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云泽之乱 第三章 两伤
白里狞笑声中,骤风已经卷向北渊三人。
没有人阻拦,除了白里的黑隐手下,地上的人被满天的沙石逼迫得根本抬不起头来。
纪烟烟俯身趴在地上,银光闪过之时,她知道白里动用了匕首“离”,更听到白里的狂笑。
她想回转身来,抽出身后的白羽箭,如果北渊他们进入“离”的旋涡中,她只要射上几箭,就可以将他们解救出来。
但是很快地,纪烟烟就发现这个想法根本无法实行。
空中都是小小的碎石和沙土,眼睛想睁也睁不开,身体更不可能站稳,更别提空中还有无数个恶心的摄魂兽!
而那些白府的黑隐们,更是在密切监视地上的人一举一动,她有何机会可以出手?
一丝绝望涌上心头。
纪烟烟在风沙中努力回转头,却只能闭眼喊道:“白里哥哥,如果你杀了他们,烟烟恨你一辈子……白里哥哥,不要杀他们││”纪烟烟略带哭腔的声音,没有传出去很远,便淹没在飞沙走石中。
但是北渊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同样听到的,还有疯狂的白里。
“将烟烟带出“离”去,快!”他用剩余的理智,命令楚惊,“但是不允许她动任何武器。”
纪烟烟被带出了“离”,然而,她的呼喊阻止不了白里的疯狂举动。
身体就在这时骤然离地,北渊微睁开双眼,见眼前银光刺眼,正被吸附进“离”界的漩涡中。
身体因中了毒而软绵无力,北渊试图调出额头上的玄气,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心头掠过一抹苦涩。
原来中了毒,是这样的感觉。
这还是他这个旋月宫的少主人第一次中毒,原来中了毒后,整个人便成了一个废人。
接下来,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么?
他北渊空有一身功夫,竟然只因为中毒和摄魂兽,而施展不出。
就这样等死。
就这样听着女人为自己求救呼叫,而等死。
哈哈。
多么可笑。
原来最厉害的对手,不是白展,不是木峰,竟然是这个不会一点武功的白府少爷。
身体猛地被一条横杆重重一拦││这力道是如此之大││北渊刚这样想,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折回而下,被这大力推出了漩涡。
紧接着是两个人的闷哼。
那是中了摄魂兽撕咬而难忍的呻吟││铁打的汉子,竟然也发出了呻吟。
熟悉的声音令北渊心中大颤,猛然睁开双眼。
他得救了。
是银色的漩涡中,赤壁和樱女拼着最后的力气,两人各持人骨伞的一端,将北渊拦截了回去。
而两人的身影则越来越远,紧跟着他们的是一大团吃魂邪兽。
“赤壁!樱女!”
北渊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悲伤,一声悲喝!
他睁着眼睛,无数粒细碎沙石立即冲入眼中。
纪烟烟听到北渊这声悲喝,心中大痛,抬眼一看,见樱女姐姐和赤壁已经被吸入“离”的漩涡之中。见白里如此狠心,她的一颗心顿时冰凉。
“白里哥哥,不要杀他们!呜……不要杀了他们啊││白里哥哥!不要杀他们,不要啊││”
纪烟烟的哭泣声在呼啸的狂风中,是如此的微弱。
鲜血,从眼睛中流出,可是,北渊却仍是睁着眼,在血红之中,看着两个手下向漩涡的中心疾速飞去,后面黑乎乎一片的摄魂兽,遮住了两人身影。
便是现在他的身体完好无损,施展月影,也追赶不上他们涌入的速度了。
北渊头脑一晕,刹那间热血上涌,他猛地从地上站起,面对除了风沙再也看不清的前方,赫然向刚才白里说话的方向大喝。
“白里!你要我的命,便来取吧!”
他的声音如此有力,在狂沙走石之中,众人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飞扬的碎石从他耳边擦过,北渊却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想到赤壁和樱女被吸入离界,将成为骷髅一样的怪物,混着血的泪已经模糊了双眼。
血雾蒙蒙中,前方昏天暗地,北渊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蓦然一步一步向白里走去。
见北渊在骤风之中仍能辨别自己所在的方向,白里惊疑不已。
但更让他心惊的是,大风之中的少年,一步一步蹒跚而行,眼睛流下鲜血,看起来十分可怖。
白里明知北渊施展不了法术,也冲不出匕首离的漩涡圈,可是大骇之下,还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大步。
“快、快、拦、拦住他。”
白里说话时舌头都有些打颤,一旁的楚惊早已挺身而出,手中紫黑宝剑已经呛然出鞘,作势便要掷出宝剑刺向北渊。
“蠢、蠢货!我施展了“离”,你那剑进不到漩涡中。快、快收回剑,保护我!”白里怒骂,声音已经有些气极败坏了。
楚惊连忙将剑护在白里身前,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少年睁着流着血泪的眼睛走过来,心中也不免打颤。
在少年背后的头顶上空,被摄魂兽围困就要进到离界的两个身影正在漩涡中挣扎。其中那一抹绯红色,分外亮眼。可是在楚惊的眼中,视线彷佛被模糊了,手中的汗,也不自觉地溢满手心。
“白里!你有胆便来取我的命!”
北渊在狂风中怒喊。
这样蹒跚地行走,体内却似乎有了力气。
一滴鲜红的血落入嘴中,咸咸的,腥腥的,体内的力气真的开始恢复了吗?北渊感觉到这并不是精神的作用。
难道是血……
海棠姑姑有一次讲过,中了毒的人,最紧要是用真气将毒逼出体外,如果没有办法,还有一个办法可试,但是希望却非常渺茫,那就是可以破血,破出身体里的血。
难道自己破血而解了毒,重新恢复了力量吗?无论如何,身体有了力量,就可以调用真气和玄气。
北渊紧紧握住了拳头。
白里见北渊的手下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将北渊推出离界的主漩涡之外,早已经勃然大怒,后悔当时所有人中毒时,他该一剑将北渊杀掉,可他积怨太深,一心想将北渊收入“离”界中后,再痛苦地折磨他。
现在,赤壁和樱女将北渊推出漩涡中心,因施展“离”的缘故,并不能对北渊使用刀剑,然而,他也不能停止匕首“离”。
因为离中有两个人,正是进入异界最关键时刻,如果此时停止,那两人毫发无损不说,他白里反而会受很大的反击力,造成内伤。
这个内伤对一个不会武功、没有练气的人来说,自然十分严重。
白里后悔不已。
这边的北渊感觉自己的力量恢复了许多,真气在体内充盈,他决定施展法术。然而,施展哪一种法术,成了最关键的选择。
因为无论施展哪一种,摄魂兽都会上前撕咬,只有速度最快、攻击目标最准确的,才是最佳选择。
月影术,因其快速,是必须施展的。
离魂之术,近一个月内已经施展不出。
虚空结界,可以定住某人,抵挡一部分攻击,属于防守较强型,攻击力弱,不予选择。
冰墙、磊土擎天等术,是道家之术,施展时间稍长,不适合当前情形。
星影术,这种调用之术,可调用任何东西攻击对方,包括对方的武器。
这也是他用得最多的法术。
在收服樱女时曾调用她的人骨伞之骨,在岩浆之地时曾调用岩浆,然而,风沙走石之中,调用沙石显然达不到目的。
溟狼之剑,现在正在城主府中自己的居室里,因为没想到突来的麻烦,所以没有带在身上。
还有咒斩可供选择了,咒斩,是臻人之术,玄气可以快速勒住对方脖颈,置人于死地,他便是用这个制住了假木峰。
北渊现在想到最佳的选择,是月影和咒斩结合。
目标并不是白里的脖颈,而是他的左手││在北渊心中,救赤壁和樱女的重要性,要远远大于置白里于死地。
力量在一分一点的筹集。
漩涡圈外的人都看着这少年一步一步走来。
虽然武器进不去漩涡圈,但是这些白府的黑隐们,早已经屏住呼吸,刀剑紧握。
在白府里,这个厉害的少年,已经在这些黑隐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就在这时,站在靠“离”的包围圈很远的白府家奴们,忽然有人轻呼。
“后面发生什么事了?”白里紧张地问道。
楚惊回转身,招招手,一个手下匆匆来报:“少爷,楚首领,是云泽城官兵放出羽箭袭击我们!所幸没有人中箭。”
“少爷。”楚惊的眼睛盯着在“离”的漩涡中,马上就要进入离界的两人身影道,“事情闹大了,门主一定会重重责罚的,少爷,我们撤回吧!”
“开弓没有回头箭!楚惊,什么时候你变得敢这样罗嗦了?”白里骂道,见楚惊在最关键的时刻,竟然提出这样的建议,令他有些气急败坏。
“属下不敢。”楚惊垂下眼帘。
不敢或不忍再看。
白里的目标显然并不是那两个手下,眼前就要走出离界的少年,才是令他呼吸几乎停止的对象。
“全体准备!只要这少年踏出一步,立即万刀砍死!楚惊,你务必刺出宝剑,就算有天大的事,就算本少爷的脑袋掉了,你也要刺出这一剑,确保成功!”
“是!”
纪烟烟眼睁睁地望着即将进入离界中的樱女,再见到从漩涡中即将走向死亡的少年,泪水模糊了视线。
既不能跑,也不能走,她只能这样孤独地趴在地上,看着残忍的这一幕。
那个在风沙中依旧蹒跚行走的少年!
“白里哥哥!”纪烟烟脸色煞白,拼命爬到了白里身前,用尽力气,跪到他面前道,“白里哥哥,烟烟求求你,不要杀他、不要杀他们,否则,我纪烟烟一定跟着他死,白里哥哥,我们从小在一起,你知道,你知道我纪烟烟说到做到的!”
白里引着匕首的左手,就那么颤抖了一下。
他无法无视。
烟烟何时给人下过跪?此时竟为了这惠国杀手少年,给他跪下了。
然而,越是这样,就更增加了他除掉北渊的决心。
一定要杀了他!
“哈哈││”白里忽然放声狂笑,“烟烟,你答应嫁给我,我就立刻放了他││放了他们││”
狂喊卷入风沙中,即使不会武功,声音也遍透整个场地,空寂的大街上,四处传荡,“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就立刻放了他││”
纪烟烟猛地抬头,望着疯了似的白里。
白里低下头,第一次居高临下地看着纪烟烟,这个从小他便握不住她的心的女孩子,现在,就跪在他的面前。
“说嫁给我││机会只有一次!”
白里左手的“离”字,陡然又扩了一圈。“离”中的旋涡,风,更大了。
“我嫁给你!”
泪水随着话的出口,滚落下来。
是谁,也曾在漫山的红浆中,对另一个少年说出同样的话?
又是谁,曾说过,今生今世,永不改变?原来有些话,就像手中的沙,从自己的手中放出去,却再也抓不住它。
“其他人,将手里刀剑放下,暂时放过那少年。烟烟,我说到做到,你再说一遍,我就将“离”也放手!”
白里听到等待了多年的这句话,涌在心中的却不是幸福。随从们除了楚惊,果然都将刀剑放下。
纪烟烟抬起泪眼,看着前方模糊的身影,继续喊道:“我答应嫁给白里,嫁给白里││”
漫漫风沙中的北渊听到纪烟烟刺耳的哭喊,顿住了脚步,下一脚,便该踏出了“离”的漩涡了吧!
银色的光芒,在这一瞬之间大爆,这是匕首“离”有新的生命进入前的反应。
那个带着绯红色面纱的生命,再次出来时,就会像“离”界中骷髅蛇、骷髅鼠一样,是一具只有骷髅的身体。
楚惊在这一刻,心,猛地收缩。
场内昏天暗地,狂风仍未止歇,众人仍是俯卧在地,并不知道头顶上空的漩涡中,将发生怎么的巨变。
“离之界,收!”
白里大喊一声。
这便是杀人的号令吧!
北渊在一瞬间,眼前忽然光明。
耳边的风止了,沙石停了,天亮了。
他利用月影跃出了“离”的漩涡。
咒斩同时出手。
有力量的身体果然与中毒时不同,月影术施展起来,速度竟然大于摄魂兽扑下来的速度。
玄气瞬间调出,顺着手指,疾驰卷向白里。
楚惊本是垂着头,忽听身旁白里“啊!”一声大叫。
楚惊猛然抬头,白里对着左手腕处大叫,而对面那白衣少年右手对着白里,显然是在施术。
楚惊不及细想,已经条件反射般将紫黑宝剑掷出。
惠国这名少年杀手,何时来到这场中的?刚才他楚惊明明看到他中毒已深的样子,就算正常人利用轻功出来,也要两息时间吧!
这叫北渊的少年,从百多丈的漩涡边界,转瞬便来到离他们不到十几丈的对面,速度竟然如此之快!
太让人难以置信。
只听“叮当”一声,匕首“离”落地。
银色的漩涡彻底消失,漫天的狂风像是没有来过一样,无影无踪。
就要被吸进离界中的赤壁和樱女,因狂风的突然骤停,从空中直直掉落。
白里紧握左手腕,看着落地的匕首,脸色苍白。
而对面的白衣少年,胸口亦被紫黑宝剑刺中。
楚惊手指一引剑诀,紫黑宝剑便从北渊胸口中脱出,顿时,北渊胸口的一腔热血喷涌而出,雪白的衣衫上,一片怵目惊心的红。
啊!
场内无极天院弟子及云泽城百姓,在风沙停止的此时睁开了眼睛,结果,看到这样的一幕,惊叫声四起。
楚惊手执回归的宝剑,用手指轻拭剑上的鲜血,血腥的味道直入鼻喉││终于亲手刺到了这惠国的杀手││这是楚惊脑海里一闪而逝的念头。
然而,楚惊却没有任何快意,他惊异地看到对面那浴血的少年,脸上露出了笑意,转瞬间便被从空中扑落的摄魂兽所包围。
“少主人!”
樱女和赤壁同时发出声惊呼,连滚带爬地冲向北渊。
“大恶人……”纪烟烟看着对面北渊满身鲜血地倒地,心跳几乎要停止了,连忙急急向他的方向爬去。
“他……一定会死的……楚惊,别手软……给我继续攻击……我要看着他死。”白里虚弱地吐出几大口鲜血││突然中止了匕首“离”,吸附赤壁和樱女的反噬之力,也反击到白里的身上。
“少爷!”
楚惊大惊,终于明白北渊倒下时满面笑意的原因。
两败俱伤。
樱女和赤壁,还有几个可以爬得动的旋月宫死士,都扑上前来,他们拼命拉扯那些摄魂兽,想看看自己的少主人到底怎么样了。
可是,因中毒的缘故,却心有余而力不足,每撕扯一下,都是那样的无力。
樱女拨不开那些咬人的摄魂邪兽,泪水滚滚而落。
北渊只感觉脑际中一片混沌,众人的话语到了他耳中都成了嗡嗡轰鸣。
浑身上下被摄魂兽撕咬的疼痛,好像已经麻木了,只是胸口处的疼痛,他不能忘怀。
他现在还能想起刚才那把剑刺入身体的感觉。
当时正施展咒斩,将白里握着匕首的左手腕紧紧禁锢,他本想调用二十四道玄气一举而成,但体内短时间内毒气并未完全解开,只调用出十二道玄气。
只这一瞬间,楚惊的剑便飞般而来。
若不是想要更有些把握,亲眼看白里倒下,他该施展月影闪避,而不是那样只是略略侧身。
他还是低估了楚惊,所以中了这一剑。
这个楚国杀手啊……
眼皮沉重无比,想抬眼也抬不起来。
很多人在喊叫,却听不清他们都喊了什么,只有嗡嗡嗡的一片。
冰凉凉的摄魂兽,是在噬咬着自己吧!
真希望这具肉身不是自己的,这样,便不用承受这痛苦。
魂魄好像一点一点向外散去……
汗水大量地冒出,很痛,很累、很困……
就让自己沉睡吧……
风沙已停。
在场的众人见这场对峙的两人,此时都已经各自倒下,胆颤心惊之际,都顾着自保,害怕让摄魂兽咬到。
正在这时,从地上,忽然传出一个女子空灵悦耳的歌声。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
这女子的声音初时很弱,逐渐加强,片刻间,街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歌声被这女子唱得很温婉,然而,在这夜色里,在这种时候,听起来又让人感觉无比的诡异。
“什么人在这个时候唱歌?”
人们纷纷追逐着声音的来源,最后将目光锁定在被邪兽包围的倒地少年。
忽然间,从北渊所在之处,爆发出一股无法形容的蓝色异芒。像是冬日的大海那样深邃的蓝,只是爆发出的光芒,却亮得耀眼。
咻咻!
黑色的摄魂兽们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骇,轰然四下散开。
蓝色像是被涂抹,迅速的展开了,光晕越来越大。
那是……一对巨大的蓝色羽翼!像一对鹰一样的翅膀。
它展开了!这对巨翼,就轻轻飘浮在倒地的少年正上方,轻轻舒展,并向空中游离。
“天呐!这是什么怪物啊!”
“妖物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对翅膀。”
在场之人连惊再吓,害怕得不能动弹,只是眼睁睁看着独独一对翅膀浮上空中。
“少主人!”
刚才被蓝光刺到,滚落一旁的赤壁和樱女再次扑上前来,以为是北渊有了什么变故,却发现北渊静静躺在那里,像是熟睡了一样安静。
楚惊再次击出的剑,停滞在手中。远远站在街边的城主和云泽城的官兵们,也被那女子的歌声和浮在空中的那对巨大的蓝色羽翼所震惊,停下了手中的箭。
蓝色羽翼渐渐浮上空中。
空中闪耀着柔和的光芒,那双巨大的蓝色羽翼,忽然之间展开了,露出来的中间部分,竟是一个少女的裸身。
晶莹雪白的肌肤和一张柔媚脸庞,长着巨大蓝色羽翼的美丽少女。
“天啊……”
场内场外的人,呼吸都要停止了。
少女外表柔软娇嫩得就像一个花仙子,看到了地下的众人都在仰头观望,立即轻呼一声:“巫鹤,现!”
少女身后的巨大蓝羽立即凌空横展,然后围住少女的身躯,旋转几圈后,这长着翅膀的少女,转眼分离成了一个少女和一只鹤。
美丽的少女不再是刚才裸身,而是穿着一袭黑纱,看起来清纯而神秘,而她身后的那对翅膀已经脱离出来,成为单独的一只蓝色“仙鹤”。
“云师兄,这女子可是妖么?”
无极天院四大弟子的静雨,脸露迷茫之色,问大师兄道。
“有鹤为伴,怎能是妖?”静云目不转晴地看着空中的女子,答道。
无极天院的仙天境,才有云鹤常来。鹤,是修道者心中的圣灵之物。
面对地上那些人的惊叹之声,少女浑不在意,对着上空的摄魂兽皱皱眉头,道:“巫鹤,那些东西讨厌,去吃了它们。”
那只蓝色的仙鹤唳鸣几声,展翅向上,竟然开始一口一口吞噬起摄魂兽来。
这可真是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云师兄,这鹤,可是妖么?”
无极大弟子又对这只“仙鹤”起了疑心,吃邪兽的鹤,恐怕真的是妖!可是妖又怎么样?这妖,现在正解救他们哩!
“收回摄魂兽!”
楚惊扶着白里,也被刚才突如其来的异变惊住。没想到,这少女身边的蓝鹤,竟然是一个凶物,能吞噬黑隐的摄魂兽!
摄魂兽是一百多年前消失的邪物,为了扩大黑隐的势力,白展门主付出极大的代价,才将这邪物重现于世。这突然出现的这个女孩和她所携之鹤,竟然可以禁制白府的至上之宝!
空中是被吃掉的摄魂兽的惨叫声,幸存的那些摄魂兽看到蓝色的羽鹤飞来,都纷乱地逃窜四处。
楚惊处乱不惊,吩咐手下黑隐急速收回摄魂兽,然后,一声轻啸,也将自己放出去的邪兽回收过来。
片刻间,那些黑色的邪物便全部撤去,被少女称作“仙鹤”的蓝色仙鹤吃了一些摄魂兽,见没有了所吃的对象,又飞回少女的身边。
“捉住……捉住那个妖女……和那只羽鹤!”白里虚弱而执着地吩咐道。
楚惊立即祭起紫黑长剑,刺向羽鹤。
剑如流星,已经临近蓝色巫鹤。
正当在场的人以为这鹤这下可完蛋了时,只见那黑纱少女见状却“咯咯”轻笑,声音十分清脆悦耳,就像是看到了极为好玩的事情。
伴着清脆笑声,几道银光划过天空,那少女甩出几十根银色丝线,卷向楚惊的长剑。
剑柄被银丝卷住,立即顿住了去势,接着少女双手挽了几个花,银丝迎着剑的锋刃,居然不被割断,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
“什么臭男人的东西。”
少女说完,继续变幻手势,那剑便又被顺势弹回,从空中疾速而下,回冲向楚惊。
楚惊见这剑速度竟然比去势还快,不仅暗自心惊,勉强接回长剑,但也被反弹的力道顿得后挫几大步。
楚惊收剑入鞘,心有余悸,盯了一眼空中少女,低声说道:“少爷,我们不急于一时,你伤势要紧,还是快些撤回白府吧!”
而白里刚才只是强撑了一会儿,楚惊说话之间,白里已经晕厥,楚惊大惊,当即命令道:“全体撤退!”
然后,他抱起白里,便向白府飞奔,没走几步,又回转头来,他又扫了一眼昏迷在地的北渊,又看向正在北渊身旁的纪烟烟:“纪姑娘,你既答应了我家少爷,便应该跟着我们走。”
纪烟烟浑身一颤,转头,一双泪眼看着楚惊,楚惊被她悲愤的眼神压得透不过气来,竟然不敢与她对视。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不用你操心!给我滚││”
楚惊垂下眼帘,顿了一顿,又对场中人大声道:“中毒的各位,半个时辰后,毒自然解除。”
场外那近百人黑隐,转眼间便也消失得无迹。
街尽头云泽城主见场中的施乱者撤得干干净净,既无狂风,也没有了摄魂兽,这才放下心来,驱马率兵前来。
可是他自己的命固然保得很好,那叫北渊的少年此时却已是重伤之身。
叶城主心想北渊得罪不得,白府的公子得罪不得,无极天院也是得罪不得││这场打斗还是息事宁人的好,便边骑马边喊道:“今天这场私斗,官府不会追查,请各位快快散去!”
叶城主骑到北渊面前,下马看他浑身上下全是血迹,已成了血人,大吃一惊。
当时他只远远听见白里和北渊受伤,并没想到竟是这样严重。
他暗想这叫北渊的少年可千万别有什么闪失,虽然此事不是因他而起,但这少年终归在自己府上,要真的死在这里,没法向风昱交代。
叶城主吓得老脸霎白,颤声问道:“北少侠,你没、没事吧!”
樱女怒瞪他一眼,道:“还不快找个大夫来!眼看我家少爷就快没命了!”
“啊,对,对。”叶城主显得有得忙乱,“得找个大夫来,找个止血的大夫,流这么多血……”
“少罗嗦!快去找人来!”赤壁一声怒喝,打断了一旁喋喋不休的城主。
“对,对,来人!快去将云泽城最好的大夫请来!快!……不,要将云泽城所有的大夫都找来,说是城主下令!违令者斩,快!”
地上满是哎哎呀呀的众人。
没有了摄魂兽,最先用真气逼出毒的,是无极天院的四大弟子。
大弟子静云到了北渊近前,伸指点了北渊几大穴位,然后掏出一个小瓶,递到樱女手中道:“这是无极的内服丹药,刚才我点的几个穴位半个时辰便会冲开,届时依旧会血流不止,你将这个喂给他。”
“多谢!”樱女道谢。
无极弟子们相继离开。
大街上的众人也开始散去。
叶城主吩咐手下将北渊抬进府中。
赤壁和樱女紧跟在后,老树精云阳因为是假分身,此时已经法术用尽,消失不见,但众人乱哄哄的,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引起事情争端的绿脸老头。
站在地上的黑衫少女,摸着巫鹤,好奇地观望着他们。
叶城主深深咳了一声,在一群官兵的护送下,向这个神秘的少女走去,谁知离这少女还有半丈远的时候,就像有一道气障阻隔,再也不能向前走近半步。
叶城主迈步向前,看起来就是在原地踏步,后面跟随的官兵不免奇怪,不知道城主为何做这种动作,看那肥胖的身躯踏步却不走一步,想笑又不敢。
“不要过来!没有人能近我身前的。”
穿着黑纱的少女摸了摸身边的巫鹤,看着城主滑稽的表演,脸上露出见怪不怪的神色,似乎对这样的情景已经习以为常。
“城主,这女子身前半丈处有“护障之光”,拥有“护障之光”的人,别人接近不了她身旁的。”
城主身后一名见多识广的手下对城主低语道。
叶城主眼下没有时间去追问什么是“护障之光”,但这样踏步下去实在有失身分,只好停在当处,打量了一下这少女的装扮,却看不出是哪个国家的人,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来云泽城做什么?”
“我叫阿柔。”少女眨了眨眼睛,一指正被抬进去的北渊道,“我是他的女人,他带我来的。”
这叫阿柔的少女语出惊人。
叶城主一怔,心想自己怎么没见过这少年带了这样一个女子来?又见北渊昏迷未醒,怎么去证实这女孩所说的话?
正为难间,忽然有人斥道:“你胡说!”
阿柔转头看向头上插着好多根彩色羽毛的纪烟烟,见这穿着红衣的女孩与自己年纪相当,不高兴道:“我没胡说,我是公子的女人,是他带我到这里。”
“你胡说!胡说!”
纪烟烟闻言一阵头晕,想起北渊在岩浆之地拒绝她时,曾提到过他已经心有所属,难道……难道……就是眼前这阿柔吗?
而她纪烟烟,又刚刚答应了嫁给白里。
原来,自己最想要的梦想,破灭得这么快。
走在前面的樱女听见后面争吵声,回头见纪烟烟站在那脸色苍白,连忙道:“烟烟,那女孩我们也从没见过,她的来历还有待查明,等少爷醒了自然就会一清二楚,我们先回府上,解毒要紧。”
叶城主见跟随北渊的人都不认识这叫阿柔的少女,便没让她进府中。
“你们现在不让我跟着公子,我以后也一定会找到他!”带着巫鹤的少女噘噘嘴,骑着巫鹤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