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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殷浩风篇

《《筝落谁家》》

爱一个人能有多深?

忘记一个人有多难?

看着殿下的落落寡欢,以及日渐的无情,真的冷漠到进入人的骨子里,皇宫,似乎从她的消失开始就已经没有了季节之分,一年到头都是冬天,弥漫着刺骨寒风,温柔笑语像是化做烟雾,都跟着她随风而逝,希望她只是恶作剧,跟我们开了个失踪的玩笑。是的,我们情愿她只是暂时消失了。

那个人和那一件事没有人敢提起,因为我们从来不知道,这个打击对殿下来说是如此的沉重,我也没有料到自己会做出这种事情,偏偏它就是发生了,在我可以控制却又难以控制的情况下发生了。没想到,原本简单的赶人陷害的戏码,最后却是逼她上了绝路。我真不想的,真不想……

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和奶奶一起,日子过得很苦。我们是流浪到天沧国的难民,边城的战乱,以至于民不聊生,我们无法生存,无奈的离乡别井。不过,来到宇京也没有改善,每天都是抢着泔水过日子,后来认识我的人,谁又能想到堂堂玉落山庄的少主以前是一个乞丐,没有人知道,除了,皇上。

那天,我又一次抢赢了,正在高兴得来不易的饭食的时候,一个老者出现在我的面前,弯下腰,对我说:“你想改变自己的生活吗?如果有勇气就跟我来。”勇气?我怎么没有?我只是没有财富和权力。

虽然觉得奇怪,但我还是默默的跟着他,不久之后来到一间茶楼的包厢,我见到了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人,正坐在窗边,悠闲的品茶,突然他转过身来,一双幽黑如深潭的眼眸不停的在打量我,可能初生牛犊不怕死,我也勇敢的与他对望许久,忽然,他笑出声来,哈哈哈哈,笑声雄浑天然,磅礴大气,自是贵不可言。这一刻,我想,我遇到了贵人,的确,一个改变我一生的贵人,那个人就是皇上。

“果然是好苗子!不错不错,你,有兴趣跟着我吗?”中年男子笑问。

我抬高头,努力与他平视,输人不输阵,“跟着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他又看着窗外,不知道想些什么,“只要你答应对我永远忠诚,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想当然,我答应了,对于三餐不济,年仅五岁的我,当时只是想吃饱穿好睡暖,并不知自己许下的是什么诺言——我一生的自由。

我读经史,学礼仪武功,凡是他叫我学的我都要学,而且,我要学得比别人好,比别人出色,才不会被嫌弃。

后来,进入宫廷做了皇子伴读。那是我和殿下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不知道怎么回事,皇上表面上对每个皇子都一视同仁,甚至对当时还是皇子的殿下更加的冷漠,不闻不问,但是不停的有人来寻衅,不过他们却没有人捞到好处,不知是殿下的聪明还是皇上背后不为人知的保护。

后来我才知道,皇上对殿下的期望有多高多深,而且原因不明。殿下的母妃却从来没有人提及,似乎是一个禁忌,我猜想,那肯定又是一段什么样的过往。看着殿下同样深邃,与皇上何其相似的眼睛,我知道我的主子除了皇上,还有殿下。

果然,皇上把我安插在殿下身边,帮他观察所有对殿下不利的人,才发现敌人各宫殿都有,最强的莫过于凤仪殿的皇后娘娘。我想不明白的是,一个失去母妃,又没有皇上宠爱的皇子为何树敌如此之多,让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与我一样,过得其实并不快乐,甚至于不顾及自己的身体,遭人陷害也不吭声,但是我们都知道,殿下,是个值得追随的主子,聪明,冷静,睿智,像一个伺机而动的猎人,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韬光养晦。

天沧国的皇子都必须出去历练,以求能成大气,我并没有跟着去,后来听说殿下遭汐朱阁的人暗杀,下落不明。我们霎时都慌了神,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有什么办法,皇上似乎也意识到这次并不是小事,整天眉头深锁,那是我第一次看见龙颜大怒。

所幸,不久之后,我们收到消息,说殿下在月擎国获救,大家都欢喜非常,也是那时候听说了宓兰筝这个女人。

听说殿下不愿意回宫……

听说他们在游山玩水……

听说……

性子一向清冷的殿下居然如此随性,这让我们所有人都愕然,看来那个女子不简单,真的不简单,连后来殿下回宫了依然是念念不忘,不停的派人打探她的下落,据薛大哥说,她为了救殿下脱险而失踪了,从此以后没有了消息。直到,月擎国相爷大婚的消息传来,那个终日在阁里画丹青的殿下才止住笔,封了楼阁,决心将之相忘。于是,我对那名女子的了解仅止于此。

几年过去了,我顺利的爬上高位,平步青云,建了玉落山庄,也达到自己的目的了,交游天下,还认识了天下第一剑客尹勋,与之结拜为兄弟。也许背景相似,我们惺惺相惜,无话不谈,他来天沧定会来找我,不过鲜少有事情找我帮忙,我们是纯粹的知己,多数时候仅仅是把酒谈笑。所以当后来他拜托我照顾一个人的时候,我义不容辞的答应了,那时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名字——宓兰筝。

我好奇,这个女人为何能让殿下念念不忘,爱得可以喝下忘情之药,连尹哥也为了他……生死不明!

后来我见到了她,不是什么国色天香,也不是十分的温柔可人,甚至还会使小性子。但是,却让人觉得温暖,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温暖,别人对她好她对别人就更好,眼里没有高贵低贱,一视同仁,怪不大家都喜欢她。

我想我此生最后悔的,莫过于让她与殿下见面。殿下曾经的深情岂会这么容易消淡,我低估了她在殿下心目中的重要性,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殿下仍然心系于她。我猜想的没错,殿下几乎是见了她几面就记起来的了,看见她后,欣喜若狂,那份狂热的执着让我们这些身旁的人都担心不已。

虽然,她对殿下的付出我们也都看在眼里,可是皇上岂会允许殿下轻易放弃王位,为人君者怎么会放过她,让殿下随性?正好她想走,我就帮助她,一次不行,两次也不行,眼看殿下离开日子底定,皇上也给了我最后的命令,无论如何都要叫殿下死心,顺便让她永远,永远消失。

我不想伤害她,可是世事两难全,越不伤害却害得越深,我的苦衷,我的无奈没有人知道,也不能让人知道。即使不是我,也会由第二个来做,到时的后果可能更不堪想像。在对视的那一瞬间我看见她的疑惑,她的了然,还有从屋里传来声嘶力竭的叫喊以及愤恨不平,是我摧毁了她的幸福,是我犯下不可饶恕的错,是我……对不起……

现在,我看着殿下,哦,应该称为皇上了,真如先皇所想的一样的结果,他有着统御天下的能力。只是,这个冷漠得近乎不近人情的君王真的是我们所希望的吗,还是自古以来,皇帝就必须如此无情?

我的心像打了一个结一样,没有人能够解开,常常纠结在心底,苦涩难咽。所以追击汐朱阁便是我发泄的方式,他们屡次伤害我敬我爱的人,怎么可以容忍他们存在?看着一个一个坛口消失,我觉得可以安慰一下,至少,我也为他们做了点事……

后来有一天,千洛来到我跟前,用一种难以理解的目光看了我许久,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你……算了,千万不要让皇上知道,否则,谁也救不了你……或者,连我们也不能幸免……”

我浑身一颤,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心狂跳一下,他又怎么会知道?又为什么没有直接禀告皇上?

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转过身,没有再看我一眼,慢慢向前行,“你好自为之吧,我真的无法预知,真相揭露出来所引发的后果是什么……”声音缥缈传来,人已走远,只留下满院的芬芳,还有惆怅的我……

其实我那好时候在想,知道了也好,这个包袱太重,被人知道了我就能解脱了,就能赎罪了……

老天替我传话吧,我只能对她说,对不起,对不起!

因缘际会2

幸好我们所处的地方离南灏城不远,快马加鞭,连夜赶路,很快的,第二天傍晚就到达了南灏城。

南灏城并非日阙国的都城,却也占了很重要的地位,因为这里是经商重镇,也因此繁华富庶,商贸往来的人络绎不绝。

苏府,两个斗大的漆金字立于门梁上。朱门大户,兽形铜环镶嵌其中,石狮伫立两旁,好个富丽堂皇,这是苏家给我的第一印象。

此时任谁都想不到,站在我隔壁的妙龄女子就是那个艳丽的汐朱阁杀手。她换上了一件藕荷色的纺纱长裙,眉如远山,眼波流转,淡淡的胭脂将整个人都衬托得娇媚动人,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谁会说这娇滴滴的人儿是让人惊惧的杀手呢?

不过,怎么才能让门房让我们进去呢?搞不好别人以为是我们弄伤他们的主子,要报官也说不定。柳无痕,她让我们这样称呼,移开莲步走上前去,轻扣大门。不一会儿,一个小厮打开门,似乎是认识她的样子,一惊一乍的高呼,“柳小姐?”

看来这无痕也是有多重身份的人,这柳小姐该是个光明的身份吧?我无语,只能说这样活着真累。柳无痕在他面前说了什么话,然后就看见那小厮急匆匆往里跑,后来,一大票的人都出来了,其中还有一个剑眉星目的男人,他疾步上前,撩开马车的帘子,就看见了奄奄一息的苏凌云。

不象其余的人对柳无痕的善言善语,他愤恨的指控着说,“妖孽!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或者你没有见到他死你就不安心?”斯斯文文的人说起话来像刀子般的冷毒,直直打向柳无痕,她的脸色霎时间变白,但是又找不出什么话来辩驳,紧握小拳的双手微微看出她的嗔怒。

“两位要寻仇要吵架随意,只不过能不能先考虑一下病者的安危?人若死了,两位吵架又有何意义呢?”书晏平静的说,不是我说,他真的永远有能力化解剑拔弩张的场面。

这个时候,那个男人才发现我们的存在。

“这两位是……”他满脸疑惑的看着我们,又转向柳无痕。

“他是凌云的大夫,这位是他的……”“姐姐!”生怕她说错话,我自己很不礼貌的打断接上。

“哦,你们好。初次见面,我是凌云的堂弟苏凌霄。”说完一抱拳以示礼貌。听了柳无痕的介绍,他的语气总算缓和了下来,我想,他可能刚才还把我们归结为汐朱阁杀手那一行列。不错,笑起来又是一个翩翩公子。

苏凌霄?不就是那个新科状元,我忍不住多看几眼,他也算是新崛起的日阙国的风云人物了,年纪轻轻,身后有苏家支持,又有官衔,怕是众星拱月了。风云人物,风云人物,让我不禁想起了尹大哥,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思及此脸色不免一暗,看来赶快医治好苏凌云的病,得到尹大哥的消息才好。

也没有多说废话,我们便被引进了苏府,安排在一个别致的院落住下来。几乎是一坐下来,椅子还没有坐暖,书晏便被请去看病了,我也带着海儿跟在身后,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果真是有钱人家,像千年人参,天山雪莲这般珍贵的药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拿出来了,还有其他林林种种的物资应有尽有,端看你需要什么。几乎整个苏家人都来了,无不着急的等待着。当然,只是在门外。我戏谑等的看着这些人,有真的担心的,也有看好戏的,当家的病重,让许多人以为有机可乘,哼,豪门大户,真情的能有几何?

过了许久,房门才打开,书晏似乎有点累,他并没有看其他人,只是将一张药方递给苏凌霄,吩咐道,“每天两服,注意要把身上的汗擦干,先吃小米粥和清淡的食物,我两天后再过来。”说完,示意我跟他离开。

回到房间里,我扶他到软塌上坐下来,倒了杯茶给他润口,低声问,“你渡了真气给他?”看他身体有点虚弱。他点点头,然后,开始打坐运气,过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我看他的呼吸趋于平稳了,才放下心来,

“好点没有?”我关心的问。

“恩,休息两天就好了。”书晏倚靠在软塌的靠背上说。海儿好像也知道他舅舅累着了,圆圆滚滚的身子咿呀咿呀的爬到书晏怀里,“舅,舅……呼……”

书晏似乎一见着开心果就什么都放下来,一边跟海儿玩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我的问题。

“他怎么样了?当真伤得如此之重?”还要用内力护体?看那天柳无痕的自言自语,似乎想杀的是她,不知怎么的苏凌云就替她挡了一掌。哎,世间唯有痴情最,想她自己手染鲜血,可能也没料到自己最亲最爱的人也会被人所伤吧?“你不要勉强自己,我,不想看见你有事……”如果再受一次打击,我不知道自己能否支撑下去。

“没事。行医本该如此,况且,你不是要知道那个尹勋的下落吗?等苏凌云伤好一点,我们就找柳无痕,定能知道情况的。”他看着我,温柔的说。

“书晏……”此刻我竟不能再言语,寥寥的几句话已使我深深的感动,为我,他付出太多。“我……谢谢你。”

“我们之间还需这般生分?好了,海儿也困了,你先哄他睡吧,看,口水都留到我的衣服上了,真是脏小鬼。”说话时还拧了下海儿的小鼻梁,满是宠溺。脸上的笑容灿若星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果然,海儿两只眼睛都困得垂下来,又忍着,直拽着书晏的衣裳,困了又想继续玩,我摇摇头叹气,伸手把他抱起来,轻哄他入睡。

“你也好好休息,不管怎么样,只要我们尽力了就可以了。”我希望他明白,虽然尹大哥的下落重要,但是他对我来说同样是不可或缺的。

看见他点点头,歪着身子躺下来,我才安心的离去。

千年人参果然起了效果,再加上书晏的内功相助,苏凌云的病也渐渐有了起色。苏家的人见书晏的医术了得,对我们也是客客气气的,吃穿用度也是细致周到。

可是,长此以往的呆下去也不是办法,既然保住了苏凌云的命,那柳无痕也该实现她的诺言才是。所以,我找上了她,尹大哥是生是死,总要问个明白。

柳无痕住在苏凌云的院落里,虽免不了有闲话,但是她的坚持估计没人奈何得了,据说那个苏凌霄还为此发了顿于事无补的脾气。

还没有走进院子,就已经听见悠悠琴音传来,缥缈幽怨,似有无奈,又怨愤,但又无计可施的懊恼,音忽高忽低,证明弹琴的人心境波澜起伏,想求安定却又不得法。刚踏进来,就看见抚琴的柳无痕。琴音继续飘摇,却似因有了欣赏者而敛去真性情,只剩下空洞的音符,最后一个指间的跃动,终归于宁静。

“你该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事请。”我开门见山到说,迂回一向不是我擅长的。

“为何这么多人找他?看来我们接了个麻烦的活……”她的双眼已恢复成一泓平静的水眸,似要把我看穿,可惜,除非她有超能力,因为,人心是难以看透的,即便是猜,也需要极高的智慧。

“他到底在哪里?”我告诫自己必须要有耐心。

可能看我无心流连对话,她也直截了当的说,“在总坛的密牢。不过……”她看了看我,“你们没有机会救他,且不说总坛的机关有多少,光是四大护法,你们就该招架不住了,劝你死了这条心吧!”不知怎么的,我觉得她虽然语气有点冷硬,但警告中似乎透着关心。或许是因为我们救了苏凌云吧,我可不会认为她会多纯良。

密牢?那就是说尹大哥没死,我的心像乐开了漫天的花,飘飘然的高兴,幸好,幸好,他还活着,只要活着。至于能不能救出来,那是另外一回事了。

“很快就要有这个机会了,如果你能帮我们忙的话,也许,连你也能离开那个地方。”突然,一把男声插入,转眼一看,不知何时书晏站在我们身后,看他手上还捧着药碗,应该刚从苏凌云屋里出来。

“痴人说梦!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岂能任人来去自如?”柳无痕凤目一眯,寒光乍现,让人不寒而栗。胆小的人怕早逃了这目光了。“而且,谁说我要离开那里了……”

忽然,一阵急促的喘息加上咳嗽,打断了她的话语,她一惊,看向回廊,一个只着单衣的男人依靠在廊柱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虽然辛苦,却依旧沙哑的低语,“果然,果然,我们终归是无缘,舍下我,咳咳……你走吧,日后,你做什么事都与我无关了。”

还没看清楚人影移动,柳无痕已经到了他跟前,除下身上的披风为他披上,“晚上风大,你怎么跑出来吹风?”似乎没有被刚才的话影响到,温柔的关心着,变脸像翻书一样的快,在情人面前总是温柔的。

对于她回避的态度,苏凌云叹了一口气,这个在商场中叱咤风云的人物恐怕没料到自己会栽在情这一个字上吧!

“今日趁有证人在,我们把话说清楚,要不你离开我,回那里去,要不,你离开那里到我的身边来,再拖下去对大家都没有好处。”他安心的倚着她,却逼她做一个两难的抉择,离开汐朱阁,想想也知道没有那么容易吧?!

“你明知到我不能,为何还要逼我?”柳无痕两只眼睛深深的凝视着苏凌云,仿佛希望他能懂自己的心意,自己也能看透他。

我发现只有在苏凌云面前,柳无痕才真的是柳无痕,没有一丝做作,一言一语一行都是真实的。

“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的!”他抬眼看了下书晏,但见书晏承诺似的点头,然后紧紧握着她的手,以示决心。这奇怪的互动让我啧啧称奇,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

他继续道,“就算倾我全力,我也要让你离开那个鬼地方!”这是一个很大的承诺,倾其所有,世间,有几个人可以为爱情倾其所有的,有时候许诺也不过是情到浓时的一时冲动而已,但是我却能感觉到这个人是用他的命来做赌注,赢了,便能相爱相守一生,输了,便一无所有,即全赢或全输。

我看见柳无痕黛眉紧蹙,她,在跟思想挣扎,那种地方还有什么是让她割舍不下的吗?我很难理解,做一个杀手会比做一个普通人好?如果是为了钱财卖命,那么,苏家的金帛足够她挥霍几辈子的了。

终于,在苏凌云热切的期盼下,她艰难的点了点头。苏凌云那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抹血色,是激动,是欣喜,他,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看来,大家都有闯龙潭虎穴的理由了,只是,我看了看书晏,脑中千回百转,似乎,他是最没有必要插手这件事情的人,却为了我,担起了这一切,只是,我能为他付出的太少太少了……

我不知道书晏所说的机会是什么?他跟苏凌云遮遮掩掩的,似乎在进行某些计划。书晏只是叫我等待,我相信他,所以,我安静的等待着。

苏凌云在书晏的精心调理下,渐渐恢复健康,不过,正如书晏所说,终是落下了病根了,那时侯我不免想,是谁有这般能耐逼柳无痕致如此,那一掌功力十足,看来仇恨不轻。

南灏还算太平,富庶江南,鱼米之乡,果然是不错的,在宽落的可容多辆马车同时经过的大街上,人潮如织,这是我近年来第一次有机会有心情好好的欣赏一地的风俗。

在这里民风开放,未成婚的女子只需蒙上面纱,即可出门。当然,那些养在深闺大院的小姐则不会随便抛头露面,即使出来也是奴仆成群簇拥着,以示有她们是教养的,当然,代价永远是——自由,我付不起,所以我能在大街闲逛。

海儿见着什么都好奇的想碰碰,想摸摸,想当然,累着了我,再过些日子,我就不能像如今一般轻松的抱起他了。刚好看见前面有间不错的茶楼,去那里休憩一下应该也不错吧,正踏步向前,却没有注意一辆马车疾驰而来,我一下懵了,还是书晏眼疾手快把我和海儿护向一旁,还低声咒骂,“怎么不长眼睛的,闹市都如此张狂?”

我呆呆的定在那里,久久回不了神,如果我的视力还算正常,那我刚刚看到驾车的人正是千洛,他,怎么也到这里来了?他好像有看过这边来,我心里一惊,莫不是我的行踪他们已经知晓?不禁打了个寒战,书晏以为我是被惊着了,连声安抚,便和我们一同走进了茶楼。

其实当时我只猜对了一半。千洛来到日阙国并不是为了找我,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而在城郊,千洛顺利的出了城,正站在一处阴凉的地方歇息,随手接上手下递上来的水囊,仰头痛饮,思绪还没有平复下来。他发现自己的手还在颤抖,倒不是为了主子交代的事情,只不过是买通几个日阙国的臣子而已,困难不大。

他是惊,刚刚惊鸿一瞥,似乎,又看见了她,可是,这可能吗?那场大火……他缓缓的闭上眼睛,真是一个烈性的女子,不过,她要诈死几乎不可能,当时整个山谷整整围搜了一个月,定是逃不掉的。况且,刚刚那女子身边还有一命男子和一个稚儿,应该不是她,也不可以是她,千洛这样告诉自己!再睁开眼,思绪再度恢复清明,他的属下自当是头儿办事太累了,其实不知道他做了一个什么决定。

“走吧,启程回宇京!”千洛一声令下,大家都动身了。

其实早些日子,他收到消息,瞿天傲多年来深居简出,就连朝政也不多加干涉,更没有,踏出过月擎国一步,但是,这个消息只能埋在他的心底……

斗转星移

当我听到打仗这个消息的时候,真真是吓了一跳,我们前几天上街南灏城内还是一派和乐升平的景象,任谁能知会这是两国开战的前夕?

天沧国要攻打日阙国?怎么事前一点消息也没有,而且这里也不像是有所准备的样子,我们能知道也只是因为苏凌云的门路广,先闻得一点风声,但是,看见书晏平静的神情,好像对一切了如指掌,莫不是算出些什么?

“日阙国的帝星暗淡……”书晏那好看的薄唇吐出寥寥数字,哼,这就想打发我?没门,连窗都不开给你!看我似乎不想罢休,不善言辞的书晏便向苏凌云投去求救的眼神,看来要他说与我听。我就纳闷了,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了。

“日阙国与天沧国素来不和,只是当年的一纸和亲,让两国的纠纷暂时平息了下来,如今新皇登基,怕是想改变现状吧!而且,江南本就是个富裕的地方,觊觎的不仅仅是天沧国,日阙国是最富,却也是最小最弱的国家。况且现在税赋重,都城和这里还好,毕竟是天子脚下,其实,地方上早就怨声载道了,所以,战事只会近不会远的。”

等等?!“你是说和亲?这是怎么一回事?谁跟谁和亲?”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就是二十年前我国的长公主嫁与天沧国陛下为后,并签下的和约,即陛下有生之年决不攻打日阙国。只是,如今的新皇非皇后所出,那一纸和约估计再也不顶用了。”

那就是说岚要攻打日阙国了?也是为了这里物资富饶?我觉得不完全是。岚的母亲,他从来没有提及过,但是,肯定与皇后有什么牵扯的。我嬉笑的反问,“怎么不见你担心,一旦两国交战,苏家家大业大,你不怕生意一落千丈?百年基业尽毁于此?”战乱一起,必定会民不聊生的,可是他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个玩笑?

“呵呵,商人必是唯利是图,无论何时,民生用品,吃穿用度都是必须的,到时候只会有更大的生意做,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他信心十足的说,已逐渐好转的脸色生气勃勃,果真是个狡猾的商人,三句不离本行,看来他心中早有盘算,我不过是多此一问。

“那为何战事如此逼近了,这里还像没有收到消息一般?”难不成这里养的是一群饭桶,眼看大军逼近却依然歌舞升平。

“这个嘛,当然是有心人做的手脚了,只要把边关的快报压个两三天,到时候也只会是失了先机,乱了阵脚,再加上本来的兵力强弱悬殊,我只能说,没戏!”他简单明了的下了一个定论,却道出一个惊人的事实,日阙国逼败无疑!

“你们就这么肯定?”我依旧本着怀疑的精神问下去,毕竟这是说打仗这等大事,怎么如此云淡风轻。

“我们的皇上,哎……不说也罢。据说天沧国的新皇东方昀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冷静,睿智又无情,登基之后大刀阔斧,狠狠的整肃了朝廷,显然是个做大事的人,况且手下精兵良将无数,这点没人可以否定。”

听见有人提起他,我突然觉得有一丝慌乱,想回避有关他的一切的事情。想来千洛会出现在南灏恐怕也是他的旨意,真要把事情做到滴水不漏。

新皇,是啊,他已经是一国之君了,本来就是个聪明的人,怎么会做没有胜算的事情,他,这辈子唯一算漏的,估计就是我了吧?我的闪烁逃避却对上了书晏那双清明透亮的眼睛,仿佛在跟我说,“不要怕,一切有我在呢”!

我突兀的一笑,想那么多干什么,在自己决定离开那个地方那个人的时候,就已经抛开以前的一切了。我须关心的只是现在,过去的已经发生了,避免不了,未来还太遥远,我只看现在,书晏,海儿,还有尹大哥。

“那你们是打算等战火一起,就找机会去救尹大哥?”我想书晏跟苏凌云已经合计好了,尹大哥的事情他们应该也知道了,现在是万事具备,只欠东风。“可是,打仗归打仗,与救人有何关系?”这是我想不通的地方。难道汐朱阁会被这打仗影响?

“无痕是阁主的养女,而且,而且是下一任的阁主人选……”苏凌云喃喃道,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这时,在一旁沉默许久的柳无痕终于善心的发言来解我的疑惑了,“汐朱阁本来就依附于日阙国皇族生存,他们出钱,我们办事。其实,现在阁里的各国各地分坛都已经被打击得七零八落了,只有总坛还算完整,不过,等战祸一开始,这天沧国君想要的是这天下,而那将军殷浩风,想要的就是我们整个汐朱阁了。”

什么?日阙国皇族与汐朱阁也有牵连?还有殷浩风他也知道?“难道,你受的伤也是这个人下手的?”

苏凌云与柳无痕都点点头,“你认识?他不知道与汐朱阁有什么仇恨,非要赶尽杀绝,这一两年来处处与汐朱阁为敌。阁里虽然高手如云,但是面对拥有千军万马,财富亦不在苏家之下的人,也是毫无胜算的。”

“我哪里认识他!不过是随口问问。”语气有着连我自己都察觉出的急切,反倒让人起疑了。不过,我真是但愿自己从未认识这个没肝没肺的人,想灭了汐朱阁,为尹大哥报仇,还是是那个人叫你这样做的?既然有通天的本事,为何要等两年之后再来救,那汐朱阁是人呆的地方吗?若尹大哥有什么不测,你又该如何自处?

“照你这样说来,我们必定要趁乱先一步把人救出来,不然,非但人救不出来,怕你整个苏家都会因此搭上去。”我认真的看着他,若是让他们知道汐朱阁阁主的养女与苏家有牵连,那么苏家就完了。一个巨富之家与杀手有勾结,总会让人浮想联翩的。

“你说得很对,所以当两国交兵之时,我们就趁乱救人。汐朱阁倒了最好,有人点火我自然是帮他的,那样无痕才能离开那个是非之地。”他顿了一下,眼睛直盯着情人看,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像要把对方印在眼里,印在心里。

柳无痕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脸上红霞一片,好不娇人。我不禁想,希望,真的这么简单旧好了。

果然,不过两天光景,就传来边境告急的消息,朝廷这才慌乱的派兵救援。城里一时间来了很多难民,顿时整个南灏城变得人满为患,看来我们的计划就要进行了,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柳无痕说,日阙国的皇帝调了许多阁里的高手去保护他,所以现在的总坛没有什么人守卫。这天夜里,我们就跟着柳无痕潜入汐朱阁的总坛,准备直捣黄龙,救出尹大哥。

书晏易容成一个其貌不扬却是柳无痕近侍的人,苏凌云则在外接应,而我则扮成一个送饭的丫鬟。是的,虽然我没有什么能帮上忙,但唯一的一点是,只有我认识他,我希望能第一时间见到他。

汐朱阁,与我想像的没有什么两样,阴森,鬼魅,像一个没有温度的地方,即使有人也是寒风阵阵,连建筑都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跟着柳无痕七拐八拐的,总算是到了一个后花园,我们在一面雕着几只巨型蝙蝠的石墙上停下来,柳无痕往一边的石狮走去,轻轻一挪,很快的,石墙姗姗打开,现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地下楼梯,不愧为密牢,一进去,密牢的石墙就关上了。我们每走一步,都会听到“嗒嗒”的脚步的回声,路旁有昏暗的烛火,随着阴风忽明忽暗,在我觉得走了一个世纪的时间后,终于走到一个铁门前。

有两个人在守门。

“少阁主!”两人一见到柳无痕则躬身行礼。

“恩!”柳无痕淡淡的回了。

他们似乎也习惯了这种模式,识趣的让开身。“少阁主,他死也不会开口的,怕是会拧了你的意!”

“我自有主张!开门!”两人悻悻的开门,但是等到我想进去的时候却被拦了下来。

“慢着,你是谁?密牢岂是你随便进出的地方!”语气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没有了刚才卑躬屈膝的低下,目露凶光,仿佛要把我吃了一样。

我佯装很害怕的缩了缩身子,怯怯的看着他们,这时候,柳无痕适时的发话了,“不过是个送饭的丫头,怕不好交代的话,你们就检查检查!”

“少阁主,你也知道阁主有令,闲杂人等不可进出,所以……”一边说话一边打开我手上的食盒,1,2,3,倒下!

想当然,他们中了我下在食盒里的迷魂散,没有两个时辰是不会醒过来的,而且,醒来以后也不会记得昏迷前发生的事情。

于是我们很顺利的进入了关押尹大哥的囚室。

密牢,简而言之,就是秘密的牢房,我曾经想过,它是阴暗的,潮湿,血腥,简陋,无数无数的形容词都不足以让我做足够的心里准备。因为在踏进牢里的一刹那,我以为我到了人间炼狱,腥臭,肮脏,苦闷,几乎多呆一秒都是受罪。我环顾四周,发现整个囚室除了一些刑具,和几把干草,再没有多余的东西了。

我急切的寻找尹大哥的身影,一个瘦若枯骨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一头凌乱的长发披撒下来,衣服破旧,上面布满了让人触目惊心的血迹,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头埋在膝盖里,所以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一动不动的身子让我以为那只是个雕塑。

突然发现我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双腿颤巍巍的,竟挪不开一步,只是死盯着那个人看,若不是柳无痕推我一下,我还没有反应。我愣愣的,用一种连我自己都不熟悉的恐惧的声音低喊一声:“尹大哥?”

只见那身影微动了一下,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他是活着的,他有反应!可是,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我顾不上别的,一使劲冲上前去,跪在了他身旁,抬手轻轻的拨开他的发丝,他一惊,抬头看了我一眼,便瞬间又扭过一边,只是这一眼,已我的泪水已经无法抑制的流了下来。

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天下第一剑客……一条狰狞的疤痕横梗在额头和左脸,颧骨分明,两眼无神……我觉得我已经无法思考了,看不见书晏,看不清任何人,我一冲动,快步走到柳无痕面前,拔起她的剑,指向她。可能她没有料到我会有如此举动,又或者是断定我伤不了她,所以她任由我的行动。

“你们!你们都对他做了什么?还有没有人性?”事后我想想,当初真是白痴,如果杀手有人性的话就不是杀手了。我觉得全身的血都在看见尹大哥那一刹那冷凝了,这个用他的生命来保护我珍视我的人竟被残害到如此地步,单看脸上的伤我已经受不了了,那其他地方呢?手,对了,手!

我跑回他身边,想紧抓他的手却又怕弄疼他,只微微抬起来,发现,这是一只残废的手!我使劲的想忍住哽咽,他们居然废了他的武功!!一个剑客如何忍受自己的手废了?!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我害了他,是我害了他,没有我就好了,为什么要这样子,我紧紧的搂住尹大哥的身子,不停的哭泣,他一颤,想努力挣脱,终究因力气不大而失败。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来晚了,对不起……”那一晚,我不知道自己说了几句对不起,我只知道我穷其一生也无法回报他的恩情。

当时我连如何回到苏府都不知道,像个傀儡似的帮衬着。满脑子想的就是尹大哥尹大哥,书晏终于忍受不住了,一直在摇我的身子,“你醒醒,你醒醒。我是书晏,还有海儿,你都不理了吗?还有,那个人也需要你照顾不是吗?他不愿意让人照顾,你倒了他怎么办?”

我定定的看了他,又看到海儿正痴痴的拽着我的裙摆,半天才清醒。对啊,我这是怎么了,救出尹大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他现在最需要我了,我在这里做什么?

尹大哥被我们救回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像个化石一般不是坐着就是躺着,也不喜欢别人碰他,可能是怕别人看到他身上是伤疤吧!唯有书晏的碰触他不反感,我想这就是缘分了。

伤疤!当初书晏为他擦洗时看到的一条条纵横交错的鞭痕,我几乎短了呼吸,到底,到底他还受过什么折磨?不过我也庆幸他的求生意志坚强,若是常人怕已忍不住自杀了吧?汐朱阁受了何人的委托做这宗买卖,想从尹大哥身上知道什么?

想起山洞口他临走前那凄决的一笑,我就跟自己说,汐朱阁,最好你倒了,否则我跟你们没完!

前尘往事

看着一天比一天虚弱的尹大哥,我比谁都着急,可是,被废了握剑的手让他一蹶不振,谁的话都不听。要怎么才能让他把心房打开呢?我觉得有必要找柳无痕谈谈,有些事情,我问清楚了才能对症下药。

柳无痕可能很奇怪我居然主动找她,毕竟那天我是发了疯的想一剑刺向她的。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是关于尹大哥的,你们为什么要追杀他,还要折磨他到这个地步?!”不能怪我,心头的气还没有消,语气自然也不好。

“这……”她似乎还不想说。

“到现在你还不说,你还要维护那个地方,难为苏公子对你情深一片!”一个可恶的汐朱阁有什么值得维护留恋的?

她思考了一下,可能也拗不过我,才缓缓的说:“好吧!我告诉你。你知道当年尹家是日阙国的一大士族吧?”我点点头,这尹大哥早就跟我说了,而且还有人因此眼红他们家的居功至伟而出言陷害。

“可是,当时并不是单纯的陷害,尹家从立国之初就已经居于高位,据说先祖皇帝曾经赐予尹家一份宝藏,有人传言,多年来积累,他们已经富可帝国,所以皇上虽然忌惮他们的势力,却最最关注他们的财富,百年来,皇室挥霍无度,国库空虚,最直接的生钱方法莫过于此了。”

“你说当年是因为这个所以皇上才放任尹家遭陷害甚至抄家灭族?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财产收为己有?”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日阙国会沦落到当今这个地步我就没有什么疑问了。“那事隔多年,为何还要这般赶尽杀绝?”都有钱了还不放过遗孤,太狠了。

“如果得到宝藏或许不会,可是,找翻天都没有一丝痕迹,只是普通的家财。所以得知还有尹氏的后人自然会动他的脑筋了。更何况,斩草必要除根!”看我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无痕嗤笑起来,仿佛笑我的无知。

“看来你被人保护得很好,这就是现实,你不去害人,却避免不了别人来害你,只有自己足够强才能保护好自己。”她抬眼看着窗外,不让我看见她泄露的情绪。这是她的生活感受吗?难道她加入汐朱阁也是迫不得已的?

“你应该还想问他为何能支撑至今?的确,我见过不少汉子,他却是真真的硬汉,什么刑罚不能让他开口,只是,我们阁主威胁他,如果他一求死就要折磨他的弟弟。”

“弟弟?他还有弟弟?”我像是听见惊天新闻。纠缠着她的衣袖急切的问,我是惊喜也是惊讶。

“恩,当时他还有一个襁褓中的弟弟被家仆救出来了,不过其实我们也不知道他的下落,但是看来他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利用这个来威胁还是有用的。”

弟弟,弟弟,等一下,对了,玉佩,难道?天哪!是真的吗?我居然激动的在柳无痕脸上亲了一下,他脸一红,想说什么,可是我已经等不及要去宣布这个好消息了。

“书晏,书晏!”我无法抑制自己的兴奋之情,没形象的大喊大叫起来。

“我在这,都是孩子的娘了,怎么还这样一惊一乍的!”书晏皱着眉头痛的说。

“玉佩玉佩,快给我看一下你的玉佩!”看我这么着急,他也没有多问,只是把玉佩解下来给我看。

我小心翼翼的捧着玉佩仔细瞧着,上面雕着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看来这就是他们尹家的族徽了。

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是颤巍巍的,“书晏,你了解尹大哥的遭遇吗?”

他点点头,“听说过一些,怎么了?”

“那么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仔细听好,慢慢消化,不要太激动啊!”我难得一脸认真的跟他说话,他也顿时庄重起来。

“你这个玉佩,我曾经在尹大哥那里见到过。”我像抛了个给他,他一下子愣在那里,似乎还不明白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听清楚了吗?你,很有可能是尹大哥的亲兄弟!”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傻站在那里,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能医不自医,能算,也不会算到自己身上吧!

许久之后他才缓缓的说,“你,说的是真的吗?”可能觉得我的语调有点怪异,所以连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用力的点头,虽然我喜欢开他的玩笑,但是这样严肃的事情是不可以的开玩笑的,他能找回自己的亲人我也替他高兴,可是他的家族曾经……而且尹大哥现在又变成这样,我担心书晏一时之间很难接受吧!

我陪着书晏来到尹大哥的院子里,苏凌云细心的安排了一处幽静的地方让他静养,以他目前的身体情况来说这是最最必须的,这让我感激不尽。

一路上,我觉得书晏云淡风轻的,但是那种内心的激动与茫然还是可以从他紧握的手中觉察出来。

来到门口,他却又踌躇不前,似进似退,是近亲情怯吗?

“要不我陪你进去吧!”我拍拍他的肩膀,给他一点支持。

他看看我,把手搭在我的上面紧握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了,我想这个时候只有我们自己在场会比较好。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冲我笑了一下就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我想想也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这种特殊的时候,或许,没有外人在场会更加自在一些,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我比任何人都急切的希望他们能够相认的。尹大哥前半生孤寂飘零,无以为家,书晏也是因为有师傅的照拂才过得舒心一些,况且他们的家族背景又如此复杂,怕是一时半会也说不清了,真要知道还有亲人在世那该多高兴?

而且,这就让尹大哥有活下去的希望,他还有亲人,还有朋友。不要像现在过着活死人的生活,书晏的出现应该会带来一些不同吧!

我百无聊赖的在院子里闲逛,想等他们出来,这时候婆子把海儿抱来,说他午睡醒了吵着要娘。小家伙一看到我就爬上来,见面就是口水招呼,肉麻兮兮的。

“好儿子,你娘的脸已经够干净的了,就不用你来帮忙了。”小小年纪就力气那么大,又好动,如果没有书晏的话,要照顾他真的是很吃力。想到这里,我又看看屋里,里面已经谈了一个多时辰了,除了开始有些声响,到后面几乎是微不可闻的窃窃私语了。

真是急死人了,再不出来我就要冲进去了!至此,我的耐心告罄。不过那道一直紧抿的门缝终于适时的“咿呀”敞开了口,出来的人正是书晏。

我抱着海儿走上前去,急切的问,“怎么样?怎么样?啊……你哭了?!”我很不识相的爆了一句。

他满脸通红的反驳,“我,我哪有哭,不过是沙子进了眼睛而已!”

“海儿,你看你舅舅,害羞得脸都是红通通的!羞羞哦!”我那海儿来打趣他。

“再说我就要翻脸了!”他迫不得已的使出杀手锏。

“那到底是怎么样了?”

“大哥他认我这个弟弟了。可能当年我是妾室所生,大哥年幼,亦不知道我的存在,不过,现在,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我拍一下他的头,“说什么傻话,我跟海儿不是你们的亲人吗?臭小子!”

他“扑哧”的笑了出来,“是是是,怎么能忘了你们!”

“那尹大哥肯治疗了?”

他认真的点点头。我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下了,大家都平安幸福就好。

后来我们迁到南灏近郊的一座别院,那里更加的安静,而且还有最天然的温泉,最适合尹大哥疗养。况且,凌云告诉我们,很快天沧国的军队就要打到这里了,不过只要我们不外出,这里绝对安全,而且会有人及时补充生活必需品。所以我们就安静的在这里度过了长达两年的时光,是避世,加之,我也避人。

说起打仗,都有人绘声绘色的传开,说日擎国的军队多么不堪一击,被打得落花流水,军纪涣散,兵容不整。又说天沧国的士兵有多英姿飒爽……总之,一切的一切,都是听说,真实是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最确切的消息是柳无痕告诉我的,殷浩风打进南灏以后,第一时间就是剿了汐朱阁的总坛,里面的人死的死散的散,这个盛极一时的杀手组织不复存在了。她也顺利的离开那个地方,至于代价,只有她和苏凌云知道。

而之后就是日擎国易主,成为天沧国的附属国。

经过这两年的双方的互动,我们跟苏家的关系越来越好,柳无痕与苏凌云也成了亲,有些当初被迫加入汐朱阁的人现在也跟着苏凌云,或做生意,或者打打下手,帮忙收集一些消息,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至于我们,就在南浚河边开了一家绸缎庄,江南的丝织最为出名,何况有苏凌云这个最大最好的供货商,也乐呵呵地过着清闲的日子。

晃晃眼,海儿也有六岁了,渐渐的不再调皮,整天之乎者也的念着,越来越分明的轮廓,剑眉、凤眼、薄唇……无一不是他的翻版,每每多看一眼,就让我陷入了记忆的奇∨書∨網旋涡那些不想记得的事,不想回想的人。

“娘,娘!”一把稚嫩却又稍显老成的声音在叫唤。

我这才回过神来,看看天色,已接近傍晚,红霞漫天,原来我已经走神了这么些时候了。

看着海儿满脸的薄汗,肯定又是跑着过来的!“怎么这么急,摔伤了怎么办?”我拿出手绢帮他拭汗。“去跟大舅舅请安了没有。”自从书晏与尹大哥相认之后,我都要海儿叫尹大哥大舅舅,叫书晏小舅舅。

“去了!大舅舅还问了我的功课!而且还温习了剑法!”海儿骄傲的回答。

尹大哥也是疼海儿疼到骨子里的,那段疗养的岁月,他也不是没有放弃过,已经不能用剑让他失去了勇气,但是因为书晏,我还有海儿的支持,他是咬着牙坚持下来。后来他却发现海儿骨骼奇佳,有资质可以继承他的衣钵。

于是传授海儿剑法便是尹大哥的生活乐趣了。

“好了,去洗个澡吧!全身都是汗,着凉了可不好!”我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说。

“知道了。那我先回去了,娘你也要回屋里了。”说完还帮我掖了下薄衾才离开。我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太像了,太像了,再长大点,怕认识他的人都不会错认吧?

苏凌云与柳无痕成亲之后先生了一个女儿,叫苏青月,现在也是个会跑的好奇宝宝了。而无痕最近又诊出喜脉,整个苏家更是欢喜得不行,连一向看她不顺眼的苏凌霄也是十分的高兴。凌云更是时时刻刻守护着,就差拴在身上了,弄得无痕整天在闹别扭,说没有自由。其实也是,一个行走江湖多年的人,要她安安分分的呆着也是件难事,所以唯有我去开道开道了。

我是这样想的,等明天把无痕要东西送去后顺便跟她说,世间上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终成眷属的,要把握现在的幸福,免得将来后悔,其实这句话是对她说还是我自己的感悟。

书晏又追着若风去了,恩,明天带着海儿到无痕家住几天得了,在这里越久越发现自己很怕冷清,像被世界遗弃了似的。我 也不清楚,蒙蒙胧胧就进入了梦乡。

在睡梦中并不踏实,好像有人在移动自己的身体,挣扎的想醒过来,却觉得眼皮似有千斤重,又昏昏沉沉的睡去……

绝不放手

隐约闻到一种奇异的花香味,不刺激,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被熏得难受,而且觉得好热,周围像有个火炉一样,冬天还没有来吧?怎么就有人烧炉子了还是我的被子太厚?

我不停的乱动,想剔除这种恼人的感觉,发现是徒劳。忽然听见一阵沉稳的低笑声,似乎嘲笑我的无知,我当然要据理力争,于是,大脑在挣扎中逐渐清醒。

我发现自己置身在一张铺有丝绸褥子的木雕大床上,兽型镏金香球高悬于账顶,周围都用轻纱帷幔遮住,藕荷色的流苏垂地,轻舞飞扬。

难道我还在梦里?这并不是我的房间啊!伸手想掀开帷幔,却发现全身乏力,连举个手都是困难。又是一阵低笑声!到底是谁,搞这种恶作剧?有种就现身,为什么做这种小人把戏?!

好像是知道我的想法,笑声嘎然而止,然后是一阵近似无奈的叹息。我感觉到笑声的主人离 我越来越近,气息似熟悉又陌生,终于在帐外止步。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沙哑的喊一句,“你到底是谁?掳我来有什么目的?”

我一无姿色,二无钱财,劫色或劫财都不应该找上我啊!况且看这里的布置也能知晓主人家应该不会缺钱的,那是为了什么呢?

“哈哈,逃家六年,竟把自己的丈夫都忘记了,是不是该罚啊?恩?我亲爱的阿姐!”一把魔魅的声音从帐外传进来。短短的两句话却惊得我一身的冷汗。

我希望这是今年流行的冷笑话,阿姐……这个称呼我有多久没有听到了?以前有个少年总是温柔的喊我“阿姐”,声音爽朗而愉悦,仿佛这两个字是他的所有,我听见他叫我,竟也认为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了,因为在这陌生的世界里有一个人如此怜我爱我……

我以为自己对有关这个人的事情都可以免疫,怎么一碰触还是觉得伤疤并未愈合,就像只是血止住了,痛依旧。

但是,这个冷漠的声音真的是他的吗?没有一点点的温度,我此刻似乎大脑还没有正常运转,又或者没有一点危机意识。浑然不知声音的主人正处在癫狂的边缘。

忽然,手臂被骤然而来的狠劲一抓,整个人从床上被拖了起来,顷刻间落入一个充满男性气息的怀抱。手上的劲并没有放松,我顿时觉得骨骼巨痛,胸腔的空气正慢慢消逝,我想我现在的表情是扭曲痛苦的,也把我迷离的意识拉回现实。

我面前的这个人是岚!这个消息真真切切的输入大脑,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怎么找到我的?我愣愣的看着他。两个人四目对望,眼波流转,百转千回,却不是互诉衷情。冰冷如雕刻的俊脸与身上火热的温度形成对比。周围安静得有点深沉,诡秘,竟不能言语分毫。

梦还没有醒吗?不对!骨头的痛感提醒我这是现实。

“怎么?果真是不认得我了?还是,以为自己可以藏一辈子?”他轻然一笑,然后话锋一转,“不过,这双倔强的眼眸跟那个孩子好像哪!”

我惊恐,疑虑,难过,迷茫,所有的感觉矛盾的结合起来,都不及他说的那一句话,海儿!我居然忘了!双手艰难的紧抓着他的衣襟,“你,你把孩子怎么样了?”我已经没有空细想他如何得知我的存在,现在想做些什么,只求,只求他不要伤害孩子,我不能让他再一次的犯错了。

“哈哈哈哈!孩子孩子,从来就是孩子,看来他是你的软肋,我更不可能让你见到他了!”他的眼冰冷的凝视着我,像把刀子刺进我的胸膛,他想要告诉我他有多痛吗?

“你这个人没有心!不,你只对我没有心!我甚至不敢问你是否爱过我?!诈死!你居然诈死!有没有考虑我的感受?!哈?”他激动的摇晃我的身子,一时间头晕目眩,连话也说不出来。

“好一句‘黄泉路再寂寞也不需要你相伴’,我竟然被你判罪至斯,是就算死了也不想见到我吗?现在看来不是,你是怕有负罪感!你怕我真的随你而去,是不是?我傻,我真傻,一个狠心的女人我何必对她好!”我越听越心惊,忽然很害怕,他已经听不见我说的话了,只是自顾自的喃喃自语。

然后,钳住我的手臂放松力道,早已无力的我只能顺势躺倒在床上,但是随即覆上来的温热使我惊呼,“你,你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你不知道吗?”他慵懒的低喃。

衣衫凌乱,发丝早已胡乱的披洒在枕被上,我挣扎扭动,却无补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碎吻从眉眼蜿蜒而下。我全身战粟,对上他那双充满狩猎之光的黑瞳,吻,越来越激狂,整个身体被他钳得紧紧的,“岚,求求你,快住手,你醒醒,快住手啊!”我无助的哭了出来,为他的痴狂,为我的无能,也许我们的相遇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所以连带的见面也是生死纠缠。

我双手无力的垂下,随他了,除非是他放弃,不然,我毫无胜算可言,不禁自嘲,这算不算待宰的羔羊?

可能是我的眼泪起了作用,他终于抬头看看我,修长如竹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替我拭去泪痕,一声叹息。我觉得他似乎放松了些许,便趁他不注意使劲推开他,也许没有料到我有此一招,他倾向床的另一边,而我,不自量力的跌落在铺了毛毯的地板上。

轻纱帐内的,那精壮伟岸的身影正怒视着我,“逃,逃,你除了逃还会什么,楚楚可怜,是你逃离我的把戏吧!一如当年的顺从,都是为了离开我!恩?”他咬牙切齿的说。

我感受到周围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岚慢慢的掀开帷幔,不断的向我逼近,我不由自主的后移,我已经像被夺去呼吸似的,看着他失控的表情,身体不停的发抖。

“阿姐,在世间上,任性的事情做多了,是会撞到铁板的!看来我以前真的是宠坏你,从现在开始,你的一切都只能听我的了,至于你的意愿……”他顷刻间来到我面前,一只手扣起我的下巴,“不予考虑!”然后伸出长臂抱起我,两人再度落入软绸中。

“不,岚,岚……”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些什么,解释什么,毕竟这六年来我不曾真的能忘记他。但是我再说任何话他都听不进去,暴戾的神情似乎在控诉我的狡辩。

不过,他也只是亲亲搂搂,没有做更加过分的事情,我的心稍稍的安下来,想趁机会问下海儿的事情,结果看见他跨下床,从桌子上拿来一个锦盒。

他想做什么?他打开锦盒,我看见里面装着一颗艳红如血的药丸,常识告诉我,通常长得鲜艳的都不是什么好的东西,例如毒蘑菇……他,该不会是要喂我吃这个吧……

女人的直觉在不适当的时候发挥了效用,我紧闭的嘴唇被他撬开,那颗冰凉的东西就这么滚进我的咽喉,我欲哭无泪,,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希望给我一点解释,,奇#書*網收集整理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困,然后跌入黑暗……

当清晨的阳光照射进纱帐内,我就已经醒了,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抬眼一看,他早已注视着我,两个人依旧无言以对,只能一再的沉默,最后是我受不了想扭过头,腰身的手臂骤然收紧,充满占有欲的圈着我,不能移动。

我无奈之下选择放弃,此刻我认命了,我斗不过他。只要他有心,我就像那孙悟空,逃不出五指山,逃不出,他布下的天罗地网。何况,他已经是一国之君,呼风唤雨,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可能我是唯一给他难堪的人吧!

他的手温柔的抚着我的发丝,双目已恢复清冷,没有了昨晚的粗暴激狂,一切归于平静。我还是不死心的打探海儿的消息,希望趁他心情还不错,“孩子……”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他冷冷的打断了。

“不想激怒我就不要再说话!”几年不见,他对我,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耐性了,我很悲凉的想着。“担心吗?放心,很快就有人来救你们了!”他是笑着说的,可是我从他眼里看不见笑意,神色是狠绝的,他特别强调“救”字,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惊愕的看着他。

“对,我已经派人放消息说你在这里了,不到时是什么光景呢?”他嘴边噙着残忍的笑,似乎是个胸有成竹的猎人,只是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他放消息,是要引书晏和凌云他们前来救我吗?好一个可以入罪的计谋,擅闯行宫者,杀无赦!更何况是书晏当年带我离开他的,如果他对这一切了如指掌,那么书晏就成为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我怕这样无情的岚,身体颤抖着。

“怎么?怕了?没关系,你只要安静的看好戏就可以了。”他继续摧毁我的意志,不停的用我关心的人的安危来刺激我,像是要告诉我,如果不是我,他们便不会落到这般下场。

很快,就有人在门外传话。“主上,有人闯入东院,请下指示!”

“速度很快嘛!呵呵,果真是沉不住气。”他吻了我一下,“乖乖留在这里,你现在也没有能力逃跑,是不可能离开行宫的?知道吗?”

我默不出声,其实内心早已泛起斑斓,急,却不能表现出来。他看了我一眼,翻身下床,整理好衣服就出去了。

当房间一片静寂,我估量他已经走远,我才慢慢称起虚弱的身体,他到底给我吃了什么药?怎么全身无力?不过,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要出去看看!

但是孱弱的身躯根本没有能力支撑,踉跄的跌落在地上,突然从有个宫女跑了进来,“姑娘?哎呀,我扶您起来!”

“你。摆脱你扶我到东院去,快!”我语气急切的说,如果没有猜错,一定是书晏来了,我要去阻止他们!

“可是……”

“快点!”我已经顾不得礼貌了。

小宫女被我呵斥一声,嘴张嘴合也没有说什么话,默默的搀扶起我,一步一步走去。

行宫绿水环绕,宫殿林立,俨然一个小小的皇宫,路径曲折绵长,如果没有人带路,我根本是毫无头绪。

可是觉得自己每走一步都是一个极大的困难,呼吸急促,全身发热,旁边的宫女已经不只一次担忧的看着我。

这时,已经可以听见前方激烈的打斗声,我心中一颤,千万不要出事啊!

一跨出拱形的廊门,便看见被重兵包围的书晏,我不禁大声喊:“停手!”

“师姐!”一看见我,书晏很是愕然。顾不上周围的人,箭步走到我面前,把手搭在我的肩上,“你没什么事吧?他很担心的看着我。

“没事,我……”我正想安抚他的焦虑。

“宓兰筝!”忽然听见岚怒极的咆哮声传来,我身子一个不稳,靠在书晏的身上,苦笑,看来他已经像头发怒的狮子了,谁惹上谁倒霉。

我当下就决定,“书晏,你快点离开,我肯定是走不了的!”不能让他受牵连,困境我一个人承受就可以了。

“不行,我来就是要带你走的。怎么能独自离开?”书晏坚决的拒绝我。

“你怎么不想想若风,你出事的话她怎么办?”眼看岚的身影越来越近,我急了,语气也不好,“海儿的下落我还不知道,无论如何是走不成你,你一定要平安的出去,千万不要再做这等轻举妄动的事了。”我看一下怒发冲天的岚,“我和他的事迟早要解决,该面对的就要面对。求你了,快点走!”我一把推开他,敦促着:“快走啊……”

看见岚和身旁的侍卫想涌上前来阻止,我立即蹒跚的走到岚的身边去。

“师姐……”书晏依旧固执的看着我。

“快走!”话音刚落,人已然在岚的怀抱,力量之大,让我吃痛。“岚,放过他,求求你放过他,都是我不好,放过他吧!”我哭着求他,只要他肯放弃追击书晏,有什么是我不能舍弃的,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

“早已是瓮中之鳖,我不放又如何?”他凌冽的嗓音如同撒旦的魔音般寒冷,“况且,就是他助你逃离我,哼!我岂容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

“师姐,不用求他!”书晏依旧和侍卫拼搏,但是以一己之力还是难敌众手,再不离开真真是要成为阶下囚了。

“你是无所不能,但是,你不能控制我的心。只要你答应放过他,我,我心甘情愿的跟你走……”我灿然,很清楚的知道自己下了一个什么承诺。

他细看我一下,紧皱的眉迟迟没有松开,双眼神秘莫测,似乎在思索我的话,从腰际传来的力道就可以知道他的愤怒了。最后,那薄唇的主人轻轻吐出,“所有人退下,让他走!”

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汲着他特有的体香,微勾唇,他,终究是不忍心拒绝我。

书晏看着我们的互动,终于忍下冲动,一个跃身,人,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就知道,没有我,书晏就不会有危险了。

但听见岚咬牙切齿的说,“我要拿你怎么办呢?你要好好的给我解释一下了。不然,他,或苏家,都会因为你而倒霉……”

我一怔,因为他的话,久久不能言语。

深陷牢笼

“啊!”我一阵惊呼,被他毫无温柔可言地抛回床褥,痛,蔓延至四肢百骸。我们两个人再次置身在这个点着诡异香味的房间,厌恶的味道让我眉峰高聚。感觉胃中波涛翻滚,极为难受。用手肘撑起身体,轻声问:“这是什么味道?”

他精瘦的身躯坐在床沿,抬眼直视我,“不觉得很香吗?这可是宫廷极珍贵的‘怜香’呢!”他磨梭着我的发,“一种让你乖乖的呆在我身边的好东西……”

我听完他的话,整个人骇住,他居然用迷香……还有那颗鲜红的药丸,估计也是吧,我叹了一口气,他对我,真是什么手段都使上了。

“怎么,我解了你的疑惑,不该来报答我一下吗?”他的黑瞳深锁住我,厉声道:“你跟那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双手搭上我的双肩,浓浓的占有欲从那惊人的掌温传来,手力道一大,“说!不要考验我的耐性!”

他俯向前的身躯给我很大的压迫感,我唯有硬着头皮回答:“他是我求学时的师弟。”

“师弟?”他盯着我的双眼,似乎在怀疑我话里的真实性。“我居然一直都不知道你师从何人……”他呢喃,似乎有点孩子气般的懊恼。

是啊,我们当初都没有向对方说明身世,之后又发生种种波折,怎么会说到这个话题?

“你到底师承何人?”

我看他的神色依然缓了下来,顿时放松了许多,自觉的说出:“药仙灵冉子。”

可是,他听见了以后脸色突变,整个五官纠结在一起,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灵冉子?姓骆?”

我点点头,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师傅深居简出,不问世事,还会得罪他?

“好,很好,果然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人啊!哈哈哈哈。”他低沉的嗓音透露着狠唳的危险,仿佛要把我带进冰天雪地。

他忽然战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皱褶,没有再看我,“记住你的承诺!我们明天就启程回天沧,你先休息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潇洒的离去。

事实上,一直到我来到这个只听说过没有见过的天沧国皇宫以来,他没有再出现在我的面前,莫名的冷淡让我觉得奇怪,似乎和师傅有关系,但是,没有可以解我疑问的人,就连我最关心的海儿,我都无从得知他过得是否平安,有没有按时吃饭睡觉……

路上舟居劳顿,马车放有厚厚的垫子,却依然颠得我头昏脑胀的,加之路上没有人和我说话,呃,应该说没有人敢和我说话,所以半个多月的路程,我倒像觉得走了半个世纪似的,备受煎熬,我不禁想,或许,这也是他向我表示他愤恨的一种方式吧!

颠颠簸簸,总算来到了这个即将成为困住我的牢笼的地方——天沧国的皇宫。

朱红的宫墙把整个皇宫围得严严实实的,诉说着它的不可侵犯。宫殿林立,飞檐峭壁,明黄色的琉璃瓦将皇宫衬托得更加的气派,可惜,我还没来得及细细看这些辉煌的建筑,就被人领到一处不起眼的殿阁前。

寒辰宫?寒碜宫?破落的院子给我的第一印象是寒碜的“冷宫”,已经凋敝已久的花,发育不良的树木,几张矮椅矮凳,外加两个腼腆的宫女和一个太监,还有,一个我,一个被人遗忘的我。

估计他是太了解我也太恨我,熟知我是一个害怕寂寞,害怕没有亲人的人,所以驱离了我身边的人,把我扔在一个寒冷的角落自生自灭。没有再闻到“怜香”,可是身子依旧是没有力气,我先前想的没有错,那颗红药丸有古怪。

不知是他特意选的还是我运气好,这两个宫女和太监都很好,似乎一直在这种不受宠的宫殿做事,身上没有那种恃主凌弱的娇气,本本分分,不至于让我内外夹攻,否则连住着,也难受。

我这种身份住在皇宫是非明非暗,所以像个被随便打发的人,每天吃的清汤拌饭,幸而我也有点阿Q精神,权当是减肥咯。希望可以用时间来淡化这一切。

这天中午,又是简单的饭菜,草草吃过,名唤朝霞的宫女忍不住抱怨,“怎么天天都是粗茶淡饭,存心怠慢我们家姑娘嘛!”

因为不知也不敢猜测我的身份,他们都叫我姑娘,三个人的性子都耿直,除去了刚见面的生疏,现在讲话都爽朗了许多。

“你又乱说话了!小心惹祸上身!管好自己就成。姑娘都没出声,你在支什么话!”年纪大一点的红棉教训朝霞。

我懒懒的躺在软依上,享受午后的惬意,看着她们两个人斗嘴,不由得想起了如锦和如雪两姐妹,当年她们也总是喜欢吵吵闹闹,谁落败了就可怜兮兮的唤一声“小姐”来寻求我的帮助。

“不,不好了!”门外传来惊喊声,好像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不一会,穿着宝蓝色太监服的明桂跑了进来,气喘吁吁,“不,不好了……”

“哎呀,真是急死人了,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着急,你快说啊!”朝霞说。

“梅妃娘娘往这边来了,还,还带了好多人!”明桂十分紧张的说,还喘着大气。

“哐啷”一声,朝霞手上的盘子应声落下。

我听着奇怪,“梅妃是什么人?值得你们如此惊慌?”我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梅妃?妃……他娶的……

没有等他们回答,我又用连自己都不熟悉的微颤的声音继续问,“岚,呃,皇上他有很多妃子吗?”我突然又觉得自己不该这样问,很害怕他们说出口的答案。

“这,皇上的事我们做奴才的不敢多言,不过梅妃娘娘是现如今后宫品阶最高的娘娘之一……”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他的妃子,他的妃子……我不停的重复想着。他成亲了?哈哈哈哈,宓兰筝!你真好笑,人家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还是独身,你是痴人说梦!你以为自己很重要吗?

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心,像被千蚀万咬,苦不堪言,更像万箭齐发,直射入心,痛得连呼吸都要停止了,说不在乎,说会忘记,其实那是自欺欺人,他说得没有错,我真是爱逃避,可是,除了逃避我还能怎么办?

忽然,红棉摇摇我,我看她惊愕的看向门外,顺着视线看过去,发现一个穿着粉色明丽宫装绝色女子立在门外,还有其余几名估计也是妃嫔的人物。更有不可缺少的宫女太监侯在身侧。我霎时间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好。

“大胆刁妇,见着梅妃娘娘不会礼数了?还不赶快跪下亲迎?”这时那女子身旁的宫女娇声的呵斥,朝霞、红棉和明桂都瑟瑟发抖,巍颤颤的跪了下来,见我还不行礼,一个嬷嬷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伸出腿一踢我的关节处,我这副身躯本就没有反抗的力气,所以腿一曲,膝盖就硬生生的直触地面,引来钻心的疼。

可能看我面有菜色,她也给了一个下马威,于是就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边走还边皱眉,用手捂着鼻子,好像这里有多脏似的。来到石凳前,一个宫女机灵的铺上一条手绢,那个女子,哦,应该叫梅妃才优雅的坐下来,姿势极为端庄。

“你就是皇上从日阙带回来的女子?”声音虽听闻如黄鹂,可是我却认为这个人的心肠并不好,也许是我小心眼了。我直视着她,但不想回答她的问题。

“大胆奴才,竟敢直视娘娘!不知死活!来人,教训她一下!”忽然两个宫女上前架住我,先前那个嬷嬷就开始扇了我几个耳刮子,我顿时觉得脸颊火辣无比,连动动嘴也难受。

“姑娘!”朝霞他们见状低呼,可是却没有能力阻止!

呵呵,自我来到这个世界,只被人扇过两次耳光,两次都是女人,为的是男人!我不欲争,却偏偏有人跟我较真,做人当真如此的难。

我掀掀嘴,说不出话,依旧瞪视着她!

可能害怕我骇人的目光,“姐姐,何必如此动气,不过是个平凡的女子,可能是皇上一时图新鲜而已,不然怎么会把她安排在寒辰宫?咱们别跟这些升斗小民计较,免得失了分寸。就让她跪三个时辰,挫挫她的锐气就可以了。”她身边另一个人说道。

梅妃思索了一下,点点头,“你们留下来,看她跪够了才准起身,这期间不准喝水和吃饭!”两个宫女和两个老嬷嬷应声,一群来势汹汹的人就这样离开了,我自嘲,看来我的眼神效用还挺大的,吓跑了一群宫妇。想笑,却苦于不能笑。

十月的天沧已经转入秋凉,我的脸痛的难受,身体觉得无比寒冷,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孤寂,落魄。

看那几个看好戏的梅妃爪牙,想来她们不会轻易放过我,想到这,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有一个时辰了没有,只是苦了身后陪我受罪的人。不经意间瞟到外面站着一个身影,再仔细瞧,原来是千洛,他欲言又止。

怎么,是他派来观看我的惨况吗?还是想问我要不要求饶?我看了他一眼,立即转过头去,多看无益!我的傲气此时冒了出来,想看我笑话?没门!

不知道千洛站了多久才离去,我只知道现在已经全身麻木,无所谓了,他们想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过了许久……

“姑娘!姑娘!听见耳边传来吵杂声,我想叫他们安静些,我好累啊,可是发不出声音,就跌入无穷无尽的黑暗。

好像闻到了饭香味,怎么那么像妈妈做饭的味道?

“兰筝!兰筝!吃饭了!还睡?兰宇,你去催催那丫头!”是妈妈的声音。

“小懒猪,吃饭了,怎么那么爱睡,又不是属猪的!”老哥!

但是眼前蒙胧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妈,爸,哥哥,你们在哪里?我一直在伸手摸索,却始终走不出迷雾。我急得几乎哭了出来。

不停的走,不停的走,忽然听见婴儿的哭声,我的心怎么纠得那么难受?他是谁啊?

眼前一直闪出人影,他们的脸好像很熟悉又很陌生。

然后一声稚气的声音在呼喊,“娘,娘,你在哪里?”我看见了,是海儿,是我儿子啊!我怎么在这里,怎么这条路像是没有尽头,海儿,海儿,娘在这里,快过来,却怎么也够不到,谁能来告诉我为什么?我要海儿,要爸妈,要哥哥,可是怎么都不见了……

一直迷迷糊糊,全身忽冷忽热,“爸,妈,老哥,海儿……”我反复的呢喃,两手胡乱的伸向空中,想抓住什么。忽然一个温热的手臂抓住我,不停的安抚我,慢慢的,我觉得不再是黑暗寒冷,又沉沉睡去,只是脸上是湿润的……

我这一病来势汹汹,昏睡了几天几夜才幽幽转醒,才一睁眼,看见的是红棉她们关切的目光,我虚弱的笑了一下,心里想,这身子太禁不起折腾了,怎么跪一下就不行了?

叫她们扶我起来,我靠在床头,环视四周,突然发现这里变了一个样,原本昏暗的房间明亮了起来,所有东西焕然一新,变得舒适了许多。我用疑问的目光看着她们,希望得到一个满意的回答,总不会是梅妃良心不安的事后补偿吧?

机灵的红棉说道,“姑娘,这些都是皇上这几天的赏赐,您看,是否觉着好了许多?”

我点点头,的确,“那皇上他有来过这里吗?”那个在梦了抓住我挣扎的手的人是他吗?

“没有!”他们三人异口同声的回答,虽然口气很实在,我却难以相信,不过,也不便为难他们,在这宫闱深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们自有分寸了。

在我醒后,他依旧没有出现,不过是供我一切的吃穿用度,也再没有女人来这里作威作福。我不禁骂自己是犯贱,居然还期待着他的到来,见了又能说什么呢?

后来不断的做自我心理催眠,我只是要他把儿子还给我,见过那些女人,我更不能让海儿留在这个地方了,我的儿子只须平凡快乐的长大。

冬天将至,可是这等偏殿是没有地龙的,所以我喜欢在下午的时候到院子里晒太阳,驱赶冬日的寒气。不知是不是太想念海儿的缘故,我居然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蹒跚的想跨过门槛,却不慎跌在了门边,然后就“哇”一下的哭了起来,好可怜。

这是谁的孩子?怎么没有人照顾?我莫名的恼火那些粗心的大人。此刻朝霞她们都在干其他事情,只有我一个人在场,我当然义不容辞的走上前去,拉起他的小手帮他站起来,好小啊,就像以前的海儿,大概三岁左右吧。整个脸哭红得像个苹果,还挂着两行泪水。

我掏出手绢帮他擦眼泪,拍开身上的灰尘,看衣料不俗,应该也是个小公子了。

“娘!娘!”他的小手紧抓着我的,稚气的喊着。

我好气又好笑,“小朋友,我不是你娘。告诉阿姨,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轻柔的说,只是他知道怎么回答我吗?

果然,“娘……”我晕倒!

不过一会儿,就看见几个宫女和嬷嬷朝这边跑来,“哎哟,我小祖宗,总算是找到您了。”一个看起来力气很大的嬷嬷从我面前一下子把孩子抱起来,“您不是要折杀奴才们吗?”

“娘!”他指着我的脸再次喊到。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我身上,弄得我很不自在。

“娘娘?!”面前这个嬷嬷很是惊奇的呼喊,但随即又沉默下来。忽然看见孩子脸上的泪水时又沉下脸,“你是哪个宫的?居然敢欺负小皇子,不知道这是杀头的大罪?!”语气很严厉,还滔滔不绝的继续说,“你们这些人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若晴公主出嫁,你们就以为可以乱来了吗?”

她一边说还一边检查那孩子有没有其他的毛病,可能发现没什么了,深深的看了我一眼,然后领着孩子走了。那孩子还一步三回头,走远了似乎还听见那小嗓音喊,“娘!”

我整个人是呆若木鸡,不知道自己站在门口多就了,直到身后一直有人喊,“姑娘,姑娘,可以用膳了!”我才回过神来。只是身体依然没有动。应该说僵硬得无法移动。

“皇上他……有小皇子了?”这是我冻彻心骨的声音。看来我又忽视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都有妃子了,那肯定是会有孩子的了……

原来我的心还会痛……

真相大白1

“姑娘,您多少吃一点吧?您这样奴婢看着心疼呢!”红棉一脸担忧,手里捧着我惯常吃的小米粥。只是我实在是吃不下去,也不想说话,挥挥手,示意她下去,此刻我需要的更多的是冷静。

像是衬托我的心境,这里的天气是越来越冷,据朝霞说,依往年看,很快就要下雪了。我看着窗外逐渐衰败的树木,不免觉得凄凉,似乎像自己的写照,心里空虚得难受,沉默已经没有了爆发的可能,我已经是没有力气向他控诉他的无情,只希望待他怨恨过了,念在旧情放我一马,已经累得困顿的心还如何激昂起来?

毕竟当年他狠心让我失去孩子,我亦狠心诈死夺他心魂让他愧疚。我痛苦六年,却有海儿相伴,他却独自愧疚六年。其实彼此并没有谁更好过。

子规鸟在枝桠上啼“不如归去,不如归去!”,我叹一声,归去,去哪里呢?

忽然,门外的骚动冲破了冬日的寒冷,几个女人的喧吵声让我微微皱眉,难道又是来找麻烦的?这事情到底有完没完。

“这位夫人,姑娘正在休息,您不能这样闯进去!”红棉规矩的阻拦。

我起身,想走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还没有踩到地板,已经有一个穿着水绿色的女子奔走到我的跟前,然后一直在磕头,还没有机会看清来人的相貌。

“小姐,求您救救他,求您了,救救他!求您了!”嗓音带着哭腔,听不真切。

要我救谁?我现如今都自身难保,连自己儿子也救不成,哪来的本事去救别人?不过,怎么听着这声音这么熟悉?

这时,又一个人走了进来,声音还微喘,似乎很急切,人还没走近,已经在斥责跪在地上的女子,“如雪!你这是在做什么?你不是要让小姐为难吗?”语气十分严厉。

水晶帘动,一个清秀佳人姗姗而至,我仔细一看,不是如锦吗?

我一怔,那地上的是如雪了?

“你抬起头来!”我声音不自觉的稍大。

说罢,一个梨花带雨的小脸抬了起来,哭声肝肠寸断。

再见,恍如隔世,以前嬉笑打闹的种种就像上辈子的事情,很真实却有遥不可及。

我先是一愣,才后知后觉的说,“你这是在干什么,快点起来!我何时要你跪过我了?”我想扶她起来,谁知一个踉跄,整个人就跟着扑倒在地。

“小姐!”

“姑娘!”

我面前伸出了N双手,我笑笑的拒绝,自己扶着椅子站起来,更多的是给自己一种鼓励,跌倒了要自己爬起来。“还不起来,要我再跌一次?”

折腾了许久,我们才能安然的坐下来,我吩咐红棉她们上些茶点,我们三人多年未见,一见面就上演这么一出,定是要好好聊聊了。

我边喝茶边笑看着,她们一个温柔婉约,一个秀丽动人,都是美人胚子,真是女大十八变。只是看见她们的装束,皆是已婚打扮?

“你们都已经成亲了?”我惊愕道。

“小姐,我……”如雪想说些什么,却被如锦拉着,硬是挡了下来。

“皇上三年前帮我们各自作了婚配。”先是回答了我的问题,随即抱怨,“小姐,您瞒得我们好苦啊,您怎么忍心丢下我们自己离开?如雪和我天天看着您留下的东西,睹物思人,不知道多难过!”

我讪笑,这的确是我不对,让她们白担心一场。不过当时若没有书晏,我也是离死不远了。好在听见她们都有了归宿,我的心才安下来,看来岚并没有为难她们,他作的主,人品应该不会太差的。

“那你们怎么不早点来看我,到今天才来?”我笑意不减,有了夫家自然是以夫为重了,充其量我不过是个旧东家而已。

这次,如雪没有再让如锦压制,娇弱的说,“我们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支支吾吾的,像是怕被我骂。

“哦?为何不敢来?怕皇上责怪?那倒也是,他现在的心思,连我都捉摸不透。”看她们自责得难受。“好了,不用惭愧了,我不怪你们,大家都身不由己。我看见你们幸福就可以了!”依岚的性格,惹着他确实没好处。

“小姐……”如锦一脸动容的看着我,眼角已浮现泪光。

“小姐真的希望我们幸福吗?”如雪突然难得严肃的说。我点点头,那是自然。

“那么,请小姐救救我的相公!”她再一次在我的面前跪下来,语气及眼神都十分坚定。

我看着奇怪,救谁?“你的相公是何人?我又如何救他?”我何时得到如此通天的本事了而不自知?

只见她深吐一口气,缓缓的说,“小姐,我,我的相公就是殷浩风!”

“哐啷”一声,我手上一松,茶杯顺着主人的心意落下,碎了一地,开出妖艳的花,好不刺眼。要我去救殷浩风?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过,我很想大声的跟如雪说“不可能”,可是一对上了她那双可怜的泪眼,到嘴的话又咽了下来。

“你……”我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终究狠不下心来,“他,到底犯了什么事?严重到要来求我?”

“还是我来说吧!”如锦喟然,“小姐,我们都对不起你,今天这一遭,我们本不该来的……皇上……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了,昨天早上已经有禁卫军把人押走,我叫不住如雪……”

“姐!你怎么这么说呢!小姐不救他,他可能没命的啊,现在皇上连姐夫也不见了,我们怎么办,我们的孩儿怎么办?!”她激动的扶着肚子,神情哀戚的说。

“如雪!”如锦看到我听到‘孩子’两个字脸色一变,出言阻止她。

我一惊,岚知道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征兆都没有。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是不是说这种情况?我原以为,这件事情没有被揭穿的一天,怎么来得这么突然?而且,是谁告诉他的,当初我怎么说他都不相信,现在怎么……知道了,怕是要再掀波澜了吧……不知,他知晓亲手害自己的亲儿时会是什么感受?

看她们一脸紧张,我说,“你们都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的真相了?”我说完之后,她们俩对视一下,然后向我点点头。既然知道了事情的起末,为何还敢来求我?就不怕我落井下石吗?她们怎么可以为难我啊!

虽然我们情同姐妹,但是常言道,女生外相,嫁了人,心就向着丈夫了。只是,我能抛开一切去替他求情?我十分怀疑。

“你有了身孕?”她赧然,“赶快起来,伤着孩子怎么办?他知道了吗?”我扶她起来,怀孕不是件轻松的事情,不能出一点点差错。不管大人有什么恩怨,总不能累及孩子,我是过来人,很清楚这一点。

“昨天他被押走时,我一激动,昏倒了,大夫才告知的,他,他现在不知道。”说着眼泪又要流出来,都说女人是水做的,这话不假。“小姐,虽然这么要求很过分,但是,还请您救救他!真的,来世做牛做马,我再报答您的恩情!”

“如雪,既然你们都知道实情。那你知道当初我是什么心情吗?如果不是殷浩风,我的孩子不会无辜的受害,他会跑会跳会叫我娘,而不是自己孤独的离开我……我到如今都还能感觉到他的影子……你能想像自己的孩子在你的感觉之下一点一点的失去生命吗?可是!”我话锋一转,“就因为殷浩风,我当他是朋友,他却陷害我,还落井下石!我求他的时候,他当时在干什么了!他有来救我吗?”

“小姐!小姐!”如雪紧抓我的衣服,“我知道我们对不起您,可是,请您看在孩子的份上,救救他好吗?姐夫说皇上这回子是谁的话也不听了……您不救,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那我跟孩子怎么办啊!小姐!”她哭得肝肠寸断,声嘶力竭。

一直听她说的姐夫到底是谁,怎么似乎什么都清楚似的。还是如锦心细,轻声说:“小姐,我嫁给了千洛,皇上现在连他也恼了,所以帮不上腔。他也是皇上派他去月擎国办差,才,才得知的真相。但是……”

“但是没有说出来是不是?”我冷言道。她们似乎没有料到我这样坚硬的语气,先一愣,然后脸色暗了下来。“我知道,他们都有苦衷,是不是?哈哈,大家都身不由己。可是我何苦来哉受这份罪!这个忙我帮不了,你们走吧!”

我不能怪她们,人心都是肉做的,谁不心疼?只是,我不能原谅殷浩风,不能。

“如雪!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听到一阵惊呼,我转头一看,如雪已然昏阙在地,如锦着急的喊着。

“快,把她扶进来,先躺下!”我顾不得先前的绝情,她的肚子里还有个生命呢!“有了身子的人更要留意了!”

“千洛在外面是吧?”如锦惊讶我直觉的准确,点点头。我怎么不知道?如果没有千洛的牵线,她们断不能走进皇家内院,更不可能找上我,叹一声,这到底是什么的缘分啊!

“你找他来,我跟他谈一下。你好好照顾如雪。”我如是说。

很快的,千洛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只见他一看到我,挺拔的身躯就向我跪了下来。

我冷笑道,“怎么,你也是来求我的?”一个栽赃陷害,一个知情不报,都不值得原谅。

“不,在下是要跟姑娘说对不起的,可能已经无补于事,但是,还是要向您请罪!当时皇上才刚登基,朝中有很多的事情,不能让皇上分心。”

“还有你与他情同手足,所以你没有说,是不是?”他这么说好像是深明大义,可是我却难以接受。

“浩风他也是身不由己的,当时并不知道姑娘已经有了身孕……”

“罢了罢了。”我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不想再听别人提起这件事情了,每提起一次,心就像被刮一头,苦不堪言。我示意他起身,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个局外人,怪他,又能怎么样呢?何况,我还想知道一些事情。

我们都是直爽的人,说话更不需要拐弯抹角。于是就开门见山的谈开了。 “姑娘,其实我四年前在日阙的时候见的就是你吧!只是当时没有想到你是……以为是看错了。”

“没有想到我是诈死的?知道了你就会跟岚说?我想你会继续隐瞒吧!”我缓缓的反问,为了他的忠心,他的义气。“其实我也没有想到,事隔多年会再次遇见你们。”这是实话,我到现在还不清楚是什么让我泄了身份。毕竟六年来相安无事。

“姑娘有所不知,御书房里挂着一幅姑娘的画像,不巧早些时候日阙的人来做岁贡,皇上在御书房召见他们。他们说似乎曾经在南灏的苏家看到这名女子。皇上才会因此怀疑姑娘的死,然后追查,才找到了姑娘……”

原来如此!我还说呢!也许是和凌云有往来的人见过我才这样子说,漏了马脚。不过,他居然在御书房里放着我的画像?岂不是有失体统?

“姑娘应该知道皇上十分珍爱您……”

“珍爱?”我想起了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他,不过是得不到少年时代的爱恋罢了,珍爱岂会长久?我嗤之以鼻。

可能看我不相信,他继续说,“其实……皇上多年来一直都在龙翔宫起居饮食,并没有去过别的娘娘的宫殿……”

什么?

我不相信!那怎么会有个孩子?石头里蹦出来的?

估计他也猜到我见过那个小男孩了,继续说。

“自从那次姑娘在谷里消失之后,皇上就茶饭不思,每年的那段时间都不上朝,一个人独自在兰凤殿里……小皇子……他的母妃本是个宫女,因酷似姑娘,皇上酒醉,一时不察……”他可能也不方便再说,顿了下来。可是我却惊住了,这,这怎么可能,他把偌大的后宫晾在那里?是在跟我说笑的吧?!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当年的事情怎么又揭了出来?”我想殷浩风应该混得不错,背后还有那么大的玉落山庄,怎么这么不小心?

“月擎国的宰相作为特使来到我朝,尔后与皇上密谈了许久,然后皇上勃然大怒,立即命人把浩风抓了起来……”

我身子一下子支不住,月擎国的宰相?“你说的是瞿天傲?”

他坚定的点点头,天哪!他居然敢来天沧国,他们之前不是还曾开战吗?难道就不怕被开掉?还有他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我心中有太多的疑问了,可是千洛并不能回答所有的问题。他现在告诉我,无非是想我去救殷浩风而已。

“你要我去救他?你怎么会认为我会那么做?”我看着他像星子般的眼,这是个耿直且忠于岚的人,是如锦的好归宿。

“因为姑娘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人,定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冷哼一声,善良,是想用这个光圈来逼迫我吗?

“如果我还是不想呢?”

这次,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巧妙的转移话题,“斗胆问一句,那位小公子是皇上和姑娘的骨肉吧?”

我一听,什么也顾不得,激动的问:“你见过海儿?他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快带我去见见他,拜托你!”这是我多日来第一次听到关于海儿的消息!

“小公子很好,请姑娘放心,皇上并不是狠情的人,如果他见过小公子,亦能明白姑娘的心意了!只是,当务之急,在下恳请姑娘前去龙翔宫,皇上已经在里面一天一夜了,姑娘记恨浩风,也不应该记恨皇上吧!这一切皇上原是不知情的!”他很是关切,看来情况不是很乐观。我仔细想了想,便也同意了。正如当时我跟书晏说的,我们之间的问题迟早要解决的,现在真相大白,那么一切都可以摊开来说了。

千洛让一顶轿子把我送到一座辉煌的宫殿前,我落轿,“龙翔宫”赫赫立于眼前,庄严肃穆,只是这里的人表情更是严肃,又或者说是战战兢兢的,在殿前的院子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跪着,挺直却苍凉,忽然想起多年以前,同样的情景,同样是因为我,只不过当时他是因为帮我离开而被迁怒,现在,是因为陷害我而受责。

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我只说了一句话:“如雪有了身孕!”很满意的看他握了下拳,浑身一颤,却没有看我一眼。我嗤笑,怎么,没有脸面见我了?你也该尝尝担心亲儿的痛苦了!

看见我们,一个像总领太监的人走来,对千洛说:“大人,皇上已经说了,任何人都不见,特别是,特别是您……”他状似很为难。

“无妨,你通报即可!”

“这……”

“快去啊!有事情我担着!”

太监的脸色哀怨,为难的走到宫门前,说:“皇上,千洛大人和……”

“滚开!通通给朕滚!朕谁都不见!还有人要求情就跟他说‘殷浩风谋害皇嗣,论罪当诛’,求情者同罪!”门里传来一阵咆哮声,吓得传话的太监如秋风的落叶般萧萧瑟瑟。

那一重朱红色的宫门,困住了一个孤独的人,两颗破碎的心……

真相大白2

我与千洛对视了一眼,苦笑一下,向来喜怒不行于色的岚居然如此暴怒,看来气得不轻!深呼吸一口气,大步迈向那扇宫门,不顾身后阻拦的众人,因为那是千洛的问题,我只需要鼓起勇气,走进去。不是为别人,而是为了我们,彼此的心结,需要有个机会解开,不然只会是两个人或者是更多的人受苦。

缓缓的走进去,每一步都在偌大的宫殿里激起回荡,只是,那个站在墙边的人似乎听不见,可能认为不会有人会擅闯皇上的寝宫吧!

……

刹那芳华,千帆已过,独留人自醉。一刀两断,说得轻巧,要做到却难于登天。想当初与狐狸斩断情丝,费了多少力气,洒了多少泪?到头来才发现,他原是想护我爱我,慧剑竟是砍错了,是不是很可笑?而现如今,面对眼前这个从少年时代便与我相知的人,一个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人,我又该怎么做?

停下脚步,盯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能言语,是不能说,不会说,也不敢说。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空荡寂寞的华美反衬心境的荒凉。

他的背影显得落寞、沧桑,一动不动,只是盯着墙上的画像看得入神,仿佛这样子已经过了千年万年。简单的举动却又让我觉得无比的沉重。

是什么让他如此的专注,分毫不曾移动?我抬眼看向画像,顿时整个人却也像他那般定住,把人沉浸于画里。早知道他的画功了得,也见过他为我作的画像,却不像这一幅。画的是我神情寥落的坐在窗边,双目远眺的情景。连我这个当事人都能体会其中的孤寂,寥寥数笔,已尽显凄凉,看一下落款,应该就是我诈死之后了,他居然每天都对着这样一幅画入睡?是思念我还是惩罚他自己?

“岚……”忽然觉得自己的这声呼唤空彻而遥远。

他一怔,并没有回头,可是身体明显的僵硬起来,依旧不动如山,久到在我以为他不会出声的时候,他的温厚的嗓音幽忧传来,“你是要来跟我道别的吗?也是,我还有什么资格,还有什么理由困住你……我……”他突然直盯着自己的手,在我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冲向画像边挂着的宝剑,利剑一出,直想劈下他的手腕!

不知哪里来的力量,我的手放在他的上面,死命阻止他,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要眼睁睁看着他自残了!

“放手!”他的声音空洞得吓人。

“你放手才对,这是在做什么?吓唬我吗?你认为我的心脏负荷就这么大,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就差一点,你的手就要废了啊……你知不知道啊!”我不停摇晃他的身躯,潸然泪下,他何苦,何苦这样折磨我。

伤他身,痛我心,难道他不知道吗?

“别哭!呵呵,原来我只有让你哭的本事……他说得对,我也没有资格爱你,没有……”他的手轻轻的抚上我的脸,又像从前那么的温柔。他说的‘他’是谁?

“这双手,不能为你拭去伤痛,不能带给你快乐……”蜿蜒而下,轻轻的搭在我的小腹上,“还亲手迫你堕去亲儿……”然后蹲下来,无比轻柔的抚摸我的膝盖,“还纵容别人欺负你,让你伤痕累累,你说,要它何用?!”

他又不顾形象的坐在光洁的地板上,面容憔悴,每说一句,那泪水便从眼角悄无生息的落下来,隐没在衣裳里,不露痕迹,却让我惊心动魄。

他,即使多痛苦,也从没有在我的面前落泪。总是运筹帷幄,冷静自持,仿若天生的王者,岂会容人见到他的脆弱。而此刻,就像个孩童般孤立无助。

“哈哈哈哈,你说得对,我果然是后悔了,后悔我的不信任!后悔我的自负!后悔我做的一切!我居然这么无耻的怪你,真是个大傻瓜!哈哈哈哈!”

他一直在笑,却比哭更难看,又喃喃自语许久,莫不是癫狂至斯?我忍不住伸手去抱着他发抖的身子,“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不停的安抚着他,想让他冷静下来。

他定睛看了我好一会,然后一把推开我,“放肆,贱婢!谁准你进来的?你以为你长得像她就是她了吗?做梦!滚回去!”他似在对我说话,又似乎不是!双眼迷茫,已经容不得任何人了!这样下去不行!

“岚,醒醒!我是阿姐,你瞧清楚了,我是阿姐!”我拍打他的脸颊想让他清醒。

他的注意力似乎逐渐转回我的身上,“阿姐?”他摸摸我的脸,然后扑到在我身上“阿姐阿姐,他们都说我是孽种!我很乖的,为何母妃不要我,父皇也不理我。现在你也要离开我了是不是?我不让你走!不要离开我了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孽种?谁对一个皇子说这样大不敬的话?只是看岚现在的样子有点不正常,疯疯癫癫的,“阿姐,我害了我们的孩子,你是不是恨死我了?一定是的!”他紧紧抓住我的衣襟,孩子气的说,“阿姐,孩儿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了……我恨母妃不要我,却又不要自己的孩子,呵呵,真是讽刺啊!我去陪他好了,那样他就不会寂寞了,是不是?”

“说什么浑话?”我一摸他的额,手一缩,怎么这么烫?我这才发现整个宫殿冷得吓人,居然没有升起地龙?穿着如此单薄,千洛还说他已一天一夜没出来,那岂不是也没有吃东西?他一时又很清醒,一时又像回到孩童时代,后来似乎哭累了喊累了,眼皮渐渐掩上。

但是手依旧没有松开,只要我稍微一动,他就跟着贴上来,不知是真颠还是假疯,嘴里说着,“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等他的呼吸逐渐平顺,得知他安然睡着以后,把他整理好,轻轻的移开已经麻木的大腿,让他靠在软塌上,悄悄的走到门外,千洛和一干人等还站在院子了,果然很识相。

“他好像发烧了,请个御医来瞧瞧吧!至于他……”我看了眼殷浩风,“你先看着办,暂时不会有事的,也叫如雪不要担心,一切拜托了!”

千洛点点头,“多谢姑娘了!”身边的太监虽然惊奇,但是在搞不清头绪的时候也闭声不语,察言观色。

“还有,把地龙升了!”

御医开了药,可是喂他一口就吐一口,硬是咽不下去,我一下子急了起来,再不退烧会烧成傻子的!他不停的呓语,我又听不真切,不外乎“不要走”之类的,我一咬牙,把苦得要命的汤药先喝,然后再渡到他的嘴里,十分艰难的才把药给喝完。

半夜,他发了汗,体温才逐渐降下来,也许吃了药,睡得越发的安沉,我才稍稍的松了一口气。望着我们相互紧抓的手,我又陷入了沉思,愁绪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当初在月老庙里老先生说的“姑娘的姻缘还未到,且多有波折。不过……一切皆会好的。”果然,我与狐狸没有结果,和岚也是波澜重重,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有好的一天。

就这样,我一夜都没有合眼,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看见岚还在熟睡,我便蹑手蹑脚的离开了龙翔宫,因为我发现我一直还忽略了一个问题,狐狸来到了天沧国,以身犯险……我和岚的事情要解决[奇+書*网QISuu.cOm],那和狐狸的事情更是要做个了结。

我不知,在我走后,身后那本该是熟睡的人慢慢的睁开了星子般的黑瞳,静静的看着我离去的身影。

回到寒辰宫,我唤来了千洛:“瞿天傲现在还在不在天沧国?”

千洛迟疑了一下,遂说,“还在。姑娘是想……”

“帮我安排出宫,我要见他一面。你们央我帮忙,现在,帮我一个忙不会过分吧?!”

“那皇上……”

“帮,或不帮?”我简单的说明。正如岚所说的,没有可以困住我的了,而我现在希望见到狐狸一面。不知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只觉得我们是有缘无分,很想知道他基于什么理由帮我澄清事实,最重要的是,他现在过得好不好。或许有人认为不必要,可是,这是我的执念。

千洛没有再说什么,不一会,已经备好了出宫的马车,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吸了口气,走上去,马车缓缓前行,很快便跨过了那朱红的宫墙。

意外的,我的目的地居然是善杏堂,怎么这么奇怪?我怀着疑问。

人还没有走近,已经有个人影闪出来,把我抱个满怀,“师姐,你有没有事?他有没有伤害你……”咕噜咕噜的,除了那句师姐,我什么也没有听清楚,再定睛看,“书晏?!”大大的惊喜,他怎会在此?又几月不见,幸好还是那么清逸,高悬多日的心才放下来。

“好了,我很好,不要再看了!”被书晏盯得发毛,我求饶的说。

“真的没事?”他声音提得老高,似乎不相信。

“真的真的!你瞧瞧!”我摆显的转个身给他看,“我的身体本来就那样,没什么的。”

“那就好!不然我不会放过他的!那海儿呢?”他看看我身后,没有海儿的身影。

“这个待会再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不过问千洛一定知道,事情一件接一件,至少海儿没有事,记得叫千洛带他来。

“对了,你怎么出现在天沧,我不是叫你不要轻举妄动吗?”这个死小孩,也这般固执。奇怪,我要见狐狸,怎么是书晏?

“我先去了一趟月擎国,然后再来的。”见我已经惊得说不出话来,继续补充说:“是大哥叫我去的。他本来也想跟来,不过他的身体不好……”

是尹大哥叫书晏去月擎国的,“瞿天傲是你叫来的?”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一下子懵了,一点头绪都没有。

见书晏点点头,我接着说:“那他,现在在哪里?”那个他,当然就是狐狸。

书晏指着内院的一个大门紧闭的厢房。

我们此生擦肩而过,大家都放下吧!这是我之前已经设想好的对白,无论我们错过什么了,终归是有缘无分。但是,当我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竟夺去了我的呼吸,哪里还能说出话来?惊讶已经不足以说明我的心境了。

眼前这个面容枯槁,身形瘦削的男子是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笑傲朝堂的瞿天傲吗?那个对任何人都微微带笑,却又绵里藏针的狐狸?

苍白的脸,没有血色的唇,两鬓依稀有,白发?我几乎是站不稳,一个踉跄,发出丝丝声响。

床上闭着眼的男子清冷的出声,“至衡,我们明天就回去吧……”语气带着些遗憾,带着些叹息。

我颤抖的走到床前,手伸出去,又缩了回来,竟不敢接近他。整个人不知所措,突然有了逃跑的冲动。

“至衡?怎么不说话?”见没有人回应,他慢慢的张开那双曾经令我心醉的双眼。

我下意识的想走,脚还没迈开,已经听见他惊喜的喊,“兰筝!是,是你吗?”声音带着温暖,不若先前的冷清。

我不知怎么开口,但看见他挣扎的起身,我一急,连忙上前,“你别动,是我!”我扶他靠在床前,他的呼吸才渐渐的顺畅。

“能再见到你,我真是很高兴,此生足以……”话语梗在那里,忽然好像见到什么喜悦的事情,那昏沉的眼立即放亮,“你……木簪……”他的手指着我的头上的发簪,声音是那么的高昂,还有殷切。

“恩,一个朋友送的。”我这个时候还没有把尹大哥和他联系起来。听到我的回答,他的眼神又暗淡下来,惊喜就像是瞬间般的消失。这让我很是不解。

后来似乎不甘心,他又低声说了一句,“那根木簪是我刻的……”

“什么?”我摸摸头上的发簪,“不可能……这是尹大哥送的……”我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我们都没有再联系,怎么会?

“没有想到吧?咳咳……”他想说却一直咳,我拍他的背脊帮他顺气,顺便把了一下脉,怎么他的身体变得这么差?本来有武功护体的人应该更加健壮才是的。

“我与尹勋是旧识,那簪就是我央他帮我带给你的,多少年啦!我都快记不清了,没想到你还一直带在身边,原以为你会丢掉的,谁料尹兄没有跟你说……如此也好,这样它才能跟你这么久……”

我被惊得一阵一阵的,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们认识……”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能不能麻烦一次全告诉我。

“也好,或许以后没有机会了呢!”他顿下来缓了一下,我有点害怕他接下来要讲些什么。“想必你也知道一些,当初东方昀在月擎安排了人,文王与我素来不合,所以便勾结他们意图谋害皇上,又一边派人挑拨皇上与我的关系,皇上为了稳住我,提议我与长公主成亲,若不答应,就要取你的性命……”他苦笑一下,“我自认自负聪明,却连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我曾说过不会再让你流一滴泪的,却还是让你伤心了,对不起……”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两眼深情的看着我,像跨越千般万般的阻碍也要我知道他的心意。

“不要再说了,求求你……”我的泪水已经在眼眶打转。

“你让我说完吧。好不好?”他乞求我,“这个机会我已经等得够久的了!我曾救尹兄一命,也许志趣相投让我们成为莫逆之交。我当时请他帮我一个忙,混入文王府搜集他的罪证。”怪不得,当时刺客中有他,而且狐狸还不让人追。

“后来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就摆脱他,咳,摆脱他帮我照顾你,直到你找到一个更好的归宿……”

“所以他才那么凑巧的出现在我面前,也是你安排的?”见他点点头,我才明白尹大哥总是欲言又止,可能是不知到怎么开口吧!“那他中途回了一趟月擎国是……”

他沉默了一下才说,“我拒婚,皇上恼羞成怒把我关入天牢,他是回来救我的……不过后来边关战事吃紧,他又迫不得已的放了我出来。”

拒婚……泪水不自觉的流了下来,除了眼泪,我拿什么回报他的感情,他终究没有忘记我们的誓言,我仿佛又听见他用戏谑的语气跟我说“我有你这小麻烦精就够累的了,怎么有力气再招惹别人!”只是,这已经成为昨日的美好,成为过去的光环了。“你应该告诉我的……如果……”

“你要与我共同进退是不是?我的兰筝还是那么傻啊,你若出事了,再多的爱有什么意义呢?我情愿你好好的活着,哪怕恨我入骨,只要,你活着!”他的语气是那么的坚定,没有一丝的后悔。“不要难过,我不是一直陪着你吗?”他看着我的发簪,温柔的说。

“为什么……”我不禁问一句,为什么让他背负那么多,我当初还跟他说但愿我不曾见过他,其实应该是他不该认识我,就不该变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为什么?因为你是狐狸的宝贝呢!岂能让人伤害?没想到居然有人敢陷害你,我已经断了你的消息好久了,不是书晏告诉我的话我还不知道,得知的竟是你过得不好!”他咬牙切齿,拳头握得紧紧的。

所以他就拖着这个身体奔波到这里,就为了证明我的清白……我以为他欠我的一辈子都还不清,殊不知,我欠他的更多……

浮生若梦

“兰筝,能不能再让我抱你一下……”他轻然的说出口,微微的把手臂张开,看我踌躇了一下,手顿时僵在了那里,尴尬的一收,指上的关节绷得发白,“不方便啊……无妨,无妨……”他还若从前一样,不曾强迫我,我鼻子一酸,人已经扑倒在他的怀里,姑且放纵一次吧!

“我不值得的,不值得的!脾气不好,长得不漂亮,无才无德,还经常使小性子,不值得的啊,你知不知道……”我抓着他的衣服,失声痛哭,喉咙哽咽得难受,是心酸,是伤怀。

他先是愣了下,然后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背,温柔的安抚,笑着说,“谁知道呢?喜欢上了还需要理由吗?值不值得,应该是由我来说,你怎么能妄自菲薄呢?不哭了不哭了,啊!”虽然是满带笑意的回答,但是我的肩膀亦湿润了一片,我明白,他比我更难过。

此时的房间里是静谧的,谁也不忍心打破这短暂的安宁。

……

“咿呀”门忽然敞开,一个敦厚的声音响起:“少爷,药煎好了,大夫说要趁热喝,不可以再倒掉了哦!”

再来是“哐啷”一声,“哎呀,我熬的药!”

我们迅速分开,表情极其不自然,多年的分离,彼此再寻不回那种亲密,刚才的一时忘怀不过是悼念我们逝去的爱情罢了。

狐狸有点恼羞成怒,“至衡,怎么还这么冒失?”名为斥责,其实语气并不是很严厉,像大哥教训弟弟一样。

“小、小、小姐?!”他一个箭步走到我跟前,满脸惊讶的看着我,“小姐,总算盼到您来了,少爷天天盼着望着就是为了这一天啊!”他激情高昂的说着。

“至衡!!”狐狸红着脸不让他说下去。

我对他笑了一下,“好久不见了,至衡,你还好吗?挽禾呢?有没有一起来?我还怪想她的……”

他赧然,“挽禾本来也嚷着要跟来的,可是她有了身子,就,就……”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好像有点害羞。

“啊!你跟她成亲了?”他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哈哈,这两个斗气冤家居然走到一块了!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又瞬间板起脸说,“你刚刚说少爷把药倒掉是怎么一回事?”他的身体亟需调养,怎么如此任性。

“对啊对啊,小姐,少爷都不喝药的!”至衡不理会狐狸杀人的眸光,继续滔滔不绝的说,“少爷自从救圣驾受伤以后,身体就时好时坏,又不肯吃药,后来……”他瞄一眼狐狸,“进了趟天牢,身子是越发的不爽了。”也许是受挽禾的感染,我忽然觉得至衡也是很幽默的,至少见到我没有生分,没有拘束。

“怎么不吃药?”我语气难得的严肃,这是关乎生命的大事。

“没什么,不想就不吃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他斜眯着眼看我,仿佛回到从前的慵懒,用狐狸惯常用的打太极来打发我。

“你这鬼模样还叫好好的?”我的声音顿时高八调。“至衡,再去熬药,我来监督他吃药。”

至衡乐得有人管制他,眉开眼笑的去煎药了。

“你这样会让我没有面子的……”

“命都没有了,要面子来做什么?”我驳斥他。

很快,热腾腾的药送上来,他苦着脸硬是被迫喝了下去。我不禁哈哈大笑,心里实在满足,当年他也是这样逼着我喝药的,十年风水轮流转,笑声一收,是啊,都十年了……

“天傲,找个好女人成亲吧!”他值得有更好的人来相配。

他一听这话,脸色变得铁青,气得快说不出话来。“这是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嗓音恢复了先前的冷清,我让他难堪了。

大家尴尬当场,一时之间无言以对。

室外的传话打破了沉默,“姑娘,天色不早,该回去了……”千洛特有的嗓音恭敬的说。

我回应了一声,缓缓的站起来,看着他,他别扭的把头转到一边,我摇摇头,无奈的笑了一下,“书晏的医术很好,你要听他的话,专心的条理自己的身体,莫要让我担心了……”我说完转身想走,却被身后的人紧紧拉住。

“你会担心我吗?”语气无限的悲凉,又带点期盼。

“当然了!”我没有回头,怕自己又忍不住哭出来,眼泪在这个时候只会更加添乱。

“那个,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跟我走吧!”

“不!”我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吐出这个字来,他,我放心不下,只是这里有更多我放不下的事和放不下的人。

“我知道了……”他的手慢慢松开,似不舍又不得不舍。“你若有事,可随时来找我。我都能为你效劳。”

“你好好保重,我,我再来看你!”我落荒而逃,他的温情我再没有理由接受,不回应,让彼此都留下美好的回忆吧!

跟书晏简单的交代了一下,让他先暂时安置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我会再找他。现在我要去把海儿要回来。

我坐在马车里,先定了定神,赫然发现自己手腕上多了一条红绳,颜色已经老旧,但是我还是一眼就分辨出来这是当时我送给狐狸的定情红绳,我紧紧的抓住它,原来,原来,他一开始就明白我的心意,他还是默默的守护着我。从刚才就开始隐忍的泪水再次决堤,到最后竟一发不可收拾,千洛语气关切的询问,只是此时此刻的我是什么也不愿意说了。

东风拂起,那么,愁绪能一并带走吗?

房间内。瞿天傲躺在床上,闭目假寐。

“至衡,我们明天一早启程回去!”

“可是少爷,小姐说还会再来看你……”

“还不快准备!”语气少有的严厉。

“是……少爷……”至衡不情不愿的走了出去。

瞿天傲叹了口气,其实自己还是有私心的,也许不想让她忘了自己,才说了这一切。如今,离开这里,不羁绊她的脚步,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情了。从那个“不”字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很彻底,输在他曾经松开了那双手,输给那个坚决独断的人,或许他才是最适合的吧。

罢了,他们的相遇就当是一场梦,一场凄美绝伦的梦,他今生便守着回忆吧!有缘无分……他很久之前不就已经知道了吗?为什么还要奢求?现在他只求苍天,如果有来生,请再给他一次机会,到时候他一定不会再放手,死也不会!

我努力的让自己平静下来,把眼泪擦干,觉得没有什么异常以后,摞开马车的帘子,跟千洛说,“让我去接海儿回来。”我的语气很强硬,这一次,谁都别拦我,我要见儿子!

“姑娘是要让公子和主子相认吗?”可是我并没有回答他,因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答案。他看了我一下,然后策马而去,先行打点。

果然,海儿是安置在他的府上。才一下车,就看见立在如锦旁边翘首倚盼的宝贝海儿。我人还没出声,眼力好的他早已飞奔过来,实实地扑在我怀里,不停的磨蹭,几月不见,粘着我更紧了,“娘,娘,我好想你啊!”

“娘也好想你呢!来,让娘看看你!”我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幸好,幸好无碍。

“娘,你的眼睛肿肿的,是不是太想海儿哭了?”我一怔,忘了小孩子的心思总是细腻单纯的,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如锦适时的解了我的困顿,“小姐把公子教得极好,真让人羡慕!”

我笑了一下,“不过是早些懂事而已。”我用笑来掩饰之前的悲伤。

“姑娘,时候不早了,请早点进宫吧!”千洛似乎有点急切。

马车滚滚前行,海儿虽然老成,却仍掩不住小孩子的心性,不停是向窗外张望。

过了宫门没多久,就已经有侍卫模样的人急切的来禀告,我看那人附耳在千洛上说着些什么,千洛的神情越来越凝重,然后摆摆手,那人自动离开。

而后千洛来到我跟前,“姑娘,请您马上到龙翔宫一趟,皇上他……”

“他怎么了……”我的语气泄露了关心,喟叹一声,终究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他啊!

不停的赶着,心情的急切让路程无限的延长,好一会才来到目的地。此时,已经有宫人神色紧张的站在宫门前,焦虑不安,不停的踱着细步。我扶着把手慢慢走下来,海儿则是由千洛抱下来的。“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乖,娘迟些再跟你说。你跟在千洛叔叔身边不要乱跑,知道吗?”然后他乖巧的答应着我才放心。于是我看向千洛,“他在哪里?”

千洛指着龙翔宫二层的阁楼,“皇上在那里。”

我一看过去,心里一惊,这个人是不要命了,穿得那么单薄还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去,耍浪漫也不是这么搞的!!我几乎是用冲的走上去,想要骂醒他。

一个只着单衣的男子立于阁楼的护栏前,深邃的黑眸注视着前方,不知在看什么看得如此的专注。夕阳斜斜的照在宫檐上,映出一片晕黄,落在眼前的人身上,衣袂轻舞飞扬,神情落寞,本该是洒脱的人此时却是如此的孤独和落魄。

“你这是在做什么?烧才退下来就跑上来吹风!”我手里拿着太监递给我的披风,一边碎碎念一边披在他的身上。“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这么任性,存心是让我担心!”

他抓住我的手,紧紧的抓住,“我还真希望回到少年的时候,就只有我们两个人,无忧无虑,而不是现在这个让你痛苦让你受累的帝皇!”他一扯,把我收入他的怀里,整个身躯包围着我,不留一点缝隙。

我这才发现他的体温冰冷得吓人,“阿姐,你好暖和呢!”

我嗔骂,“谁叫你不穿衣服,耍酷吗?”我不知怎的把眼光放到他的脚上,“啊!你居然连鞋都不穿,是脑子烧坏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我挣扎开来,蹲下身子,把手覆在他的脚背上,宛如冰冻温度,他把我扶起来,搂着坐在美人靠上,用披风把俩人裹得紧紧的,一直搓着我的手,“脏了还碰?手都冷了!”

“知道冷还不穿鞋?”我喋喋不休,他则是温柔的摩娑着我的发,笑意绽放,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日子。

“真好!知道你还关心我,真好!”他用下巴抵着我的肩膀,亲密温热的话语轻轻的拂过我的耳旁,一点点痒,一丝丝甜,“我真怕你一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要是我不回来了怎么办?”我轻笑。

“那我就站在这里,等你回头的那一天!”

我一怔,等我?慢着!“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站在这里的?”他炙热的眼睛凝视着我,没有回答,“该不会是……”

“你一走,我就起来了,只有你在身边我才能睡个好觉。”那不是站了一天吗?大傻瓜!“阿姐你看,这里风景很好,能看见整个皇宫呢!”他像个孩子般介绍着这个让我避之不及的皇宫大内。后来看我心不在焉的,“阿姐不喜欢这里吗?我也不喜欢呢!可是怎么办,我也只能在这里了!”

可是岚,我不想在这里,看着这巍峨高墙,看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看着他与他的孩子,那会让我窒息,我甚至觉得我有点了解当初他以为孩子是狐狸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是嫉妒,疯狂的嫉妒,会不由自主的想,他们都干了些什么,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我的满脸不情愿让他情绪再次的激动起来,“阿姐你还想走是不是?你不要我了?还在怪我是不是?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好,不相信你!”

“如果我知道他是我们的孩儿,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他箍得我紧紧的,好像怕我跑掉似的,“他如果长大了,会叫我父皇了呢!是我!都是我!”他又开始看他的手,我一惊,忙抓住,怕他又做那种傻事!他的神情又开始迷离。

“你不是已经有个儿子吗?”我提醒他。

“儿子?”他想了想,神情阴鸷,最后不在意的嗤笑,“我从未见过,也从未承认过!”什么?我看那孩子有两三岁了,他竟然没有见过!他专注的看着我,“我的孩子早就没有了,是我亲手……”

“不要说了,我知道你的痛不会比我少……”他一提起这件事情,连我都开始哽咽起来,也许是六年来压抑太久,也许只有他才能真正明白我当时的痛,我放声的哭出来,所有的难过,委屈,一股脑的全发泄掉,“其实我也好难受,我觉得他一点一点的离开我的时候,几乎都要绝望了,当时在想,怎么不连我一起死掉就算了……”他捂住我的嘴不让我说。

“该死的是我,是我!懂吗?哈?如果你要我的命,我也没有怨言的!”他狂叫道。

这一刻,我们抱头痛哭,两个人为了失去的孩子伤心不已,只是忽然觉得鸿沟渐渐的消失待尽,虽然不能完全释怀,可是俩人的心又重新靠在了一起。

哭了许久,喊了许久,看周围升起了宫灯,已经入夜了。“岚,我觉得有点冷了。”才发现刺骨的寒风吹得我们都变成冰人,原来我们都是傻瓜。

看他的神情依旧沉痛,我当下做了个决定,软软的说,“岚,我们回去吧!”

他亲了我的发丝一下,轻柔的抱起我。

回到龙翔宫里,接触到温暖的空气,才真真知道我们都成了冰棍,两个人相视一笑,都是天字第一号大傻瓜!幸好海儿是聪明的,不然我就要怨死了。他唤来宫人拿来厚的冬衣让我穿上,他也换上了清爽的衣服,还细心的找来一个精致的手炉,他还记得,我怕冷,特别是天沧这里的冬天更加冷得让我难受。

他吩咐人布膳,我扯扯他的衣袖,“岚,去叫千洛过来。”

“什么事情?现在太晚了,明天再说吧!”他又恢复了先前温柔的形象,那个邪魅的他,想想,还是算了吧!

“不行,就现在!”我不要海儿再离开我了。

可能是难得见我向他撒娇,满脸的欣喜,也忘了自己说的话,“来人,叫千洛前来见驾!”然后是一群必恭必敬的人领命而去。他则小心翼翼的招呼我吃饭,我十分享受现在的片刻温情,我们都需要的,不过是平凡的幸福而已。

等了一回,就有人回话说千洛来了,我一笑,聪明如他,应该知道带着海儿来,我先前还在犹豫是否要让他们相认,后来看见他害怕失去的迷茫我就决定这样做了,希望我以后不会后悔。

果然,“娘!”海儿昵哝的嗓音亲切的唤我。

我身旁的人明显的身体一僵,他在害怕,所以他从不曾见过这个孩子,他却又不能像上次那样,他在挣扎,拳头握得死白,我朝他灿烂的一笑,他一怔,而后慢慢放松,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没关系的……你让他进来吧……”这句话似乎用了很大的力量才说出来的。

“海儿,快点进来!”话音刚落,那熟悉的小身影就飞奔进来,“娘,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啊?”

“我这不就回来了?乖,把头抬起来!”海儿那长稚气的小俊脸从我的衣襟抬起来,我温柔的摸摸他的脸颊。他好奇的盯着岚看着。

“怎么见到人还不叫?”

“娘,我要怎么叫啊?”他很是苦恼,这个人素未谋面,怎么叫?不过,好像很熟悉的样子,而且,长得跟他好像哦!

而他看的人已经呆在当场,久久不语……

一波未平

他的手紧抓着我的,感觉手心不断的冒汗,眼睛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海儿,连我也连带紧张起来……

我回握他的手,轻声说:“岚,这是海儿,闻墨海!”是的,姓闻,并不姓东方,我认为他有必要知道海儿的存在,却不想海儿进入这钩心斗角,寂寞深沉的皇宫,他需要的是一个父亲,而不是一个做皇上的爹。

(以下第三人称)

闻岚呆若木鸡,只觉得大脑已经不会思考,那孩子眼睛机灵的转,很像她。当时到绸缎庄掳他们来的时候,天色已晚,只隐隐看见那双俏似她的眼,便决定不再看,孩子,他们就是因为孩子才分开的,如今,他不想……

他下意识的逃避这个孩子,但他应该仔细看清楚的,那样就会发现自己有多傻,这孩子活脱脱的是他孩提时的翻版,他怎么会以为……真笨!

听见她温柔的说出闻墨海三个字,他已呆住。原来,她一直没有忘记,闻岚,这个承载着他最多的幸福的名字,是啊,也只有她会亲密的一声声喊他“岚,岚!”在他伤她最深的时候,她还怀着他的孩子受苦受累,他竟还敢怪她?!他才是最不该被原谅的人!他的爱是自私的!他有什么脸面求得她的谅解?

他知道自己在发抖,在面对敌人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紧张过,他的儿子,他的儿子……是上天给他弥补的机会吗?心里像上了一层蜜,甜得说不出话来,嘴长嘴合,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千言万语,又怎能表达他的心情?

海儿一脸好奇的看着岚,而岚看着海儿的时候则是若有所思,沉默,又是沉默……我想,他可能还要点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我就把海儿拉到身边,亲了他一下,指着岚说,“海儿,你不是问过娘,你的爹在哪里吗?”海儿点点头,可是只是问过一次就不敢了,因为娘哭得很伤心。

“现在,你面前这个人就是爹了!”我觉得需要推波助澜一把。

海儿慢慢的挣开我的手,挪动身子走到岚的跟前,一大一小两人开始对视,岚才后知后觉的一提,轻松的把海儿抱起来,“来,叫声爹!”

海儿小眼珠子骨碌骨碌转,挨着他,歪着头想半天才老成的说,“爹会让娘哭,我不叫!”那个神情跟少年时代的岚是一样的臭屁。

岚刚想摸下孩子的手顿时僵在那里,表情很不自然,声音暗哑的说,“你娘,经常哭?”

身上的海儿一直想挣脱他的怀抱却不够力气。于是闷声说,“就是!那么大的人经常哭鼻子,被小舅骂得好惨。小舅说都是爹害的。”一句一个‘爹’,注意力还是放在岚的身上,我好气又好笑,这个人小鬼大的海儿!

岚把脸转过来,定定的看着我,怜惜、痛心、愧疚,百种思绪都蕴涵在那双惑人的深邃眼眸里,我叹一声,坐得靠近他们一点,“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何须在意?”拿得起,放得下!老哥以前常常一有什么事就说这句话,我之前觉得那样太难太难,但是现在才发现,跨出那一步后,并不难。“海儿,还不叫爹?”我板起脸,拿出做母亲的样子。

海儿哀怨的瞅着我,好像说“帮你出头你还不领情!”,迟疑了一下,才不情不愿的低低的喊了一声,“爹……”

我明显的感觉到岚的全身一颤,抱着海儿的手收紧,“好小子!”

到底是父子天性,血浓于水,他们俩很快就亲如蜜糖,分都分不开,直到海儿哈欠连连,岚才不舍的将海儿交给宫人,吩咐仔细的照料在龙翔宫的偏殿睡下。我本来说要回寒辰宫的,免得招人话柄,而且也有些不自在,可是他声声挽留,心一软,就答应了下来。只因他那一句,“因为有你,我才能有个好梦”。

等所有的人都退下的时候,他才温柔的抱起我坐在软塌上,我被这亲密的行为烫得脸红,就开始挣扎,“走开点,好热。”他闻声后闷在我的颈边低笑。

“阿姐不是最怕冷吗?怎么这回子又嫌热了?真是难伺候啊……”瞧瞧,这是一国之君会说的话么?像个痞子似的!

“去!说这话也不害臊!”我推让着他。

“原来阿姐是害羞了啊!哈哈!”笑了几声,却突如其来的叹气,“阿姐,你瞒得我好苦啊……你怎么忍心我对着你的画像过了六年?”他紧紧的搂住我,不停的亲吻我的发丝,“还带着海儿……”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痛心,像是惋惜,是因为我诈死六年,还是我没有告诉他海儿的存在?我想,应该兼而有之吧!

“阿姐,我明天下昭册封你可好?”他的眼神灼灼,贵气逼人的俊美脸庞看向我,吸人的黑瞳仿佛要把我带到那迷人的旋涡中。

我差点就迷失其中,幸而一下子醒悟过来,语气坚定的说,“我不要!”

他一怔,脸色瞬息万变,翻脸跟翻书一样,刚刚还是风和日丽的,现在的眼里已经卷起了风暴,神情阴郁的说:“你说什么?恩?”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不能被恶势力打倒,“我是说,我不要!”也许他现在爱我入骨,可是我还是害怕,这份爱能持续多久呢?他以前没有得到过,或许会执着,一旦看尽后宫丽色,他又会有什么反应呢?我惧怕冒险,又或者说,我已经没有精力去冒险和承受这种未知的结果了。

他的眉峰聚拢在一起,闷气的问,“为什么?”

“因为这后宫太寂寞,太冷清。因为……”我怕你爱尽的一天。天长地久,这个词太沉重,这个承诺太遥远。

“因为你要自由!”他冷冽的说。

我看着他,轻声说,“也许吧!毕竟外面的世界更加令我心驰神往。”姑且让他以为是这样吧,其实我还怕面对那些他名义上的女人,还有孩子。

“即使那里没有我,你也不在乎?!”他抱紧我说。

“岚,好疼!”我惊呼!

他连忙松手,“怎么了,我抓疼你了?我看看!”

“不,不是。我的腿抽筋了!疼!”我杀风景的说。

他闻言急忙帮我顺着腿按摩,我疼得把腿绷得死死的,过了半晌才缓过来。

经过这么一段小插曲,对于册封的事情我们都避而不提,他拍着我的背,温柔的安抚我入睡。我听着他的心跳声,觉得很平静,很快的,困意就袭来了,“岚,我不要你的册封,我不要……”我入睡前如是说。

背上滑动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

我以为他会跟我辩驳,跟我争吵,跟我……居然没有想到他会逃避,干脆呆在御书房避而不见!他以前最痛恨的就是我的逃避,现如今却用这一招来对付我!有多少天了?我连他的衣角都没见着,更勿论说人了,只是每天唤海儿去陪他用膳。海儿现在叫爹叫得可自然了,每天都跟我说他爹怎么怎么厉害,小小的脸上满是崇拜,想想就郁闷。

这天,我终于忍无可忍,叫来千洛,阴声问:“千洛,你们主子最近很忙?”

千洛一听我这口气,连忙赔笑脸:“姑娘别介怀,皇上最近政事繁忙,若得空定会来见姑娘的!”

“哼!谁理他!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出宫去!”不知道狐狸的病好一点了没有,这次去要叫书晏盯紧才行,不然依他那性子八百年都好不了。

“敢问姑娘可是要去看瞿相?”

“恩。”

“这个……瞿相在姑娘离开的隔天已经回月擎了……”

“什么?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他走了?怎么会?我气结,看见千洛欲言又止,我就知道,闻岚这个小人,小人!

“对了,殷浩风现在怎么样了?”我不是关心他,我只是担心如雪和她的孩子。

“皇上并没有发落,现在还关在天牢。”那就是说姓名暂时无忧了。

“不说了,我去花园散散心!”我现在脑子一团乱,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处理得不好,所以现在才不上不下的,狐狸的事是这样,岚的事也是这样!

“现在……我派多几个侍卫保护姑娘!”没等我回应,他一招手,就有几个貌似武功很高强的人瞬间出现,我也不逞一时之强,就让他们跟着吧!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御花园。

景致是很美,不过我现在没有那个兴致,一个人(身后的人忽略)独自思考着该接下来该怎么做。

忽然,一个小小的蹴鞠滚到我的脚跟边上,我疑惑的拣起来,正想问是谁的,一个软软的身子已经挨到了我的身上磨蹭着,我低头一看,一个粉嫩的小脸笑眯眯的看着我,我的手不自觉的想伸去捏捏,再看清楚,发现原来他是那天那个小孩,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十分的尴尬。

小孩哪懂大人百转千回的心思,单纯的用小手扯着我的衣服,稚声喊,“娘,娘,抱抱!抱抱!”

我一动不动,没有抱他,却也没有推开他,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然后,那天那个嬷嬷出现了,看见我还是一愣,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眼光瞥一下身后的人,只行了个礼,就带着孩子退下了。

我看着那孩子离去的身影,觉得心里微微抽痛,不禁自嘲,果然,我不能在这里生活,不然总有一天会被嫉妒吞噬而亡……

下意识的问身边的宫女,“这孩子是……”

她们都是龙翔宫的宫女,在宫中多年,早就练就见风使舵的本事,见我住在龙翔宫里,态度都是必恭必敬的。“姑娘,皇子是宁嫔娘娘所诞,不过那位娘娘福薄,在产下皇子没几天就仙逝了。”她悄声说着,“皇子并不得宠,都是由若晴公主照料着,直到公主前阵子出嫁……奴婢斗胆说一句,姑娘和宁嫔娘娘长得很像呢!”说完还小心翼翼的看我的脸色,我摆摆手,示意她停止说下去,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

那个稚气的孩子,居然连母亲都……又不受岚待见,在这个虚伪的皇宫,怎么生存下去?单靠那几个丫头嬷嬷的庇护能平安长大吗?那些女人恶毒的嘴脸,必定愤恨这个现在岚的“唯一”的皇子的。我不由得拍下自己的脑袋,我在想些什么啊……

这时,有个神色慌张的太监跑到我跟前跪下来,急切的说,“姑娘,小主子他出、出事了,皇上请你去一趟!”

我一听,海儿!当下什么都顾不得,立刻起身,由他带路前往。那时我忘了,海儿应该跟岚在吃午膳,能出什么事?关心则乱,说的就是这个。

才转过几个回廊,身后的侍卫便围上来,说,“姑娘,似乎有些不对劲。恐妨有变,请姑娘不要与我们走散!”我听这话觉得不可思议,再看,果然,那太监周围已经多了十几二十名黑衣人,个个窄袖劲装,看起来都很厉害的样子,在高手面前,我是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只能小心翼翼的跟紧,还诧异,究竟是谁要害我?前方打斗异常激烈,敌众我寡,眼看他们也要撑不下去了,我只求救兵赶快来。

然而一个黑影闪过我的后方,脖子上一吃痛,就没了知觉……

我醒来就发现,嘴被封住,眼睛也蒙上了一块黑布,全身都捆得像个粽子,活脱脱被绑架了!我被简陋的马车颠簸得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过了几日,只想,再不停下来我就挨不住了!

好在上天听见了我的呼唤,马车停下了脚步,我被“抬”了出来,粗鲁的扔在地上,跌得浑身都痛。

“兄弟,咱们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先禀明将军吧!到时候有赏,大家伙再好好贺一下!哈哈哈哈!”两个不知名的男人在对话,然后把我拖到了一个地方停下来。人却不知去向。

“禀将军,林副将和刘副将求见!”将军,这又是号什么人物!竟做这种掳人勒索的恶毒把戏!

“进来吧!”一个成熟的男声响起。

那些人闻言乐呵呵的,似乎金山银山已经在眼前,有个人还踢了我一脚,恶声说:“好好呆着,别耍什么小把戏!”我是有口难言,这些野蛮人!

我隐隐听见一些争吵,似乎起了内讧,言辞激烈。

“混帐东西!你们竟然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

“将军,我们打听过了,那天沧的皇帝最近很宠这个女人,有了她,我们就不用怕了……”那恶毒男人说着。居然要拿我来威胁岚?!

“住口!你们眼里还有军纪,还有我这个将军吗?恩?来人啊,把这两个人拖下去,罚军棍二十,谴回皇都!听候发落!”

“将军饶命啊!我们也是为了……”

“还不快拿下去!”

“是!将军!”

然后就听见男人的哀嚎声响彻天空。恩,这个将军还有点能耐,至少不是个昏庸的人。

“将军,这个副将带来的女人怎么办?”

“把她带进来!”

于是我就被推进一个地方,似乎很明亮。

男人高高在上的声音飘然而来,“帮她松绑!”有魄力的嗓音。

身上的束缚解开以后,我伸伸手脚,这才抬起眼看眼前这个只闻声不见其人的将军。不看则已,一看,整个人定在那里!

“是你!”

“是你!”

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惊呼,月沐云。最近怎么都尽是碰见熟人?

我的面前是站着的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岁月的风霜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一点痕迹,可是面容的温情是假象,以我之前对他的了解,雷厉风行,手段狠戾才是他的真面目,想到这里不免觉得后怕,因为当年,我是在他出征的时候跟着尹大哥离开的。

“天沧国皇帝的宠妃?你?”他睨视着我,语气冷凝,一步一步的向我逼近,像一拨巨浪仿佛要把我吞噬般。

我也跟着后退,我惧怕这个男人,他的侵略性太强,稍有不顺他意的,表面上似乎相安无事,可能背后就是不择手段。依刚刚看来,他应该不屑于他手下的做法,那么拿我去威胁岚的想法就不成立了?

“想不到我们居然在这种情况见面啊……他们倒也做了件对的事情……”他死死的看着我,嗓音冷哼出声。终于把我逼到了角落。我这才发现这是一个军帐,可能是将军统帅的缘故,显得特别气派,也,特别的容易让人有压迫感。

我已经无路可退,被迫出声,“你想做什么?”

他的手轻佻的抚上我的脸颊,轻柔却危险,“你说,我可以做什么呢?”

似乎很满意我的一脸惊恐,他忽然大笑起来,与优雅的形象不符,“不愿做我的平妻,却去做那后宫三千中的一个,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他压抑着愠怒,咬牙切齿的说着。

一波又起

直觉告诉我,此时此刻不要去激怒一个处于危险状态的男人,还是一个曾经对自己有企图的男人。我干笑两声,很没头没脑的说,“别来无恙啊!月将军!”

其实心里暗骂,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偏偏落在他的手里,他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性子不知又要生什么乱子。

“我道是怎么翻遍地澜都找不着你,原来是到了天沧国,怎么?找到更有势的金主就甘愿当人家的小老婆了?”他讥讽的说。

那句小老婆深深的刺痛着我的心,最不想被人提起的事实他非要挑明。我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那不知月将军掳我这个没地位的小老婆来做什么?”我反问道。

“你!哼!”他生气的冷哼,并没有再言语。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办,傻站着。

这时,门外的士兵通报,“报!将军,安王爷来访!”

月沐云一听,连忙抓过我,往屏风里一推,“乖乖呆着,别出声!”然后理了下衣服,大步迈出去。

我在屏风内也看不见外面如何,只是听见两个男人在交谈,另一人自然是安王了。仔细聆听,发现还有些是军机要事,心里想,他难道就不怕我告密?

“参见安王爷!“语气倒是不卑不亢,不过他从前就是这个样子。

“免了这种虚礼!沐云,此战准备得如何?”安王也是温润平和的说着。

“现在战况还是不明朗,须再观察一段时间!“

“哈哈,对着我不用这般严肃!”忽然又沉下声来,“本是我们先犯界,这次出师无名,我们是吃了大亏了,可惜父皇不听我的劝阻。虽说你是强将手下无弱兵,可是天沧的骁勇善战你还要多多提防,切记不可轻敌!”

……

“我明白!”月沐云紧绷的嗓音缓和下来。“我们在松城的防线已经布好,不过……”他迟疑了一下,“若是兵力太过悬殊,胜负就……”言下之意,这场战争胜算不大。“不过我会尽力以赴。”

“恩,这些年国库空虚,是难为你了。好了,多说无益,先这样了!”

“恭送王爷!”

等过了许久,整个军帐都安静下来,月沐云才走到屏风里,“你可以出来了。”

“现在隐瞒安王我的存在,不怕他以后追究?”我知道他的手下不会乱说话,只是那些有心人士定会趁机击倒他的。

“这不是你该担心的事情,况且……我没有你想像中的脆弱!”我看着他如墨黑般的双眸,已恢复平静。

“其实我一直奇怪……”我犹豫该不该说。

“奇怪什么?”他的面容在灯光的晕黄中显得更加的出色。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就在想,这个人不该是个驰骋沙场的将军,如此偏偏公子,风花雪月才符合你的形象。”

“我向来不喜欢附庸风雅。”简洁有力的回答了我的问题。

“那你打算将我怎么办?真要我做个人质?你们的军队就这么不堪一击?”我虽然用语平静,其实出汗的手心透露着我的紧张。

“哦?你就这么怕我要挟他?一个毛小子?”他轻蔑的说,我听他形容岚为毛小子就来气,却只能憋住不发。“不过,你对他真的如此重要?那我倒奇∨書∨網要会会此人了!”

他本欲再找个帐篷安置我住下,但又发生了一件事情,让此事暂时搁置。

傍晚时,本来离开的安王又来到帐中,我当然只能回避了。

“沐云,有人上报,说你藏匿天沧皇帝的宠妃,这是怎么一回事?”此番措词严厉,隐隐显示着皇家的威严。

“是谁在嚼舌根?绝无此事!”月沐云字字铿锵,让人无法怀疑。

“当真?”

“当……”话还没有说完,又有人来急报。

好像呈上了什么,军帐霎时间没了声响。

突然“啪”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扔到地上,我从屏风里侧看见,似乎是一纸明黄。安王的声音已经愠怒,“你倒是说说看,绝无此事,那这宣战书从何而来?快说,人在哪里?莫不是看上了人家天姿国色?沐云,这是国家大事,不可儿女情长!你怎么会做这等糊涂事?”

一阵沉默……安静得吓人。

“沐云,我不想办你,这件事滋事体大,你先跟我说明白,我们才好想对策。要不然,一但到了父皇那里,你就是百口莫辩了。”我奇怪,他们的语气似乎有些为难,好像朝中有要扳倒他们的势力似的,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才行。

看他们僵持不下,我深呼吸一口气,壮着胆走出去,故作轻松的说:“安王爷,好久不见了,苏婉还好吗?”尽量像对待故友般。

他们瞧见我出来已经很是吃惊,那月沐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两只眼睛燃烧着熊熊火光,异常的恐怖,我尽量的忽视他,然后坦然的面对安王。

安王原是认不出,听见我说的话,思索了下,才锐声说:“宓大夫?你怎么会在这里?”回头用疑问的眼光凝视着月沐云。

月沐云别过头,依旧不说话,像个闹别扭的孩子似的。

我但笑不语,弯下腰,拣起那抹明黄,映入眼帘的,居然是熟悉的笔迹,苍劲有力,似带有些狂乱。

“朕本无意侵犯贵国,然,贵国一再犯我边境,扰百姓,抢民财。现如今还夺朕妻,实属……望贵国及早送回爱妻,不然,后果自负!”

看得出来每下一笔都是带着怒气的。从我琢磨到的言语中能猜到,这次地澜国是先越界犯事,再有无知副将掳我来,想必岚已经忍无可忍了吧!那他呆在御书房多日,真是为了战事了,我自嘲,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不见了,他又该担心了吧!

看我看着这宣战书又带着笑意的举动,安王即使见惯大场面,也不由得吃惊的问:“莫不是……姑娘就是那宠妃?”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无奈的点点头,现在是人为砧板,我为鱼肉。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也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这件事。

安王的眼光在我和月沐云之间打转,神情暧昧,然后沉声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你还没有放下,她是平常人还好,你若喜欢,我便是作了这个主了也无妨。可现在,世事难料,你这么做,该如何收场?”声声质问,可是得不到回应。

看月沐云那样子似乎是不想解释了,我却不依,凭什么是平常人就可以任人摆布,皇亲国戚就可以这样胡作非为吗?

我决定自己把事情的始末向安王娓娓道来……

安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啪”一声,一方桌案应声而毁,“这群混帐东西!”素来优雅沉稳的王爷此刻显得暴躁粗鲁。“顶是那帮老家伙指使的!”

我不知道其中缘由,也跟我无关。

默声许久的人终于出声,“现在还不清楚!”

“那你打算怎么办?”安王看看我,沉思道,“这倒是一个制肘对方的筹码?或许,我们可以不战而胜……他们想看好戏,我们就来一个顺水推舟!”我看着安王那种目光,背脊微微发凉,他想做什么?

“你想要用兰筝挟天沧皇帝?”月沐云不顾身份,厉声说,“我不同意,我情愿在沙场上决一死战,也不做这种不光彩的事!”没想到事隔多年,他还是轻易唤出我的名。他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是声音冷清,饱含着十分的不满。

“不光彩的事?难道你想生灵涂炭!你我都知道,这场战争我们没有胜算!”看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把我完全当透明的了!又不能趁机逃走,我故意咳嗽一下,希望他们注意一点。

他们一直谈不拢,所以,最后只能以身份来决定事实。月沐云怨愤,心有不甘也没有办法,于是我就“光荣”的当上了人质。但是幸好有月沐云在,人质才免于被束缚的苦难。到了现在,我竟然一丝惊慌都没有了,特别是看到岚的宣战书以后,心底里有了安心,我知道岚一定会救我的。

在传信兵来报岚的军队已经压境,安王定下决心写了一封信,叫使臣送去。我不知道信的内容是什么,只希望不要让岚觉得为难。

第二天,我被月沐云扶上马,被迫与他共乘一骑。我先是不愿意,他沉声说,“乖乖别动!”他今天似乎情绪有点低落,“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这么靠近了!”他在我的耳边柔声的说着。我闻言,怔住。

后面是地澜国的大军,他只身一人,带着我骑马上前,来到一片空旷的草地,在等谁?不多久,一个黑点慢慢放大,再看,是岚,骑着汗血宝马的岚,亦是只身一人!

我一阵冷寒,他怎么这么大胆,万一……我想都不敢想。

岚看见我与他靠得如此近,刚刚欣喜的脸色又暗沉下来,“月将军,该把朕的妻子归还了吧!别忘记我们的协议!”他冷冷的出声。

“你给不了她想要的!”月沐云紧抓着我,不甘心的反驳。

“那不关你的事情了!现在,马上,放手!”岚已经把身上的佩剑拔出,指向月沐云。我挣扎着,让他放开,几次未果,最后,他抱着我下马。

一下来,我就想向岚跑去,可是被他挡住。他阴郁的说,“我要跟你打一架!”他也拔出佩剑。

不过,岚没有应战,“没有这个必要。只要她回来,朕会履行诺言!希望将军不要食言。”

“若是我不答应呢?”

“如果你想两国交战的话……不过,近来贵国的内部似乎也有不少问题,将军应该不会如此不智,在这个时候硬出头吧!”

月沐云握着剑柄的手冒着青筋,脸绷得紧紧的。两个男人用眼神做着斗争。

过了许久,月沐云才缓缓的说,“你走吧!”他没有看我,声音有点奇怪。我当然是抓住机会跑向前去。

岚已经张开怀抱等我,一把揽我上马后,他挥动马鞭,矫健的马儿飞奔前行。

我想回头看看,岚温和的说,“不要回头,他很不甘心,所以,你更不可以回头。”所以我没有看见月沐云在我们离开后那种痛苦的表情。

“知道你被劫走了我有多担心吗?海儿也镇日不高兴。幸好,幸好你没事……”他靠近我,松了一口气。

我也全身放松下来,果然,这个怀抱最让我安心,轻轻的挨着他。忽然像想起什么,拉拉他的衣袖,问到,“岚,我看那个安王好像写了什么东西给你。你到底答应了什么?”

“没什么!”他想略略带过。

“告诉我好吗?”

“我答应退兵,五年内不起战争。他们正有内乱,五年,可以让他们休养生息。”

什么?“那你岂不是错失了一个绝好的机会?”日阙已经归属天沧,月擎国也是不堪一击,就剩下地澜国了。我看着他深情的双眼,感动不已。

不战而退,不知道岚是顶着多少压力才做出的决定……

“只要你平安就好。本来就是他们先挑起的战争,这样也好,我懒得打,免得胜之不武!”看我情绪阴霾,他笑笑说,“好了,你那脑袋瓜想些什么?这么多天,他们没有欺负你吧?”我点点头,除了被马车颠得难受以外。“那就好,不然,不管什么约定,我也要和他们算清楚这笔帐的!”他愤愤不平,外加咬牙切齿,抱着我的双臂也不自觉的收紧。

很快,我们就回到了驻扎在天沧边境的军帐,岚把我抱进去的时候,我惊讶的发现,海儿和书晏都在!

“娘!娘!”海儿一见到我,整个身子都扑来,哭得稀里哗啦的,眼睛肿肿的。“海儿很担心你啊!”他本来就很懂事,知道我失踪,应该吓怕了吧!

“娘没有事!你看,不是好好的,男子汉,不要掉眼泪。”我搂着他,温柔的摸他的头发,怎么几天不见,觉得海儿长高了?

“整天都让人伤心,就不能消停一下么?”书晏也在一旁说着,然后与岚相视一笑。奇怪了,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又不是我叫人来绑架我的!这是无妄之灾,你懂不懂?”看见我和书晏斗起嘴来,大家都笑作一团。

第二天,岚下令回宇京,一场掳人闹剧就此落幕。

两心相依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倒计章节……

还有两章就完结咯!

加油加油!!!

经过被掳事件以后,岚对皇宫的守防严重质疑,并且下令清查示威有内奸混迹皇宫。

我跟海儿现在是重点保护的对象,去哪里都有一群人跟着,苦不堪言,却知道岚是害怕我们再出事,所以才如此紧张。

我依旧住在龙翔宫里,他说这样会比较放心,我也不矫情,便也就安心住着。当事情都说清楚以后,我才发现他真的很忙,很忙,我睡下了,他还没有回来:或者他起了我不知道。一个帝王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却也是[奇qinkan.net书]最劳心劳力的人,表面风光,其实最为寂寞,亲情、友情和爱情在皇权面前是那么的卑微。

所以今天一得空,他就和我一起用膳,突然发现,我安于这种每天等他回来的生活,虽然有点无聊,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消失待尽,温馨包围着我们,我说过,我要的不过是平凡的生活。也正正因为这样,我才会退缩,我怕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那种寂寞等待却没有盼头的女人。

“怎么一会傻笑,一会又愁眉苦脸的,菜不合口味?”他试探性的询问。

“没有啊,就是觉得很就没见到你了……”一出口才发现自己说了句很暧昧的话,却收也收不回来。

他一听这话,立刻眼睛眉毛嘴巴都是上翘的,好不得意,“我可以理解为,你很想我吗?”他笑盈盈的说着。“但是我要每天都见着你才可以呢!看见你在我身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我的心里暖暖的,甜言蜜语,似乎谁都爱听,可是,只有他说的,我觉得最动听了。

……

“吃饱了没有?”他帮我挽一下耳边的发。

我放下筷子,点点头,“作什么?”

他笑而不答,只是拉着我往外走。

我们又来到了上次的那个阁楼,不知道是否心境改变的缘故,突然觉得这里的景致其实是极好的,午后温暖的太阳笼罩着,没有那时的哀戚,有的,只是无限的缠绵。

“其实我最喜欢就是坐在这里了!你瞧,几乎能看见整个皇宫呢!”我顺着他的手看,的确,这里地势高,能包揽大部分的景色,“我一有空,就喜欢到这里来,而且时常想起你以前说的一句话。”

我歪着头,问:“什么话?”

“高处不胜寒……”他是用平静的腔调说这话,可是我却为他心痛,这平静之下到底隐含了多少的心酸苦闷和挣扎?

那时在月擎国流浪的时候,某天看见一皇孙贵胄娶亲,阵容之庞大,费用之奢侈,令人惊叹,围观的人无不殷羡,都盼着什么时候才有这等福分。我却嗤之以鼻,电视剧看多了也知道,一入侯门深似海,富贵只是表象,其实内里有多少钩心斗角我们都不得知。他的地位决定他要承受更多的压力,所以我才会感叹的说,高处不胜寒。

我握着他的手,缓缓的说,“我那时并不知道你的身份,只是想跟你说,人不必汲汲名利,有时候纵情山水也是一桩乐事。人生不过百年,何必活得那么辛苦?可惜知晓这个道理,要做到又是极难。”

“人生无定数。若不是汐朱阁的插手,你我或许又不是今日这样了。”他叹了一口气。

听他说起汐朱阁,我才发现忘了问,“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当日为什么有人追杀你?你又为什么会中毒?”

他搂着我坐下,“你真想知道?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呢……”他的眼神飘向远方,是思念,是追忆……

在宇京,士族联姻是常有的事情,骆家与耿家正是这样。耿家女儿面容姣好,妇德容工都是极好的,与骆家的大少爷翰林院学士堪称绝配,两人亦互诉衷情,只等长辈做主,便可长相厮守。奈何天公不作美,皇上一道圣旨打破了这份甜蜜,也许是美名远播,所以皇上下昭封耿家女儿为耿妃,赐住京华宫。

皇命不可违,耿家女儿入宫以后,皇上大为宠爱,几乎是独宠椒房,艳冠后宫。可是终日病恹恹的,对皇上的宠爱亦视而不见。即使是对所出的皇儿也冷冷淡淡,没有什么感情。后来皇后查出,耿家女儿入宫前的情人为骆家少爷,这些举动皆是思念旧情人所致,皇上勃然大怒,降罪于耿骆两家,两大氏族从此没落。耿妃知道消息之后,亦郁郁寡欢而亡。从此,封京华宫,所有人对此事避而不提。

“你就是……那个孩子!”

“恩。耿妃就是我的母妃。”他淡淡的说。

“耿家……骆家……骆家……那个骆家少爷不会是我的师傅吧?”我大胆说出自己的假设。应该不会这么凑巧吧?

“没错!”我抚额,别太打击我啊!怪不得他那天听见我说师傅的名号时反应这么大,原来是这一层缘故。

“那你现在还……”他一笑,知道我要问什么。

“皇后仗着背后有日阙国的支撑,在宫内横行霸道,我父皇对她早已没有感情,只是碍于协定才忍着。她嫉妒我母妃受宠,便诬陷我母妃。父皇他爱得太深,所以才蒙蔽了自己的眼睛,听信了他的话……”他说到这里,眼睛款款凝视着我,诉说着千万的柔情,蒙蔽……他又想到了那件事情了。

“正如你所说的,人生不过百年,计较太多又如何?我先前以为母妃不爱我,父皇亦是容不下我,所以自暴自弃。

“所以你知道有人下毒害你,甚至找人来杀你都不在意?”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倨傲却又淡漠的眼神我就心痛,这个大傻瓜!“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你都应该珍惜自己才是。”

他绽开了笑颜,额抵着我的头,轻轻的磨蹭着。

“那皇后现如今在哪里?她难道没有子嗣?”日阙国成为属国,她也该坐不住了吧!

“她?”岚诡异的讥笑,“她进宫多年一直无所出,所以见父皇有意传位于我,杀心更日益张狂。陷害、下药,种种的罪行够她受的了,父皇曾下令他死后要皇后殉葬,她一时受不住,自缢死了!”

就这么死了?我再一次见识到后宫的恐怖无情,不免打了个冷颤。

“怎么了?”看我神色不对,“不要怕,我不会再让人伤害你的!后宫的那些人不过是为了巴结我才送进来的,我不会让她们再有机会伤到你的。至于那个孩子,你若不想见到他,我就派人送到若晴那里,反正他一直都跟着她的。”

“若晴是谁?”一直听到这个名字,觉得熟悉却不知道是什么人。

“你还记得在太子府你救的那个小丫头吗?她就是若晴,淑妃娘娘的女儿。母妃去世后,都是淑妃娘娘在照顾我的。她也是我敬重的长辈之一。”

原来是那个爬树的女孩那时觉得她娇纵,其实也是个善良的女子。但已经出嫁,再带着个皇家的孩子岂会方便?留下那个孩子……我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一跳,岚自然不会委屈我,只是让我做得太绝情又于心不忍,怎么办,怎么办……

“那些再说吧!现在说得我好像已经要嫁你了一样!”我开玩笑来掩饰自己内心的矛盾。

“你不嫁我想嫁谁?恩?”他眯起眼威胁我,“不管怎么样,你是跑不掉的了!嫁也好,不嫁也罢,总之我们是拴在一起了!”

“怎么堂堂一个皇帝说话像个土匪似的!”我打趣他。

“呵呵,之于别人,我是威严不可一世的一国之君,之于你,我只是一个爱你爱得无法自拔的男人……”他亲了我一下,说出这番柔情密语。他是希望我忘却身份,只管着好好的被爱吗?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是想太多了,以前就听见人家说,珍惜眼前人,过去六年那无边无尽的思念是假的?何不放纵自己一回呢?爱过了,就不能后悔了,何况还有海儿,如果我坚持离开皇宫,海儿怎么办,注定只有跟单亲生活了。

我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不离开你……也不舍得离开你……”

“我决不负你!特别是知道为了我你受了那么多的苦……冰山疗伤的两年……你并不好过吧!”他一边顺着我的发丝一边说。

“你都知道了?”我反问,他默然的点点头,眼中尽是痛惜。“都过去了,不要再自责。对了,你打算怎么处置殷浩风?”我没忘记他还在天牢里。

“谋害皇嗣,杀……”他的眸光精厉,我一把捂着他的嘴,不希望他吐出这么血腥的字眼。“哎,善良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

“你难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肯定查清楚了!只是不愿意说罢了。

“是父皇……我,那你说怎么办,说我残忍也好,迁怒也好,不给他狠狠的惩戒我的怒气难平!无论如何他不该、不该!”其实我也猜到了,皇命难为,要岚留下,必定是我走,不是他,也会有其他的人做这件事,只怕手段会更激烈。

“如雪也有孩子了。将心比心,海儿没有父亲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我也知道,我不过是不想再牵连无辜的孩子,大人的事情,怎么能让孩子来承受痛苦?”我看着他,他在思考的神情已经让我知道,他,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好了,你不用费神,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了!冷了,我们回去吧!看你,冻得脸红彤彤的也不支声。”

聊得忘怀了……我们手拉手漫步离去。只要有爱在,再冷的日子都是温暖的,“岚,你告诉了我你的故事,可是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事呢?那也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我决定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他,包括那匪夷所思的穿越经历,用他心,交我心,两心相依……

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很多,从我来的地方,我家人,到拜师,到与他分开后遇到的人和事情……最后,两个人还一起回忆了那年少时的潇洒,真真像老夫老妻似的。

我发现岚不是常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喂!我是说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你到底听到了没有?”我扒拉着他的脸,好好的皮相被我揉成怪物。

“我知道了!不就是跟我是不同国家的人,风俗习惯也不一样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怪人怪人,他跟师傅一样,只是在听到我是因为一把古筝来到这里的时候眉头紧了一下,其余皆无反应!

“当然重要了,不在一处,可能这辈子都见不着他们了,我会难过的!我又回不去,我不知道怎么回去啊!”说到激动处不断的拍打他,发泄一下郁闷的情绪。

“不要哭不要哭!”见安抚无效,他一下子吻住我,两舌绞缠,怎么也挣不开,直到我觉得呼吸不了,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有了我跟海儿,你还想回去?那我们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我们可以一起走嘛!”我赌气的说着天方夜谭的话。可是看见岚那个鄙视我的眼神就来气,像是在说“连我都知道不可能了,你这个笨蛋!”

大家把所有的心事都说开以后,整个人觉得轻松了不少,负担其实是可以卸下来的。不久之后,千洛来告诉我,殷浩风已经被释放出来,贬为庶民,家产充公。这样也好,不过,我相信以他的能力,从头再来不会是难事。岚是听进我说的话了,说我妇人之仁也罢,我不过是不想再起什么祸端了,现在这样,很好,很好……

我做了个让很多人甚至是岚大跌眼镜的事情,让那个宁嫔生的孩子跟来住几天。岚高深莫测的看着我说,“你不用勉强自己。”我摇摇头,勉不勉强我自己不知道,就是很纯粹的想这样子做。

很快的,孩子就接过来了。带他的还是那个步履蹒跚的老嬷嬷。矮矮胖胖的身子一见到我,依旧是“娘,娘。”的喊着。

许是看见我住在龙翔宫,不能得罪的样子,老嬷嬷的声音也战战兢兢起来,紧紧抓着孩子的手,巍颤颤的说,“娘娘恕罪,小皇子他不是有意冒犯的。来,小主子,是娘娘,不是娘!”她想让孩子改口,可是效果不彰。他依旧一口一个喊我“娘”,看她们都神色紧张,我大笑了出来,柔声说:“没关系,这样也好。来。来让我瞧瞧。”

孩子居然也不认生,乐呵呵的朝我走来,温温软软的身子,像极了海儿小时候的样子,但是海儿太像岚,很刚毅。这个孩子,也许是像母亲吧,轮廓很是柔和,眼睛大大的,还带着长长的睫毛,也是个小帅哥。

我正想跟他亲近些,就听到门口呼啦呼啦的跪倒一片的声音,还有人高呼:“公主,皇上吩咐过……”

“不管不管,通通都给我滚开!我要见皇侄,谁敢拦本宫!”然后一个姣妍的女子就冲了进来,看见我抱着孩子,惊恐得立马接手,“言儿,言儿,皇姑可想你了!”不停的亲着孩子的粉嫩的脸颊。

突然眼神一眯,“你这个女人,得了皇兄的宠爱还不够,连个孩子也容不下?!”她厉声的质问我。我打量一下她,果然是长大了,女性的韵味自然流露,特别是现在这副护着孩子的模样更是迷人,因为她正直且爱着孩子。“皇,姑!”孩子奶声奶气的喊着。原来如此,这么大了,还只会发单字的音。

“他叫言儿?”我听见她喊。

她一愣,可能没有想到我会有此一问,“皇兄没有给他起名……这是我跟母妃取的,言儿,有苦却说不出来……”

我一怔,没想到是这层意思,脱口而出的说,“那就叫墨言吧,海儿叫墨海,正好,你觉得如何?”我询问她,也知道,这话一出,就是承认了这个孩子了。

“好是好,可是你……”她有点奇怪的看着我。

“放心,若我带得不好,你再领去怎么样?”我给他信心的保障,“公主难道不记得我了?七年前,太子府的花园,爬树……”我给她提示。

她沉思了好久才说,“你是那个救我的大姐姐?”看我点点头,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嘴里喃喃的自语,“难怪,难怪了……”

“难怪什么?”

“哦,没什么!”被我一问,她就回了神。

“别难怪了!你没有见过海儿吧?你怕我偏心,你也不能偏心啊!”我唤人去叫海儿来,也他们见一面,相信海儿的聪慧也会让她喜欢的!

不一会,海儿就来了,见到我,乖巧的说,“娘!”

“来,这是你皇姑,快叫人!”我殷切的拉着他的手说。

“皇姑?”他偏过头看我,又看看公主没有说话,似乎还不能接受。公主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见到言儿,他又问,“这是谁?”

“他是你弟弟!”这时公主急了,自己就回答了。

“弟弟?”又是一个疑问句,还看着我。

“这是你爹的另外的孩子,怎么,不喜欢?”我也担心他接受不了。

他看着那个已经抓着他衣角的小娃娃。“娘喜欢他吗?”他可能还不能理解爹为什么还会有另外的孩子,可是他更在意母亲的想法。

我也没有更好的回答,本来想一起住一阵子再说,现在只能……“娘也喜欢!”

他笑了,“只要娘喜欢,孩儿也会喜欢的!来,哥哥带你玩。”海儿虽有时老成,但其实还是个单纯的孩子,也贴心的顾忌我的想法。

在带着言儿去玩的时候,路过公主身边,他轻轻的唤了一声,“皇姑,你好漂亮!”

公主一听,顿时红霞满天飞,愣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臭小子!”弄得我哈哈大笑。

晚上,岚回来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瞧,我被看得很不自在,就大声说,“干什么?又不是没有见过,在看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真的可以接受?其实叫若晴抚养也是无所谓的,你知道,你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哦……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

“真的没有关系。让海儿有个伴也不错,何况是那么可爱的孩子!”我轻松的说着。

“恩。你做决定就行。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不要再像以前一样埋在心底了!我不想再错过什么了!”他的双手搭在我的肩上,认真的看着我说。

“恩。我知道!”

“对了,明天带你去看一个东西!”

“是什么?”我的好奇心来了。

“明天就知道了!”

“你存心吊我胃口的!”我控诉他。

他瞅着我,故作惊讶的说,“咦,你怎么知道的?”

看我一脸的不忿,他乐得哈哈直笑,他不是别人,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爱的人,只要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再见古筝

他神神秘秘的说要带我去看一个东西,所以我一整个晚上就在想着,到底是什么要这样神秘?以至于第二天就顶着个熊猫眼出现,岚笑话我,说我想个孩子,得不到糖吃就天天念着想着。

等他下朝,处理完政事已经是接近傍晚了,我当然是撅着嘴不高兴了,他在一旁赔笑脸,拉着我的手,似乎是在某一个殿阁前进。高屋建瓴,朱墙高瓦,到处是气派庄严的建筑,这个宫墙,又困住了多少喜怒哀乐?

待来到一个富丽堂皇却又不失清雅的宫殿门前,我们停下了脚步,京华宫?

我对着那块书写得龙飞凤舞的牌匾出神,这里不是被封了?

似乎看出我眼底的疑问,他挥手摒退宫人,拉着我打开那扇陈旧却让人肃穆的大门。亭台楼阁,假山中流水飞泻,即使是冬天也是别有一番趣味的。

“我母妃最喜欢就侍花弄草了,这些,在她生前原是被照顾得很好的,现在也不过是几个老宫人在照看着,也没了当时的意义。”

我握着他的手,想给他力量,“你母妃可能正通过它们在看着你成长呢?她一定也希望你过得好好的……”

“恩,你说得对。哦,我带你去看一下。”

他带我进了一个独立的楼阁,像是书房的地方,靠墙的地方有一柜子的书,看来耿妃也是个爱书的人,软塌,摇椅,书桌都井然有秩的摆放着,眼光流转,却发现在角落的琴架上放着一把古筝!

我不自觉的被吸引过去了,只是一靠近,我整个人已经呆在当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睛死死的看着它,仿佛怕它跑了一般。

忽然,岚从后面抱紧我,嗅着我的气息,轻声说,“这,跟你形容的那把筝是否相像?你那天说完以后我就觉得很像,还来确认过的。”

真的一模一样!无论是颜色、式样还是花纹,不过看起来比我家里的更加的新净而已。

“怎么会……”我喃喃道。

“肯定是母妃怕我太寂寞,所以乞求上天让你来到我身边的!”他笑着说。

下意识的,我想碰碰它,那一次,因为好奇心,碰了它就来到这里。我艰涩的说,“我可以碰碰它吗?”我竟然有一丝期待!不知它有没有声音?

“当然可以了!”

我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的抚过表面,然后,试着勾动一根弦,“噔”,熟悉而久远的声音响起,它也是有声音的,我窃喜。突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古筝上泛起了一层光芒,竟把我包围着,而岚却被挡在了光芒的外面。

他似乎神色慌张的在大喊什么,可是我却一点也听不见,像着了魔似的,依稀觉得这层光芒可以去我想去的地方。

我想去的地方?我迟疑了,回家么?似乎已经听见亲人的呼唤我,然,那个身边急切的身影是谁?岚,海儿,书晏,尹大哥……一个一个亦是我放不下的人,人有时候总是遇到困难的抉择,因为他两方都割舍不下。

此刻,脑中有个温柔却焦虑的声音在呼唤,不要……不要离开我……

然后,鬼使神差的,我自动走出了那片神秘的光芒。即刻,光芒消退,仿佛不曾出现过,我几乎以为那是幻觉,其实不是。那时并不知道,那是我此生唯一一次可以回到现代的机会,却被我放弃了。

身子被一个炙热的怀抱紧紧拥着,急促的呼吸可以知道他有多么的紧张,隆冬天居然满脸的汗水,还有……泪水?

“不该,我不该带你来的……我做的是什么傻事?不要离开我……”他的声音颤颤的,透露着丝丝的不安。

“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么?”原来那不是幻觉,那它真的可以带我回去吗?我的手又不自觉的伸去,却被他的手拦了下来,整个人被抱离了书阁。

他沉声说,“以后不许你再踏进这里一步!”狮子已经狂怒了,我居然还呆呆的问,“为什么?”他的气不打一处来,被他握着的手已经吃痛,“还敢问为什么,你是不是想走?想撇下我跟海儿离开这里?你这个没心肝的女人!”

“我……”其实我的大脑还没有运转过来,还不断的思考那层光芒的来历,被他一说,倒是清醒了不少。“我不会回去的!我走出来就证明了我选择的是这里了,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

“真的?”他再次问,看来刚刚的事情对他影响很大。

“真的,骗你我是小狗。”其实我的身体自动走出光芒的时候,已经做决定了。

“不管怎么说。你不许再来这里了!”他语气强硬的说着,脸绷得死紧,紧握我的手虽放松了手劲却依然是强拉着,不肯松手。

然后,我就被拖着离开了这里。离去前,我看见他深深的看了那里一眼才走的,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之后他像看犯人似的把我盯得死紧,好像我会随时落跑一样,更语重心长的跟海儿说,“父皇不在的时候,你要把你娘看紧了,不然她会消失的!”海儿这时候已经崇拜岚到了极点,自然是很听他的话,一大一小都紧密盯梢,这让我啼笑皆非。

不过说真的,我还真想去再看一下那把古筝,到底有什么玄机,可是现在去哪里都要向他报备,得到批准才可以,让我百思不得其法,郁闷死了。

不过后来发生了一件大事让我痛下决心不再去想那件事。

是夜,所有人都入睡了,冬日的夜晚凛冽异常,而且特别的干燥。我似乎才刚入睡,就听见守夜的宫人在外面大声传报。若不是八百里加急,深夜是不许这样的。我想起身,却被岚摁下,“你别动,外边冷,我出去看看!”

于是,我躺在床上,看着他披起外衣,稳健的走出去。

我隐约听见什么,“不好”“走水”之类的话,不多久,就看见他神色凝重的回来,我急切的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不愿意告诉我,只是在整装像是要离开。

我拽着他的衣服,平常他要做什么我绝对不会干涉的,可是今天我竟然很反常的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却隐隐勃发,像经过了思想斗争般,许久他才缓缓的说,“京华宫走水了……”

什么,走水……就是失火了?“那你还不去看看,那是你母妃的旧居啊!”看他依旧沉默,我一想,京华宫……“难道是……”

“是书楼着火了……”他平静的说。

我连忙起身,作势要穿戴好衣服。却被他拦住,“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去帮忙啊!”

“已经有人在救火了,你去也没有什么用。不过是个书阁,烧就烧了吧!”

“你说得倒轻巧,你肯定是……”他怎么这么的坦然?

“我肯定什么,你担心那把筝了是不是?你在想是不是我放的火,是不是我想毁了它,你说啊!”他发狂的摇着我的身子。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若他要那么做,他可以有千百种悄无声息的做法而使我毫不知情,不用这样大费周章。可是我似乎触动了他思绪里紧绷的那根弦,他力道之大已经让我畏惧。

“我告诉你,我就是要让它烧,断了你的想念!我怎么会相信你,怎么会……啊?我让你去看看!”说完,就一声不吭的拖着我往外走,周围的人看见了他恐怖的脸色都害怕的下跪,他谁都没有理。

还没有到,就已经看见火光冲天了,走进京华宫,人声鼎沸,太监宫女乱作一团,都在急切的救火。

我怔怔的看着火光,心想,原来一件事物的消失是如此的容易,可是他却误会我是惆怅那把筝,竟松开我的手,我发愣的看着他走进那片火热。周围的人都在惊叫,我才回神,他想做什么?“岚,你要做什么?”

可是他没有回答我,也没有回头。

他要进去?我惊惧的冲向前去想拉他回来,可是只碰到了衣角!“不!”我高声大喊,“岚,你不要进去!不要!不要我!”我急得眼泪横流,却缓不回那个身影。我不要,我不要那筝,我要的是你啊,傻瓜!“不要……”

他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当下就想跟着进去,告诉他,除了他,我谁都不要,我哪里都不会去的!却被身后的人拉住。

“放手!”

“姑娘,你不要冲动,皇上不会有事的!”我泪眼婆娑的回望,是千洛。

“你去救救他,他不能有事啊!我要他的平安,只要他平安,我什么都愿意做的!真的,我还没有告诉他,我爱他啊!我是傻瓜,我是猪!”

我蹲下来,抱头痛哭。不知道自己哭喊了多久,场面依旧混乱,只知道周围的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许久,一个声音响起。

“你爱他?愿意为他放弃所有?”

“对!”

“不再离开他?”

“不再离开,只要他平安的回到我身边……”等等,谁在跟我说话?

抬头,那一刻,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庞,我就知道我会因为这个男人,这个笑容而倾出我的所有。只见他的面容已被火熏黑,衣服也有残缺。

我慢慢的起来,却发现全身没有一点力气,差点又跌倒,他伸出手把我稳稳扶住,我紧紧的抓住,怕一松手,他就要消失了。直至今日,我才深切的感受到当初他从谷里回来,看见一片的火光的时候是什么感受,那是一种绝望,像天空瞬间变成黑暗,无边无尽的痛苦吞噬着自己,如果可以,我愿意用一切换回他的平安。其实就刚刚那一会,我却觉得像过了几千年,他却是过了这样的日子六年。

我捶打他的,“你怎么能……怎么能让我担心,怎么能……”

“我以为你紧张那把琴……”

“你比它重要千倍万倍,知道吗?你知道吗?”

“别哭了,我知道了。别哭。”他的手慌忙的擦拭我的眼泪,“怎么还哭?”突然笑了出来,我傻看着他。

他晃晃他的手,说,“现在你是个花脸猫了!”

我一发不语的拉着他的手离开这个让人惧怕的空间。

……

“我才进去,就发现筝已经不见了!”

“那你还不赶快出来?”

“我是出来了啊,可是看见某人哭得稀里哗啦的,我觉得有趣啊!”

“你!那筝在哪里?”我故意气他。

“你!”看见我的笑意,他才知晓,“好啊!原来在耍我!”顿了一下继续说,“老宫人看天气好,就把筝移出来打理一下,忘了放回去了。”

“哦!某个笨蛋还不怕死的冲进去!”心缓了下来,居然也能开玩笑了。

“我还不是以为你……唔……”我掂起脚,主动的吻住他。

“不要再这样子了……”

“恩,我知道了。”

这一夜,他说,母妃,她是我要守护一生的女子。

这一夜,她说,亲爱的家人,他是我爱的人,为了他,我决定留在这里,请你们原谅我!

……

很快,天沧国皇帝不顾朝臣反对,下旨,遣散后宫所有的妃嫔,立宓兰筝为后。

……

很久以后,他战战兢兢的带着她,再一次的看那把筝,她还是忍不住碰它,不过,这次却没有任何异像,让他们啧啧称奇,遂,自此以后,东方昀——岚高悬的心才算是真正的放下,终于,她不会也不能离开他了。

YY结局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少了,这难道是完结的必然命运?

潜水的亲们都出来露下脸吧,都结局了的说……

某个月黑风高的晚上……

宇京的皇城里马车声咚咚的响起,一个小太监驾着马车来到了宫门口,立刻被侍卫拦了下来。他镇定的从腰间掏出一个令牌,上面赫赫是“如朕亲临”四个大字,那些个侍卫一见,个个都跪地参拜。

那个太监说,“皇上吩咐咱家出宫置办些皇后娘娘的物事。”有了令牌,他们连搜都省了,因为没胆。侍卫点头如葱蒜,此时他们只记得他们皇上虽然威严甚甚,但是对皇后娘娘是有求必应的,这样想,晚上派人出宫就不足为奇了。可是,他们忘了,皇宫大内应有尽有,有什么需要这么急?奈何智慧不够用,那有什么办法?看来东方昀要检测一下他手下的智商了。

带头的人立马打开宫门,恭送这位皇上身边的太监出去,只要在皇上身边当差,那可都是大红人啊!哎,什么时候才轮到他们呢?千洛大人可是他们的偶像啊!

“那个太监唇红齿白,有点面熟啊,可是没怎么见过他在皇上的身边啊?”某个侍卫很八卦的说。

“你胆子不小啊?”给他一个爆栗,“不过,真没有见过,可能是新提拔的吧!反正能有那块牌子,新人也是红人……”

“那倒是……哎,换班之后去喝口酒吧!”

“好啊……”

几个侍卫就这样度过了一夜。

这个小太监一出宫门,就立刻拐进一个偏僻的角落,准备把一身行头弄下来,此人正是侍卫口中倍受宠爱的皇后,宓兰筝!如果问她为何有此举动,那就说来话长了,在此不便一一赘述。

“这些人居然这么蠢!定要叫岚好好训练训练才行!”某个人不知悔改的说。

“母后,他们不蠢,您又怎么出来呢?”一个戏谑的男生在说话。

“是谁?快点出来!”宓兰筝心里一惊,不会刚出来就遇到歹徒吧!但是听声音似乎只有一个人,镇定镇定!她完全忽略了那声“母后”了。

这时,一个小公子正优雅的掀开马车的帘子,眨着调皮的眼睛笑看着他的母亲。

“小天?啊……你怎么在这里?”宓兰筝大呼小叫的,这个混世魔王怎么也跟出来了,不是要她的老命吗?

“做娘的怎么能丢下儿子自己逍遥快活呢?应该有福同享才对啊!”他笑得十分奸诈。

“你是不是又犯了什么错?”这兔崽子只有求救的时候才会这样。

“昨儿个,我把大皇兄的玉如意摔烂了,他叫我明一早交五百遍书经给他!您说这不是折腾人吗?”两个可爱的小酒涡煞是迷人,不过活脱脱一个鬼灵精!

“玉如意?”宓兰筝歪着头想,“难道是前年进贡的那一把?”她记得海儿十分的喜欢的。唤小天的男生点头。“怪不得,你这个小魔王就不能安生一点吗?”生他出来专门治她的!“你快点回去!被你皇兄发现了就吃不完兜着走!”

“母后,我们现在是同坐一条船了!”他面不改色的说着。

“什么意思?”宓兰筝突然有点害怕。

“因为我把皇兄放倒了……”一丝悔意都没有……

“放倒……你、你、你……”看他得意的表情,“你拿了我的迷香?”

“别告诉我你没有把父皇放倒了才跑出来的!母后,哦,不对,民间是叫娘的。娘,你就带着儿子走吧!”

宓兰筝抚额,“偶滴神啊……谁来杀了我吧!你居然连海儿都放倒了,这下真是怎一个‘乱’字了得?”

“看来娘已经认命了?那我们出发了……”他认真的点点头。

“要不是你父……你爹答应我去参加你小舅女儿的满月酒,结果现在呢,我快连抓周都赶不上了他都没有要走的意思,我也不会这样偷偷摸摸的!”

“了解了解!我也是受不了皇兄一板一眼的脾气,娘啊,我们是同病相怜啊!啊!你干嘛打我!”小天揉着自己的脑袋瓜痛叫。

“你还知道我是你娘啊!”她怎么会有这个折磨人的儿子,现在能怎么办?只有带着这个小冤家一起走了。

多日后,某个酒楼里。

“娘,还有多久才到小舅那里啊?”小天苦着脸说,一直都没发现哪里好玩的,因为怕太抛头露面被发现,娘说到了小舅那里就好了,有大舅舅和小舅舅罩着。

“不知道,应该快了吧!快点吃,菜凉了就没有营养了!”

“哦!”小天乖乖的吃着,突然,看着他娘亲的身后害怕得噎着了,不停的咳嗽。

宓兰筝叹了一口气,“怎么这么大了连饭都吃不好?”她一边碎碎念一边帮他顺气。

过了一会,小天才颤巍巍的说,“娘,我们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咽了下口水。

“什么事?”宓兰筝不知道危险降临,还在继续跟菜搏斗。

“我们忘了把二哥也放倒了!”

某人的筷子应声落下。

小天的二哥,即天沧国的二皇子墨言,不像大皇子的冷然威严,亦不像三皇子的调皮捣蛋。话少,人却极其孝顺,温柔和善,自幼跟在宓兰筝身边,当然尽得她的医术真传,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天哪!她怎么忘了这一点?

“的确,小天,你怎么忘了二哥我呢?”墨言的声音从兰筝的身后传来,她的背脊一凉,有种大难临头的感觉。墨言看着这个因为是幺儿,从小就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弟弟,露出和煦的笑容,却看得小天头皮发麻。

“二哥,就你一个?”小天探头左右张望,没发现其他人,顿时舒了一口气。但下一句话就把他推到深渊。

“你觉得呢?”大哥阴恻恻的声音幽幽传来,吓得他赶紧躲在兰筝的身后,大喊,“娘,救我!”

“叫谁也没有用!是你自己乖乖过来,还是我过去!”他突然露出个笑容,却像撒旦般的恐怖,与父皇发怒前的征召是一模一样的,不过,不同的是,父皇发怒的对象向来只有母后,而大哥从来只对他大吼!

“你娘也自身难保,你还是自求多福吧!”又一把男声加入,兰筝一看,此人正是天沧国的皇帝东方昀也!“竟然敢对我们下药?胆子不小嘛!哈?”他已经一个箭步,把兰筝带到自己身边,不顾周围的人侧目,惊叹这一家子人都是俊男美女啊!

岚低头看着他的妻子,这么些年,她的容颜却没有多大的改变,依旧让他迷恋,就是这种任意妄为的性子让他头痛不已,她就不能安分的待着吗?转念一想,她会安分也就不是她了,遂叹了口气,不知有没有长白头发。幸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不然,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嘻嘻!”兰筝干笑,“要不是你答应我出来又做不到,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啊!是不是?”她像做错事的小孩,小心的看着岚的脸色。见他没有反应,向,呃,大儿子在气头上就不要招惹了,她向二儿子送去求救的眼神。

“爹,娘亲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兰筝闻言用力的点头,果然,言儿是她的贴心小棉袄啊。他笑了笑,“就叫娘在凤熙宫安分的待几天就好了。”

什么?兰筝下巴都掉了?果然是他的儿子,都是一伙的!

岚抛给她一个眼神,你看吧,你儿子都不帮你了。要不是墨言每天例行去请安,也不会发现他不省人事,帮他解了迷香的药性,才知道她偷溜出宫的。

这时,墨海沉声道,“墨天,你过来!”小天不敢违抗,一脸苦相的走了过去,被他提着出去。而兰筝呢,当然是被岚抱走了!墨言在后面摇摇头微笑的跟着,他的亲人都如此的,用母后的话说,是如此可爱……

旁观的人就这么看着一群看起来非富即贵的人来了又去,成为他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岚,不要生气嘛!”某人赔笑脸。

“哼!”可是人家不领情。

“我们这是要到哪里去啊!”哎,才逍遥几天就要回去了啊!

“你不是要到书晏那里吗?”

“什么?”她看着他温柔的脸庞,“岚,你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人了!”

“连几天都等不了,小天就像极了你!”

“才不是!他是个魔星!老实说,你是不是找人换走我的女儿了?让他专门来治我的!”一家子都是男的,想起就头痛!

“说什么傻话呢!笨蛋!”

“你居然说我是笨蛋!?”某人很不服气。

“对,怎么样!”岚睨视着她。

“不、不怎么样……”适时向强权低头可以得永生,不知道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