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黑弈 九(1)
林楠在办公室看着案卷,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藤原健次案件的受害人之多、线索之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林楠仔细地计算着:“常莉被骗40万、老陈被骗400万、冯成儒被骗300万……”
老潘推开门进了办公室,皱着眉头说:“楠子,怎么来得这么早,呦……抽了多少根啊,我还以为屋里着火了呢。”
林楠看了老潘一眼,说:“什么来得早,我昨天晚上根本就没走。”
老潘看着林楠,不住地点头:“年轻人,努力吧,快当探长了,快当探长了……”
老潘在搞案子的时候,从来不抽烟,但在他闲着的时候却基本是烟不离手,林楠扔给老潘一根红塔山,老潘接过来夹在耳朵后面。
“楠子,你又跟自己叫劲呢吧。”老潘说:“我发现你每当跟自己叫劲的时候就疯狂地抽赵领导的烟。”
林楠这才意识到自己抽的一直是赵光的烟,他冲老潘笑了笑,说:“潘爷,我觉得有时咱们三个挺像,但有时又特不一样,你就拿抽烟来说,赵光是在高兴的时候抽烟,每当抓到了人,他准会四处找烟,什么时候他戒烟了,肯定是案子又挨批了,我呢,像您说的,是心烦的时候抽烟,其实很正常,大多数人都这样,但您呢?怎么我印象里你就老拿着烟,但不一定都在抽……”
老潘说:“知道为什么吗?我来告诉你,赵光高兴的时候抽烟是因为你赵嫂管的严,他在家基本不抽烟,所以烟都留在单位,只有在他高兴的时候才借故抽几支,从而才造成你所谓心烦抽烟的习惯,你平时不带烟,总打赵光的时间差,借心烦去蹭烟,而我呢?老同志了,我的做法你当然不懂。”
林楠懒得和老潘开玩笑,说“行了您,别编了,你这么大岁数了,少抽几根吧。”
老潘听了却还不依不饶:“我这是考虑问题的样子,你看电视上的警察,哪个考虑问题时不叼着烟卷……”
“行,你这是眼前绕着烟雾,案情看得清楚……”林楠说。
老潘:“不愧是写歌词儿的,说话就是精辟。”
赵光这时走进办公室,看他们两个人都在,说:“处长刚找过我,藤原健次的案子先搁几天,上面下来一个大的协查,先忙这个,这个案情是……”
赵光还没说完,林楠就打断他说:“小日本的案子刚找到了线索,怎么能就这样搁下呢?肖雅慧正在办理出国护照,到现在藤原健次还没找到,而你向处长保证的期限还有3天,这个时候把案子停了,以后还怎么搞?”
“先别说意见,听我说完,老潘继续监控肖雅慧的动向,你和我去进行协查,新接的案子不能不办,外地的同行都等着消息,我们落实了新京的犯罪嫌疑人,他们才能动手。”
黑弈 九(2)
林楠不情愿地点了一下头。
新接的案子是一个抓人的活,案情相对简单,沧州的一个犯罪分子从去年开始,从新京向全国各地邮寄了1万多封邀请信,邮寄的对象基本都是各地的名人,信的内容说:中华名人评选组织经过评选,已经认为收信者符合中华名人标准,可以将其收录在《中华名人集》内|,该书将在全国各大图书馆进行收藏,如认可该评选结果,需将评选审核费500元及中华名
人奖章制作费1000元汇往指定的帐户,款到即可收录,并会寄去书和奖章。结果全国共有约1000人被骗,虽然被骗个体数额不大,但总数也超过了100万元,考虑到该案件影响面广,容易造成对新京的不稳定因素,公安部决定通过几省市的协作共同侦破此案。
“头儿,那咱们负责干什么呀?”林楠问。
“技术部门已经掌握了犯罪嫌疑人的基本动向,他每次提取帐户中的资金都通过ATM自动提款机,咱们负责盯几个银行,发现目标立即抓捕。”赵光看看林楠,又补充道:“别拿这个案子当小事,上边说了,从谁那跑了处分谁……”
炎热的午后,林楠在桑塔那上擦着汗,车没有行驶,空调根本起不到作用,银行的门口熙熙攘攘,人群、烈日构成了午后难得的喧嚣,赵光在银行的监控室里看着网点内ATM机的情况,犯罪嫌疑人的帐户已经被作了处理,一旦有人提该帐户内的资金,系统便会报警。但而后的工作就十分艰巨了,林楠和赵光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去进行抓捕,网点内的ATM机大约有10台左右,方位、距离各不相同,赵光和林楠分别受着不同的考验,赵光一刻不敢怠慢,随时观测ATM机的报警情况,而林楠则等着赵光的消息,随时准备出发。警察的工作就是这样,虽然有时根本无法确定犯罪嫌疑人何时出现,甚至无法确定犯罪嫌疑人能不能出现,但只要有机会,就一刻都不能放过,有时恰恰是由于几秒钟的疏忽而造成了几天、甚至几个月工作的功亏一篑的。林楠抗挣着困意,继续坚持。
突然,红色的标记闪起,赵光飞也似地跑向林楠,林楠迅速挂档,桑塔那载着两个人飞驰出去。
“楠子,前面右转,对,穿过那条街……”赵光指挥林楠,不断变换方向。
作刑警的重要素质之一就是要有明确的方向感和良好的逻辑思维,也就是判断能力,赵光在方面表现最突出,即使多曲折变换的路他走一遍就能记住,这是先期抓捕疑犯中最重要的能力,按他自己总结的,好的刑警需要有稳定的心理、多变的对策和坚定的信念。
车开过了一条街,眼前出现了那个ATM机,一个男子正在上面操作,赵光拨通了银行监控室的电话:“王科长,那个帐户还在使用中吗?”
黑弈 九(3)
王科长:“是的,已经提了3000元了,还在提款。”
桑塔那的车速一下由飞驰变得缓慢,蓝色京OB像一只猫一样地慢慢向猎物靠近……
赵光轻轻下了车,走到那男子的身后,男子左手攥着一打钱,右手还在操作着ATM机,赵光从后腰解下拷子,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重重地拷在了那人右手上。
“干什么!”那人刚一回头就被赵光用力压在了地上,他手里红红绿绿的钞票一下飘散得四处飞舞,他眼睛里的恐惧,分明说出了心中的诡计,他颤抖的双手,分明说出了钱财的不义,赵光冲林楠挥了挥手,证明又一次抓捕的胜利。
晚上七点,林楠没有像往常一样下班回家,他带上了工作证,打车去了丽宏苑,傍晚的新京热闹非凡,长安街沿线的商户迎接着一天生意的又一个高潮,丽宏苑周围的道路还在堵车,林楠向西门的保安亮了证件,走进了丽宏苑的楼间花园,楼间花园被四栋公寓围绕在了中间,花园的安静与外面的喧哗完全是两个世界,花园里有许多露天的桌椅,供人们休息纳凉,风从楼的间隙吹过来,竟然让人有些发冷的感觉……林楠找了一个离C2较近的长椅坐了下来,面前的公寓灯火辉煌,林楠看看表,已过八点。
后天就是十天之限,林楠压抑不住自己焦急的心情,没有向领导请示,准备自己来盯肖雅慧的梢。等待的时间往往会被寂寞拉得很长,就好象一条看不到终点的跑道,林楠下意识地用手机发着短信,“你现在到家了吗?在干什么?”可待他输完,却猛然想到了卢玲已经远走,顿时感到怅然若失,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条短信,林楠叹了口气,还是输入了卢玲的号码,将短信发了出去,他抬起头,幻想着这条短信飞向了天空,越过海洋,飞到卢玲的身边,但他知道,短信即使飞到了那里,卢玲的大门也是紧紧关闭的,那扇门,已经不会再轻易打开,卢玲和林楠之间相隔的,不仅仅是太平洋而已……
正在想着,C2的门开了,肖雅慧和郑磊下了楼,肖雅慧穿着一件浅色的丝质背心,墨绿色的短裙丝毫掩饰不住她修长的双腿,她搂着郑磊的胳臂,显得悠闲而安逸。林楠没有立刻站起来,他注视着肖雅慧和郑磊的一举一动,直到他们走得稍远才起身跟上,撩人的月色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肖雅慧和郑磊似乎有说不完的情话,林楠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扮成散步的样子,观察着他们的举动,肖雅慧不时地和来往的人打招呼,她的贵妇身份显然早已被邻里认可,如果林楠不是侦办案件的警察,他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竟然会与犯罪沾上关系。肖雅慧他们走到了丽宏苑的东门,郑磊亲了一下肖雅慧,转头向林楠的方向走来,林楠低着头,与郑磊擦肩而过,肖雅慧走出了东门,向热闹的街边走去。据保姆反映,肖雅慧经常让郑磊先回家,而她则去街上买东西,但每当她回来时却常常空手而归,林楠早就感到了这个线索的不正常,作为一个女人,逛街往往是需要男人陪伴的,逛街买东西是女人特有的休闲方式,而不同于男人们所认为的单纯的消费,肖雅慧今天的举动和保姆反映的线索一模一样,林楠快步走出东门,想看看肖雅慧支开郑磊的真正目的。
黑弈 九(4)
不远处的肖雅慧很是悠闲,一边走一边拨打着诺基亚新款的手机,由于不敢靠得太近,林楠根本无法听到肖雅慧说得是什么,肖雅慧走进了路旁的一家餐馆,林楠在门口稍作忧郁,也走了进去。
餐馆里,肖雅慧正和三个男人坐在一起,
“沈太太,我们都帮你把麻烦摆平了,钱什么时候给啊?”坐在肖雅慧对面的高个男人说。
“我答应过,事情办成了一定会给你们钱,但我问你,那几个人的嘴你们确实封住了?”肖雅慧说。
高个男人:“放心吧,沈太太,不就是几个要帐的吗?我们哥仨都和他们说了,谁再给你打电话,如果让我们知道了,打一次我们就揍他们一次,再打就剁他们胳臂、腿,十年的青海不是白呆的,你只要……”
“行,我知道了,不用说得这么详细。”肖雅慧不耐烦地打断高个男人的话:“钱我会过些天给你们,如果我再需要你们,还会打电话的。”
“先生,你到底点不点菜呀?”服务员不合时宜地问林楠。
肖雅慧闻声向林楠这边看去,林楠怕被发现,来不及回答服务员就出了餐馆的门。
十多分钟后,肖雅慧和三个男人也出来了,肖雅慧还在同他们交代着什么事情,三个男人频频点头应和,肖雅慧说完话,径直向丽宏苑的方向走去,林楠跟到了东门,也决定结束今晚的跟踪。林楠看看表,已经快十点了,回家已经赶不上电梯,还是回单位吧,林楠边想边穿过马路,向公车站走去,劳碌开始不断侵袭着林楠,为了减少路程,林楠绕道准备穿过一条狭长的胡同……
父亲虽然快要获释,但林楠心头的压力还是越来越重,秦华的身世之迷一直困惑和折磨着林楠,太多的约等于让他无法把疑问解释清楚,但每当他想到父亲的眼神,就不禁迫切地希望尽快地还原事实,林楠知道,现在这个案子,肖雅慧是唯一的突破口,林楠正在想着,突然看到了身后的三条黑影迅速向他逼近。林楠猛地回过头,看见三个男子正在向他走来,为首的就是刚才见到的那个高个儿。
高个男子看林楠发现了他们,就索性走到了他面前。
“小子,刚才一直跟着那娘们干嘛呢?”高个男子说。
“是不是看小娘们长的水灵,想耍流氓啊?”另一个穿花衣服的男子过来狠狠推了林楠一把。
林楠一个趔趄,后退了几步,三个男子继续向他逼近,林楠攥紧拳头,却又稳定了一下情绪,松开了手。
“各位大哥,我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没跟着哪个女的啊。”林楠谦卑地说,
高个男人:“放你的屁!小子!老实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找她。”
黑弈 九(5)
林楠摇头:“大哥,我真的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去你的!”高个男人说着说着朝林楠的脸就是一拳,林楠一下被打倒在地上,另外两个人也跑过来对林楠拳打脚踢,林楠捂着头,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他此刻最明白,一旦还手就很可能意味着身份的暴露,宁可自己受伤也不能影响案件,三个人看林楠不反抗,不但没有停手,反而打得更凶,高个男人一边打一边说:“小子!快说!你为什么一直
跟着。”
林楠倒在地上,不断地左右翻滚,三人下手越来越狠,林楠感到全身各处都火辣辣的疼,林楠见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就对着他们说:“”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是别人雇我跟着那女人的……
高个男人看林楠说了实话,便示意众人停手,另外两个人把林楠从地上架起来,推倒高个男人面前。
“知道我是谁吗?道上南城的老贼听没听说过!今天遇上我是你倒霉!说!是谁让你跟着那娘们的!”高个男人掐住林楠的脸问。
“大哥,我真不知道那人叫什么,”林楠皱着眉头说:“我就是丽宏苑公寓的修理工,今天在门口,有个男的给了我50块钱,让我看那女的去哪了,我就一直跟着,各位大哥……饶了我吧……”
老贼看着林楠,笑骂道:“真他妈没出息!50块钱就给人办事啊,接着说,那个男的长什么样?为什么让你跟着人家?”
林楠:“那男的40多岁,好象说是要找那女的要钱,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老贼用手拍着林楠的脸说:“小子,记住了!今天是给你个教训,以后别再让我们哥们看见你,要不,非折你一个手指头不可。”
林楠装作非常害怕:“大哥,我以后绝对不敢了……放……放了我吧……”
“放你容易,但你不能就这么白受了教育吧……”林楠身后穿花衣服的男人说:“来,让哥搜搜,身上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没有,给哥换顿饭吃……”
林楠一惊,他并不是在乎身上的几百元钱,他担心的是在自己裤兜中的警官证件,如果被这些流氓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那必将会打草惊蛇。花衣服男人把手伸向了林楠的裤兜,林楠咬紧牙关,感觉到距离的逐渐接近,让老贼他们没料到的是,林楠此刻突然大喊:“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三人刚一愣,被林楠猛地挣脱了双手,向胡同口跑去,老贼刚想追,发现胡同口有人过来,便指着林楠的背影骂了几句脏话,转头走了。
林楠看他们没有追来,便停下来坐到了路边,他的嘴角渗出了血,身上也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妈的!这帮流氓下手真狠!”林楠摸摸裤兜中工作证还在,气愤地想:“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
黑弈 九(6)
他艰难地站起来,打了路边一辆趴活的夏利,已经快十一点了,看这样子单位肯定是不能回了,林楠暗暗叫苦,只能去爬家里的14层楼梯了……
黑弈 十(1)
次日,经侦总队办公室内,赵光好奇地看着林楠,
“你这脸怎么了,青一快紫一块的,让谁给打了吧?”赵光问。
“没有,谁能把我打了啊,”林楠回嘴:“我昨天晚上骑车摔的……”
“摔的?不可能,你能有技术摔成这样,把脸一块一块地摔?”赵光根本不相信,
“行了,领导,你就别管我了,” 林楠指指桌上的日历,“明天可就是你跟王处说的第十天,现在藤原健次的影子咱们都没见到,到了时间可怎么和王处交待啊?”
赵光挠了挠头,也显得无可奈何,“真怪了,肖雅慧一切都很正常,前些天她一直在为自己办护照,但最近也没了动静,我们查了她这些日子所有的电话、行动记录,也没有藤原健次的蛛丝马迹,难道说……”赵光若有所思道。
“难道说,肖雅慧还有一部电话!”林楠抢着说:“对!她肯定还有一部电话!”林楠回忆起在秀雅市场看到肖雅慧的三星手机和昨天晚上使用的诺基亚手机,正好与这个判断不谋而合。
“对!肖雅慧一定在使用着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号码在单独和藤原健次联系,我们一定要尽快摸到那个号码。”赵光说。
林楠想了想,冲赵光笑着说:“我有办法找到肖雅慧的那个电话号码,而且就在今天!”
老潘通过线人,查实了南城老贼的住址,三个人开着蓝色京OB,来到了位于南三环附近的一个大杂院,大杂院的门口是一条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狭长胡同,由于居民的私搭乱建,本来狭窄的胡同又被许多私建房挤得弯弯曲曲。林楠把车停在了胡同口,赵光、老潘走过胡同进到院里,老潘敲响了其中一家的门。
“是她妈谁呀?这么早,不让人睡觉了……”破旧的屋里传出了懒散的骂声。
过了一会,门打开了,老贼眯着眼睛看到了老潘、赵光。
“干什么的呀?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老潘往屋里看了看,发现里面还有两个男子,三个人都赤着背,看起来是刚睡醒的样子,你就是马强吧,我们是新京市公安局的,找你要了解一些事。” 老潘开门见山。
老贼一愣,没想到这么早就有警察的找上门开,虽然已经进了多次公安局,但每次一遇到警察,他还是不免心中发慌、头皮发麻。
“阿,警察呀,找我什么事,你们是哪个派出所的?证件让我看看。”老贼不但不慌,反倒审查起老潘来。
“这是我们的证件,”赵光把警官证和《传唤证》出示给老贼:“马强,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我们正式对你进行传唤,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我们工作。”
黑弈 十(2)
老贼皱着眉头,露出了凶相:“什么传唤啊?我怎么了?你们警察就能乱抓人?你们说,我犯哪条王法了?”
老贼后面的两个男子也凑了过来,毫不示弱地看着赵光他们。
“没事是吧,你们都挺清白是吧,好!那我就帮你们立个贞洁牌坊!”老潘瞪大眼睛与
老贼对视,“不就是老贼吗……这几年都快把公安局当家了吧,别以为进来多了就拿你没办法了,我告诉你!威胁恐吓别人也能算你个寻衅滋事!是不是想在里面过十一啊!”
老贼用牙咬着下嘴唇,瞪着眼睛点了点头,“好,警官,我有没有事自己心里最清楚,不就是去一趟的事吗,我不给你们找麻烦,我去!我去!”
老贼说着就想关门,被老潘一把拦住,“干什么!别关门!”
老贼斜眼看着老潘,说:“我关门换裤衩!不行啊!”
老潘走进屋,说:“都是男的,当着我们换吧……”
老贼转身换上裤子,拿着衣服先出了门,里面一个穿花衣服的男子却显得有些慌张,一边穿裤子一边不断看着老潘,老潘见状,便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花衣服男子愣了几秒钟,边犹豫边低头系好了腰带。老潘边盯着花衣服男子,一边小声和赵光说:“注意那小子,他身上有故事……”
三个人走在前面,老潘和赵光看着他们走出了大杂院,胡同很窄,将将能容许一个人通过,两个人碰面就都要侧身了,老潘在轻声地对赵光说:“穿花衣裳那小子裤兜里鼓鼓囊囊,注意点他的动静。”
赵光也早就注意到了那人的不正常,回答老潘:“先到车那边再搜。”
老贼走在了最前面,花衣服男子心事重重地小声说:“老贼,我……我兜里还有货呢……”
老贼一惊,恶狠狠地看着花衣服男子:“你他妈不要命了!刚才怎么没甩了!”
花衣服男子东张西望,手足无措。
等五个人走到了胡同中间的时候,迎面过来了一个推自行车的行人,老贼他们刚侧着身让过了行人,花衣服男子就突然将行人和自行车猛地推倒,老潘一时躲闪不及,和赵光一起被挤在了胡同中间,老贼三人飞快地向胡同口逃去,老潘、赵光跳过自行车,拼命地追赶,他们知道,一旦让老贼出了胡同,三人分别逃走,就很难全部追到了,但此时已经拉开了很长一段距离,说是迟那是快,老贼他们马上就要出胡同了……
千钧一发之际,林楠出现在了胡同口,“都给我站住,警察!”林楠大喊。
老贼一愣,觉得面前的人似曾相识,但完全顾不上多想,一拳向林楠打去,林楠不慌不忙,伸右手叼住了老贼的手腕,用右腿狠狠地向老贼脚下一扫,www奇Qisuu书com网老贼的身体一下变得腾空,随即‘啪’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花衣服男子还没看清情况,也被林楠抓住了右手,一个过肩摔砸在了老贼的身上,最后一个男子发狂似地向林楠扑来,林楠抓住他的双手,顺势向后倒,一个兔子蹬鹰又将他摔在了老贼两人上面。老潘、赵光跑到面前的时候,林楠正坐在三个人的身上,老贼被压在了最底下,叫苦不迭……
黑弈 十(3)
审讯室内,一包摇头丸放在桌子上,老贼低着头,坐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大字对面,林楠和老潘坐在讯问台后,严肃地看着老贼。
“马强,今天到了这里了,就别再和我们来弯弯绕,希望你如实供述自己的问题,任何作伪证、隐瞒事实、诬告的行为都要受到法律的追究?”林楠说。
老贼抬头看着林楠,刚才的狂妄与凶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老贼一想起昨天自己打的是警察,就感到后怕,他有气无力地问:“警官,您能告诉我……今儿这个……是因为哪档子事吗?”
林楠直截了当:“你怎么认识沈小姐的?”
老贼想了想,回答:“我和她不算认识,前几天我的一个兄弟说让我帮人铲事,能给5000块钱,我就到丽宏苑找到了她,姓沈的女的好象借人家钱没还,怕找她要债,让我去吓唬那些人,我就和谷三儿、胖子分别约那几个人见了面,我保证肯定没动手,就是吓了吓他们……”
林楠脸上的淤青还没下去,他看着老贼,继续问:“你们是怎么同沈小姐联系的?她的电话号码是多少?”
老贼不敢抬头:“她给我打的电话,电话号码是……13911******”
林楠把他所说的详细记在笔录上,又问:“你们共收了她多少钱?还帮她办过什么事没有?”
老贼显得有些气愤地说:“钱!到现在还一分钱没给我们呢。昨天刚给我开了一个6500元的借条,说是会给我5000元外加30%……那个臭婊子……”
“嘴干净点!”老潘拍了一下桌子,林楠起身走出审讯室,赵光在门外接过笔录看完说:“你马上去查新获取号码的情况,我和老潘一会联系缉毒处,把人移交过去……”
经调查,这个全球通号码是肖雅慧用假身份证登记购买的,经过分析,林楠发现了一些重要的号码,但肖雅慧与这些号码打电话的次数相差不多,无法确定重点,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些号码大多都是外地号码,无法直接进行查询,林楠汇总了一下,肖雅慧联系较多的外地号码,一共有9个。
然而,明天就是第十天了……
黑弈 十一(1)
丽宏苑的夜晚降临了,林楠守侯在东门的角落里,他知道今天很有可能还是空等,但他不能甘心时间就这样过到明天,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抓获藤原健次,不,也许是任何一个抓住秦华的机会,他想尽快解释清楚压在他心头的迷题,让害人的凶手得到法律应有的严惩。林楠不禁又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当警察不能感情用事,只有处事冷静才能更好地进行工作,不然就会因为感情而影响到自己的判断力……
十二点了,肖雅慧还没有出门,林楠伸了伸胳臂,起身准备回队,这时东门出现了一辆出租车,林楠仔细一看,肖雅慧竟然从车里走了出来。
“我说今天她怎么没下楼呢,原来是根本没回家”林楠心中暗想,“但是,她这么晚才回来,是去了哪里呢?”
林楠还没想通,突然从出租车里又钻出了一个男人……
林楠心中一惊,那男人剃着平头,身体发胖,正在向肖雅慧鞠躬道别,难道那人就是藤原健次?单独行动的他一时竟然慌了手脚,林楠眼看着那男人正钻回出租车,竟未加思索地冲了过去并大喊:“警察,都别动!”
肖雅慧还没反映过来,林楠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出租车司机见状下了车,林楠亮出警官证,指着车中的男人让他也下车。
平静的丽宏苑被警灯照的如同白昼,赵光皱着眉头大声叱责林楠:“谁让你私自抓人了?说!谁下的命令?”
林楠低着头,喃喃道:“我也没想到……会不是藤原……唉!怎么就抓错了呢?”
“没想到!说得简单!那个人叫高桥隆夫,是松本电器公司驻中国公司的总经理,他现在不依不饶的,要咱们赔偿他的损失,要公安机关处理你,你让我们怎么收场……还有!王处三令五申要两个人共同到位!共同到位!你干经侦时间也不短了,怎么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你说!现在肖雅慧我们怎么处理,是抓她还是放她?!”赵光越说越生气。
“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快去问问领导,肖雅慧怎么处理。”老潘边说边拉走赵光。
林楠当然明白,这个错误的发生,简直就等于是对这个案子毁灭性的打击,苦心经营多日的肖雅慧,这次是被自己彻底地惊了,如果这个情况再让藤原健次知道,他也许一下就会远走高飞,隐蔽藏身,到那时侯,案件的真正主犯抓不着、无法到位,现有掌握的证据也就很难证明肖雅慧的犯罪事实,那样,受害人的损失就更加无法挽回,藤原健次的气焰就会更加嚣张,父亲的迷团同样也更加难以破解了……林楠边想边用拳头重重地打自己的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扯动的感觉。
黑弈 十一(2)
老潘走过来拍了拍林楠的后背,语重心长地说:“已经这样了,难受也没法挽回,振作精神!我们一定还有机会的!”
林楠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对!一定还有机会的!
处长办公室,王处大声地训斥着:“赵光!你还和我保证!保证什么!和我保证抓一个
不是藤原健次的日本人给我?还是保证把案子和弄砸了!我就差手把手教你们了!你说,现在这个肖雅慧怎么处理!”
赵光笔直地坐在王处对面,额头上已经汗迹斑斑,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怎么说,现在的时间正好刚过十二点,也就是他曾经所说的第十天,他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和当时立军令状的表情正好相反,十天了,他不但没有按自己所说的将案件破获,而是将案件彻底第搞砸了。
“王处,我愿意接受一切处分,但我希望您还是可以批准我们对肖雅慧刑事拘留。”赵光说:“我向您保证,我们一定不会让这个案子就这样搁浅,在肖雅慧刑拘到期之前,我们一定将藤原健次抓获归案。”
王处略作思索,说:“也只能这样了,我同意先把肖雅慧刑事拘留,你们无论如何也要在这期间抓获藤原健次,如果你们力量不够,我来负责帮你们调警力,有什么困难,及时反映。”
赵光用力地点点头:“王处,我们一定全力以赴。”说着就起身要走。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王处叫住了赵光,语气放平和地说:“这个案件影响恶劣,涉案人员广,犯罪嫌疑人作案手段高明,如果我们工作不到位,就很有可能把案件做成夹生饭,也就无法让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你要合理调配警力,一方面组织预审员从肖雅慧嘴里要证据,突破口供,一方面要加大侦查力度,尽快获取藤原健次的线索,同时,一会马上去进行搜查,以便获取赃、证物,还要做好那个叫郑磊的工作,彻底查清那些犯罪嫌疑人所提取现金的去向,最后是肖雅慧的那个孩子,暂时交给小蔓,让她负责照顾。”
赵光和林楠逐一进行记录后,离开了处长办公室,林楠暗暗佩服王处考虑问题、侦办案件的严密性和条理性,简单的3、4分钟部署,就已经把案件的大方向详细地指明、把案件的分工科学地组合。林楠看看赵光,赵光的脸色还是很难看,林楠不敢再说什么,他对赵光代自己挨骂、受过感到很不是滋味。其实大家都知道,王处原来曾是赵光的师傅,一直对赵光很严厉,赵光对王处是既尊敬又害怕,同时大家也都明白,赵光是王处的得力干将,只要一有攻坚克难的任务,王处都会交给他办理,赵光一语不发,暗下决定要同藤原健次决一胜负。
黑弈 十一(3)
公安机关对犯罪嫌疑人的刑事拘留期限,最长就是30天,也就是说,赵光、林楠要是在30天之内还不能对这个案件有重大的突破,那肖雅慧就会被释放,无形的压力像阴霾的乌云遮盖在大家心里,新京的凌晨,更加闷热难耐……
千里之外的临安……滂沱的大雨洗礼着这座古城的每一个角落,街道已经开始变得泥泞,整个世界陷落在灰色的阴云下面,没有赶回家的人们纷纷在路边店铺的屋檐底下躲雨,空
气中弥散着泥土的气息。
藤原健次隔着通透的落地玻璃窗,望着雨景,窗外的嘈杂丝毫没有影响到窗内的闲适静匿,登喜莱酒店的大堂里游荡着迷人的钢琴曲,藤原悠闲地坐着,不时饮一口咖啡。不一会,一辆奔驰S320停在了酒店的门前。
藤原健次在等待一个重要人士的到来,他像一只猫一样,静静地等待,默默地忍耐,在捕食之前,他总会变得更加沉着镇静,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还是那样温和。临安某银行行长郝树刚走进了酒店的大堂,远远地看见了藤原健次,微笑着快步走了过去……
“哎呀,临安的交通就是这样,只要一遇到鬼天气就堵车得厉害,藤原先生,叫你久等了。”郝行长面带歉意地说。
藤原健次缓缓地起身,鞠了一个浅躬:“郝先生,没有关系,但我希望下次你能守时。”藤原的话里分明还带着责怪,郝行长双手合十,连连道歉。
“藤原先生,贷款的事我运作的差不多了,现在贷款的各个环节国家都控制的很严格,贷前的审核和贷后的监督都需要一些时间,但还是那句话,你只要让陈超平公司做了担保,我们银行放贷没有问题。”郝行长说。
“郝先生,你可以放心,我的公司在新京也是政府扶植的企业,信誉绝对没有问题,临安虽然好,但郝先生啊,我觉得眼界还是要再放宽一些,投资些有前景的优势项目,无论是对于你的银行,还是对于你的发展,都是有好处的啊……”藤原健次说。
郝行长点了点头,说:“我看这样,今天下了这么大雨,工作是肯定做不了了,一会我让小马去皇后酒店订个房,今天我做东,大家好好聚聚。”
藤原健次没有回绝,跟着郝行长进了奔驰轿车。
藤原健次半年前初到临安,就在有着临安商业黄金眼之称的中卫大厦包租了一层写字楼,租房后,他开始大量招收员工,在不到半个月时间里,藤原健次的临安公司就已经具有了相当规模,也许所有公司的员工都没想过,这个号称有拥有千万资金实力的公司老板,竟然是警察通缉的险恶罪犯,就这样,临安被藤原选定为诈骗、非法获利的第二战场。通过散财的方法,藤原健次身边很快聚起了几个“拥戴”者,老齐就是其中的一个。
黑弈 十一(4)
老齐是从银行退下来的老领导,现在自己搞了一个信息咨询公司,由于老齐资格老、关系广,又有银行后辈的支持,所以公司也办得有声有色。而藤原健次的公司,就在老齐公司的楼上。通过机会,藤原健次结识了老齐,在得知老齐的背景以后,藤原健次开始想方设法地接近他,老齐对于藤原健次来说,就是进入临安商业圈的第一个突破口。
不久前的一次应酬,老齐带着藤原健次出现在了他朋友们的面前。
临安的皇后酒店,王子厅。
“来,我来给大家介绍,这位是日本著名的企业家,藤原健次先生,”老齐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故意抬高这藤原的身份。
藤原健次恭恭敬敬地向大家鞠躬,毫不谦虚地说:“今天能认识这么多中国的朋友,我很高兴,我是日本藤原家族的长子,近期来临安搞投资,希望大家多多指教……”藤原知道,生意场就好比战场,与对手的第一次交锋往往最重要,他自己所说的家族、身世根本不会有人去核实,恰好老齐又是个喜欢借别人来抬高自己的人,这次聚会,奠定了藤原健次实施诈骗的人群基础。
老齐继续介绍:“藤原先生,这位是我们临安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新星,陈超平,我们临安的润新花园、卓越居公寓,都是他的作品。”
陈超平主动与藤原握手,藤原礼貌地与他互换名片。“创达房地产开发公司”,藤原对陈超平发生了兴趣,眼前的这位30多岁的年轻人,口音虽是标准的西北人,但相貌和穿着都透着南方人的精明和干练,陈超平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藤原在那里看到的,是重重的心计和欲望。陈超平有着一帆风顺的立业过程,他的父亲是临安建委的领导,批立项、搞开发,陈超平接的都是第一手的作料,为了进一步发展,他不断地交际于临安的商业圈,通过老齐他已经认识了许多行业上的合作伙伴,他刚见到藤原的时候就有种异样的感觉,也许这种感觉根本无法用语言表达,藤原温和但深邃的眼神让他琢磨不透,陈超平握着藤原的手,感到温暖而柔软。
数月后的今天,陈超平在皇后酒店又见到了藤原健次,
郝行长拍着陈超平的肩膀,笑着说:“你这个寒人(临安土话:小流氓),这么多天都不来找我,就算把我忘了,也不能把藤原先生忘了啊。”
陈超平回应了郝行长几句,走过来同藤原握手,说:“前几天领教了藤原先生高超的棋艺,实在是佩服,一会我还要再和你讨教几局。”
“啊?下棋,有意思……我怎么没听说藤原先生还有这个长项,超平,你不够意思,和藤原先生切磋棋艺也不叫我们。”郝行长说:“现在离上菜还有一段时间,不如你们来个当面对决,也让我们长长见识啊。”
黑弈 十一(5)
周围的一些朋友也闻声而动,让超平和藤原比棋艺。
皇后酒店的王子厅包房布置成中欧风格,大厅的正中间是一个杵剑在地的勇士盔甲,四周长脚桌上放着高高的金色烛台,搭配着红色地毯显得典雅复古,这算是临安最昂贵的餐饮场所了。郝行长叫侍者在大厅中间长脚桌摆上棋盘,藤原和超平对视着落座,开始了对弈。
新京市公安局经侦总队审讯室,
肖雅慧与林楠对视着,此时的肖雅慧已经换上了印有“看守所”字样的橘红色囚服,烫过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她双手握在一起,毫不示弱地注视着林楠。
“肖雅慧,我再问你,你什么时候和藤原健次认识的?”林楠厉声问。
肖雅慧一言不发,仍然用眼睛直直地看着林楠,
“你要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你已经因为涉嫌诈骗罪被我处刑事拘留,等待你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希望你能给自己机会,争取坦白。”林楠继续政治攻心。
肖雅慧还是沉默,似乎没有听到林楠的话,
林楠不管肖雅慧的态度,再次强调:“我告诉你,你不要再有侥幸心理,藤原健次随时可能到案,你们所谓的的公司经我们查明根本不是正常注册,成立之后没有任何经营,而且不断以各种名义进行借款,之后用于自己的挥霍,这些事,你能解释清楚吗?”
“你说的这些关我什么事?这些都是藤原他干的,我根本不了解公司的情况……”肖雅慧开口辩解道。
“同你没关系?我问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谁?成立公司时手续是谁办的,帐户里300余万元是谁提走的?恩?你如果想不起来,我帮你回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你,办理公司开立手续的人是你,提款的人也是你,你能轻易脱开干系吗?!”
肖雅慧低下头,一言不发……
王子厅内,藤原和超平的对弈杀得难解难分,众人看得出来,他们两人的实力齐虎相当,棋正下到酣处,黑方的藤原失手错布了一个子,超平立即注意到了这个机会,马上乘胜追击,痛下狠手,棋盘上白方的优势顿显,郝行长暗暗摇头,藤原这盘棋已显劣势。然而,当超平以必胜的信心自居之时,藤原突然将黑方的棋子变换了下法,在一个不明显的地方点上了黑子,此招一出惊人,超平刚才步步逼近的白子顿时成了黑方的盘中餐,超平损失惨重,藤原继续封杀白子,棋局胜负已定。
众人纷纷叫好,连称藤原走的是一手诱敌深入的妙棋,超平自愧不如,向藤原表示佩服,在陈超平眼中,藤原健次何尝不好似棋局中的黑子,让人感到深不可测。藤原健次也看着陈超平,在他眼里,陈超平、郝树刚、老齐等人何尝不是棋盘上的白子,他要让这些白子步步陷入他精心制造的圈套,之后收口,通吃……郝行长招呼大家入席,藤原健次和善地微笑……
黑弈 十一(6)
肖雅慧的眼泪不住地流了下来,一会时间,她已经从嘤嘤地抽泣变成为了失声地痛哭,林楠的语言已经显得徒劳,同旁边做记录的小蔓面面相觑,
“你知道女人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吗?”小蔓问林楠。
“什么?”林楠看看小蔓。
“就是眼泪……”小蔓眨眨眼睛说。
是啊,林楠何尝不知道女人眼泪的杀伤能力,眼泪这种武器是专门对付男人的,无论是少小女童的涓涓眼泪,还是妙龄少女的嘤嘤抽泣,甚至包括婚后妇女的狂风暴雨,都是任何一个男人无法抵御的,在她们面前,男人一下就被孤立成为强者,而女人则自动地向弱者方向转化,此时的男人即使有千种理、万般对,也无法施行。女人自觉地扮成弱者,但决不代表她们就是弱者,此时的她们是在利用棉中针的道理以弱取胜。肖雅慧的哭泣让林楠没了办法,林楠感觉自己向肖雅慧施加的千斤压力,都被她轻易地躲开了……
黑弈 十二(1)
中卫大厦三层,藤原健次办公室内,陈超平和藤原健次正在闲聊,
“陈先生,你觉得郝先生这个人怎么样?”藤原健次问,
陈超平吸了一口烟,轻蔑地说:“郝树刚,他算个什么东西,藤原先生,实话告诉你,他有现在这个位置完全是凭着他有个好岳父,他原来在银行就只是个小职员,后来死活追到
了当年省行头头的闺女,才得以平步青云,当上了现在这个支行行长,但他办事啊,不是我说他,就没几个成的……”
藤原健次微笑地审视着陈超平,说:“那你觉得我在临安准备投资的项目不该找他贷款了?”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陈超平坐直了身体,“藤原先生,我是说你和郝树刚这种人办事,就不能以正常的方式。”
“啊?不能以正常的方式?这到说来奇怪,那要以什么方式?”藤原健次感兴趣地问,
“就以上次吃饭他说的那件事吸引他呀,”陈超平说道:“郝树刚不是已经知道你和他们总行的邢行长是朋友了吗?而且也和你说过,最近省行正在提一把手,他是候选人之一。”
藤原健次点点头,故意问:“是啊,郝先生是说他是候选人之一,那和贷款有什么关系呢?”
“藤原先生呀……”陈超平显出老练地说:“你可能是来中国时间不长,许多事情还不太懂,上次吃饭郝树刚说这事就是给你听呢,你要是能在他们总行行长那里帮他想想办法,一旦他成了省行一把手,奇#書*網收集整理那以后咱们贷款不就不成问题了吗?”
藤原听后连连称道:“是啊,还是陈先生想得周到,我这就跟邢行长联系,我会帮他想办法的。”棋输一招,步步皆输,藤原健次正慢慢让陈超平这个白子自愿冲进他所设的重重包围圈,而白子还自认为已经控制住了局面。
两个小时后,某银行行长办公室,
“郝哥,我费了半天口舌已经把那日本人说通了。”陈超平邀功地说,“他应该可以联系到邢行长,你一定得争上这个位子,你起来了,我们就都好过了。”
郝树刚笑着说:“恩,超平,那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但提与不提有时也不是全由关系所定的。”
“你放心吧,我看藤原的能量不低,咱们好好利用一定能受益。”陈超平继续说道:“他到你们行报的那笔贷款你也要好好帮他琢磨一下,别因为小事得罪了他。”
郝行长面带难色,对陈超平说:“你原来说用你的公司给他作担保,我也没仔细看过,最近我才了解,你自己说说,你那个公司现在都成了什么样子了?债务累累……根本没有作担保的资格。”
黑弈 十二(2)
陈超平摇了摇头:“郝哥,你这么说不对,谁的公司没有过难处,我承认,现在公司是有一些负债,但这只是暂时的困难,等这段日子过去了,一切就都好了……”陈超平心里知道,藤原健次已经答应了他的条件,只要自己能给藤原公司作担保,等1000万贷款一出来,藤原就会把其中的五分之一的资金借他使用,而且不用支付任何利息,陈超平也当然会算这笔帐,只要他担保合同一签,200万元的资金就可以白白使用一年,到时候他的债务问题也就都可以得到缓解,陈超平自认为想得周全,但他恰恰犯了最本质的一个错误,那就是,相信
了藤原健次。
新京市公安局经侦总队审讯室,小蔓把一个纸条递给了肖雅慧,
“肖雅慧,你进来这么多天了,郑磊一直在要求见你,但根据法律规定,这是不被允许的,我们只能把他给你写的一个纸条带进来,你自己看看吧。”小蔓说。
肖雅慧稍作犹豫,展开纸条,上面果然是郑磊的字体:
“慧芹,不,应该是肖雅慧,和你在一起的日子虽然不多,但屈指算来也有几个月了,我曾经认为我们很美满,我曾经认为我很幸福,但我错了,我没料到你竟然连真实姓名也没有告诉我,没料到你是在利用我……你给我买的天梭表和几件衬衣,我留在了家里,我不欠你什么了……”
肖雅慧麻木地看着纸条,既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也没有伤心落泪,她缓缓地把纸条撕成了了一条一条。
“肖雅慧,你只有交待了自己的问题,才能获得心理的解脱,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林楠问道。
肖雅慧抬头看着林楠,没有语气地说:“你们还要怎么折磨我?我已经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抛弃我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住口!抛弃你?郑磊一直是被你利用的对象,在你被抓之后他仍然不相信你叫肖雅慧……你这么欺骗别人难道自己没有惭愧吗?”林楠说。
肖雅慧抿了抿嘴唇,淡淡地说:“郑磊……他迟早是会离开我的……早晚只是时间的问题,这是一场梦,现在他醒了……”她说话的同时,眼眶开始湿润。
肖雅慧同前几次讯问一样,开始沉默不语,林楠和小蔓尽管反复说教、劝导,肖雅慧也不闻不问,林楠气得鼓鼓的,把手中的烟头扔在了地上。
“肖雅慧,一个没有爱、没有灵魂的人,不值得别人的帮助,你才不到30岁,以后的生活还很长,我衷心地希望你能自己好好抉择,毕竟你今后的路是要自己走的。”林楠让小蔓把肖雅慧押了回去。
到今天已经是肖雅慧被刑事拘留的第十天了,审讯工作依然没有突破,案件还是停滞不前,没有丝毫进展,赵光、林楠已经向检察院汇报了案件的情况,检察院认为单凭现有证据根本达不到批准逮捕肖雅慧的标准,随着肖雅慧拘留期限的一天天临近,赵光、林楠他们身上的压力也越来越大,老潘已经通过国际刑警组织申请调查藤原健次的外籍身份,但国际刑警的消息也一直没回来。
黑弈 十二(3)
登喜莱酒店的大堂内,郝树刚起身给藤原健次倒茶。
“藤原先生,陈超平已经同意为你的公司做担保了。”郝树刚说:“这么一来,你申请的1000万元贷款就会如期贷出了。”
藤原健次:“郝先生办事的效率很高,这点我非常欣赏,郝先生,我想我们会合作得很
愉快。”
郝树刚从皮夹中拿出一张支票,起身递给藤原健次赔笑着说:“藤原先生,我以后的发展还要依靠你的帮忙啊……”
藤原健次接过来,发现那是一张10万元的支票,问道:“郝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你在新京邢行长那帮我活动关系肯定也需要费用,这些你先拿着……”郝树刚扭捏地说。
藤原健次看着眼前这位大行长,心里窃喜,他知道,自己通过陈超平这个棋子,已经将郝树刚拉下了水,郝树刚已经完全相信了自己所虚架的实力,但现在收郝树刚这笔小钱还不是时候,藤原健次在等待机会,等待一口全部吞吃掉猎物的机会,就好比棋局,要以退为进,先付出后索取才是真谛,藤原健次此时的向后退缩,恰恰是为了猎杀时更残忍地向前冲锋。
“郝先生,这个钱我不能要,”藤原健次把支票放到了郝树刚面前的桌子上,接着说:“我们是好朋友,为你出力是我自己愿意做的事情,如果需要礼金,我会替你付上。”
郝树刚连忙又想把支票推向藤原,说:“藤原先生,你为我帮忙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么能再让你搭钱,你还是拿着……”
藤原健次摇手表示不要,两个人你推我让。
“郝先生,你先请坐。”藤原推开郝树刚拿支票的手:“我看这样,你也不用给我礼金,如果需要钱,我会从贷款的1000万元里出,算给你的回扣,你看这样可以不可以?”
郝树刚考虑了一下,心里想,鬼子就是鬼子,真会算计,礼金是个虚数,说1万也行,说100万也行,反正收的人不开收据,送的人也没有发票,藤原是在利用这个来更加明确他与自己的利益关系,那就是,自己为藤原提供贷款方便,而藤原帮自己上升层次。
“好,我看这样可以,藤原先生,还是你考虑的周全”郝树刚继续奉承道:“听超平说你在临安有了女朋友,看来你真是下决心在我们这千年古城扎根了。”
藤原健次冲他点头微笑,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茶,郝树刚此时已经完全就范,棋走到这一步,陈超平的担保和郝树刚的贷款基本都已落实,藤原的黑方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中吞吃着两人的棋子,但最可怕的是,被吃子的两个人不但全然不知,反而还误认为他们自己在步步为营,陈超平的私心和郝树刚的虚荣奠定了藤原健次的成功的关键, 进与退,取与舍,攻与守,纵与收,主动权不言自明。兵法云:逼则反兵,走则减势,紧随勿破,累其气力,消其斗志,散而后擒,兵不血刃……此乃欲擒故纵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