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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分

《《黑弈》》

黑弈 十三(1)

晚上七点,林楠和小蔓走出了警局,经过一天的审讯,肖雅慧的态度依旧,案件丝毫没有进展,小蔓背着手,一跳一跳地在前面走,林楠则背着包若有所思地想着事情。

“唉,唉,大音乐家……”小蔓回头叫林楠,林楠似乎没听到小蔓的叫声,没有回答。

小蔓跑到林楠的身边,用手在他眼前晃着,说:“怎么了,林大音乐家,还想案子呢?

喂……喂……”

林楠打了一下小蔓的手,冲她皱着眉头说:“干嘛啊?一会儿告你非礼……”

“啊!你恶人先告状啊……”小蔓故意开玩笑,想缓解林楠的压力。

小蔓说:“今天你能先不回家,陪我去个地方吗?”

林楠一愣,看着小蔓问:“为什么?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呀?”

“去年的今天我邀请了所有警队的人,就你一个人没来……” 小蔓的眼神里有些委屈:“今天我希望你能补上。”

林楠恍然大悟,今天是小蔓的生日,是啊……和小蔓认识也快两年了。

“好,我跟你去”林楠说。

公安大学旁的红顶酒吧,林楠和小蔓下了车,林楠看着酒吧那被包装成树皮模样的墙壁,不由得联想起过去,上学的时候,他和乐队的几个朋友常在这里玩音乐,他会趁着休息的时间溜出学校,把新做的东西在这里演唱,台下虽然没有什么听众,但那段自得其乐的时光真的让林楠难以忘却,也许林楠那时没有留意过,他许多次在台上唱歌的时候,台上总有一个女孩在静静地听着,那人就是小蔓。

红顶酒吧属于静吧类型,没有过多喧嚣的人群和嘈杂的音乐,几个乐手在台上唱着靡靡之音,空气中充满着咖啡的苦涩和克罗那的香味,林楠和小蔓找了临近歌台的位置坐了下来。林楠指了指前面的两个男孩,对小蔓说:“看那两个,肯定是公安大的。”

小蔓顺手望去,两个男孩都剃着标准的寸头,坐得姿势很端正。

“哈哈……”小蔓唧唧喳喳地笑起来:“是,肯定是咱学校的,那姿势绝对是咱们那时听优秀事迹时的样子……”小蔓笑得前仰后合,林楠无奈地看着小蔓。从这点来说,小蔓绝对是爱讲笑话人群最理想的听众,你说的笑话即使包袱再老套,作料再单调,演绎再差劲,小蔓也总会被逗得合不拢嘴,小蔓是那种天生爱笑的女孩,她和林楠在一起更是笑声不断,按林楠的话说,他自己是讲A级笑话的人,而小蔓是听C级笑话就能乐出声的人,那林楠逗小蔓开心,简直就是拿宰牛刀剁一只小母鸡了……

“还记得这里吗?”小蔓问林楠。

林楠点点头:“怎么会忘呢?那是最美好的一段日子……我已经有三年没来这里了。”

黑弈 十三(2)

林楠说得有些黯然神伤。

小蔓碰碰林楠:“你是不是老了,怎么动不动就怀旧呢?今天是我生日,我最大,你得送我生日礼物。”小蔓调皮地说。

林楠挠挠头,不好意思地望着小蔓:“对不起……你现在说,想要什么,我马上去买。

”小蔓笑得像朵花,说:“傻瓜,我可不是债主,追着你要礼物,我想听你唱歌,行吗?”

林楠诧异地看着小蔓:“唱歌?在这里吗?”

小蔓点点头,“我想看到那时的林楠,想听你唱自己最得意的歌,就在这,为我一个人唱,行吗?”小蔓的眼神里出现了奇怪的颜色,林楠看着小蔓,感到无法拒绝。

歌台上,林楠向乐手要了一把木吉他,歌台上空间不大,他坐在正中间的高脚凳上,昏黄的射光打在脸上,勾勒出英俊的棱角,林楠边调琴边试音,他对自己做的事情要求的都十分苛刻,即使弹一首歌曲,也不能忍受丁点的失误。熟悉的手感和环境勾起着林楠的回忆,林楠摸着琴,弹响了第一个音符……

“那些做过却未成的事,也许就这样不理不问,那些爱过的走远的人,回忆仍停留最美的时分,那些说过却忘记的话,是否如今还存在疑问,那些留下的淡淡的吻,仍在心上留痕;那些长久未再看的信,还有当初的爱恨,那些散去的老去的人,是否还怀念相守的温存,那些说过的忘记的话,也许是谎言欺骗,那些不停在转动的年轮,让无数人离分。

那些儿时的天真,如今是一些什么灵魂,那些所谓的成长,所谓找不回的青春,那些徘徊困顿,那些孤单的人,那些无法安眠的夜,还有冷冷的清晨……”

林楠忘我地唱着,拨动的琴弦演绎着年轻的迷惑和浪漫,酒吧顿时变得很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弹自唱的林楠身上,林楠低着头,挡着眼睛的头发被射光照成深棕色,他敞开着深蓝色仿旧的牛仔服,显得忧郁沧桑,此时林楠的感觉和样子,已经无法让人把他与警察这个名称联系起来了。这是林楠离开学校时写的最后一首歌,那天他拿着单位的接收通知,一个人回到了宿舍,宿舍已经被收拾得凌乱不堪,球场上退役的球鞋脏脏地躺在床下,墙上飞起扣篮的麦克乔丹不知被谁画上了日本胡,却还在高高跃起的地方停留,昔日的玩伴已经各奔前程,欢聚的小巢也失去了生机,因为林楠分配到了新京,所以他并没有像别人一样急于收拾,空荡荡的宿舍静得叫人心里发酸,林楠拿起父亲送给他的‘玛瑞那’吉他,找着和旋唱出了第一句“那些做过却未成的事,也许就这样不理不问……”

黑弈 十三(3)

小蔓在台下幸福地看着林楠,闪烁的大眼睛一刻不离,这是林楠第一次为她自己唱歌,而且是在她的生日为她唱,小蔓用手托着脸郏,静静地收集这一刻的所有细节和回忆,似乎这是一场梦,稍做惊扰就会醒来,小蔓也多么希望醉在这场梦里,永远不要回到现实。

午夜的风凉爽而飘忽不定,就好似在午夜中行走的人寂寞而多情,林楠和小蔓走出了即将打烊的红顶酒吧,一前一后地漫步在新京夜晚的街上,午夜的灯光淡淡,把美丽的女孩照

得让人迷醉。小蔓咬着嘴唇,在林楠左边一跳一跳地走。

“谢谢你,今天我很高兴”小蔓对林楠说。

林楠回答:“我应该谢谢你,你让我找回了自己的那种感觉……很长时间没有过对自己的感动了……”

小蔓用余光试探地看着林楠,小声说:“你……还在想着那个女孩吗?”

林楠没想到小蔓会提这个问题,他避开了小蔓的目光没有说话,小蔓也感到很尴尬,继续一跳一跳地走,片刻的沉默后,林楠怅然地说:“对,我还在想着她,从那天她离开新京,我就试图把她从记忆中抹去,但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我摆脱不了……”

林楠抬起头,对着天空说:“每次唱歌时我都会想到她,每次想到她我都会很难过,你知道吗?我一半以上的歌都是为她写的,她的点点滴滴我根本无法忘记,她走了,我让自己不要再回忆,让自己不要再想她,甚至让自己不要再唱歌,但是没用……”午夜的月光下,林楠的痛苦暴露无疑,也许我们在夜里真的是最脆弱的吧,回忆有时能神奇地将感觉完全倒置,林楠那时爱情的香甜已经变成如今回忆的苦涩,那时制造的浪漫已经变成了侵入骨髓的慢性毒药,它隐藏在林楠内心的深处,伤害着林楠所有记忆中与卢玲相关的美好细节。

小蔓没有说话,静静地倾听,午夜的风掀起一阵沙尘,小蔓用手抱着肩膀,缩起身子,林楠走过去把自己的牛仔服披在了她身上,竟然看到小蔓流着眼泪。远处的夜静匿而迷幻,灯光把远处的天空映成粉紫色,原本沉重的深邃竟显得有些暧昧,这么静的夜里,敏感的人可以感受到别人的心绪,林楠看着小蔓,一时语塞……

黑弈 十四(1)

经侦总队办公室里,赵光、老潘默默地抽着烟,他们各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谁也不说话,平时不大的办公室此时也竟显得空旷异常,只能听到时钟的滴答走动声,已经快午夜12点了,新的一天又将来临,审讯室的屋子还亮着,肖雅慧还在继续地哭泣,林楠坐在讯问台后,用手揉着太阳穴。

“肖雅慧,你能不能以一个正常的方式跟我交流,哭多了对你自己的身体也不好……”

林楠说。

肖雅慧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既不回答,也不抬头。

林楠点燃了一根烟,保持着精神状态,停了一会说:“到了明天你就将被批准逮捕了,也就是说,你将走上司法审判程序的第二步,我希望今天你可以和我们说一些你真实的想法,可以是辩解、也可以是整个事情的过程,总之,请你回答……”

肖雅慧仍然一言不发,小蔓看了看林楠,也感觉无可奈何。

审讯室继续传出林楠的问话,但仍旧听不到肖雅慧的辩解,最后,连肖雅慧的哭声也听不到了。老潘翻着案卷,看了看审讯室的方向,继续翻着案卷中的证据,赵光则坐在电脑前,打着报告,空气中充满着沉默的凝重,两个人也默默地承受着压力。

“领导,按现在这个程度,主犯没有落实,肖雅慧明天就要放了……”老潘说。

赵光摇摇头,回答道:“虽然藤原健次还没有到案,没有办法将肖雅慧批捕,但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了她,藤原健次与肖雅慧失去联系这么长时间,都不主动与她进行联系,奇书-整理-提供下载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们之间有良好的攻守同盟,也许他们之间早有约定,只允许肖雅慧与藤原健次单线联系。”

老潘点点头:“也就是说,如果肖雅慧不和藤原健次联系的话,也就证明她出事了?”

“是啊,可以这么理解,所以现在这个时候,肖雅慧仍然是我们破获这个案件的唯一砝码,即使刑事拘留到了期,我们还可以继续申请办理监视居住,总之,我们不能对她失去控制,潘爷,你明早去证物室把肖雅慧的手机拿出来,交给技侦的小李。”赵光边说边打着呈请监视居住报告,老潘点点头,表示知道。

夜,静静的,透过办公室的窗户,街上已经看不到几辆车穿行,整个城市都在安详地沉睡,等待着第二天的新生,时间缓缓流去,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早上8点,经侦总队处长办公室,

“王处,现在案件的基本情况就是这些,肖雅慧抗拒审讯的心理极强,态度很不好,一直拒绝回答问题,同时我们对藤原健次做了大量工作,但还没有突破性的进展……”赵光说到这,声音开始放低:“这全是因为我工作不到位,办案疏忽,我愿意接受任何处分……”

黑弈 十四(2)

“啪”,王处把桌子拍得山响,“你以为给你个处分就能解决问题吗?你以为给你处分,受骗的那些人就能拿回损失吗?你说话太不负责了!处分你有什么用!如果处分你就可以抓到藤原健次,我早处分你一千次了!”王处没有再看面前的案卷,继续训斥赵光:“你说说这个案子是怎么搞的?啊,轻易的抓人,糊涂地审讯,到了期限还没抓到主犯,赵光,我看你这个探长也快当到头了,你问问自己有没有能力领导这个经济重案组!”

赵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林楠看着赵光的样子,心理很不是滋味。

“王处,这不关我们探长的事,肖雅慧是因为我的疏忽才会误抓的,都是我的错……” 林楠辩解道。

王处没有看林楠,“你的责任我会考虑追究,赵光的领导责任也要承担,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你们组把案件整理一下,准备移交给别的组办。”

林楠一愣,在公安侦查机关,自己的案子不到万不得已一般不会移交给别人,只有人员调离或探组重组时才会移交案件,王处下得这个决定,对于他们所在的重案组来说,简直是一个天大的惩罚,其程度甚至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处分,案件的移交,证明着领导对重案组已失去信心,证明着他们办案能力的退步,林楠真不敢相信听到了这些话。

“王处,请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会尽全力去努力的!”赵光激动地说:“这个案件对于我们探组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挑战,我以我自己四年优秀探长的名誉向您保证,如果案件侦破不了,我自动辞去探长一职。”

王处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案卷:“这个案子不能再这么搞了,赵光,马上去释放肖雅慧。”

赵光和林楠大惊,王处的决定简直叫人不可理解。

“王处,肖雅慧不能放!我们现在还没有抓获藤原健次,赃款的去向还没有落实,一旦释放了肖雅慧,那整个案件就都前功尽弃了!请您考虑批准对肖雅慧进行监视居住,我们在这个期间一定抓获藤原健次。”赵光几乎站起来说,

“不行,肖雅慧的刑事拘留期限已满,不能再对她进行其他强制措施了,先把人放了再说。”王处似乎根本没有采纳赵光的建议。

赵光看王处没有同意,再也不顾及上下级的规矩,站起身来说:“王处,这个案子关系重大,受害人多达10人,如果不能积极地处理,必将会引起新京的不稳定,肖雅慧是这个案子关键的转折点,请您收回对她释放的命令,我们保证不抓到到藤原健次,就永远没有休息日!”

“住口!”王处打断了赵光的话,“我不想再听你说的什么限期破案,最初是说10天,结果到了10天误抓了肖雅慧,后来又保证说拘留期限内,结果到了今天还是没有结果。赵探长,办案不是儿戏,不是你说怎样就怎样的!一切要服从大局,从全面来看问题,照我的话做,立即释放肖雅慧!”

黑弈 十四(3)

“王处,不能放肖雅慧!”林楠也站了起来,“这个案子到现在这个样子,都是由我引起的,我愿意接受一切处分,但决不能释放肖雅慧!”林楠再次强调。

“赵光!你就是这么教你的组员和领导汇报工作的吗!”王处气愤地说道:“人民警察的首要纪律是什么?你给我说说!”

赵光低头闭着眼说:“服从领导指挥……”

林楠眼前一片模糊,他仿佛又看了父亲饱经沧桑的面容,仿佛看到了飞上蓝天的卢玲,自己受过的一切苦,都再也无法用自信去埋藏,所有人似乎都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他竟然猛地站起身,独自走出处长办公室。

看守所门前,肖雅慧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老潘和小蔓站在她的后面,显得无奈而落寞,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颜色深邃而悠远,肖雅慧做了几个深呼吸,看了看一旁呆立的林楠。

“林警官,谢谢你这么长时间来对我的照顾。”肖雅慧用手拢了拢头发,不屑一顾地说:“我会聘请我的律师,到你们上级反映你的违法办案,要求你们承担侵犯我人身权利的责任!不!还要赔偿我这些天所有的经济损失!”

林楠攥紧拳头,抑制着自己愤怒地发泄,而肖雅慧则故意地走过来,轻声地对林楠说:“小警察,你根本不懂得女人,也不会对付女人……”,之后捂着嘴轻浮地笑起来。

林楠终于忍耐不住,大声说:“肖雅慧!你不要以为自己这样就没事了!告诉你!我一定会抓住你的犯罪证据!让你尽快回到这个地方的!”林楠看着眼前肖雅慧的嚣张,又回想起一幕幕她哭泣的场景,心中不禁一颤,直到现在,他这才感到这个女人的诡计多端和阴险狡诈。

“住口!林楠!”王处从旁边走过来,大声地说:“你们办错了案子,还有什么资格说这些话!”

王处转眼不看林楠,对着肖雅慧说:“肖雅慧,由于我们的工作失误,造成了对你错误拘捕,我在此表示深深地道歉,我们会对承办这个案件的负责人和经办人进行严肃地处理,请你谅解,如果需要你提供情况或证据,还希望你配合……”

肖雅慧轻蔑地一笑:“你是林楠他们的领导吧,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他们无缘无故地关了我这么多天,让我的身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名誉受到了极大的影响,我会聘请律师,通过法律来维护我的合法权利。”

“你嚣张什么!你这个骗子!”林楠向肖雅慧面前冲过去,赵光一下拉住了林楠。

“别激动!楠子!你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

“你要干什么,林楠。”王处大声说:“你给我冷静一下!”

黑弈 十四(4)

林楠瞪红了双眼,竟然激动地说:“王处!你这是在放纵犯罪啊!”

大家都愣在那里,谁都不再说话,赵光不知所措地看着王处的表情,不知怎么缓解气氛,老潘想转开话题也感到无从下手,小蔓更是为林楠的冲动紧张地捏一把汗。林楠看着王处,不住地大口喘气。

王处表情难看,严肃地说:“林楠,作为一名人民警察,你没有做到最基本的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作为一名侦查员,你没有做到最基本的办案要求,从今天起……你调离经侦重案组,到处里的后勤报到,以后不要再接触案子!”

王处的话简短却如青天霹雳,林楠瞪大了眼睛,感到一阵的眩晕,他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滴在了衣服领子上,周围似乎没有了声音,只有肖雅慧的嘲笑和处长的决定断断续续地在耳边响彻,身上所有的力气都一下被抽空,此时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自己的控制能力,他从裤兜里拿出工作证,轻轻摸了摸上面镶嵌的银色警徽,突然回手交给了赵光,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跑去。

“林楠……”小蔓追了过去。

王处叫住了赵光和老潘,让他们继续为肖雅慧办理释放手续……

眼泪模糊了林楠的视线,他失魂落魄地向前跑着,此时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他只想耗尽自己所有的力气,然后就可以什么都不想,但他还在不断地问自己,当警察为了什么?他还在不断地奔跑,不断地自责。街上的行人纷纷回头看着这个年轻人,在他们的眼里,林楠的样子与警察这个词毫无关系……

处长办公室内,王处与赵光、老潘围坐在办公桌旁,

“赵光,林楠这个孩子还是历练的不够。”王处说:“他今天的这个样子,让我想起了10年前的你啊……脾气倔得像头牛,十个人也拉不回来……但他这种对案子的认真和执着劲真叫我喜欢,是个好苗子……”

赵光:“王处,林楠今天太冲动了,您别放在心上。”

王处晃了晃手:“只要是为了案件,争论到什么地步都没有关系,何况你们刚才一直是正方,而我……扮演的是反方。”王处喝了口水,接着说:“肖雅慧现在估计已经开始行动了,你们的工作做得怎么样了?”

“王处,您放心,肖雅慧的手机已经做了技术处理,她现在随时在我们控制之中,同时技侦那边正在密切地监控她的通讯情况,随时向我们通报。”赵光说。

“好,我们就来他个打草惊蛇,请君入瓮……”王处说:“就是委屈了林楠这个孩子了……为了让这场戏演得逼真,我们只能暂时不告诉他实情,这样才能骗过多疑的肖雅慧,林楠是个警察的好苗子,我们要给他机会好好培养。”

黑弈 十四(5)

赵光也点点头:“是啊,如果我们不这么做,就很难查到藤原健次的真正去向,经过调查,肖雅慧私藏手机中经常联系的10多个手机号码,基本都是以虚假身份证登记购买的,方位根本无法确定,也就是说,藤原健次很有可能就是这10多个号码的共同拥有者,他为了不暴露方位,从来不会主动给肖雅慧打电话,这样一来,我们根本无法确定哪个号码是藤原健次现在使用的,没法确定号码,就更无法定位,所以我们只能先放肖雅慧出去,内紧外松,来个引蛇出洞……”

老潘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正在这时赵光的手机响了,赵光翻开机盖,

“喂……啊……啊……太好了!好、好,小李,我得请你吃饭!”赵光听着电话,喜上眉梢。

“王处,”赵光挂了手机兴奋地说:“肖雅慧在1分钟前刚与临安的一个号码通了电话,电话号码技侦已经获取,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藤原健次在临安……”

王处也高兴地用拳头砸了一下桌子:“赵光、潘正,你们立即准备到临安抓捕人犯,这次决不允许任何疏忽和失败,还有,找回林楠,立即行动!”

“是!”赵光、老潘同时从座位上站起回答。

《兵法三十六计》之“打草惊蛇”云:疑以叩实,察而后动。复者,阴之媒也。棋者曰:明攻暗取,虚实相应,关注场合,把握时机,卑而骄之,亲而离之,盛而避之,乱则取之,前后相呼,左右逢源。可见兵法与棋法相通,用兵者自通棋艺,弈棋者善用兵法……

黑弈 十五(1)

林楠隔着冰冷的玻璃,呆呆地望着父亲,泪水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第一监狱显得有些阴冷,夏季的闷热丝毫没能影响到这里的威严和安静。

“大楠,作为一个警察不应该像你这样,”父亲严厉地说:“你不小了,应该在不断历练中变得坚强起来,你的工作是侦破经济案件,是关系别人生活和命运的大事!你这么脆弱,怎么能保证客观公正地办理案件?”

林楠用手擦了擦眼泪,对父亲说:“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我怎么也想不通,处长怎么能当着一个罪犯的面前这么斥责我……”

“你错了!如果你是为了这个伤心那就太不应该了!”父亲接着说:“你难过的不是案件的不顺利,而是自己的面子受到打击,孩子,你的委屈与国家和人民上千万的损失相比,还值得一提吗?”父亲语重心长。

林楠低下头,他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的脆弱,但他觉得唯一能给他支持和信心的人,就只有父亲了。

“爸,你放心吧,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这样消沉了,我会去找领导说清楚的。”

父亲把手掌放在玻璃的对面,微笑地鼓励林楠:“你一定行的!你是林嘉康的儿子啊……”

林楠也把手放在了玻璃的另一侧,与父亲的手重叠:“爸,你的儿子不会给你丢脸的!”

父子的手隔着冰冷的玻璃紧紧地合在了一起,似乎之间已没有任何空间、时间的距离,林楠不争气地流着眼泪,父亲也老泪纵横,探视时间虽然已到,狱警却不忍心破坏他们之间感人的亲情,这种温暖足以融化所有隔膜和阻挡,这种鼓励和支持远远超过所有物质上的帮助或给予,林楠的心中再次豁然开朗,身体充满了父亲给予的信心和力量……

“呤……”林楠的手机响了,林楠看到是赵光的号码,稍作犹豫接了进来。

“喂,领导,什么事?”林楠问。

“楠子,你误会了,上午的事情是王处和我特意演的对台戏,事情是这样的……”赵光一五一十地把实际情况和林楠说了一遍,林楠边听边气愤,气愤的是处长和赵光居然利用自己演这场双簧,但气愤中还有太多的喜悦,喜悦的是案件没有搁浅,自己上午的那种表现甚至还演得恰如其分。

“楠子,今天晚上的火车,快准备准备,我们去抓藤原健次。”赵光说。

“好,马上”林楠回答的声音铮铮地响,他告别了父亲,踏上了回程的路。

天边的火烧云把整个世界映成了粉红色,赵光、林楠、老潘坐在正缓缓开动的火车上,

“明天是个好天气啊……”老潘看着天气若有所思地说。

黑弈 十五(2)

“是啊……一定会是个好天气,”林楠用手抚摩着警官证上银色的警徽,说:“天气就是这样,这边风和日丽,那边就可能是狂风暴雨……”

藤原健次起身离开餐桌,悄悄地接通了电话。

“喂,你说什么?你被公安局放出来了?”藤原健次惊讶地说。

肖雅慧:“是啊,他们拿我根本没有办法,你不用担心了,那个办案子的小警察还让他们领导处分了呢。”

藤原健次听出肖雅慧的洋洋得意,不但没有感到高兴,反而渐渐紧张起来,他心里出现了一种莫明的恐惧,这种恐惧一步步侵占着他的大脑,他似乎感到正在有一种危险快速向他逼近,而且马上就会到了身边。

“藤原先生,你在干什么啊?你再不回来,我们可要让你的藤原太太喝酒了啊……”包间里传来了郝树刚的叫嚷声,藤原挂了电话,稳定了一下情绪,向屋里走去。

清晨的临安潮湿而闷热,古老的城市刚刚被一场雨洗礼,林楠他们背着行李,同周围的人群一样,都是这个城市的外来者,火车站拥挤和嘈杂,出站口挤满了兜售商品的小贩和等待乘客的司机,林楠不断挥手拒绝迎面络绎不绝的推销,老潘看看表,才早上7点。

“领导,咱们先去省厅招待所吧,临安同行上班晚,要九点呢。”老潘说。

赵光点点头:“是啊,我们先收拾整理一下材料,对临安人生地不熟的,咱们光自己蹲守一说话就会露馅,必须依靠当地的同行了。”

“是啊,是啊,口音可是大问题,”林楠抢着说:“上次我和潘爷在四川省厅,有个民警准备和我们出去抓人的时候,突然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我以为他要带着儿子一起去抓人呢,但那不是累赘吗?后来一问才知道,四川的‘鞋子’发音就是‘孩子’,他是在找运动鞋,哈哈……”

赵光和老潘也笑起来。

“你小子现在精神了,你瞧你那天那熊样。”老潘拍拍林楠的肩膀。

林楠半开玩笑地回答:“别再提那事了啊,再提我可真急了啊。”

“行、行、行,我不惹你。”老潘认输道。

三个人边说边走出火车站,乘车到了省公安厅招待所,招待所建在临安著名的电子街上,街旁一个巨大的摩托罗拉广告牌十分引人注目,早上的车流已经开始聚集,古老的城市恢复着活力……

某银行行长办公室,陈超平在担保合同上盖上了创达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公章,藤原健次平淡地看着超平,郝树刚拿起合同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藤原先生,超平已经为你做了担保,现在你的担保手续已经完备了,我一会就把贷款意向书、贷款担保书及别的手续全部再准备一套给你,资金大约后天就能转到你公司的帐户上,这下你放心了吧……”

黑弈 十五(3)

藤原健次微笑地回答:“郝先生和陈先生的办事效率都很高,我相信通过我们之间良好的合作,一定会成就一番伟大的事业的。”

郝树刚、陈超平也连声应和,但在他们的心里,根本没有想和藤原健次成就所谓的事业,郝树刚盼着能早一天走马上任,而陈超平,希望的是尽快拿到那不用一分利息的200万,众人各怀鬼胎,和乐融融。

“今天晚上我做东,咱们来庆祝一下,”郝树刚说:“为了藤原先生在临安的事业成功,也为我们的合作愉快。”

陈超平冷眼看着郝树刚,暗暗笑他急功近利,“好的,我一定赴约,我还有些事,你们慢慢聊,”陈超平知趣的告辞先走,他知道郝树刚有事想和藤原单聊。

看超平走了,郝树刚做到了藤原旁边。

“藤原先生,新京邢行长那边,不知你帮我问了没有。”郝树刚表情扭捏,但话很直接。

“唉……郝先生啊,”藤原健次叹了口气说:“我其实早就想和你说这个事情,但是一直说不出口……唉……”

郝树刚听到藤原健次这个口气,试探地问:“是不是没有希望了?没关系,咱们已经是朋友了,有什么事情可以直说。”

“不是没有希望,而是……”藤原还在惺惺作态,“你知道,我和邢行长是很好的朋友,我前些时候在电话里提到你,他还表示知道你的名字,而且印象还不错,但是……你知道,你现在正在和三个人一起在竞争这个位置,邢行长也不太好办啊。”

郝树刚边听边不住地点头,特别是听到邢行长对自己印象不错的时候,更是欣喜不已,他根本没有怀疑过藤原健次是否同邢行长真的有过通话,他甚至在脑海里已经有了藤原健次同邢行长寒暄的画面,因为藤原健次确实知道他所参与竞争的许多细节,比如有三个竞争对手,但他忘了,消息有时是可以渗透一切闭塞和阻挡的,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个纨绔公子陈超平,早已经把他的履历竹筒倒豆子似的告诉了藤原。

藤原健次看郝树刚的表情没有怀疑,继续进行下一步,“郝先生,我觉得如果你对自己有信心,可以通过努力获得这个职位的话,还是不要通过邢行长了。”藤原健次说的话敞着口,等郝树刚进套。

“你就直说吧,藤原先生,需要我做什么。”郝树刚知道藤原在兜圈子,他当然明白,自己如果不依靠藤原的关系,根本不可能与省行的位子有缘,他走到今天这步,也是靠着人情和关系的力量而步步登高的。“藤原先生,请直接说。”他再次强调。

藤原健次看火候已到,不慌不忙地说:“邢行长说可以帮你这个忙,但是他向我要了一定数目的疏通费……我觉得必须让你知道。”

黑弈 十五(4)

“多少?”郝树刚问,

藤原伸出了一个手指:“100万……”

郝树刚一惊,100万对于他来说,虽然算不上是天文数字,却也非同小可,一旦付出,他这些年的所有积蓄就要全要投入,但这个职位对他来说确实难以割舍,郝树刚左思右想,矛

盾的表情不时浮现在脸上。

藤原健次看了看他,并没有趁热打铁地让他进套,而是逆其道而行之,劝他说:“郝先生,我觉得这个职位根本不配你用这么大代价去换取,我以后会在临安长期经营生意,我们只要合作愉快,会有很大发展的,今天我还有些事,改天再谈。”藤原说完便站起身。

矛盾中的郝树刚并没有多听藤原所谓的劝告,他只是不断衡量职位与100万的孰重孰轻,他根本就没打算过依靠藤原健次而成就自己,他太清楚银行与企业之间的利益关系,他希望可以借藤原贷款的机会,让他给自己做个顺水人情,只要自己一旦当上了省行领导,那自己和现在这些眼前的公子哥、日本人就不再处于同等地位了,他尽量克制自己矛盾的表情,仍然微笑着送藤原健次出门……

看郝树刚回了办公室,藤原健次拨通了陈超平的电话:“陈先生啊,我是藤原,啊,你帮我婉转一些地告诉郝先生,他那个职位的事情就不要再争取了……对、对,好……”藤原健次边说边叹息:“唉……没什么,原因你不要问了,好,谢谢你。”

他挂上了电话,用食指抬了抬金丝眼镜,温柔的眼神中不经意地露出奸诈。他早已摸透了郝树刚和陈超平的脉络,给陈超平打的这个电话,恰恰是他通过陈超平给郝树刚压的最后的一个砝码,这个砝码既准确、又沉重,郝树刚此时正是要权衡自己财力、机会、甚至前途等众多方面的时候,他随时会做出选择,又随时会推翻自己的选择,藤原虽然和陈超平说的是让郝树刚放弃,但他相信陈超平一定不会按他的说法行事,因此陈超平此时已成为诱郝树刚上钩的最积极因素,正所谓兵法中借刀杀人所讲:“敌已明,友未定,引友杀敌,不自出力……”

藤原健次走过一个巨大的摩托罗拉广告牌,拿出手机拔掉了电池,他会把任何事情做到底,让郝树刚从精神上彻底陷入他制造的层层圈套,就像猫在捕捉老鼠的时候,不是见到了就会下手,而是用各种方法捉了放、放了捉,直到老鼠筋疲力尽,才最后一口吃掉。郝树刚再一次地重拨着藤原健次的电话,还是传来不在服务区的声音……

临安市公安局的同行热情地把林楠他们送回了省厅招待所。

“有什么困难你们尽量提,千万不要客气。”临安的同行说:“今天晚上我们尽地主之仪,你们一定要来啊。”

黑弈 十五(5)

赵光握着临安同行的手:“谢谢你,已经很麻烦你们了,怎么还能让你们破费,我看吃饭就算了吧。”

临安同行:“这个可不行,这是我们领导交代给我们的任务,领导指示了,一定要让新京的同行吃好、休息好,你们的王处也特地往领导那里打过电话,一定要来,一定要来。”

赵光看推脱不过,就答应了晚上的邀请,临安同行送他们进招待所才驱车回去,林楠冲赵光笑着说:“跟领导出差就是不一样,我和潘爷出差的时候,到处找便宜的吃,这次跟赵领导出来了,刚到就能吃大饭,不错,不错。”

“你给我闭嘴,”赵光挥手打了一下林楠的头:“锣鼓听音,说话听声,没听见啊,咱们来之前,王处就给临安的领导打好招呼了,咱们这是借领导的光。”

“是啊,王处是把该为咱们想到的都想到了,再干不好活就真没法交代了。”老潘在一旁说。

皇后酒店的东侧大厅,赵光三人同另外三个临安同行在一起吃饭。

“来,赵探长,我代表临安经侦总队敬你一杯。”临安的刘队长站起来向赵光敬酒。

赵光也站起来礼貌地与刘队碰杯,然后说:“临安的各位同事,我们这次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抓住那个藤原健次,而且是必须要抓到他,我们怀疑他来临安的目的也是为了诈骗,所以在案件没有破获之前,我需要自己和侦查员随时保持战斗状态,我喝的是最后一杯,咱们以茶代酒,来,我敬大家。”赵光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之后换上茶杯,大家也都以茶相敬。

“刘队,现在正好是吃饭时间,您能让技侦部门帮我测测犯罪嫌疑人的位置吗?”赵光吃着饭还不忘工作。

“好,没问题,”刘队爽快地回答,他打通了技侦的电话,说了几句并没有挂断,赵光他们静静地等着,谁都没有说话。“啊,啊,是吧,好的,那你们继续工作吧……”刘队挂上电话说:“技侦刚才查了一下,但那个电话一直没有开机,暂时无法得知现在的位置。”

赵光点点头,又端起茶杯:“多谢刘队,来,我代表新京经侦的兄弟们敬您一下……”

藤原健次用茶杯碰了一下郝树刚的酒杯,郝树刚为了表示诚心一饮而尽。

“藤原先生,你今天怎么没把藤原夫人带来啊,我……我,我可是诚心诚意地交你这个日本朋友啊,”郝树刚已经喝得微醉,说话开始语无伦次。

陈超平笑着郝树刚的样子,说:“藤原先生,郝行长就是这样的性情中人,是个能做好朋友的人,对了,你下午怎么一直没开手机啊?”

藤原健次装做意外的样子,把手机拿出来看:“啊,对不起,可能是手机的电池又没电了,不好意思……”

黑弈 十五(6)

“没关系,我到是没事,树刚可是给你打了一下午电话啊”陈超平补充说:“是不是,树刚兄……树刚兄……”陈超平转眼看郝树刚,已经醉倒在桌子上了。

赵光三人与临安的同行一起走出了皇后酒店。

“多谢刘队的盛情款待,我们实在是不好意思,”赵光握着刘队的手说:“明天还要麻

烦您,我们要尽快抓到那个日本人。”

刘队也握着赵光的手:“别再客气了,天下刑警是一家啊,像咱们这种常出差的人,到哪里还不是要当地协助吗,下次等我去新京,你们请我。”

“好,一言为定”赵光诚恳地回答。林楠则在旁边和老潘窃窃私语。

“潘爷,你知道什么样的人在饭桌上最厉害吗?”

“什么人?”老潘说。

“红脸的汉子,翘辫子的妹子,喝茶的油子,”林楠卖弄道。

老潘不解地看着林楠,问为什么,林楠得意地接着说:“红脸的汉子不用解释了,您就算那种;翘辫子的妹子呢,是说酒桌上能喝的女人,她喝一杯,你得喝两杯,不醉才怪;最后呢?”林楠故意卖者关子:“最后一种就是咱们探长这样的,在酒桌上喝茶的,别人敬酒以茶代,保持清醒猛吃菜,哈哈……”

老潘听了也忍不住笑,赵光回头看看他们,诧异的不知因何发笑。

藤原健次、树刚、超平直接下了酒店的地下车库,郝树刚已经清醒,在路上不断问超平自己是否失态,陈超平驾驶着黑色的奥迪轿车,平稳地驶离皇后酒店。林楠看着从身边经过的奥迪车,消失在夜幕之中……

黑弈 十六(1)

省公安厅招待所内,赵光等人正在分析临安技侦反映来的情况,

赵光:“藤原健次这些天开机次数不多,每次开机的时间也很短,根据临安技术部门的定位,他活动范围很广,今天上午,藤原健次曾在临安城南的登喜莱大酒店停留,而下午又出现在市中心的城市广场一带,据我分析,藤原健次在近期很有可能已经开始准备外逃,所以我们的行动必须要快。这样,我们三个人作一下明确的分工,我负责城市广场一带的蹲守

,老潘负责和临安技侦配合工作,随时反馈消息,林楠,你去登喜莱大酒店,我们各自带好犯罪嫌疑人照片,马上行动。”赵光做事雷厉风行,林楠、老潘各自准备好东西,分头上路。

登喜莱大酒店,是临安城南仅有的几个五星级饭店之一,林楠通过临安同行争取到了酒店的全力配合,经过查询,酒店里入住的客人没有叫藤原健次或秦华、华秦的,而且在登喜莱酒店也没有日本客人居住,林楠坐在大堂里,密切地注视着穿流不绝的人群,不时拿出照片进行比对。一上午匆匆而过,林楠感到有些疲劳,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伸展了一下身体。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由于是上班时间,街上显得很安静,林楠看看时间,中午十一点了。在林楠准备收队的时候,大堂里悄然响起了钢琴曲,林楠开始并没有注意乐曲,但当他快走出酒店的时候,却不禁停住脚步向音乐飘来的地方望去。

酒店大堂的东侧设有一个钢琴台,乐曲从一架白色三角琴后响起,林楠听着乐曲,越发感到奇怪,一般大堂里的钢琴乐手只是演奏一些流行乐曲,弹的也是慵慵懒懒,而今天响起的音乐,竟是有一定难度的肖邦经典钢琴曲,乐曲如流水一般地充满着大厅,让听的人可以感受到那里的激情、浪漫,甚至经年累月的沉香,林楠可以体会到,演奏者是在用心弹琴,无论是弹奏的感觉还是节奏的掌握,都是恰倒好处。林楠好奇地走到钢琴台旁,看到了白色钢琴后的那个演奏者。那是一个多么美丽的女孩啊,林楠不禁感叹。

白色三角钢琴后,一个女孩半闭着双眼,陶醉在自己的琴声里,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不停地舞动,时而纤巧地跳跃,时而刚毅地盘桓,似乎此时的她不是在演奏经典的乐曲,而是在宣泄自己的情绪和感受,女孩穿着一条纯白的吊带连衣裙,简单而朴素,露出的皮肤健康白皙,长长的睫毛衬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神情显得高雅而忧郁,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随着乐曲不时起舞……肖邦经典的钢琴曲让女孩弹得高潮迭起,音乐的魅力和女孩的美丽融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完美的有声油画,林楠在一旁看的不禁入了神,心像被什么东西抓住了似的,时刻随着乐曲跳动。一曲弹毕,林楠不禁鼓出了掌声,女孩看到了林楠,浅浅地笑了一下,林楠此时才发觉,女孩微笑的表情也那么动人。

黑弈 十六(2)

“喂,我说过你多少次了,客人们不喜欢听你弹这些,”大堂酒吧的经理走过来斥责女孩:“给你这个乐谱,照着弹就行了……”酒店经理边说边把一个半旧的乐谱放在谱架上,林楠这才发现,女孩刚才弹奏如此复杂的经典钢琴曲时,竟然都没有乐谱。

女孩不情愿地翻开了乐谱,开始弹奏一首电视剧的片尾曲,林楠叹了一口气,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他似乎已经忘了收队的时间,忘记了腹中的饥饿,现在他只想再听到女孩用双

手编织的旋律,因为那种纯净的音乐可以让他感受到生命的存在。林楠注意着女孩弹奏指定歌曲的表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指定乐曲弹罢,大堂经理已走远,女孩把乐谱合上,又开始了自我发挥,不一会,大堂里又飘起了一首著名美国电影的插曲—《爱情的故事》,林楠闭上双眼,倾听着昂贵钢琴传出的天籁之音,想起了电影里男女主人公的命运纠缠、分分合合,感叹着人们的离别与相聚,正在林楠陶醉之时,电话不客气地响了起来,

林楠赶紧向远处走了走,生怕破坏了女孩动听的旋律。

“喂,领导,我还在登喜莱呢,对……对……好,我这就回去”,林楠挂上电话,随着乐曲出了大堂。

省公安厅招待所内,赵光、林楠和老潘在紧张地开会,

赵光:“刚才王处从新京给我打来电话,说肖雅慧现在已经通过关系办理了出国的护照,而且她所居住的丽宏苑公寓也一直没有按期缴费,经我们分析,她近期可能会进行外逃,王处让周强探组在24小时密切监视肖雅慧,如果有情况,立即实施抓捕,现在对于我们来说,时间真的不多了。”

老潘:“赵光说的不错,我今天和临安的技侦一直在测查藤原健次的位置,但结果很不理想,他每次开机的时间都很短,而且位置不断变换,技侦的抓捕组突击了4、5个地点,都无功而返,这说明他很有可能会随时甩掉这个号。”

“林楠,你那里的情况怎么样?”赵光问。

林楠:“登喜莱的客人比较多,流动频繁,我一直在大堂里守望,没有发现长相近似的人,而且,藤原健次的照片复印件我也发给酒店保卫部了,一有情况马上会反馈给我,但就现在就居住的人名单里,并没有藤原健次、秦华、华秦的姓名,而且也没有持日本护照的人居住。”

赵光把几个人的情况分别进行记录,汇总着案件报告提纲。

“林楠,你的任务是继续在登喜莱酒店蹲守,时刻注意藤原健次是否在附近活动,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潘爷,你马上回到技侦那边监测号码动向,www奇Qisuu书com网我已经通过他们领导做了批准,从今天开始24小时对他进行监测,好,立即行动。”赵光说话干脆利落:“这回要是再干不漂亮的话,回去可就真该下岗了啊。”

黑弈 十六(3)

“等等,领导”林楠叫住赵光:“你们在到处搜索藤原健次的去向,为什么让我在登喜莱傻等着啊,不行,我得和你们一起去。”林楠显然是在那里呆烦了。

“再说,咱们怎么知道藤原健次还去不去那个酒店啊。”林楠问。

赵光看了看林楠:“我一看你小子就是又呆不住了,王处说的太对了:林楠什么都不错

,就是性情太急。领导就是领导,一眼就把你看个底儿掉,我告诉你,我不是想借这个机会压你的性子,而是把你放在了一个重中之重的位置,据技侦反映,藤原健次有好几次都在登喜莱附近出现,所以你要时刻保持警惕,一有情况马上通知,记住了,这次绝对不能像抓肖雅慧那样卤莽了。”赵光的语气很严肃,林楠也不住点头。

“好的,你放心吧,我一定把登喜莱布控得严严实实,只要藤原健次敢来,就不会让他逃走。”

新京市丽宏苑C2-1202,肖雅慧吸着一支女士坤烟,反复拨打着电话。

见鬼!肖雅慧把电话扔在了床上,仰头躺下,家中显得空荡而脏乱,自从她被警察抓走,保姆就自也没来过家,晴子被肖雅慧的父亲接回家居住,郑磊已经带走了自己的所有东西,换了手机号,再也联系不上,此时的房间,只有肖雅慧一个人,除了她的叹息和叫喊,再没有其他声音。

显示屏里肖雅慧的一举一动都在被监视中,赵光的同事周强和他的组员在丽宏苑保卫部里执行着24小时的监控任务,小蔓在周强旁边,也一刻不敢懈怠。

到临安的第三天晚上七点,抓捕工作仍然没有进展,赵光已经通知林楠收队了,技侦的同事几天来一直密切地监控藤原健次的动向,但仍然没有结果,赵光让林楠和老潘暂时休息,明天再继续工作,林楠隔着落地玻璃窗看着临安热闹的夜景,准备步行回去,但他不由自主地看看白色三角钢琴,那个女孩还没来……七点半,女孩坐到了钢琴后面,她又看到了那个林楠,林楠并没有走,《爱情的故事》如期响起,大堂和咖啡吧的人们不时向钢琴的方向侧目,但很快又恢复到了自己的谈话和事务中,没有人会拿女孩和乐曲当回事,只有林楠在默默地倾听着,静静地回味着,似乎这音乐可以驱散所有的烦闷和疲劳。女孩一曲完毕,刚弹出几个音符,突然,钢琴“轰”地发出难听的噪音,林楠闲适的感觉一下被噪音打破,他睁开眼,发现一个黑人正挤在女孩身边的琴凳上,用手胡乱弹着琴键,黑人穿着敞口的花衬衫,里面露出一条金灿灿的链子,他显然是喝多了酒,脸上显出黑红的颜色。

“来,中国GIRL,给我弹一个大花轿……”黑人满口酒气冲着女孩说,“来,让我高兴,让我高兴……”

黑弈 十六(4)

女孩害怕地想起身离开,却被黑人一把搂住,“中国GIRL,来,给我弹,我给你小费……我这里有的是钱……”黑人越说越无理,竟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钱,往女孩的衣服里塞,女孩一把推开黑人,站了起来,黑人也从钢琴凳站起来,向女孩逼过去,嘴里还不断地说:“来,来,陪我一起唱,来,中国GIRL,COME ON。”大堂的其他客人都在向那里观望,却没有一个人上来阻拦,只是口口声声地说着黑人的无理。见没有人管,黑人越发胆大了,他手舞足蹈地对女孩乱唱:“抱一抱呀,抱一抱,抱着我的妹妹上花轿……”女孩被逼到了钢琴台

的角落,害怕得不敢看黑人……

“住手!”黑人的背后发出了命令的声音。

黑人一惊,寻着声音转过了头,这才发现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正站在他身后,林楠用手指着黑人,毫不客气地大声说:“你快给我下来,这是公共场所,不是你耍酒疯的地方。”

黑人显然是醉得不轻,操着半生的中国话语无伦次地说:“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要干涉我的自由!我和中国GIRL的事情不用你管,你……你给我滚!”

女孩这时已经逃到了林楠的旁边,示意让林楠快走,林楠看了看女孩和周围的人,清醒了一下头脑,想起自己是在执行任务不便暴露身份,便不再理黑人,回头拉着女孩往外走去。那黑人看自己的行动被眼前这个中国男孩破坏,不禁怒火中烧,他呲着白牙,猛地从背后向女孩扑过去,林楠感到身后突然过来了黑影,忙把女孩向自己的方向拉,由于怕女孩摔倒,林楠竟把女孩拉到了怀里。黑人一下扑了空,由于醉酒身体失去重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女孩看着从身后扑来的黑人,吓得说不出话,随即又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对面的男孩抱在怀里,一时涨红了脸,不知所措,林楠也尴尬地放开女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黑人从地上爬起,脸上已经被摔出了青肿,他茫然地左右看看,发现了林楠,恼羞成怒地向林楠冲去,林楠推开了女孩,警觉地看黑人临近,黑人的个子比林楠整整高两头,他跑到林楠面前,挥动右拳,狠狠向林楠打去,林楠看黑人来势凶猛,忙用自己的左臂隔挡,由于黑人的力气很大,林楠被震得向右边趔趄,黑人看林楠不还手,大叫一声,又用左拳朝着林楠的脸上打去,林楠低头缩身,又躲了过去,黑人见两拳都没打中,回过头疯狂地向林楠胡乱挥拳,女孩在林楠身后,紧张地为他捏了一把汗……这时,大堂经理带着保安涌了进来,一个保安想上前拦住黑人,却被黑人一拳打倒在地上。

“别再胡闹了!”林楠看黑人越闹越凶,气愤地说:“你再这么胡闹,我不客气了!”

黑弈 十六(5)

黑人又推开几个保安,再次向林楠冲过去,还大喊着:“我要教训你!中国小子……”

林楠看黑人没结没完,索性摆开了架势,等黑人刚向自己挥出右拳,便猛地往左闪身,迅速地用双手狠狠握住黑人右拳,左脚平地一扫,将黑人本来就不稳的双腿一下踢平,随后跟上右膝顶住黑人后腰,双手掰过他右拳,将黑人制伏在大堂的地板上。林楠的动作娴熟、漂亮,且在一瞬间迅速完成,惊得周围的所有人瞠目结舌,女孩也在林楠身后看呆了。大堂

经理和保安们回过神来,马上跑过去把黑人带去了保卫部门。

周围的人渐渐散去,林楠揉着自己的胳臂,也准备走出酒店。

“等等,”女孩叫住了林楠,林楠回头看了看女孩,她美丽的脸上泪痕已干,头发有些乱,似乎还是惊魂未定。

“什么事?”林楠问。

“其实……也没……什么事,我想说,谢谢你……”女孩显得有些腼腆。

林楠笑了笑:“没关系,这种事总是会有人管的呀,下次再来弹琴让你男朋友跟着点,会安全些,不早了,快回家吧……”林楠嘴上说得仗义,但心里却有种酸酸的感觉。

女孩冲林楠笑了笑,问:“能问你叫什么吗?”

“恩……我叫林楠,问这个干什么啊?想给我写表扬信吧。”林楠笑着回答,也问道:“那……你叫什么啊?”

女孩笑得很好看:“我叫韩雪……”

藤原健次提着一个黑色皮箱,走出了中卫大厦办公室,中卫大厦的三层已经空空如也,到处都是搬动过后凌乱的杂物和灰尘,只有一些零散的办公桌椅堆放在角落里,藤原锁上了贴着“藤原之道”的玻璃门,用手掂了掂钥匙,随手丢在了杂物里面……临安夜色中的科技街仍然灯火辉煌,一些小贩在不时地叫卖着自己的商品,藤原健次开启了手机,拨通了肖雅慧的号码。

“喂,你在新京的情况怎么样?”藤原健次问。

那边响起了肖雅慧有些慌乱的声音:“一切都很好,就等你回来一起走了。”

“很好?警察没有再跟着你?”藤原诧异地说。

“没有,他们都已经结案了,我现在已经办好出国手续了,就等你回来了,你快些……”

“好,就这样吧……”藤原健次没等肖雅慧说完便挂断了电话,并迅速关了手机,他隐隐感觉情况有哪里不对,四处躲藏的生活,让他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在猎者捕猎的前夕,往往是最安静的时候,因为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引起猎物的逃亡,所以有时在最安静的时候,恰恰也就是巨大危险来临的时候。藤原健次随手打了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黑弈 十六(6)

“赵探长,两分钟前,监控对象打了35秒的电话,位置已经测出,就在科技街的中心方位。” 临安技侦电话通知着赵光。

“好,收到,请问他现在是否仍开机?”赵光边招呼老潘出门边问。

临安技侦:“现在已经关机,无法测出现在位置。”

赵光和老潘迅速向楼下跑去,“科技街?”老潘突然惊讶地重复:“咱们现在住的地方不就在科技街上吗!”

林楠接到电话来不及和韩雪道别便匆匆打车回到科技街,科技街巨大的摩托罗拉广告牌下,赵光、老潘,和几个临安的同行,正在那里聚集。

“刘队”赵光说:“咱们刚才找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找到,这说明疑犯已经走了,我们不能再继续这么找,不然会打草惊蛇。”

刘队点点头:“我刚才再次询问了测出的位置,犯罪嫌疑人打电话的位置应该就在咱们现在呆的地方,这个人很狡猾,他一定在这附近的宾馆或商务楼活动过,我们明天对这附近所有的地方进行清查,一定能找到线索。”

“好的,拜托你们了。”赵光说,“明天我们也参加清查,但全员必须穿便衣,不能暴露身份。”赵光特意补充。

“好的,明天我通知经侦总队所有干警,组织清查。”刘队说。

次日清晨,除林楠被派到登喜莱大酒店蹲守外,赵光、老潘和临安经侦总队的所有干警,分别对科技街的所有宾馆、写字楼进行清查,经过清查,藤原健次的名字被刘队的手下在中卫大厦查到。

藤原健次,男,32岁,日本人,藤原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光默念着中卫大厦物业的登记表。

“就是他!”赵光拍着桌子说,“这个人现在还在这里办公吗?”赵光急切地问。

“他是昨天上午退的房间,东西全都搬走了,他与我们签的合同租期为半年,结果他没几天就走了,我们还扣了他的违约金呢……”物业经理说。

赵光气得用手拍着桌子,懊悔地说:“又迟了一步!”

赵光怎么能想到,自己苦苦追查千里的犯罪嫌疑人,竟然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活动,而自己却浑然不知,赵光甚至想,也许藤原健次已经与自己打过了照面,但却擦肩而过,没有发现……

“你马上带我们去现场看看,”赵光对物业经理说:“这个人涉嫌千万元诈骗,如果你们再看见他,马上通知我们,同时立即扣留。”

中卫大厦三层的装修很豪华,一看便知是动用了高级的材质,赵光看了看到处凌乱不堪的杂物,回头叫老潘:“潘爷,让临安的同志配合咱们好好对三层进行搜查,看看有没有可用的线索。”刘队请大厦保卫部人员协助打开了藤原公司的玻璃门。大家开始搜查,赵光并没有进办公室,他戴上了手套,半蹲在地上,一步一步地搜索,不一会儿便从杂物堆中发现了一把钥匙,他拿起钥匙插进了玻璃门下的锁孔,随着“咔”的一声,玻璃门的锁应声而开。赵光把钥匙拿到眼前看了看,随即装到了随身带的证物袋中。

黑弈 十六(7)

老潘走过来,看了看证物袋中的钥匙,不解地问:“藤原健次离开了大厦,为什么要把钥匙随便扔在办公室的门口?难道是他忘记了拿走?”

赵光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说:“他不会犯丢钥匙的低级错误,他能不露声色地把所有公司的文件都销毁,就说明他已经作好了随时出逃的准备,他这是在告诉我们或别人,他已经离开这里了……这条狡猾的狐狸在向我们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