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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稚子凄寒谁可恃

《《如龙天下》》

太阳又已经升起,照着鸭绿江上的浮冰,折射出万千绚光。渡过鸭绿江,便是朝鲜地界。

原本满水屯西口是有渡江的渡头的,但经过昨天倭寇的一番烧杀,整个村子都已化为瓦砾,渡口已不复存在。而原本凝在江面的坚冰也被倭寇的铁骑踏得支离破碎,这十几丈宽的江面,一没结冰二无渡船,老铁纵使再神通广大,也无法渡过。父子二人只得沿江而行,准备步行往十余里外的另一个渡头。

为避免身上的妖剑引人注目,老铁装着剑的布套从腰间解了下来,系在身上,然后外面再套件夹袄。

父子两一前一后,缓步而行。老铁本就不爱说话之人,此时更是袖着双手,默然走路。他瞧着太阳将自己的影子在地上拉成长长的一线,酸甜苦辣,诸般滋味,齐齐翻涌上心头。夏辰龙跟在老铁后面,甚感无趣,慢吞吞地移动着自己的脚步,这样过得片刻,便觉倦意上涌,眼皮子开始打起架来。

就这样昏昏沉沉地走着,夏辰龙心里暗想着还要走到什么时候,实在困得受不了了,要能躺一下就好了……正昏昏欲睡间,蓦觉脚下一绊,似踢到了一块绊脚石。身形一个踉跄,随即一下子扑倒在地。地面积雪凝冰,身子扑倒在地后,又不由自主地朝前滑好几尺,直滑到河岸边才停住。

夏辰龙嘴里嘀咕:“老爹,要困死啦!”爬起身来,回头一看,登时惊得嘴都合不拢来。原来,刚才绊倒他的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具尸体!好在昨天看了太多的杀人流血,此时见到尸体也不觉有多害怕了。这时便听得老铁在一旁催促道:“快走快走!”夏辰龙忙连滚带爬地爬到老铁身边,这一路爬来才发现,雪地中竟然不止一具尸体,还有四五具,横七竖八地排在雪地中,而且都被积雪盖了大半。

夏辰龙突然心一下惊,猛地牵住了老铁的衣襟。惊惶地道:“老爹,是倭寇么?”老铁摇了摇头道:“管那么多做什么?快走吧!”老铁突然有些心虚:这几具尸体均是穿着同样的衣服,显见是同一门下。倭寇杀人,除了倭刀便是刀铳,这些尸体上均不见类似伤痕。显见不是倭寇所为。如此想来,多半是江湖中的搏命厮杀了。这可不妙,昨天的倭寇倒也罢了,如果被江湖中人看到消失多年的妖剑在自己身上,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想到这里,老铁突然背起夏辰龙,快步赶路。夏辰龙伏在老铁背上,频频回头,蓦见视线余光中闪过一道红影。定睛看时,却是河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女子,正蹲在那里汲水洗手。那女子一身红衣,在冰天雪地中显得犹为惹眼。便在这时,耳中紧跟着钻进一个清脆的女声:“小呆瓜,看什么看?小心眼珠子!”

夏辰龙“啊”的惊呼一声,猛地从老铁背上挣脱下来。老铁回头一把揪住夏辰龙的耳朵,喝道:“小子你不是说困么?老爹背着你让你睡觉,你又待怎样?”夏辰龙大感兴奋地道:“老爹你刚才听到有人说话么?”老铁一使劲,揪着夏辰龙的耳朵将他不住后望的脑袋揪回,没好气地道:“说梦话么?快走!”夏辰龙揉着被揪得发痛的耳朵,嘟囔道:“老爹你不能轻点么?”跟着老铁的步子前行。

又走得一程,突听得风中有急劲的马蹄声传来。父子二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来路上,依稀有几个白影,朝着他们移了过来。老铁有心提防这些江湖中人,暗地里功聚双耳,留神探听,生怕这些人是冲着自己而来。

蹄声渐近,白影也变得清晰起来,却是并辔缓行的三骑骏马。老铁眼尖,远远地便看看清楚三骑是两男一女。其中一个男子看起来四旬上下的样子,气度沉稳。而那女子明显是个妇人,看起来多半是这中年男子的妻子,一脸的精明相。另外一骑上,却是一个青年,满面倨傲之色。

那妇人侧头道:“君天,我有些担心,现下山上都是些普通弟子在留守,那小妖女使的该不是调虎离山之计吧?”她身边的那中年男子皱眉道:“我又何尝没料到这一点?可李师弟的求援,我们又岂能置之不理?”那年轻男子突然插嘴道:“前面有人来了!”他也看到了老铁父子二人。那一对中年男女也立时停止了讨论。

三人骑着马,缓缓与老铁父子二人擦身而过。老铁身怀四柄妖剑,不免有些心虚,与之擦身而过后,当下牵了夏辰龙的手,加快了脚步。刚走了几步,他心头一跳——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那渐渐远去的的蹄声竟然又折转了回来。

“咴……”健马长嘶,那四旬男子在自己身前勒马停僵,利箭一般的目光盯着他爷俩看了半晌,突然问道:“老先生,这小娃娃可是令郎?他颈中的玉牌是从哪得来的?”老铁心中一松,暗自放了心,但他也不想和这人多缠,免得言多必失,当下含糊敷衍道:“啥玉牌,一块小石头罢了,集市上花了两钱银子买来的。穷苦人家,哪戴得起什么玉饰?”老铁说话的同时,暗中捏了捏夏辰龙的手,示意他莫要露了马脚。

夏辰龙心思也转得甚快,知道老爹有意骗人,当下附和道:“啊,爹你骗我说是花了五两银子买来的,呜呜呜!”说着竟然一屁股坐倒在地,号陶大哭起来。

那中年男子眉头一皱,一双虎目,死死地盯着那玉牌看。这时候,另外两骑也折返转来。那中年美妇趋马上前,问道:“君天,什么事?”男子俯身过去,在美妇人耳边低声说了两句话。随后,那美妇人的目光也投在了夏辰龙颈中的玉牌上。

老铁暗暗叫苦,心想那金宗焕究竟有多大神通,为何他的一块玉牌竟能引起中原武林人士的注意?夏辰龙见那男子依旧不依不饶,当下更加卖力地假装下去,他索性在地上打起滚来,眼泪鼻涕都甩了出来。

那俊朗青年忍不住骂道:“他妈的,小兔崽子,撒什么野!”扬起马鞭,便朝夏辰龙兜头抽去。“啪”的一声脆响,这一鞭结结实实地落在夏辰龙脸上。夏辰龙顿时感觉半边脸颊火辣辣的,这下子,他却是真的涕泪横流了。老铁上前护住夏辰龙,瞪眼道:“喂,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爷俩不过是寻常百姓,为什么要打我孩儿?”

中年美妇皱了皱眉,劝道:“白城,别随便动手!”话才落音,那青年却又已一鞭抽下,这一鞭却是落在了老铁脸上,老铁脸上立时显现出一道紫红色的鞭痕来。青年口中兀自骂骂咧咧地道:“大嫂,这老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少爷我狠狠地抽他一顿鞭子,他便什么都肯说了。”不由分说地又朝老铁夹头夹脑地抽了过去。

夏辰龙原以为老爹会还手,谁料老爹竟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人鱼肉,他急切地望向老铁,直气得钢牙紧咬,恨不得抽出老爹身上的剑,一剑刺死这狂傲青年。便在此时,耳中突地钻进来一阵细若蚊蚋般的声音:“小子,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江湖险恶,百忍成钢啊!”原来是老铁正以传音入密的方法告诫夏辰龙,教他学会“忍”!

中年男子翻身下马,从青年手中夺过马鞭。他盯着老铁道:“老先生,在下长白山参仙宗谢君天,这两人是贱内楚碧华和舍弟谢白城,原不想为难老先生!只是舍弟鲁莽了些,见谅,老先生只需说出令郎的玉牌究竟从何而来,再下绝不再纠缠!”

长白山参仙宗在长城以北、山海关外沃土千里的辽东地面,也是声名卓著的门派。参仙宗源出道门修真,讲求的是避世隐居,采参炼丹,养气修心。虽然今日的参仙宗早已抛却了道门修真的传统,但那采参炼丹、养气培元的行径却是代代相传的。目下参仙宗的宗主谢仙流在江湖中被称为“白头参仙”。

这三人都是长白山参仙宗中的重要人物,谢君天是谢仙流的亲传弟子。目下参仙宗一门中,谢仙流以下,便以他为尊。楚碧华是他妻子。那谢白城的身份更是特殊——他是谢仙流的独子。

参仙宗虽与中原武林往来不多,但却因地处边关,在女真和朝鲜人心目中颇负声望。不少女真和朝鲜贵族子弟纷纷投入长白门下。这其中,甚至包括朝鲜国小王子李珺。金宗焕身为李珺的近卫,自然也少不了与参仙宗有交往。

此番谢君天几人正是接到了来自朝鲜方面的求援信,方才下山一路搜寻。原来当日金宗焕与二王子李珺一路南逃,敌不过倭军的追捕,两人失散。金宗焕一时不知从何寻找王子,而往北京求援之事又刻不容缓。权衡之下,只好向李珺的师门参仙宗求援,央求参仙宗的人加紧寻找二王子下落。自己则抓紧时间赶赴北京。

其时,长白山上正遇到一桩麻烦。参仙宗有个仇敌恰在之前不久在长白山上大闹了一番,偷了参仙宗的一件祖师古物。谢仙流气极败坏,下山追敌去了。长白山上接到了金宗焕的飞鸽传书后,不敢怠慢,掌门师兄谢君天立时遣出弟子下山搜寻。他自己也带了妻子亲自下山。一则是搜寻李珺师弟,二则是劝说师父谢仙流回山。至于那谢白城,却是自己闹着要随行的。谢君天知这师弟武功不济,但却拗不过他的性子,转念心想有自己夫妇二人在,也不至出什么岔子。

谢君天与金宗焕颇有交情,也曾见过金宗焕的这块玉牌,是以一眼便看出夏辰龙颈中的玉牌原是金宗焕所有的,这怎能不叫他起疑心?

老铁隐居二十余年,早已对江湖中事一无所知。不知长白山参仙宗,更不知谢君天的名头。他只想快点离眼前这几人越远越好。另一方面,他也不想说出金宗焕来,因为一说金宗焕势必要提到自己,微有不慎便可能被对方察觉自己身怀妖剑,那可就有大麻烦了!

老铁揽着夏辰龙的肩,茫然摇头道:“大爷多疑了,我只是寻常的庄稼汉而已,我与孩儿还要赶路,大爷若没什么事,便放我父子过去吧!”谢君天一时无计可施,侧身闪开,让出道来。

老铁牵了夏辰龙的手,朝前继续走去。只听得身后传来那青年不满的声音:“师兄,你就这样放过了他们?”三人翻身上马,催马而去。

夏辰龙摸着颈中的鞭痕,心头觉得大为憋气,正想开口咒骂两声,突隐隐听得身后不远处谢君天的声音迎风钻进了耳朵:“夫人,你看前面那人不正是金宗焕金兄么?”夏辰龙心中一跳,按捺不住心头的兴奋,满怀希望地转身回头望去。

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耳中同时响起老铁的声音:“别上当!”然而,这一声劝告却已迟了,夏辰龙只觉眼前一花,一道白影似电般疾速掠过眼前,定睛一看,却正是那谢白城,此人嘴角正挂着一丝“你中计了”的得意表情,嘲弄似的看着自己。

夏辰龙只觉胸口一窒,已被谢白城一把抓住衣襟,紧接着脚下一轻,被这俊朗公子揪得双脚离地而起。谢白城腾出左手,拿起夏辰龙颈中的那块玉牌,以指尖细细摩娑,口中冷笑道:“这玉鹤玦是朝鲜‘金阙御卫’独一无二的信物,可不是寻常有钱便买得到的!”老铁闻言心中暗惊,这时才注意到这块不起眼的奇形玉牌,原来是一只晾翅独立的鹤的形状。他心中暗暗懊悔自己疏忽,那金宗焕本是一番好意,没想却先惹来了麻烦。

蓦地耳边响起一阵惨厉的惨叫声,惊得他回过神来。定晴看时,只见夏辰龙正低了头,一口咬住了谢白城的手腕。原来夏辰龙被谢白城捉小鸡似的提在手中,心中早已羞怒不堪,谢白城全神细看他颈中那块“玉鹤玦”之时,却不防这小子无计可施之下,张嘴便咬。

夏辰龙这一口咬下,入肉三分,当真是毫不留情。谢白城痛极,急切间又甩不开,他不得不放开了揪着夏辰龙衣襟的右手。一腾出手来,便左右开弓,“啪啪啪啪……”一连七八个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夏辰龙脸上。夏辰龙晕头转向,鼻血横流,终于松开了嘴。谢白城犹不解气,“呛”的一声,腰中长剑出鞘,盛怒之下,便朝夏辰龙当胸刺去。

“二弟不可鲁莽!”谢君天惊叫起来。他一按马辔,正准备冲出拦下谢白城的剑势,然而身形刚一动,蓦觉衣襟被楚碧华拉住了。楚碧华淡淡地道:“别慌!二弟虽然鲁莽,但生死倏关,定教那老的现真身!”

果然不出楚碧华所料,谢白城的剑势一动,老铁再也无法坐视不理了。他爱子心切,情急之下,竟然徒手去抓谢白城的长剑。

“当”,老铁屈指一弹,夏辰龙只觉眼前一花,那刺到胸前的长剑眨眼前便断成了两截。谢白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谢君天夫妇催马赶了过来,一左一右护在谢白城身前。从刚才的一幕他们看出,老铁不是寻常人物。这个不成器的师弟如果还要较劲的话,铁定要吃亏。

老铁一手将夏辰龙揽过身前,另一只手却伸进了夹袄中,摸上了内中所藏的剑柄。一股杀气顿时激荡开来。到这刻,老铁也动了杀心。

此时太阳已悬至中天,将各人的影子都拉到脚下,变为小小的一团。是正午了,本应是冬日之中难得的最暖和的时辰,但在场的所有人却难以感受到半分暖意,只觉得一股侵体生寒的杀气在不断弥漫着。

本来,两方原不用闹到如此僵局的。老铁只需说出自己与金宗焕的关系,一切干戈便能瞬间化解,但他却偏偏性情古怪,早年的铁血生涯,使他对任何江湖中人都难以轻近。而那谢白城意欲杀了夏辰龙的举动,更令他怒不可遏,是以他懒得和眼前几人多说半句,只想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杀光他们!

谢氏夫妇骤然变色,他们意识到自己正面对着一个前所未见的可怕敌手,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杀气,竟是一种近乎妖异的存在。

谢君天强自镇定心神,按着剑柄,沉声道:“师弟,你先走吧!”他意识到眼前的危险,自己夫妇二人没有必胜的把握,是以对谢白城如此吩咐。因为谢白城是他师父十分疼爱的儿子,无论如何,他不能连累送了这个师弟的性命,否则他就算有命回长白山,又如何有脸面对师父谢仙流?

楚碧华暗暗叫苦,心想:“哎,这个时候越叫白城走,依他的性子他是越发不肯走的。”她心思转得极快,突然向谢白城传了一句密语。谢白城随即后退了数步,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强大的气机弥散开来,如影随形地压迫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老铁双手交错,缓缓从腰间抽出两柄剑来。左手中那把剑短而粗,然而拿在手中却重逾奔雷,这正是国皇剑。右手中使的却是司危剑。司危剑剑势轻灵,与国皇剑同使,正是轻重相辅,左右互补的战术。

两把剑同时出鞘,那铺天盖地的妖异杀气便如决堤洪水般朝谢氏夫妇席卷了过去。谢氏夫妇脸色剧变,背心冷汗涔涔而下。接下来的一瞬间,两道青影腾空而起,如飞花逐月,扑向谢氏夫妇。

满场的剑光霍然亮起,刹那间交织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三条人影乍分乍合,人影分合之间,必然传出刺耳的锐器相击之声。

参宗仙的武功以养气为主,所修习者乃是独树一帜的“参仙真气”,不管是赤手还是兵刃,其实均是以参仙真气为根基的。其要旨是以气御敌,不拘形物。谢氏夫妇身为参仙宗掌门弟子,参仙真气的修为已臻上乘之境,所以他二人手中的长剑虽非名器宝刃,但在参仙真气的摧动下,也不惧老铁的妖剑之锋锐。

就武功根基方面而言,老铁其实是远远不及名门出身的谢君天。须知老铁的师门,原只是铸剑一脉,除以对锻冶之道与各种兵器了如指掌外,无论内功或外功,均属平常。后来因为妖剑的原因,铸剑师的门人才不得已踏上江湖。意外的是,他们所追寻的妖剑中含有某种超乎自然的力量。也正是仗着妖剑中的魔力,才使他们能够在这江湖杀戮之中生存下来。也正是因为这妖剑的魔力,使之成为昔年江湖中人竞相争夺的宝物。

几个回合下来,楚碧华功力稍浅,渐觉真气难继,只觉手中长剑变得重若千斤。谢君天也明白到妻子的窘迫之境,尽力使剑回护,同时心中暗暗猜想对手究竟是什么人。

老铁的剑势在尽量将谢氏夫妇往江心方向牵引,一则是担心逸出的剑气误伤夏辰龙,二则是怕谢氏夫妇突然发难以夏辰龙为质。剑光闪动间,三人已斗至江面之上。江面本是布满了浮冰,三人各自踏着浮冰,移形换位。

“倘若他们抓了夏辰龙威胁我撤剑,那我该怎办?”脑中闪过这一个念头,与此同时,他又想起了刚才一言不发便策马离去的谢白城来,恍似一道闪电蓦地划过脑海,刹那间,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妙的可能性,果然不出所料,耳中立时传来一阵得得马蹄之声。

老铁浑身一震,立时明白上了谢氏夫妇的当了。也就是这一分神之际,对方的两柄长剑交错电舞,凌厉的劈刺而至。剑光交错闪过,老铁罩在外面的老羊皮袄瞬间被撕得四分五裂。本来隐藏在衣内的棉布剑套便暴露在谢氏夫妇面前,另两柄妖剑虽未出鞘,但也因感应到同属剑气,也开始激发出浓烈的妖邪剑气来,赤红剑芒,直欲破布而出。

楚碧华心头剧震,突然想到一个名号来。谢君天也已猜中,颤声叫道:“妖剑煞星!”这“妖剑煞星”的名号,却正是昔年老铁行走江湖之时闯下的名号,也是近几十年来,江湖中最响亮的一个名字。这刻谢氏夫妇正是从老铁的这几柄剑认出了他的身份。

老铁心中一跳,对方喊出了他的名号,那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心存仁慈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老铁咬着牙想道。

然而,也就在这时,夏辰龙惶急的骂声清晰地传入了耳中。老铁眼角余光扫处,只见那谢白城果然出现在当地,而且也轻易地制住了丝毫不会武功的夏辰龙。

谢白城右手反剪了夏辰龙的双手,将他按在地上。夏辰龙双腿不断踢腾着,却挣不动半分。谢白城制住了夏辰龙,目光却被江上的这一场前所未见的精彩剑斗吸引了过来。

老铁此时心系爱子安危,不禁乱了阵脚。他这一乱,果然立时感觉对方剑气如织,如附骨之蛆地跟了上来。满江碎冰寒潮被剑气所激,冲天溅起,形成迷离水雾,阻隔着老铁的退路。老铁只感对方气劲如山,盖顶而至,终于忍不住“扑”地喷出一口鲜血。

妖剑本就蕴含魔力,能影响主人的心神。此时老铁思想走岔,越发难以随心控制手中妖剑。他暴怒之下,蓦地左手一松,将那国皇剑猛地向谢白城掷出。

谢白城正看得入神,蓦地眼前红芒闪现,一柄短剑向自己射了过来,顿时大吃一惊。忙不迭地松开了夏辰龙,同时踉跄后退。

这时老铁掷来的国皇剑也已已是强弩之末,“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却恰恰掉在夏辰龙的脚边。

就在这时,夏辰龙耳中又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捡起来!”夏辰龙心中一荡,立时一把抓起国皇剑。那女子又道:“朝前刺!”夏辰龙也不由自主地依言提剑一刺。

谢白城这时已经缓过神来,伸手便去夺剑。

夏辰龙一剑刺出,耳中又听到那女子的声音:“横削……剑尖上挑……”夏辰龙此时再也没有半点疑惑,照着那女子的吩咐,一招一式刺出。这国皇剑本身便有魔力,能御使剑主。所以,也就在这一瞬间,夏辰龙竟然已经刺出了十多招。

就在夏辰龙出招的时候。他感觉到手心里的剑柄竟莫明地变得烫手起来。脑中轰然一响,一幅血色漫溢的面画突然在脑海中涌现出来。那是暴风雨中的大海,浊浪滔天,风雨如狂。战船在海平面上铺排开来,箭矢与血肉齐飞。充塞天地的,是一股嚣狂冲天的杀气。一名面如冠玉的男子,身着样式奇特的服装,手执一把巨形倭刀,在奋勇杀敌。

夏辰龙感觉自己好像化身为这男子,执着长剑,拼命冲杀。脑中所想的,只有铺天盖地的一个“杀”字。一时之间,他深深沉迷于那杀意纵横的幻象之中,完全迷失了自己。

谢白城脸色突变,他依稀有种感觉,感觉眼前的这少年好像突然变了个人。强大的杀气,完全已将自己笼罩。他变得惊惶起来,想不通这个少年明明不懂武侠,为什么突然会变成杀神一般?

蓦地,“嗤!”“啊!”两个声音在同一瞬间发出,一切动作,在电光火石间静止。夏辰龙觉得脑中在一刹那间变得一片茫然,脑中幻象瞬间消散,耳中那教他出剑的神秘声音也已不见了。他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的剑已深深地刺入了谢白城的小腹,直没至柄。

谢白城的惨叫声清晰地传入另外三人的耳内。老铁笑着大赞道:“小子,好样的!”这时心下再无所顾忌,格泽、昏昌、司危三剑齐出,全力向谢氏夫妇再攻了过去。

楚碧华大声叫道:“白城,白城你究竟怎样了?”喊了几声,却杳无回应,她心下越发着急,最终与丈夫交换了一个眼色。但见丈夫的目光中充满了绝决之意,她不由得心中一疼,险些儿掉下泪来。她咬着嘴唇,狠狠地点了点头。

夫妻二人双剑一合即分,分为两路,向老铁猛攻了过去。然而,楚碧华的剑势走至半途,突然消散,也就在同一瞬间,她曼妙的身形开始疾速后退,竟是想从这战圈中脱身而出。老铁又岂能让她从容而退,岸上的夏辰龙还是孤单一人。再次落入她手,便麻烦了。

老铁踩着浮冰,朝楚碧华疾追而去。然而那谢君天已然扑了过来。可怕的是谢君天竟然以血肉之躯,迎向了他的剑刃。

“嗤!”一股鲜血激溅而出,喷了老铁一头一脸。

谢君天也是有算计的,他并不是飞蛾扑火,自取灭亡,老铁的司危剑只是刺入了他的肋下,并不致命。然后,他便以血肉之躯夹住了老铁的剑,同老铁死死地缠在了一起……

那边楚碧华已安然退至岸边。

就在夏辰龙因第一次杀人而又惊又怕、迷茫不知所措的时候,突觉得身子一轻,已被楚碧华提起。然后感觉全身一阵酥麻,顿时变得软绵绵的,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楚碧华封了夏辰龙的穴道,将他扔在马背上,随即翻身坐了上来。谢白城的尸体被她放到了另外一匹马背上。

楚碧华的眼眶中此时已盈满了悲痛、决绝、伤心的泪水,她策着两匹马并行疾驰而去。

自凤凰集往东北两百余里,便进入长白山区。长白山苍苍莽莽,虎踞于大明与朝鲜的边境,延绵数千里,气势雄壮,号称关东第一名山。因气候严寒,长白山上终年积雪,银装素裹,景色奇佳。长白山上有天池,更是久负盛名。

长白山参仙宗原属中原修真门派,历代前辈莫不对修真升仙之道孜孜以求,为能更好的吸收天地灵气,经过几代迁徙,在长白山上落地生根。时至今日,那虚无缥渺的修真传统早已被后人弟子抛弃,但是长白山这个老窝却是一步不移的了。

夏辰龙被楚碧华掳走后,经过一日疾驰,便到了长白山上。因为夏辰龙是所杀死的人非同小可,乃是谢仙流最钟爱的独子,而这个时候谢仙流恰又不在,谁也没胆子擅自处置夏辰龙,于是夏辰龙便被暂时关押了起来。

昏昏沉沉地不知过了多久,夏辰龙从酣睡中醒了过来。只觉得头昏脑胀,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他想起昨天的一番遭遇,立时明白到自己此处已是身陷囚牢了。转念又想起老爹来,顿觉心中一酸,潸然泪下。

暗自伤心一番,他自我安慰地想道:“那个谢君天肯定不是老爹的对手,若老爹打赢了,肯定会来救我的。”这么一想,心中顿觉有了几分希望。他开始观察起自己的处境来。

这里是山腹之中的一个石洞,山洞大而幽深,黑漆漆的。循着洞口光源处走去,刚走到洞口,便见两扇粗如儿臂的铁栅栏拦在洞口,栅栏上锁着一把大锁。透过栅栏,可以看到洞外的盘山小路,看来这洞口处于半山腰处。看看天色,似乎是下午时分。

低头一瞧,发觉铁栅栏下放着一只陶碗,陶碗里放着两个窝头。窝头又冷又硬,看来是放了多时的。但这刻夏辰龙肚腹已然空空如也,有这两个窝头总胜于饿肚子,当下毫不客气地拿起来吃了。

吃饱了肚子,夏辰龙也觉有了气力,便捡了一块石头,往栅栏上的挂锁狠狠砸去。那铜锁又大又重,他人小力弱,用力砸了半天,分毫无损,夏辰龙也觉得累了,只得放弃努力,心中却犹自气恼,不由得破口大骂起来:“乌龟王八蛋们,放我出去。”然而这洞口甚少有人来,他骂了半天全无反应。

无计可施之下,蓦地又想起老爹来。心想如果老爹在这里,定然能救自己出去。一想到这里,突地省悟起来:“哎呀,老爹的剑呢?”昨日从他用国皇剑杀死谢白城后,那把国皇剑便一直在他手中。现在那把剑不见了,显然是被带他回来的楚碧华拿去了。他也知道这把剑对老爹异常重要,暗想千万不能落在参仙宗这帮人的手上,得赶紧把剑找回来。但是现在自己连这个山洞都迈不出去,又谈何找剑呢?他越想越焦急越无奈,又忍不住号陶大哭起来。干号了一气,连自己都觉得累了,于是悻悻地收了哭声。

一天的时间悄然流逝,不觉间已到了夜间。寒风呼啸着,往洞口灌了进来。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棉袍,经过昨天一番磨难,已然破了好几处。他不得已地离开了洞口,向着幽深的洞内走去。

这山洞虽然幽深,但几乎就是一条直直向里的深洞,连个转折处都没有。洞外灌进的冷风一吹到底,直将他冻得瑟瑟发抖。抱着双腿,靠着石壁坐下,尽量将身子蜷成一团,借此御寒。他在又冷又怕之间,昏昏睡去。

次日早晨,夏辰龙是被冻醒的。睁眼一瞧,自洞口处到洞内十余米,竟都铺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花。原来昨夜下起了大雪,北风夹着大雪往洞里吹,便将洞口处积了一层雪,本就十分寒冷的石洞变得越发冷了。他向手心呵着气,站起身来。肚子已打起了响鼓。他试探着往洞口走去,暗想不知今天会不会有窝头?

果然不出所料,栅栏处又放了一只陶碗,碗中同样放着两个窝头。只不过今天这窝头不像昨天那样冷硬,反而还隐隐有一丝温热。洞外还隐隐留着一串浅浅的脚印,看来送饭的人刚刚离开不久,脚迹还没来得及被雪花掩埋。夏辰龙抓起窝头塞入嘴里。渴了,便抓一把雪解渴。不多时,两只窝头便已下肚。

吃饱之后,夏辰龙突然想道:“为什么他们只是把我关在这里?到底想干什么?”他不知他之所以被留在这洞里无人审问的原因,乃是因为他所杀的谢白城乃是谢仙流的独子。事关重大,现在谢君天又生死不知,楚碧华也不敢贸然对夏辰龙作出处置,只好暂时将他关起来,待谢仙流回山再处理。

一整日又在百无聊奈间渡过,这山洞的每一寸他都仔细察看过,除了洞口的铁门外,绝无其他出路。经历了昨天晚上的挨冻,今晚他学乖了。他心知越是往里面躲其实越冷,不如索性躲在洞口栅栏旁的石壁后。因有石壁挡着,恰恰是整个洞中唯一冷风不能直接吹到的地方。是以当晚他便睡在洞口,果然比昨天晚上好受多了。

他以手臂枕头,目光透过铁栅栏望出去,直瞧到天上的星辰。此时正是隆冬季节,天上的星星只有稀稀疏疏的几颗。夏辰龙看着星星,突然想到:老爹是不是也正和我一样瞧着这颗星星呢?此念一起,思父之情顿时翻涌上来,眼圈一红,又欲哭出声来。他径自想道:“老爹如果打赢了那谢君天,自然会立即上山来找我的。为何都两天过去了,还没有任何动静呢?莫非……老爹输了……不,不可能……”他只是往好处想着:“也许老爹早已上山来了,只是长白山这么大,一时半会还未找到这里吧……”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不觉间沉沉睡去。

第三日清晨一睁眼,又看见栅栏处依旧放着装了两个窝头的陶碗。到这刻,他纵使再不懂事,也猜到参仙宗的人暂时不会对自己怎么样——否则为什么每天还要给他吃的,若真要他的命,直接让他饿死不就得了?他想着,拿起窝头正准备吃,蓦地心中灵光一闪,想出一个逃出这洞的绝妙主意来。忍着饿,他收回了拿起窝头的手。

这一天,他再三地计算着自己的这个计划。好不容易挨到天黑,他早早地睡下,静待最佳时机的来临。这一晚,他不敢睡得过死,唯恐错过了时机,于是他在半梦半醒之前,倾听着洞外呼号的北风,就这样迷迷糊糊地挨了一夜。

大约是在五更时分,“沙沙沙”一阵踏雪而行的声音传入耳内。夏辰龙心中狂跳,知道是给自己送窝头的人终于来了!步音渐行渐近,一个娇嫩的声音清楚地传入耳中:“莫大爷,外公什么时候能回来啊?”听这声音,竟然是个小女孩。那个“莫大爷”听声音是个老年男子,他答道:“呵呵,孙小姐,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晓得呢!”顿了一顿,又道:“老爷子上个月还提起孙小姐您,还说莹莹怕是有大半年没来了吧?”那女孩立时嚷了起来:“哼,外公又在胡说了,哪有大半年,顶多三个月而已。”

两人边说边行,离洞口也越来越近,夏辰龙也变得紧张起来。那叫做“莹莹”的小女孩又道:“莫大爷,听说杀死二舅的是个小孩子,那是怎么能杀得了二舅的啊?”莫大爷苦笑道:“我哪里知道……”话未说完,人便已走到了栅栏门口来。这时夏辰龙已拼命地将身子往石壁里面缩。

果然,那“莫大爷”一眼看到地上的碗里的两个窝头居然一口未动,不由得惊咦了一声,紧接着,他就开始向里面张望。夏辰龙缩在石壁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透过洞外的微光,他看到洞外站着一个老苍头,老苍头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孩似乎也不能算太小,大约是十二三岁的样子,身形和自己差不多高,头上扎着两个娃娃髻,极是玉雪可爱。

莫大爷脸色变了,他敲着铁门吼道:“小兔崽子,快滚出来,别跟你爷爷捉迷藏。”夏辰龙见他上钩,心中窃喜。过了半晌,莫大爷忍不住了,从腰间掏出钥匙,便去开那铁栅栏。奇#書*網收集整理哪知那小女孩突道:“莫大爷,小心他躲在洞门口的石壁后面,您这一开门,他便可以趁机溜出去的。”夏辰龙立时心下着恼,暗骂道:“臭丫头,居然坏我的好事!”谁知那莫大爷还是打开了门,不以为意地笑道:“孙小姐倒是细心,不过那小贼一天到晚只晓得号丧,一副没断奶的样子,哪来的这个心计!孙小姐你且留在外面,我进去看看。指不定那小贼只是睡死了,没听到我喊话。”径直往洞里走而去。那小女孩也没有深究,站在洞口。

眼见那莫大爷正径直往洞里探去,很快他就会发觉里面无人而退出洞来,这样就会发觉躲在洞口的自己,真是功败垂成。正惶急之际,眼睛突然瞥到那栅栏上的铜锁尚挂在上面,而且钥匙都插在锁孔之中。那小女孩一个站在洞口被冷风吹得难受,正不停地转动着身子,向手心呵着热气。

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生出来。夏辰龙趁那小女孩转身跺脚之际,突然从石壁后闪了出来。这时那小女孩尚未转过身来。他溜出洞口,猛然将两扇大铁栅栏重新拉拢。这时,那小女孩也转过身来,一眼看到了他,尚未来得及发出惊呼,夏辰龙早已“啪”的一声将那铜锁锁上。然后一把扯下钥匙,狠狠地往外一扔。山洞外是盘山小路,小路外便是万丈悬崖。那钥匙一扔出去,绝无可能再寻回。

这时那洞中的莫大爷怒吼着冲了过来,但马上发觉自己被这小鬼反锁在洞内。他大声道:“孙小姐,快跑,去别院报讯!”那小女孩却并不惊慌,冲着夏辰龙叱道:“你便是杀我二舅的小贼么?”摆开架式,呼的一掌便朝夏辰龙劈了过来。

夏辰龙一惊,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懂得武功,暗叫不妙。谁知肩头只是微微一震,半点也不痛。他立时醒悟到,这小女孩空有招式,却人小力弱,这一掌打来,就像在给自己搔痒一样。他这么一想,顿时得意了起来,笑道:“小妹妹,你没吃饱么,一点力气也没有。”那小姑娘俏脸一红。被反锁在洞里的莫大爷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跳脚怒骂:“小兔崽子,你若敢动孙小姐一根毫毛,你休想活着走下长白山!”

那小女孩正是谢仙流的外孙女李雪莹。受其父母影响,自小性子也是执拗得紧,这莫大爷越要她跑,她越不甘示弱。何况见眼前的少年,只是和自己差不多年纪,更起了争胜之心。她摆开架式,一气猛攻了上来。

虽然他人小力弱,但使出的招式甚为精巧,夏辰龙却是全然不会武功,只是仗着从小偷着打铁练出的一身力气,硬扛着对方的招式。两人一番缠斗下来,夏辰龙虽然没受伤,但脸上却被李雪莹着着实实的掴了几个耳光。他见眼前这小丫头比自己小,但却还打得自己如此狼狈,他那股不服输的狠劲也上来了。“啊啊啊”一通乱抓,把李雪莹的发辫揪得散乱不堪。

莫大爷在洞中瞧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过招,这完全是顽童胡闹打架。蓦地,李雪莹猛地跳开,手里扯着一块棉布。原来缠斗间,李雪莹将夏辰龙原本就已破了的裤子上的棉布撕了一块下来。那块棉布,正是臀部上的!夏辰龙顿觉冷风飕飕直往屁股上灌,顿时屁股变得冰凉,不由得双手捂住了漏风的臀部,面红耳赤,尴尬不已。

李雪莹哈哈笑起来。夏辰龙被她笑得怒从心上起,咬牙切齿地道:“小丫头,你撕破老子的裤子,老子非得把你的裤子也撕了不可!”其实夏辰龙只是争胜,毫无淫邪猥琐之意,但洞中的莫大爷听了,却险些惊得晕死过去,他高声叫道:“小淫贼,你敢!孙小姐,快跑去前山报讯啊!”

夏辰龙大叫一声,和身向李雪莹扑了上去。双臂一张,将她牢牢抱住。李雪莹叫道:“放开我,放开我!”正挣扎着,却觉臀部突然一凉!原来夏辰龙果真一手拉下了她的裤子,咬牙切齿地道:“老子这叫以牙还牙!”说罢,抬手“啪啪啪”,狠狠地在李雪莹的屁股上打了三掌。

李雪莹满脸通红,叫道:“小贼,快放了我!”夏辰龙懒得理会,撕下一条衣襟,将李雪莹绑在栅栏的栏杆上。李雪莹泪珠涌出哀求道:“喂,放开我,很冷啊!”夏辰龙哼了一声,道:“你也知道冷?老子被你们关在这里几天,难道便不冷么?”说着便径自朝前山走去。他知道老爹对那把剑看重得很,所以就算此刻已脱困,他也不急着下山。他想先找回国皇剑,再下山找老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