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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凶手

《《妖寄都市》》

晨光熹微中,我推开银行门走了出去。

看起来,我是这家银行今天的第一个顾客,刚才,我已经在那张支票上添了个数目,那笔钱能保障我在以后一年内的生活都不出现问题。

虽然用死人的钱总有种内疚的感觉,但有钱起码不会饿死街头,我自嘲地笑了笑。

这时候,街道上的车辆已经渐渐多了起来。嘈杂的噪音响彻到街道两旁,街道两旁已经能陆续看见走着去上学的学生和上班族。

我从街道上穿行而过,不停在心中祈祷,千万别让兰水月的死太早被人发现,也千万别让警方太快查到我。

昨天晚上,我已经试过和常大联络过了,刚一接通,话筒对面立刻传出一连串说话十分快速的日语,听得我忙挂了电话。对于日文我只能听懂一些简单的口语,我实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我只得写了一封电子邮件,把最近发生的事略微缩写了一遍,希望他能近早看到。

从昨晚到现在,我除了回过一次公寓外,其余的时间全在人多的酒吧里渡过,因为我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到兰水月的气息。在我一个人的时候,我觉得她一直在看着我。

即使在这么温暖的阳光下,我还是觉得毛骨悚然。

目前能做的我都已经做了,人的命运模糊不可捉摸,昨天之前,我从没过自己会遇上这种衰事。

三两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从不远处经过,每个人都是一脸朝气蓬勃,看起来,既使有凶杀或更不幸的事发生,也和他们的生活沾不到一点边。

我刻意去听她们的对话,想用学生那毫不加思考的谈笑来缓解我紧绷的神经。

"看了早报没?"

"又是凶杀案,我在网上看到了几张死者照片,吓死人了。"

"我下午不去学校了,天黑之前回家,今天的考试准备的怎么样?"

我听着她们谈话,心'噔'地跳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种极度不安的感觉。

死人,杀人魔应该不会和我有关系的,毕竟我还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昨天发生了那种事,我心中会觉得不安也是应该的。

我一路上都心神不定,恍恍惚惚,我加快脚步,朝我住所那幢大厦的方向走去,

我的住所位于市中心地段,离这里亦十分接近,没用多常时间,我已经到了那幢大厦里。

我乘着电梯往十四楼升上去,诺大的空间里面就只有我一个人。每到这种时候,我就总会忍不住胡思乱想,越想越害怕。

过了比一个世纪更漫长的时间,电梯终于停住,电梯门开了,我逃命一样奔出来。

我拿出钥匙,正准备打开房门。身后蓦地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募地,我感到有人来到了我背后。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务人员出现在我面前。

他们身材相当壮硕,其中一个身高足足有一百九十公分以上。

一名警务人员拿出证件,虽然眼中闪过讶然神色,但仍很戒备地盯着我。

"兰水月在昨晚猝死,因为先生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兰水月的人,请你协助警方调查。"另一个说话,语气竟然十分柔和。

〈警方的办事效率好快,果然来了。如果一直躲在屋子里担心、害怕,我也只不过是个怕幽灵的小鬼。〉

〈还不如和他们去一趟警局,弄清楚兰水月真正的死因〉

我思绪电转,瞬间决定了很多事。

"猝死?她的身体一向很健康,我昨晚走时她还很好,不要和我开玩笑!"

"这不是玩笑,请跟我们去一趟局里。"另一名警务人员道,声音听起来很肃穆。

我装出一副才明白事态严重,犹豫不决的样子,怔了怔,半晌才点点头道:"好吧。"

两个警务人员人前一后跟着我,出了大厦后,我们直接坐上在外面等候的警车,一路呼啸着驶向局里。

一路上,我都在想着另一件事,在我昏迷不醒的期间,那层楼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能排除是我杀了兰水月的可能,但我却没有丝毫关于怎样杀死她的记忆,而且她死在屋里,我醒来的时候却是在外面。

还有一种可能是有人跟在我们身后或是提前躲在了屋里,准备伺机杀了兰水月,一切事情都发生在我昏迷的期间,但若是那样,那人不可能会放过我,所以这个推测不能成立……

在那段时间里,究竟还有什么环节是我没想到的!?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受了太大惊骇,直到一刻钟前我还无法专注的去想某件事情,待上了警车,我才终于恢复了思考能力。

有一点我至今还觉得诡异。

〈如果昨晚我会昏迷是因为心脏病发,那我没可能到现在还活着……〉

我一闭上眼,兰水月鬼气森森的面孔就会浮现出来,也许是前面驾驶员的位置坐着两个警员的缘故,我并没有像一个人单独待着时那样惊骇。

经过十几分钟后,车停在警局前面。

下了警车,我跟着他们进入警局,在走过一道长廊后,我们停在了一个房间门口。

这房门上没挂门牌,我右边的一个警官敲了敲门。

"组长。"

"进来吧,门没上锁。"

从门里传出来声音,这声音沙哑的可怕,在我的印象中,一般也只有三天没休息的人才会有这么沙哑的嗓音。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人在离我只有几公尺的地方出现,我们互相被对方吓了一跳。

开门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并不算英俊却看起来很正直的年轻警官。

他双眼充血,虽然穿着的一身制服笔挺,气势逼人,但即使这样整洁的穿着却还是难掩他满脸的疲惫。

正是他游魂似的表情让我吃了一惊。

"请进来,麻烦你们了,你们去忙吧。"

他一方面把门打开请我进去,一边又和那两个警务人员谈着话,不知在交代什么。

我闪身进了这间屋子,一进去,就看清这间屋里的格局,向阳的唯一一张办公桌上堆满了杂物和文件,办公桌后,转椅后面的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纸张,在强烈日光的反射下看不清是什么内容。

阳光透过百叶窗射进屋子里,整间屋子的光源很好,拥有这间办公室的人地位肯定不会低,我在心里暗忖。

"让你久等了。"满眼血丝的年轻警官关上房门,伸出手,似乎准备和我握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就让他的手继续放在空中,没有丝毫和他握手的意思。

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一定会很尴尬,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能若无其事的伸回了手,只是毫不在意的笑了笑。

"昨天,兰水月举办了一场晚宴,我想你是知道的。"

"兰水月交际面很广,我也去了。"

我挑了挑眉,道:"听说她已经死了,这是真的吗?"

面不改色的说一大篇谎话是我的专项,若不是我也想知道兰水月的死因,我肯定也不想待在这里。

"据不少目击者证明,他们最后看见兰水月的时候,她和你一起往下一层楼她的居所走去,当时是九点十分左右,法医鉴定,她是在昨晚九点到十点之间死亡的。经过详细调查,在这个时间段之内,除了你和她之外,她的居所内没有任何人,所有人都待在顶层,因为兰水月之前曾交代过,不许任何人下去,所以,在那之后,顶楼通往她居所的通道都是锁着的,而下面也没人上去过。"

年轻警官叹息了一声:"十点以后,一个侍者下去发现了她的尸体,马上报了案。"

"我叫冷凌峰,是此案的负责人,很高兴认识你。"

"我叫该隐,请别客气。"

冷凌峰笑道:"现在我们能不能彼此不存芥蒂,认真谈一谈?"

"当然可以。"

我可以分辨出别人投射向我的视线中包含了什么,现在冷凌峰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猜测我很兰水月的关系。

我挪揶地笑道:"我和兰水月是很'要好'的朋友,警官先生,如果你想问什么,我一定会如实告之。但也请你告诉我兰水月的死因是什么,昨天我在的时候她还活的很好,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死了?"

"请坐,嗯,该怎么说呢。"

冷凌峰自己坐到办公桌后的转椅上,手里玩着一根笔。

"根据我们法医的验尸结果来断定,兰水月忽然猝死的主要原因是心脏活动恶化造成的心肌缺血,引起心脏麻痹,如果只是这样,这件事只能算到意外事故里。但在有关兰水月的体检报告里,却没有一字提到过她有心脏方面的疾病,那家医院方面的诊断不可能出错,这些资料说明兰水月的身体一直很健康。"

"一个健康人,却忽然死于心脏麻痹,你不觉得这点很奇怪吗?"

〈兰水月猝死一事的结果已经可以确定了,验尸报告就是最有利的证明,就此事件,其实我没必要再查下去。〉

冷凌峰虽是这样想着,但潜藏在他体内的不安定因子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迫使他有种强烈的想要查清楚此事的冲动。

〈兰水月死之前最后见的人就是他,他一定知道什么。〉

冷凌峰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坐在他对面的银发美少年,他企图从这个少年的反应里找出来一些线索。

"确实没有可能,但那又能证明什么?"

我一时之间心乱如麻,心神不定地答了一句。

〈据我所知,兰水月的身体一向很健康,她更不像我一样有心脏上的毛病,怎么可能会因为那种原因猝死,我心中隐隐觉得,她的死一定另有原因,在我昏迷的那段时间里,究竟……〉

"换一种假设,假设她本来就有心脏方面的疾病,又有吸毒的习惯,吸毒过量导致突然猝死也不是奇事,但……"

当冷凌峰的声音把我从沉思中唤醒时,我已经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冷凌峰从椅上站起来,道:"给你看些东西。"

我完全没有头绪地跟着站起来,转身离座的一瞬间,我看清了冷凌峰背后那贴满一墙的照片究竟是什么。

蓦然间,一股寒流从我背脊窜起,我感觉到体内的血液直往脑袋上冲,全身的血都在瞬间凉透了。

墙壁上贴着的全部是死者的照片,死状各异,扭曲了的死人脸上全都弥漫着妖气。

我感觉它们就像有知觉一样,我一挪开视线,它们就会朝我这边看过来,歪着嘴朝我嘿嘿冷笑,当我看着它们的时候,它们就变成了静止不动的东西。

我打了一个寒战,这些扭曲了的人脸,我以前居然都曾在梦里看见过,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在那些梦里,我甚至清晰的目睹了他们被杀的过程……

大滴大滴的汗水从我的脸上滴落到脚边,我不由自主的朝门口退去。

"怎么了?"冷凌峰叫了一声。

"……我……很好。"

在几次想开口失败后,我终于挤出一丝沙哑的声音。

"那些人是什么……?"

我指着贴满墙壁的照片,语无伦次地说,我很想大叫,可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低哑急促的呼吸声。

"啊,抱歉,那些全是深夜食人魔案件被害者的照片,深夜食人魔的案子也是由我负责的。"

冷凌峰笑笑,道:"反正他们也不可能从照片上跑下来,看久了也就不会觉得异样了。"

"深夜食人魔。"我低喃着,我知道自己的脸色不会比墙灰更好看。

真的不会从照片里跑出来吗?

他们绝对不是我杀的,他们的死也和我没有丝毫关系,那种事情光想就几乎让人发狂,更别说去做了。

〈但如果与我无关,我又怎会对他们被杀的每一个镜头知道的一清二楚……〉

〈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被自己吓死的!〉

我下意识地捂住心口,各种想法顿时间如脱缰野马,纷叠而至。

它们使我烦乱的几乎窒息,我这个一向最擅长掩饰自己的人,此刻居然因为躁动顾不得考虑自己在冷凌峰眼里的样子。

怀着做梦一样的感觉,我的精神仿佛已经游出了体外,还在和那些附着怨念的照片对视着。

"终于找到了。"冷凌峰扫开一大堆办公桌上的东西,从里面抽出一叠透明胶片和文件。

'哗啦'几声响起,厚重的窗帘和窗户全被冷凌峰拉了下去,刹那间,整间办公室都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我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我靠在门上,单手握住门的把手。

"冷警官,你究竟在干什么!?"

'哗'一声过后,啪的一下,黑暗的房间亮起了光照。

南面的墙上挂着一面幕布,幻灯机投下的光就投射在幕布上,冷凌峰站在一旁,往幻灯机下面塞进去胶片。

冷凌峰向我招招手,道:"该隐。"

总觉得这个办公室里有种诡异的气氛,旁边有一个人,至少也会让我觉得多了些安全感。

我不解地靠近冷凌峰,在他旁边站住,往一片花白的幕布上看去。

幕布上出现了一副女性颈部的侧写。

镜头在幕布上不断扩大,我凝神看去,发现这个颈部的特写上有一个已经泛青的齿痕印,齿印陷进肉里很深几乎已经穿透了血管。

蓦地,女性颈部的侧写陡然一变,变成了一份验尸报告,整张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字。

过了一分钟左右,幕布上的验尸报告换成了兰水月的脸,照片旁边写着一排排黑色的字幕,在漆黑的长发下她的脸色灰白,瞳孔呈现出一种死灰色,透着让我难以忍受的死气,

我向旁边正在调整幻灯的冷凌峰看了几眼,只见他双眼紧盯着幕布,间隙朝我瞟上两眼。

〈为何我要为了一个死女人,在这间诡异的屋子里受一个诡异警察的折磨,还有墙上的那些照片,我再也不想待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在这时想起了那个在兰水月宴会上见过一面,名叫做Kamijo的金发外国人,一想起他,我心中就越发发寒。

"够了,关了它吧!我不想看了。"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战,大声的道。

"除了这个咬穿颈总动脉的齿痕外,兰水月身上没有任何外伤。"

冷凌峰说着话,顺手关掉幻灯机,房间立刻又陷入黑暗之中。

"既然兰水月的死因已经确定为心脏麻痹导致的猝死了,那她的事就只能算是意外死亡,脖子上有一个齿痕没什么可奇怪的,这件事完全没有再调查下去的必要,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这种事我真是受够了,冷警官,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大声叫出两句话,至于这番话是在对冷凌峰说,还是在警告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我已经分不清了。

〈如果我再继续想下去,一定会发疯的。〉

心脏隐隐有快要发作的迹象,在黑暗中,我从身上摸出药瓶,赶紧咽下了两颗药,心情才终于平复下来。

下一秒钟,冷凌峰已经拉开了几层厚重的窗帘。

一时之间,日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把整间办空室照的通亮。

被久违了的阳光照在身上,我心底升出一种仿若从地狱重回到人间的欣喜。

冷凌峰歉意地笑了笑,道:"抱歉,不知道你看完刚才的幻灯有什么感觉,请你来只是想问你,在你最后见到兰水月的时候,兰水月的举动,或者说话里有没有异常的地方?"

"昨晚的事我还记得很清楚,无论是举止还是说话,她都和平时一样,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冷警官,即使是只有千万分之一可能发生的事,有时也会偶尔出现,虽然以前没有过类似的例子,但一定有什么原因促使兰水月忽然因心脏麻痹而死,这类事一般都很难查出结果来的。"

当话脱口而出后,我才意识到,我不应该对一个连初识也不算的警官说后面那段话。

〈兰水月的死确实很古怪,这说明不管科学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在世界上,还是会有许许多多无法用现有科学来解释的事。〉

另一个念头在我脑海里萌生。

〈深夜食人魔究竟是谁,难道是我。〉

我背后有一片诡秘的视线,直到现在还没有消散,我打了个寒战,不敢去仔细看那些照片。

〈不,不可能是我,如果人是我杀的,我没理由会害怕一些死人的照片。〉

"对了……"

冷凌峰似乎想起了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心里忽然想起了一个古怪的恶作剧,于是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兰水月脖子上有犬牙咬过的痕迹,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她是被吸血鬼杀死的。"

"就像这样,吸血鬼一口咬下去,兰水月就见上帝去了。"

我不理对方惊诧的目光,几步走近他,嘴巴凑在他的脖子侧端,作势要朝他的脖子咬下去。

我只是做了个样子,并不是真的要像电影里的吸血鬼一样咬穿了他的脖子,吮他的血。

冷凌峰简直僵住了,骇然之下连着往后退了几步。

他的反映比我想象中的更好。

〈他以前一定没想到居然有人敢这样戏弄警官,这也算是为我今天受的一连串惊吓报了仇。〉

他咳了两声,一脸赧然,半晌才说话道:"这种荒诞的说法,有关当局是不可能相信的。"

我脸上带着一抹挑衅的笑容,道:"冷警官,请别介意,那只是个小玩笑。"

如果不是因为墙上贴着的照片太让我心惊,其实在这里看着冷凌峰警官发赧的样子也会觉得很有趣,更何况警察局对如今的我来说,真正是个比家里更安全的地方。

我正在想,门外突然传出了吵闹的嚷嚷声。

'砰'一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我们两个一起回头朝门外看去。

一个面目清秀,穿着时尚,大概只有二十三四岁的女子提着包,满头大汗,焦急地奔进屋里。

我心中懊恼,后悔当时打的那个电话。

她是我的律师张音,当时在警车上我还不知道这件事会怎样结尾,为了以防万一,我给了她打了一通电话,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赶来了。

张音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我,立刻冲过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小隐,你什么也不用说!"

接着,她又对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几个警方人员大声道:"我的当事人还未成年,你们无权拘捕他!"

"我们并没有拘捕他,只是请他来此协助调查。"冷凌峰从转椅上站起身来。

另一位跟着她进来的女警员插话道:"小姐,请你冷静一下。"

我耸了耸肩,道:"张小姐,我并没有杀人,你用不着那么紧张。"

张音长长吁了口气,显然是松了一口气,悻悻然对冷凌峰道:"这里谁能说话?我的当事人还未成年,即使在法律上也完全没必要帮警方协助调查,法律上的事我完全可以负责!你们这样做,已经触犯了法律!"

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警官沉着脸哼了一声:"小姐,这里是警察局,请你讲话放尊重点。"

张音立时和几个警务人员争吵起来,吵的十分激烈,以至于到后来一个警员几乎要和她打起来。

他们争吵的正热烈,忽略了我的存在,我悄悄往外面溜出去。

因为现场一片混乱的缘故,我很顺利的出了警局。

站在已经开始刺目晃眼的阳光下面,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仿佛蒙着一层不祥的雾。

〈那些照片,很有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有个极微弱的声音在飘渺中提示我,要小心。

虽然我最近一直很恍惚,但我也能感觉到,那种迫人而来的急迫,危机感和隐藏在暗处的杀机。不管怎么说,深夜食人魔的案件总觉得似乎和我有着某种关联。

第一,人不可能是我杀的,但我却在梦中梦见了大量的凶杀片段,有如亲眼目睹一样。

这是为什么?

第二,从兰水月的死,到冷凌峰办公室墙上贴着的死者照片,到处都笼罩着一种不祥的诡异气氛,我下意识地不想和这两件事有关系,我的直觉一向敏锐,这种感觉应该不会错的。

在短期之内发生了这样多不幸的事,我现在是否也面临着死亡的威胁,死神是不是已经准备把我带走了?

每当我想到这些,胸口就会涌起一股异样的不安骚动。

〈关于深夜食人魔的那些事,我是否应该回去和那位冷警官谈谈,也许他可以给我一些帮助?〉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

〈还是算了,一个高级警官应该不会相信这种事的,如果他把我当作深夜食人魔抓起来……〉

我没有接着再想下去,那种后果是我承受不起的。

我从警察局建筑的阴影里走出来,被炽热的阳光晒在身上,顿时觉的一阵天旋地转,体内乏力,差点把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全靠身旁墙壁支撑住了全身的重量,我才勉强站稳。

身体传达给脑神经的不适感,已经让我头疼欲裂,根本没办法再想任何事了。

〈可能是因为昨晚熬夜,一晚上又只喝酒的缘故,被太阳一晒,现在才会这样头晕〉

〈我以后再也不随便糟蹋身体了,这样做倒霉的只会是我自己……〉

我捂着发疼的头,用视线迅速搜寻对面街角的几家餐厅和快餐店,准备饱餐一顿。

暂且把一切烦心事都抛诸于脑后,我快步朝街对面的快餐店走去。

※※※※

在同一时间,警察局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冷凌峰身上,他的心里却布满阴云。

他坐在转椅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厚叠文件,全都是被深夜食人魔杀害的死者资料。

他一遍又一遍翻着,希望能从那些毫无关联的地方查出他们之间的相通点,从中推断出深夜食人魔的行动规律,但无论看了几遍,还有毫无头绪。

死者之间年龄跨度很大,多数是情侣,都是在一男一女结伴的情况下被凶手从背后袭击,遇袭时间全部是夜晚。

除了这两点之外,冷凌峰想不出来他们之间还可能有另外的联系,。

他一向最头疼的就是这类案子,处理起来很是被动。

冷凌峰根本不知道该从何查起,而且要查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更何况现场没留下一点可以推测凶手身份的线索。

〈他为什么专在夜间挑情侣下手?〉

许多想法在冷凌峰脑海中浮现,可惜全都没有根据。

冷凌峰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一个月之内竟然就有四十四人被杀,如果再不遏制住事态任由这种情形发展下去,人们的恐慌情绪恐怕会引起更难以预测的乱子。

〈舆论传媒的报道只能让本来就够严峻的事态变的更严重,起不了任何正面作用。〉

冷凌峰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正因为如此,施加在他身上的担子才显得份外沉重。

警方为了得到和连环杀人案有关的任何线索,悬赏十万美金,倒是有不少人为了这十万美金来警局,可惜没一个人能提供出有用的线索。

这凶手也实在太狡猾了,他越想越气,不觉有点口干。

冷凌峰看了一下,水杯和茶壶都放在手够不着的地方,他实在懒得动,抬眼瞅了瞅。

'当当'几声,茶壶无风自动,轻轻碰撞在一起,发出几下轻响。下一刻,它们蓦地腾空而起,在半空中摇摇晃晃,朝冷凌峰面前的桌上移动过去。

"对不起,组长您要的那个少年的资料已经全找到了。"一个女警推开门走进来。

冷凌峰被吓得立时从椅子上跳起来。

'哐啷'一声,瓷制的茶壶从半空中跌落,掉在地上摔成了一堆碎瓷,壶里的热水流了一地。

"放下吧。"

冷凌峰从女警手里接过一叠刚从资料库里调出来的档案资料,瞥了眼地上的碎壶:"麻烦你收拾了。"

〈以后决不能用灵力干这种事,若是被人撞见可不好办。〉

冷凌峰在心里暗骂着自己。

他是个灵能力者,这件事他从没对任何人提起过,但与生俱来的灵力在破案上曾给过他不少帮助。

等女警收拾完地上茶壶的残骸离开后,冷凌峰重新坐回椅上,翻开了这份资料的第一页。

一张彩色照片马上映入他眼中。

照片上拍的是一个银色短发的美少年,少年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浅笑,背后是一座葡萄园。

〈该隐看起来虽然很冷漠,但一笑开简直就像天使!〉

平时见的全部都是些让人不忍悴睹的被害者照片,蓦然间看见这张照片,冷凌峰顿感眼前一亮。

冷凌峰看了照片旁的姓名,才发现该隐不是那少年的本名。

他接着看了下去,这资料上面写的不是很全,只零零落落的记载着一些最基本的内容。

资料上还有一点让冷凌峰觉得古怪,该隐的转学很频繁,大概每间隔半年到一年时间,就会转到另外的学校。

这是为什么?

剩下的记载,全都和冷凌峰想知道的无关紧要,冷凌峰又捧着这份资料看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它放在手边的桌上。

"兰水月的死应该和该隐无关。"

冷凌峰的大脑开始急速运转。

他昨晚曾亲眼目睹了兰水月死亡的现场,直接感染到了房间里诡异的气氛。

按常理来说,干这行工作的人,有很多机会能见到死人,见过的尸体也不止一两具,不管死者的死状有多凄厉恶心,都不会让他们太惊心。就冷凌峰个人而言,即使让他在停尸房里吃饭睡觉,他也不会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兰水月的尸体并不凄厉,然而不管谁看到她死亡的现场,都会忍不住打心底升出一股寒意,连他也不例外。

导致兰水月猝死的罪魁祸首是心脏麻痹,根据冷凌峰的经验,因为这种原因猝死的人,虽说因人而异可能会有不同情况产生,但大多死前都有很痛苦的经历,兰水月的尸体却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迹象,就连她脸上的表情也不是痛苦,而是一脸惊骇绝伦。

〈她的表情让人实在忍不住心中恻恻,再加上颈部上那个诡异的齿痕……〉

如果不是对那个画面的印象太深刻,恐怕他也不会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私下去调查这件事。

冷凌峰忽然忆起该隐和他开的那个玩笑。

顿时间,他觉得不安起来,不由自主的挪动了一下身体,

在学生时代,他也听人议论过吸血鬼是否有存在的可能,并对其嗤之以鼻。

他自己就是灵能力者,所以可以肯定灵能力确实存在,并将其解释成一种精神方面的力量,但他并不相信这世上会真的存在着吸血鬼。

〈欧洲中世纪瘟疫流行,才有了死人爬出坟墓的传说,后来的小说家把传说和狂犬病患者的特征结合在一起,虚构出来了吸血鬼这种生物,所以这种生物根本就不存在!〉

冷凌峰吞了口口水,又回想起当时他的发言,不觉有些好笑。

现在他肯定会这样说。

〈这世界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只要你能拿出来具体证据。〉

不过,在该隐往他脖子上咬去的那一瞬间,他心中竟然真的认为该隐会吸了他的血,同时感觉到了一股轻微的妖气,难道那只是他的错觉?

在世界各地都有专业的除魔人,冷凌峰就凑巧认识其中的一个。

那人说过,吸血鬼确实存在,由于吸血鬼在阳光下无法生存,它们只会在夜晚出没,速度很敏捷。它们中的每个都长着一对尖利的犬牙,能轻易穿透人的脖子。那人还警告过冷凌峰,以后碰上吸血鬼时千万小心,不到万不得已时不要主动去招惹它们。

〈吸血鬼哪有那么好遇上的。〉

冷凌峰想着,不由苦笑起来,这种事只有亲眼见到才能让人信服,他现在最多只是半信半疑。

〈不过,从前人们对于吸食人血的怪物感到极度恐慌,这是现代人难以想像的。〉

兰水月的死究竟有多少可能是怪物在做崇?

在冷凌峰看到兰水月诡异的死因后,曾略微生出了一些怀疑。

冷凌峰除了拥有超凡的灵能力和缜密的思考外,也没碰到过多少灵异事件,所以他根本无法通过以往的经验找出隐藏在验尸报告背后的真相。

兰水月解剖之后也查不出什么反应,似乎只能用心脏麻痹来做解释了。冷凌峰脑中一片纷乱,又从兰水月的猝死事件想到了深夜食人魔犯下的连续杀人案,隐隐觉得在后者里,似乎有很重要的线索被他忽视了。

〈我究竟漏过了哪些线索?在这样下去,还怎么破深夜食人魔的案子!〉

"可恨!"

冷凌峰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桌子被拳劲震得颤了颤,该隐的那份资料从桌角摔落到地上。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那份资料从地上捡起来。

资料被摔散,有着该隐照片的那张正好落在他面前,照片上的银发少年似乎正朝他浅笑着,眼中蕴藏着让人猜不透的神秘。

冷凌峰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奇怪的想法。

〈去找这个迷样少年,也许,破解这一切迷团的线索就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