凝聚的物体便发出一声闷响,断了。

「该说你勇敢呢,还是说你无知呢?」张开手,断掉的箭矢在接触到地面之前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银发青年笑得凶狠猖狂。

「你以为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前面那堆打群架的身上,就可以趁机对季夜怎么样吗?」

「阿夜?你们这些卑鄙的家伙——」

吴启听见了两人的谈话,他用力地将与自己交手的曹琰打退,然后往季夜身边跑去;学生会的两名成员望向自己的会长,后者难得的皱着眉,脸上阴晴不定。

混战,在一阵奇怪的静默中暂时停止了。

「阿夜,你没事吧?」吴启气喘吁吁的问。他虽然没有什么严重的挂彩,但毕竟混战过,身上总有个一、两道伤痕。

「我、我没事,吓了一跳而已……」

季夜被两人一虎挡在身前,而那些人很明显的都看起来相当火大。

「徐温!」蓝发男孩生气的低吼,「你要就冲着我来!对没有力量的凡人出手,要是让上面知道了,你就吃不完兜着走吧!」

另一边,从头到尾没多说什么的银发男孩眯起了黑瞳。随着他额上的小小太极图腾发出浅淡光芒,整个空间瞬间笼罩起大型术法施放前的低压。

「你想做什么,星君!」徐温手中的神弓因为察觉到危险而微微颤动着。

「给你们一点「正式等级」的处罚。」银发男孩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却相当的明晰。

「你就不怕术法失控?」学生会长依旧沉稳的说着。

因为术法而刮起的风越来越强烈,云朵也遮住了太阳,还不时隐约传来闷雷声。

「我是已经拿到备位资格的星君,跟小妈祖那种没有经过训练的半调子不一样。你要是真想挑战看看正职神的力量……」男孩顿了顿,「我非常愿意奉陪!」

在场边观战的季夜,头痛的想着该怎么处理这事比较好。

连他这个没有力量的人,都能清楚感觉到那种压力;从学生会三人组的表情,也可以看得出来他们对星君的力量相当顾忌;平时聒噪的吴启也表情凝重,而小白则是不安的绕着圈子。

虽然不知道南北极到底想做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没什么好事!

季夜朝着所有可以求救的人望了一遍,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九天身上。

「九天……」他压低声音唤着九天的名字。

「给他们点教训不好吗?」后者微微回头看着他,然后用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问道。

「我并不想!」季夜忙道:「这不能解决问题!」

「哦……」美青年又将视线转回眼前的那五个人。

看着他的侧脸,季夜心里也不禁有着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就好像,九天根本连问都不用问,就很清楚的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不能解决问题……是吗?」轻轻笑起来,将银发往后拨,青年踏着大步,往对峙的两方中间走去。

「说的也是——」

季夜以为九天忽然间不见了。

但是下一秒,九天就出现在徐温的眼前。

「什么?」没有人看见他的动作,徐温在意识到那张带着狂气笑容的美丽脸蛋的瞬间,也因为一记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往后飞出——

「呜啊!」九天那一踢直接赏在他腹部,重重落地的学生会长吃痛着抱着肚子大口喘着气,手中的神弓早已经消失无踪。

「会长!你——唔!」原想对九天挥出剑的曹琰,也被迅雷不及掩耳的赏了一脚。

青年一回身,另一记回旋踢又狠又准地踢在魏垣腰际。

瞬间就被撂倒的三人,似乎还有些无法理解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躺在地上喘着;而另一边,南北极星君也吃惊地望着他。银发男孩在惊讶的睁大眼睛的同时,也瞬间解除了术法的施放。

天空又恢复晴朗,广场上安静得只剩下被踢的人的喘息声。

「哼!」愉快的笑着,九天往徐温的方向走去。

另外两个人虽然想过去保护自家的会长,但他们却连爬起来都有问题。

「原来你是……」徐温狼狈地仰躺着看他,九天逆光的脸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凶狠。「被放逐的——」

「是啊,但是我可回来了呢!」青年边说边又赏了他一脚,被踢的人又发出吃痛的闷哼。

「会长!」

「我想想,该怎么「告诫」你不要再动夜呢……」九天眯起眼睛,细细盯着徐温沾上些许尘土的脸庞,「哟,你长的还真不错呢!」

银发青年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相当长的武器——那是一把在这个地方相当罕见的刀。

那刀有着细长的刀身,看起来像是日本的武士刀;但刀刃长度非常的长,而且整把刀都是由有如夜空般、在深沉黑色中带着些许闪亮光点、无从辨认的材质打造而成。

刀上有两样装饰,一样是刀柄尾端的长长红色流苏,另一个则是隽刻在刀身近护手的地方,两个鲜红的小字。

这是九天之前在西方时,曾经拿出来过的那把黑色太刀。

季夜看见那刀,不由得吓了一跳。

九天想做什么?

「如果我……在你好看的脸上加些装饰,你觉得如何呢?」一边笑着,一边将太刀的尖刃逼近徐温的脸,九天轻柔的说着。

徐温并没有说什么,甚至也没有试图挣扎或逃走——也许是因为刀尖已经离他太近,他只是看着眼前美如鬼魅的男子,倒在地上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你想干什么!快住手!」季夜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九天旁边,将他拉开。

「跟他玩。」甩开季夜的手,九天此时的笑容危险至极。

「这并不好玩!你刚刚那几下就很够了!」少年大吼着。

九天眯起眼睛看着季夜。虽然那眼神凶狠得让他也开始害怕起来,但是季夜依然不肯放弃自己的坚持——

「请你停手……九天。」

一言不发的让那把黑刃消失在自己手中,九天算是答应了这个要求。

他回头望了躺在地上的三人一眼,然后拉起季夜的手,道:「夜。」

「呃?」季夜看着他的眼神,心底觉得一阵莫名其妙。

刚刚明明还很生气不是?

「快跑。」

下一秒,九天就拖着他往前冲去,而季夜则是差点被自己的脚给绊倒,「干、干嘛啊!?」

当尖锐的哨声响起时,季夜马上就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跑了;原本僵在原地的吴启及南北极星君,也马上跟着九天的方向转头就跑。

「二郎神?」

就算看不见训导主任的脸,季夜也可以在心里头想像他看见图书馆广场光景时,那气到发飙的表情。

「小白跑快一点!」

吴启跨在白虎背上,神兽则轻巧的奔驰着,「夭寿喔!要是再被抓到一次就完蛋啦!」

「就说了就算跑掉还是会被抓到的啦!」季夜边气喘吁吁的跑着边吼。

「没关系,至少不是现行犯。」蓝发男孩吐了吐舌。

「又——来——了——天啊!地、地板……有洞、有洞!这个可是千年冰晶炼成的石砖——这样学校要花多少钱补你们知道吗?这些该死的死小鬼——」

总觉得在不久前就听过类似的怒吼,季夜一边怀着罪恶感,一边被九天拉着,跟同伴逃离图书馆前的战区。

第三章南极星君。北极星君

「初次见面,九天玄女一族的幸存人。」

两个少年对着九天微微鞠躬。

一行人为了先暂时躲躲二郎神,决定到最近的地方——南北极家里先避个难。

虽然南极与北极在神职上属于上神——也就是原就存在于天上的神子,但由于南极星君与北极星君是世袭制的特别官职,所以他们能够申请原本只有由人界上来的备位神才能住的宿舍。

说简单一点,就是另一种模式的「特权阶级」。

「你们知道啊……」九天舒服地陷在南北极家的软沙发里,一双长腿交叠地跷在矮桌上,那种表情就好像他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一样。

「不愧是南北极星君候补神。那你们也知道我的状况罗?」九天异色的眸子不怀好意地眯了起来。

季夜见状,除了不解外,也暗自为两个男孩感到紧张;但是,明显感受到九天恶意视线的两人,却没有任何慌张或害怕的反应,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你是此世「永劫」。」银发男孩露出了甜美的笑容道:「我们知道你的事情,但你跟玉皇之间的事,跟我们的职位并没有任何的关系,所以请不用担心。」

「这是要求我信任的意思吗?」银发青年将双手枕在头后,往后仰躺。

虽然他依然眯着眼睛看两位神子,但那敌意似乎已经减低不少。

「我为什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季夜皱着眉。

「我嘛是。」吴启看着两个神子,「你们跟九天……有什么关系吗?」

九天转头看着两个同伴,然后露出微笑。他将食指放在唇前道:「这可是我的秘密哟!」

「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秘啊……」季夜受不了的皱眉,大大的叹口气。他总觉得,要是再跟这家伙在一起,一定会扯上些莫名其妙的事端。

「这个嘛,夜,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得拿东西来换哟!」九天不怀好意的靠了过去。

「免了!」季夜连忙往吴启的方向靠,「你会这样说,一定没什么好事!」

「唉唷,我可是很乐意拿这个秘密,跟你换我想要的东西咧!」

「想都不要想!」

「阿夜你搁靠过来,我就要抓住你了喔!」吴启老毛病又犯了。

「怎么连你都这样!」

看着一群人打打闹闹的光景,南北极两人不禁笑了起来,「你们好愉快啊!真羡慕。」

「真、真是的,你们别闹了啦,这是别人家!」季夜见状,涨红了脸想要拍掉吴启跟九天在他身上乱来的手。

「对了,我知道你们两个人的名字,可是还没办法跟你们的人搭起来……」他困窘的搔搔头,「可以告诉我,你们到底哪个是哪个吗?」

双胞胎对望了一眼,然后觉得很有趣似的笑出来,「我们很好分的,大概是名字太相近,所以让你们搞混了吧?」

蓝发的男孩这样说着:「我是南极,他是北极。」他亲昵的拉着双胞胎兄弟的袖子,「我们个性差满多的,不过最方便的就是从发色分啦!」

北极对着季夜点点头,露出羞赧的笑容,看起来就像春阳般可人。从现在这种状况来看,完全无法将他跟刚才准备施放大型术法时、冷静的那个人连结起来。

「那你们的职位……我好像没有听说过?」

季夜在问话的同时,也努力地在自己的脑袋里翻着过去在课堂上曾经学过的东西。无论怎么想,他都不记得曾经有听说过这样的神职。

「南极星君及北极星君,主要的工作是?」他干脆直接问。

「我们的职位比较特殊……」北极的声音很软嫩,跟南极较有活力的声音明显不同,「自从生死簿与判官笔被造出来之后,就一直是归属于我们家族管辖。这是家族遗传的特殊能力,所以这职位也是世袭的。」

季夜睁大了眼睛。「生死簿跟判官笔?」

「嗯,是啊。」

「那个……不是归阎罗王管的吗?」

「生死簿共有两本,由天庭及地府分别保管,两方都拥有删改的权力。但一般而言,删改的动作都是地府在做的;天庭的生死簿,在正常情况下只有监督跟管理的用途。最常做的顶多加寿吧?不过这还是要通报地府就是了……」

「欸、麦讲这些啦,听到头都晕了。」吴启不耐烦的道:「对了,你们是怎么跟那群笨蛋打起来的啊?」

南极皱了皱眉,道:「他们对我族及我们的朋友出言不逊。」

北极露出难过的表情接着说:「南北极星君虽然不属于中央权力核心,但这个官职依然是相当重要的,连玉皇都要让我们三分;再说,我不觉得身为天庭原本的神子,就有比下界上来的备位神伟大多少,明明就都是一样的。」

「这算是一种同族阋墙嘛?」九天勾起唇角。

「不是的,只是价值观上的差异而已。」南极撇了撇嘴,「并不是所有神子都脑袋坏掉,或眼睛长在头顶上。不过徐温那家伙居然敢对季夜动手……他们到底想怎样?」

季夜无奈的说:「大概是他们特别讨厌我吧?既然连备位神的身分都会被他们攻击,更何况是我这个凡人?」种族歧视这种事情真是到哪里都有啊……他默默的想着。

南北极互望了一眼,交换了个担忧的神色。

也许不只是「凡人」这么简单而已。

南北极星君世家算是相当古老的家族,他们看尽了天庭的改朝换代与大战,甚至连只在古籍中记载、几乎已经被抹消窜改的「那一段」历史,他们也相当清楚。

凡人入天庭……这种事情从以前到现在虽然从未发生,但似乎也不值得那么样的介意。

而且,徐温并不是会随便动手的人。

他会使用自己的权谋将人逼上绝路,但鲜少弄脏自己的手。对眼高于顶、骄傲自负的他而言,一个凡人应该不会引起他的兴趣……甚至动用神弓……

这样看来,或许有来自更上一层的……

指令?

「因为夜是好吃的东西呀!大概想抢吧?」九天将头靠在季夜肩膀上微笑着。

「谁跟你一样神经啊?」被靠着的人冷漠的开口吐槽。

随着开门的轻响,化成人形的白虎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二郎神大人把三位神子带回去了……我想应该不会过来了。」

「神兽的能力还真好用,不是吗……」九天边玩弄季夜边说。

「被抓住啦……说的也是,那种状况能跑才怪!」季夜边持续挡掉九天不轨的手,边朝安全区域移动,「……被二郎神带回去……」

「一定会有处罚的啦,真想看看他们的表情,哈哈哈哈——」吴启愉快的笑着。

「你现在笑得出来,搞不好到晚上,你家顶头上司保生大帝就会把你叫去训话了。」季夜嘟嚷着。

「那款代志等真的发生再去处理啦!」吴启似乎不想去想像那种光景。他起身,迳自走到冰箱前,打开。

「……你们不稍微制止他一下吗?」看着同伴没礼貌的举动,季夜转头对着在一旁席地而坐的南北极问道。

「没关系的,反正那里没有酒,他待会就会放弃的。」南极慢条斯理的道。

果不其然,吴启仔细在冰箱里翻找过之后,就皱着眉头把门「砰」地一声关了起来。

季夜决定不理会某个不死心,继续朝其他地方前进的酒鬼。

「对了,你们好像跟吴启很熟?可是我记得你们修的课并不多……」

他向双胞胎搭话。

一旁,九天似乎终于放弃骚扰季夜的游戏,无聊地抬头望着窗外,白虎又化为兽形,趴在他脚边打着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就跟他熟起来了……」南极露出苦恼的表情,「一般而言,我们都是默默的上课、默默的走人,关于跟他变成朋友这点,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

季夜回想自己看过的情况。

他因为一开始根本不清楚规定,除了只有神子能选修的「人界通识」

以外,他选了所有的课(刚好排满一周)。这些课里,他大约有两、三堂是跟南北极重叠的。

印象中,吴启好像永远都是主动去找他们聊天谈话的那一个。

「我想大概是因为那家伙的个性吧……」

那种装熟到极点,但是却又相当开朗热情到让人无法讨厌他的个性……

「大概是。」双胞胎相视而笑。

「因为我们的朋友并不多,所以……」北极顿了顿,低下头,「当听见徐温他们用那种语气批评「人神」们的时候,我就……如果吴启会有什么麻烦的话,其实都是我害的……」

说到最后,银发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季夜似乎还可以看见他眼角溢出的水光。

「那才不是你的错!」南极握住他的手,因为激动而拉高了音调,「我也很生气呀!那些家伙!真要说起来,已经拥有备位称号的备位神们,可是比他们再高一阶的唷!居然敢这个样子说话!」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让你们这么生气?」季夜不解的问道。

「那种话我不想再复述一遍。」南极哼了哼,「他们到最后居然连我南北极星君一族都扯进去,那种状况,不生气才奇怪!」

「好了啦,哥哥。」北极扯着他的袖子,「别再回想了啦,越想越会生气……」

「哼。」南极又生气的哼了声,但是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季夜终于可以理解,南极说他们两个「个性差很多」是什么意思了;

光是相处这一小段时间,他就可以明显的区分出两人。

南极较为冲动、北极较为温婉,兄弟两人拥有互补的特质,就像他们额上的太极图一样,完美的曲线,彼此镶嵌成一个完整个体。

「是说,你们怎么会在图书馆?」北极像是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疑惑,「今天是周六,一般而言应该不会去图书馆吧?」

「还不就某个人说他要做报告,想拖我一起去陪他找资料……」

报告。

「啊——」季夜跟吴启同时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丢厚!报告!阿夜你有没有把资料带出来啊!」吴启很迅速的跑回同伴身边。

「在这啦!」季夜没好气的将包包里的一叠影印资料丢给他,「其他可以外借的我就没带出来了,还在图书馆。」

「我不想回去拿……」吴启愁眉苦脸的翻着资料。

明明同样都是中文字,但是文言文就跟英文的片语一样,每个字都会念,但每句都不懂。

吴启看着没有意思要起身的季夜,涎着脸在他身边转来转去:「阿夜啊,帮我写嘛……」

「作梦。」一点也不犹豫的即答。

「那帮我去拿书……」

「书我就放在影印机旁边,你快一点的话,图书馆的管理员可能还没有把它们塞回书架上。」

「阿夜你心好狠啊……」吴启无计可施,只能意思意思的唉了两三声,「那我要先回去赶报告啦,下次上课见……小白,走罗!」

原本趴在九天脚边的白虎打了个大呵欠,慢条斯理的起身,跟着主人走出门外。

「好好写啊!」季夜勾起唇角。

他很喜欢这种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报复。

「再见啦,吴启。啊对了,你不要忘记后天的语言学,要把老师给的问题写完哟!」南极边跟他挥手边笑着提醒。

那一句就像是在吴启身上再捅了一刀一样。

「麦搁提醒我啊——」

即使吴启已经走出了大门,四人依然可以听见那声哀嚎。

「我说啊!」一直没开口的九天终于出声。

「?」南极用疑惑的眼神望着他。

「生死簿跟判官笔……我很想见识看看呢!」九天微笑着道。

双胞胎对望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的说:「不行。」

「我要看。」美青年跋扈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喂,你不要说这么强人所难的要求啦!」看出双胞胎的困窘,季夜忙着阻止。

「是真的不可以啦……」北极蹙起了细细的眉。虽然是这种带着困扰的表情,但还是会让人觉得非常可爱,「那两样神物是不可能拿出来的。」

「我并不是想要看实体。」九天解释道:「如果只是外型的幻象,你们应该可以做的到吧?」

南极与北极又对看了一眼。

这对兄弟之间的交流,好像已经不太需要言语似的,光是一个眼神,他们就可以了解对方在想什么。

「幻象……是没有问题。」南极警戒地道,「但是,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并没有想要做什么。」九天将头靠在沙发背上,眯起眼睛笑,「只是想看看,传说中的天庭版生死簿跟判官笔长什么样子。再说……我能对那两样东西做什么呢?你们也知道,要驱动它们,是需要相当严苛的条件的。」

「条件?」季夜听得一头雾水。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两样神物,只有他们这一族可以持有呢?当然是因为只有他们可以驱动啦!」九天答道。

「说的是没错……稍微等我们一下。」双胞胎小声的讨论了一会。

「喂,你为什么硬要看那个啊?」趁着这个空档,季夜小声的对九天道:「说真的,那也不是我们该看的东西吧?」

「只是好奇罢了。」九天朝他眨眨眼。

「真是有够任性的!」少年皱着眉嘟嚷。

在经过一番短暂的交谈后,南北极似乎终于下了决定,「我们可以让你看幻象。」南极道:「如果你只是想看「它们」长什么样子的话。」

「那就拜托了。」露出难得一见的正经表情,九天甚至还跟他们点了点头。

虽然对平常人而言,那是相当普通的反应及动作,但是这种动作出现在以嚣张跋扈为座右铭的九天身上,却有一种不太搭调的感觉。

双胞胎同时伸出手,然后唱起季夜听不懂的曲调。

两人的声音互相应和着,同时,小小的一双手掌上也笼罩着金色的光芒,在光芒中出现的,是两样半透明、看起来有些虚无缥缈的物体——

其中一样是笔。

那是一只从笔杆到笔尖,皆有着透明如红玉般鲜红色泽的笔,连笔毛都是纤细的、带着透明感的红色;那种纤细而美丽的色彩,让季夜可以断定那绝对不是人间会出现的东西。

在笔杆上,金色的粗细线条勾勒出相当美丽细致的花纹,繁复华丽、却不会流于庸俗。

另一样是书。

那是一本看起来很厚重的书,大概有A4影印纸那么大,厚度像百科全书一样,相当厚的书。精装的封面有些微的磨损,看得出来已经有相当的年代;而这本书跟笔一样是红色的,在红色的封面上,金色星点如同星沙一般散布其上,反射出美丽的光彩。

就像一片红色星空。

「好、好漂亮!」季夜不由得打从心底发出喟叹。

「不愧是天庭中的两样珍宝……」九天盯着那两样宝物看,半闭的异色瞳被长睫遮掩着,让人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打什么主意。

「这两样对我族或天庭,或整个天、地、人界而言,都是相当重要的东西。」

南极道:「如果里面的文字在不正常的状况下有什么更改,都是非常严重的事情……这就是我们不能轻易让它们见人的原因。」

「这里面所记载的,是所有凡人的寿命吗?」季夜问道。

「是的。」

「那我的也在里面罗?」季夜又问。

「理论上是。」南极点点头,随即又想到什么似的补了一句:「但是不能给你看。」

季夜失笑道:「我没有要看啦!不过一想到人的寿命其实是已经决定好的,就觉得满奇妙的。」

「其实这书里的东西……并不是不会变动的。」北极轻轻的说。

「是的。这里面的所有记载,都会随着应有的变化而产生变化。」南极补充。

「应有的……变化?」

「这个就别多问了,已经是我们的业务范围哟!」北极举起食指竖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真的很美,我第一次见识到这两样宝物。」九天愉快的笑了笑,「赶快收起来吧!」

「看够了?」

两人将原本摊开向上的掌心握成拳的同时,两个神物的幻象也消失了。

「就是啊,虽然很想要,不过我拿了也没用呢!」九天起身伸了个懒腰。「夜,该回去了吧?」

「嗯,说的也是,已经满晚了……」季夜也站起身。「不好意思,这家伙的任性给你们添麻烦了。」

「夜你在说什么!给我看可是一种荣幸呢!」九天哼了声,将长发往后拨。

南北极轻笑起来,「那我们不送了……啊,今天很感谢你们出手帮忙。」

南极朝九天伸出手,后者轻握了握那比自己小很多的柔软小手,挑起高傲的眉,「敢找夜的麻烦就等于是乱动我的东西,万死不足惜啊!」

季夜闻言,露出一脸很受不了的表情,「真是的!说过好几遍我不是你的东西啦!」

「对了。」

九天在踏出门的那一刻,回头看着两名双胞胎。

「请务必好好的保管两样神物。」他用很特别的语气说道。

南极不解的望着他,然后点点头,「当然,那是我们出生的意义。」

「那就好……」

九天垂下了银色长睫,露出跟刚才看见宝物时一样的神情。

「啧!痛死了……」一脚踹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曹琰边揉着淤青一大片的肋骨,边往沙发走,「妈的,那个黎九天,就不要再让我看见!」

「我们太过轻忽了。」不同于同伴的愤慨,魏垣只是低低的说道。

他走向另一张沙发坐下,然后因为这个动作牵动到伤口,稍稍扭曲了端正的脸庞。

「再看见他,你也不能多做什么的。」

徐温捂着肚子,往自己平常的座位——一张相当大的真皮独立沙发││走去。

全身都在痛。

他皱起形状优美的眉,除了赌咒那该死的「永劫」以外,还赌咒自己的无力。虽然知道「永劫」的力量远远超越自己,但也不至于……这么简单就被……

看着会长的表情,魏垣跟曹琰对望了一眼。

照大少爷的表情看来,他现在相当相当的不爽哪……

「哟、小温你脸色好难看唷!」

随着大门打开,一个女孩走了进来。她穿着剪裁合身的五分袖衬衫及黑红经典苏格兰格裙,脚上踏着黑亮的皮靴。

「姬幸……」徐温没好气的瞪着她,「你来做什么?」

「唷、听说我的职位是副会长呢!」

皮靴踏在学生会办公室光亮的磁砖地板上,发出「叩叩叩」的清脆声响。

女孩大步的走到徐温坐着的大办公桌前,将手撑在上面,俯身在脸色已经有些阴晴不定的会长耳边,轻声说:「「他」交代的事情,明明就不是什么难事啊?你们该不会其实比下界的凡人还要无能吧?」

「啪!」

女孩话音甫落,左脸上就红了一片。

「闭上你的尊口……姬大小姐!」徐温冷冷地说道。

被九天踹飞、踩在脚下、拿着刀正对自己颜面的怒气还没消,姬幸的一番话更是火上加油。他原本就是个大少爷,对这种冷嘲热讽哪里忍得下?也不管姬幸是不是女孩子,一个巴掌就爽快的赏了过去。

「……哼!」姬幸捂着脸瞪他,「我不过是将事实说出来罢了。」

「好了啦,会长,小幸是女孩子啊!」曹琰看不下去的出面制止。

这对正副会长一见面就没什么好事,冷言冷语到互相动手,都是常见的。

「小幸,你也是,不要再刺激会长了。你明知他就是这种个性……」

「还说呢!」姬幸一回头,用力戳着曹琰的胸膛,「你们三个人是怎么样?每次找人麻烦都反而被找麻烦!有够没效率的!」

「小幸,话不能这么说,「他」给我们的这个命令并不好办。」魏垣叹了口气,「小妈祖跟小保生就算了,现在连「永劫」都跟他变成一挂的……那个黎九天根本是「黏」在他身旁,我们不可能神出鬼没的除掉他啊!」

闻言,姬幸眯起了一双杏眼,似乎正认真的思考着魏垣的话,「永劫……的确是有点麻烦。」

「……要是姬大小姐觉得很简单的话,那么让你去做好了。」徐温边说,边冷冷地哼笑,「你可以选择单挑永劫,我非常期待你的表现。」

「呆子才会去单挑那种人,又不是不要命了。」姬幸哼了声。

「那就不要说没用的风凉话!」徐温也哼道。

「我一直不懂。」魏垣道:「那人不过就只是个凡人而已……就算他有穿梭天门的能力,那也不代表什么吧?为什么一定要留他下来,又要我们除掉他?」

「……」女孩没有答话。

「这个也一直是我的疑问。」

徐温慢条斯理的往后靠在椅背上,「虽然我相当讨厌那群莫名其妙就从平民变成神族的家伙们……但这样特别在意一个没有力量的「凡人」,敢问……」他眯起了细长的凤眼,「大人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这不是你们该问的问题。」姬幸一点也没有要回答这疑问的意思,「「他」的命令就是圣旨,你们想抗旨吗?」

「……拿地位出来压人了呢!」徐温冷冷的撇了撇嘴角。

「总之,你们只要把「他」交代的事情做好就行了,问太多一点好处也没有。」姬幸理了理长发,轻轻的甩了下。

「还有,别忘记当初在重选学生会的时候,你是怎么上来的!」

听到这句话,魏垣与曹琰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神色。

徐温没有表情的脸上稍稍抽动了下,然后低声道:「……也许我早该料到,这么大的人物竟会想要对小小一个学校的学生会选举动手脚,必然没有什么太好的事……对吧?」

「呵呵,现在说这些没有什么意义……唔?」

姬幸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瞬间出现在房内,另外三人也明显的感受到了。他们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姬幸背后的男子,眼里除了惊讶外,还有着难得的敬畏——

「玉皇大人。」

四人赶忙对那人行礼。

那是一名看起来相当年轻的青年。

他穿着相当繁复的华丽宫服,身上飘散出好闻的檀香香气;一头乌黑的长发梳理整齐地披在背后,漆黑如夜空的眸子虽然看起来温和,但却有着隐隐约约的戾气。

而且那双眼里,有着与外表年纪不相符合的世故与苍老。

「不用这么紧张。」男子微笑着,声音温厚而和善,「来,休息一下吧!我知道你们今天遇到「永劫」……辛苦了。徐温,身上的伤还痛吗?」

他边说边走向低着头的会长,将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感谢您的关心,我已经好很多……呜!」

玉皇的手用力压上他的伤处,徐温脚步一个不稳,直直往前栽向他的怀里——

「会、会长!」

一旁的魏垣及曹琰大惊失色的想冲过去扶起徐温,但却被男子以眼神制止。

「对、对不起……」徐温微红了脸,有些慌张的想重新站好。

玉皇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回椅子上,微笑着道:「坐着吧!被我一压就脚软,看起来并不像是没有问题的状况呢!」

「是……谢谢……您的关心。」徐温慌忙道谢。

他其实相当的紧张。

不,与其说紧张,不如说……他有点害怕。

以徐温对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个性而言,这种词汇理应不会出现在他的字典中;但是,全天庭,唯有这个人他无法正面的忤逆他。

这个人所握有的权柄……是无法超越、无法反叛的……

唯一没有摆出敬畏态度的只有姬幸。

她行完礼后,就只是直直地站着,偶尔把玩着自己柔软的头发,与另外三人戒慎恐惧的态度大不相同。

「关于你们刚刚想问的问题……」玉皇背着手,缓缓的踱步,眼神扫过三人,「的确是我没有办法回答的问题。」

「我们没有要怀疑您的意思,大人。」魏垣恭敬的低着头,「只是对这样的状况有些许的不解……」

「我知道。」玉皇点点头,挂在肘上的长长饰带,随着他走动的动作飘飞,「但是,这也只是我的一种感觉而已……「那个人」似乎会让我们长久以来的平静产生不平的波动。我没有证据,因为调查出来的结果……

他的确也只是个特异一点的「凡人」。」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

「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

「是的,但我要相关人员不要公布。」玉皇微蹙起了眉,叹了口气,「我一直有不太好的感觉,但是我却无法证实。」

「可是以您的力量,应该……」曹琰不解的问。

全天庭应该已经没有人可以跟他匹敌才是——连续好几百年以来,都一直是这样的情况。他已经超脱出「神」也会有的那种形体消失之「轮回」,存在了好久……

这个「玉皇大帝」,可以说是全天庭力量最强大的人。

「这就是我所担心的。」玉皇踱到徐温所坐的椅子后面、那面相当大的落地窗前。

学生会室是在办公塔里头,从这个位置,刚好可以俯瞰整个学园。

「我无法知道为什么我会有「他很危险」的感觉。真抱歉要你们为我做这件事,但是……你们不但是易天的精英,而且也是在我所能信任的人里,最容易做到这件事的人……我只能信任你们。」

说到这,玉皇回头望向三人:「你们会完成我所交付的任务吧?即使那只是我的一种无法证实的感觉……」

「是!我们会尽力完成您的要求!」三人连忙道。

「但是……」魏垣面有难色的说:「现在连「永劫」都……想要无声无息的除掉那个凡人,恐怕不太好办……」

玉皇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着浓浓的不舍与哀伤。

「「永劫」……那可怜的孩子。他总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或者是想要什么。我该帮助他,但是他不信任我……」玉皇摇摇头,表情惋惜而痛苦。「没关系的。「他」虽然会成为阻碍,但是也有避过「他」的方法。」

「但他几乎与季夜形影不离……」

「并没有要你们正面去挑战他。」玉皇闭上眼,「你们是神子,力量没有完全成熟,就算三个人联手,也无法动他一根汗毛。有方法可以完全不惊动他,不动声色的让季夜从这世上消失。」

「您似乎有好方法?」徐温眯起眼睛。

「是的,我相当愿意帮助你们。」玉皇看着徐温,眯起眼睛微笑着。

「……愿闻其详!」

这个男人的底细,徐温一点也不清楚。

玉皇看起来温和良善,是个相当体恤他统辖下所有人的好主宰,但是徐温本能地告诉自己,要当心这个力量强大的男人。

可能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受他摆布的棋子——

……虽然这样提醒自己,但是下一秒,他随即又在心底发出讪笑。

当心也没有用。也许,自己早已成为他掌中的玩物……

「天界的神物啊……有两样东西,可以做到这件事情……」

玉皇的声音低低的在空间中回响、缥缈聚散。

「那是两样美丽的、受到严密保护,且极难驱动的神物……」

南极在半梦半醒中,感觉到有些微的震动——他睁着迷蒙且睡意正浓的眼睛,在暗夜的微光中,看见原本睡在自己身边的弟弟已经不见了。

「……北极?」他疑惑的呢喃着。

万籁俱寂的子夜中,只有微微的星光与月光,透过床头的窗户洒落。

会不会是去厕所了?

南极没有多想,他翻了个身,调整了个让自己舒服的角度,打算继续睡。

但是下一秒,他听见了阳台的落地窗拉开的声音。

「……?」这时候他才觉得有些奇怪了。

这么晚了,北极去阳台做什么?

北极赤着脚站在阳台上,仰望满天星斗。

天庭的夜空很清澈,星子四散在夜空上,如同缀满宝石的帷幔。虽然有少许薄薄如雾的云挡住些许星光,但并不减损那优雅却华丽的景色。

北极抬头望着星空,微风吹过他的银发,在星光与月光的照耀下,男孩的身影就像是镀上了一层光般迷蒙美丽。

虽然半夜观星听起来应该是件相当浪漫的事情,但是北极脸上的表情可没这么诗情画意。他担忧的望着夜晚的天空,像是在观察什么似的沉默着。

「拜托你要出来吹风也穿件外套好吗?明明知道自己身体很差,还老是爱来这套。」南极的声音随着落地窗被拉开的声音一同响起。

「哥哥。」北极回头望向自己的兄长。

后者手中拎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真是的,你知不知道你发烧的时候,谁要倒霉啊?」南极嘟囔着道。

「我忘记了嘛。」北极露出可爱的微笑。

「哼!」

「欸……哥哥,你看。」北极又重新将视线望回夜空,「我们的主星。」

「嗯?」南极随着他的视线望去。

「你发现了吗?旁边的副星……不见了。」

「……!」南极睁大眼睛,仔细的看着那两颗明亮的星星。原本旁边应该有两颗同样明亮的小星,但是现在却只剩下两颗主星相依着。「奇怪?真的不见了……」

北极皱起眉,担忧的看着兄长,「我刚才醒来的时候忽然有不好的感觉……才出来看星象的。而且你看,北方。」他伸出小小的手指,指着北方的夜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红色星座……」

「多出来的星座……」南极也皱起眉头,「难道最近有什么人又被封神?可是我没有听到这样的消息……」

「而且多出来的不是星,是星座……这表示,那人的力量相当强大。」

「……这不是好兆头。」南极担忧的望着北极。

「对……一点也不好。」北极担忧的望着南极。

两人又抬头,望着出现异象的星空。

「希望不会出什么事情才好……」北极轻声地道。

同一时间,九天也站在自己的阳台仰望着星空。

「南极星与北极星……失去了副星。」她喃喃念着。

九天今天很难得的没去夜袭季夜,而是安分地待在自己家里;现在化为女孩模样的「他」,身上穿着一件连屁股都遮不到的薄纱睡衣跟同款的内裤,就这样大喇喇地站在阳台上。

「不会吧!那家伙。我应该隐藏得很好呀?」九天喃喃自语着:「没有理由会被发现的……」

她视线转向北方,多出来的红色星座,映入她异色的眸中。

九天笑了,她眯起眼,用赞叹的口气自言自语的道:「这种东西倒是出现的很快。看来就算力量再怎么强,都还是有更上一层的东西在哪!」

「但是……」像是发誓般的,女孩对着星空大声地说:「我绝对会把我要的东西拿到手的!原本属于我的、原本属于他的,那些被夺走的东西,我绝对会要始作俑者加倍奉还!即使这样会逆转天理也无所谓!」

她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里,那话语中混杂着太多的情感。

那是九天积压了许久无法发泄的东西。

她等了又等、等了又等……

然后,她现在在这里。

会做到的。九天望着夜空,默默地对自己说。

而夜空只是静静的在那儿,默默地昭示着它所知道的未来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