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拈花一笑醉流景》雪月天使 ˇ缘来是你ˇ
午后去了趟飞花阁,梨落啃青梅啃得不亦乐乎,我瞧着都觉得牙酸,冰焰居然还跟着吃了几颗——他眼里只剩了梨落,哪里有空分辨入嘴的是什么。或者说,他早就有所预感,再酸的梅子也变成了甜的。虽然不是初为人父,但婉儿的孕育与出生他并没有机会参与,遗憾终归是需要弥补的。我找了个借口带着婉儿离开,小丫头以为父亲受了母亲的骗,一路上笑得东倒西歪。
拐角处,我忍不住又回过头。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两人的衣衫上,光影婆娑,幻化作无数金色蝶儿,舞出满世界的幸福芳香。梨落唇边浅浅的笑涡,恍若经年未变。
没来由的,眼眶竟有些潮湿,这……不太符合我的形象。
但是,不管怎样,总算放下心了。
“小梵,落落真觉得梅子好吃吗?”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笑够了,总算察觉不对:“明明酸得要命,她居然还嫌不够,引得父亲来尝……他也不怕酸呢!”
“呵呵……”想象不出冰焰回过神后会是怎样的表情,只怕未必比我咬下第一口时更好看……不知不觉的,口水又往外涌。我忙转移话题:“婉儿想不想有个弟弟?”
“弟弟和梅子有什么关系?婉儿是落落当年吃梅子吃出来的?”
小丫头满脸好奇,我斟酌半晌,决定回避这类问题。一来怕答得不好被梨落教训,二来也怕小丫头自己的离奇追问。
还记得她前年癸水初至,大半夜的哭到我床前,我弄清原委后请云渠长老送她回房,不忘恭喜她长大成人。没想云渠长老刚走,她又赖回我身边,像小时候一样缩在我怀中睡了一夜。
我原想等她慢慢习惯就好了,谁知第二夜,第三夜……每晚如此。少女身上独有的清香萦绕在鼻端,伴着贴近胸口的心跳,丝丝入扣,我开始觉得夜晚过于漫长。于是,我认为有必要和她谈谈。
“婉儿今后不能再和我挤一张床。这个,毕竟男女有别……”
她似懂非懂的眨眨眼,提出第一个问题:“小梵的床上睡过别的女人吗?”
女人?当然没有。泡妞不是为了上床,而是打发无聊的时间。不过,对小孩子不用讲这些,我简单的摇摇头。
婉儿接着提出第二个问题:“婉儿可以和别的男人睡吗?”我僵硬片刻,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继续摇头,过了好一会才补充道:“洞房花烛夜以后就可以。”
“那么,小梵可以给婉儿洞房花烛夜吗?”
小丫头趴在我腿上,抬起头,紫色的眸子流光溢彩,我一时有些怔忪。
她“咯咯“笑出声,跟着问道:“小梵,你为什么脸红?”
“……”
往事不堪回首,想我纵横芳丛的一世英名险些毁在了这小丫头手中,好在我反应够快,引经据典的从洞房花烛夜侃到神灵两界的民俗及人丁来源,其间一不小心,把梨落给出卖了,赶紧心虚的扯回话题,口干舌燥之际发现小丫头早睡沉过去。从那以后,洞房花烛夜就成了小丫头挂在嘴边的惯用词,常用来比拟令她向往或是欢喜的事情。每逢此时,冰焰似笑非笑的眼神都会让我产生遁地而逃的冲动。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没说错,卿婉比小时候的梨落更容易让人措手不及。
温和的阳光如薄纱般垂下,浣玉林的小径铺满黄灿灿的银杏叶子,片片莹白的花瓣擦身飞过。
婉儿难得文静的走在我身侧,她不时伸手去接扑簌坠落的梨花,仔细注视着掌心中那抹纤薄的晶莹,然后让它们从指尖轻轻滑过。
一切都很美好。
我忽然有点希望蜿蜒的小径没有尽头。
“小梵,”自在拈花的女孩轻声唤我:“我有一个想法……”
我也有一个想法……
我看看那张娇俏红润的小脸,忍住没吭声。
风像顽皮嬉闹的孩童,不停撩动她青锻般的长发,灵动的紫眸映入我眼中。
“小梵,”她甜软的声音分外好听,锦上添花的朦胧笑意让我的思维骤然停滞——还好也只是瞬间,她的下一句话如雷贯耳。
“其实……我更想要个妹妹,你能帮忙转告一下么?”
傍晚时分,婉儿要修习风系法术,我闲着没事,前后晃了一圈,直接移形去了人界。
平湖夕照,一叶乌篷小舟栖在柳荫深处。
那白衣男子正在试酒,秀丽绝伦的眉目,怡然自得。浆声绿影,他稳稳坐着,不问烟波,不惧风雨,不载离恨过江南。
我跳上船头,小舟晃了两晃。
他递给我一杯酒:“轻点,别惊跑了鱼儿。”
我懒洋洋的朝舱里瞅了瞅:“我指望你这儿有西湖醋鱼呢。”
他笑了笑,返回舷边垂钓,雅致的脸孔隐在竹编斗笠下。
“我也刚来不久,再过半个时辰就陪你去烟雨楼小坐。”
湖面的微风令人心旷神怡,我惬意的舒展腰肢:“那个采花大盗还没归案吗?你这么不辞劳苦,星璇可给你公饷?”
“人是他自己抓的。我一路游山玩水,不过是替他把人撵到了近处。”
“我说……他也是要当爹的人,怎么就没见着安分点?”
“也是?”弄月握着钓竿的手紧了紧,往上一扬,一尾红鳍鲤鱼摔在船板上,“啪啪”乱蹦。
“哦,我忘了告诉你,她有了身孕。”我状似无意的提起,眼角余光偷瞄他。
“真的吗?她是不是很开心?”弄月的笑容纯净,不含半点杂质。
“我猜她现在还不知道,不然就不会爬树摘梅子。”
弄月笑着摇头:“她就算知道,也一样会上蹿下跳。”
“没错,她一开心就变成了孩子。”我一点点品着杯中的花雕:“那你呢,你每天这么过着开心吗?”
“自然是开心才会这么过。”
“你为什么不修炼火神九翼?”
我自知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点多管闲事,但我曾亲口把梨落托付给了他,而他对梨落的心,并不输给任何人。我总觉亏欠,可是他说,只要她幸福,于己,感同身受。
教人无法不欣赏,这般淡然与超脱,自是情至深处。他甚至从不向我打听梨落,大抵是知道我有空找他闲话家常,就代表万事如意。但我仍不理解,既然决意不再相见,何不……
“我不想忘。”弄月轻描淡写的回答。
不远处,九孔石桥,亭亭画舸,逐一浸润在晚春的濛濛烟雨中。
“可惜啊……”我朝桥堤上张望了一番:“那些美人儿就这么被你辜负了。”
弄月又是一笑:“缘份未到,何来辜负?”
“缘份跑不到你这四不着岸的小船上来。”
我正准备端出资深前辈的架子高谈阔论,忽闻一名女子的声音:“我昨晚就是在这一带看见月华公子的,你们不信就算了!”
由远及近的环佩叮咚,一只黄鹂“嗖”的冲上云霄,柳梢在水面划出阵阵涟漪。深深浅浅的翠影中,走来一群罗裙环髻的姑娘,说话的不过十六七岁,青衣黛眉,腮凝桃花,清丽的面容上微带薄嗔。
弄月压低了斗笠边缘,置若罔闻的享受垂钓之乐。
随行的另一位姑娘笑道:“幺妹儿昨晚淋了场雨,可是糊涂了。月华、七星两位公子素来行迹无踪,天下无人不识君,却也无人奇www书Qisuu网com窥其真貌,若非大奸大恶之徒,最多不过远瞻几分身姿罢了。你又是如何对得上号的?”
“月华剑。我在爹爹收藏的兵器谱上见过那把剑,不会认错。”
“就算是偶遇,他怎会平白拿剑给你看?”
“二姐,我真的……”
不等她分辩,另有人接过话去:“就是啊,说不定是假冒的。青儿,爹爹向来疼你,为你寻的亲事都是姐妹中最好的,你还挑拣什么呢?哎,听说城南新开了间绸缎铺子,趁着天没黑,赶紧过去瞧瞧……”
“不是我想要的,再好也是枉然。”
无力的低喃湮没在叽叽喳喳的说笑中,众人转眼已走远,留下她一人沉默的站在小桥上,神情寂寥。夕烟透过柳枝笼罩着她的脸庞,粼粼水光映入瞳中,宛如秋波流转,鬓边垂发轻轻随风飘起,尤显肤若凝脂。江南女儿乡果然名不虚传,这位更是堪称极品,便是与她那群姐妹相比,也胜了几分出尘的灵气。
我心中暗赞,弄月却依旧不为所动——装没事人?
迫于我审视的目光,弄月终于无奈的放下鱼竿:“她酒醉失足掉进湖里,我恰好路过救了她,又不知她家住何处,只得陪坐在一旁等她清醒……并非你想象的艳遇。天色不早了,我们动身去烟雨楼吧……”
话音未落,一串清越的音符在水雾弥漫的空气中飘散开来,弄月竟然怔住。
我看向石桥,那姑娘不知何时拣了片叶子含在嘴里,吹着一支听起来有点耳熟的曲子。
我绞尽脑汁的思索在哪儿听到过。能引起弄月如此反应,八成和梨落有关,可梨落哪里会吹笛子?
叶笛绵绵,如泣如诉,淡淡的相思,淡淡的忧伤。弄月侧耳聆听,眸中逐渐焕发出异样的神采。我虽不解曲意,却也恍然了悟。他不愿忘记的,不是梨落,而是那段珍藏于心的过往。只是,为她深种的情根,凭谁来解?
我犹自感叹,弄月从怀中取出一管玉笛,顿了顿,横至唇边,下一刻,天籁般悠扬的乐声缓缓流淌。
桥上的姑娘讶异的循声而望,弄月浑然不觉。风掀掉了他的斗笠,飞舞的青丝中,天人般的容颜。
笛声的契合曼妙无比,交织的视线结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浓墨淡彩的烟雨画卷渐渐鲜活起来,我的存在似乎变得多余。
临走的时候我才想起,那曲子听梨落弹过一次,她还宣称是自己最拿手的,曲名叫做……婉风。
回流景宫批阅完近日的议事文书,无聊之余有些困乏,我看看天色还早,便斜靠在床头养神。
睡意朦胧之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婉儿探进小脑袋东张西望,我的嘴角不由得噙上一丝笑意。
她一反常态的蹑手蹑脚:“小梵,你睡着了?”
我故意不作理会,眯着眼缝等她下一步动作。
她似乎犹豫了一会,然后伸出手,掌心迅速聚起一团银蓝交错的光。我吃惊不小,小丫头这么快就学会了催眠术,而且刚学会就用来捉弄我?
当然不能让她得逞,也正好借机教她明白目无尊长的严重后果。
果不其然,她开始低声念咒,手中光球迅速抛向我。
我不动声色的使出无形护壁吸收了她的催眠术,没有睁开眼睛。
“小梵……”她又试着叫我。我仍然一动不动,佯装中招,只等她近前来吓她一吓,如果她尚知悔改,我也可以考虑不对她使用法术反弹。
淡香入鼻,婉儿爬上了床榻,我忍笑快要忍出内伤。
正要弹坐起来,脸忽然被一双小手捧住,毫无预警的下一刻,两片温软的唇瓣轻轻覆上我的。
心跳骤停,随即几乎快要撞出胸腔,我蓦然睁大眼,正对上那双漂亮的紫眸。
“啊……”预料之中的惊叫,她猛地往后一退,仰面摔下了床。我反应慢了一拍,吓得魂飞魄散,忙跳下床去。
“坏小梵,臭猪头……”小丫头在我怀里哭得涕泪交加:“这么大个包,疼死我了……呜呜,不许用治愈法术,我留给落落看……你欺负我!”
我好气又好笑,更多的,却是不知所措。
她刚才在干什么?她想要干什么?
“……人家不过是亲亲你,每次落落这么对爹爹,他都开心得不得了……”小丫头抽抽搭搭的控诉:“我就好奇,我想试试,你却使诈……”
“好……好吧,是我的错,可是……你也不用先对我催眠吧,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偏偏选了我……不,我是说……”我泄气的挠挠头发,开始困惑的思索自己到底要表达什么。然而,似乎很难理出头绪。一想到她还可能去找别人试吻,心情就不爽到了极点。
“你说话绕来绕去的听不懂!”婉儿扁扁嘴,万分委屈:“我下午偷跑回来两次都没见着你……是不是有比婉儿更让你喜欢的人?”
“怎么会?”我轻言细语的安抚她:“婉儿是小梵最喜欢的人,谁都比不上。”
“骗人!以前你每晚都让我躺在你怀里听故事,现在天没黑就躲得远远的,就连我做噩梦醒来都是一个人。如果不是我求落落说服你陪我来流景宫,你一定……”
大颗大颗的眼泪滴落在我手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我手忙脚乱的擦拭着,心疼得无以复加。
“不是你想的那个原因,而是……就算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会……”
“我不要你的安慰。”婉儿咬紧唇,赌气的推开我。我的胸口一阵阵发紧,忽然有了种很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她慢慢说道:“其实我也不稀罕你,黎哥哥刚才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绿水晴川逛夜市,我不愁没人玩……”
黎哥哥?龙黎?锦风的儿子?
我模糊的想着,头脑一片混乱,不自觉的用力握紧婉儿试图抽回的小手,感觉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只盯着她尤挂腮边的泪珠,那般晶莹剔透的沾在粉颊上,如同摇摇欲坠的花间晨露,招人怜爱……
舌尖触上咸咸的濡湿,婉儿的啜泣嘎然而止。
我立即清醒过来,强装镇定的离开她的脸,努力别开视线,不去觊觎那抹像极了玫瑰花瓣的馥郁嫣红。
“你不是说想亲亲吗,现在补给你了……”我故作轻松的笑着:“不是小孩子了,别动不动就哭鼻子。去绿水晴川之前先回房洗洗脸,小心被龙黎笑话……”
话没说完,两只胳膊圈上我的脖子,方才烙印在记忆中的甜美再次席卷了所有感官。未及陶醉,下一刻,她的牙齿磕上我的,生疼。
眼见那双细细的柳叶眉拧成一团,我无声低叹:“丫头,你确定是我吗?一辈子还很长,或许你今后还会遇上……我不是唯一对你好的人,你大可以再挑拣一番。”
“我知道,黎哥哥也对我好,很多人对我都很好,婉儿并不讨厌他们。可是,只有和小梵在一起的婉儿才是最开心的。哪怕是在梦里,只要感觉到你的存在,就会情不自禁的笑。从我记事起的每年生日,我都许愿要做螭梵的妻子。我以为上天接受了我的请求……小梵,难道你不是一直在等我长大吗?”
婉儿静静的凝望着我,被泪水冲洗过的紫瞳明亮得胜过最纯净的水晶。
我突然有些无地自容,自封情圣这么多年,竟然还不如一个小丫头勇敢。梨落曾说过,活得越久就越容易遗失原本的心。我并没有遗失,而是更加不可饶恕的忽视。
好在,小丫头替我看到了那颗心。好在,一切都还不算晚。
我低下头,露出一抹看似意味深长实则心怀不轨的笑容,轻轻吻过婉儿的眼睛。
“看在你这么聪明的份上,我就教教你。学会以后,只能找我练习技巧哦。”
婉儿乖乖点头,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拨动着细密的心弦,一遍又一遍……
《拈花一笑醉流景》雪月天使 ˇ青杏飘香ˇ
“左边,再往左边一点……哎,右边好像有个更大的,等等……你让我看清楚……”
午后斑驳的树影下,粉衣粉裙的小丫头蹦跳着比手画脚。
“婉儿,你是不是打算谋杀亲娘!”树上传来气喘吁吁的质问声,透过浓密的枝叶,可以看见粗壮的枝桠上趴着一名女子,略显狼狈。
大概是要下雨了,天气有些闷热,稍微动一下就香汗淋漓。梨落不上不下的挂在那里,琢磨着要不要告诉卿婉赶紧去找她爹来帮忙,但她不甘心无功而返,而且很不凑巧的是螭梵此刻也在前院,出于面子考虑,还是打消了求救的念头。都怪挂在枝头的青杏过于诱人,害她眼馋了半天,然后就在卿婉的怂恿下手脚并用的爬上树,离胜利只差一步了,一步而已……
她费劲的伸长手臂,眼见就要挨到那颗最大的青杏了,却冷不丁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梨落,你在干什么?”
这声音未免太大,她吓得手一抖,承重的树枝也不失时机的跟着抖了抖,总算成功卸除了莫名其妙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啊……”
梨落的惊呼其实有点多余,因为在她掉下来之前,疾行而来的冰焰已经抬手捏决。她的叫声不过是提醒了正在看热闹的螭梵。
于是,两道光影几乎同时飞出。
银色的卷住梨落的腰,紫色的拖开险些被砸中的卿婉。
“落儿……”冰焰稳稳接住从天而降的妻子,责备的目光扫过那张明显还在晕头转向的小脸,不免有些挫败,好在悬着的一颗心总算随她落了地,只好无奈一笑。
不知不觉的,都快五年了。他每天清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并不是睁眼,而是伸手摸索着去试探她的存在。她的睡姿极其不雅,经常缩成一团滚至床脚,但总算在他能触碰到的范围内,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馨香伴着清新晨风填充着整个心房,让他情不自禁的微笑。他喜欢将迷迷糊糊的她连着被褥一起拉进怀里,她娇憨而羞涩的笑容映着淡金色的朝阳,在他眼中绽放如花。刚开始,他老怀疑自己在做梦,不敢随便乱动。后来她养成了习惯,挨着他的胸膛就会往更暖和的地方钻,反客为主的挂在人身上,还惬意的东蹭西蹭……结果,好几次都是婉儿把夫妻俩从床上挖起来,好在他善于应变,端着做父亲的架子勉强堵住了好奇宝宝的连串发问。
小丫头一向很黏梨落,从前自作主张的一封信还差点让她误会自己要另取妻室,现在回想起来都有后怕。她们娘俩凑到一起总有数不清的秘密,就拿今天来说,他的生辰将至,她们借故将他支开,声称要合计着送份大礼给他。虽然他一再强调不需要什么礼物,只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然后让螭梵早点带婉儿回流景宫就成。不过,二比一对立,他理所当然的被赶出局。没想到才走开一会,她们就玩出了这种惊险动作,看来,他的确有必要严整家规,让她们知道……
“落落,摘到没?”卿婉从螭梵身后探出脑袋,一脸兴奋。
不过她没有机会看到梨落的表情,相当不走运的,她撞上了另一双紫眸,并且被警告性的瞪了一眼。
“爹……爹爹,”小丫头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模样:“这次不是婉儿出的主意!”
“我作证,不是她……”梨落有气无力的替女儿澄清嫌疑,在她把脸埋进丈夫怀里之前,丢给螭梵一记幽怨的眼神:“小梵,你下次打招呼的时候,能不能小声点?”
“问题不在他那里,”冰焰努力板起脸:“万一刚才我没有及时赶到怎么办?你想吃什么就吩咐下去,用得着……”
“当然用不着,”梨落笑眯眯的挽起冰焰的胳膊:“但我不希望有外人打扰,你来得正好,帮我去摘杏子么?”
淡红如薄绡的杏花瓣点点飘落,拂过她的长发和脸颊。笑眼弯弯,朱唇噙娇,世上最美的风景不过如此,让人寻不出拒绝的理由。
等到冰焰回过神来,已经忘了训妻开场白说的是什么,更别提继续了——每次都是这样,伸手不打笑脸人,又或者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总之冰焰要想树立一家之主的威严还是遥遥无期的。
与此同时,梨落正为这百试不爽的招数窃笑不已。她老早就摸出了门道,只要伙同婉儿闯祸被抓了现行,便是媚眼与甜笑齐飞的时候。不过这还远远不够,剩下的得小两口回房关起门来商量……思绪无故飘远,梨落的脸红了红,不由得偷偷看向冰焰,不防正对上他意味深长的一瞥,她顿时心如撞鹿,不经意的眸光流转,却生出别样风情——此番形容落在某人眼中,自然又是一阵心荡神驰……
趁着双亲眉来眼去的不亦乐乎,被忽略成习惯的女儿无聊的打了个哈欠:“我觉得爹爹和落落在一起的时候,都变得不怎么像自己了。”
螭梵闻言不免好奇:“此话怎讲?”
“爹爹以前很少有这么开心的时候,他表面虽然很严肃,实际上比婉儿更喜欢落落——比如现在。等会他一定又会说要先教育落落,然后甩掉我们和她单独相处。”卿婉捂着小嘴直乐:“其实我悄悄偷看过好几次。”
“……”
螭梵目瞪口呆的望着卿婉,小丫头却不屑的皱皱鼻子:“可我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都那么怕热,我每次就看到一地的衣服,真没劲。”
螭梵不得不跟着装出困惑的样子,一边警惕着婉儿将问题丢给自己,一边琢磨着是不是要提醒冰焰给自己的房间再加一道禁术防护。
好在卿婉的注意力并不在此,她自顾自的继续说着:“还有啊,你觉不觉得落落最近看起来越来越年轻,她已经很接近灵界史册里画着的样子了,只缺了那朵梨花——其实也无所谓,她原本就很漂亮。”
螭梵一愣,他老早就发现了,但他以为是自己的心理作用,梨落的小日子过得滋润了,自然会容光焕发。所以他并没有往深处想。可是,经婉儿这么一提醒,再把前因后果联系起来,莫非……
“小梵快过来!”
刚理出的头绪被愉悦的叫喊声打断,螭梵一抬眼,发现婉儿早溜去了桌边,此刻正兴奋的冲他挥手。
绿玉般的杏子粒粒分明的陈列在水晶盘中,分外勾人食欲。
梨落率先挑了一个放进嘴里,众人不约而同的齐看向她。
“吧唧吧唧……”
“咕咚……”卿婉比梨落先发出吞咽声,不过她吞下的是口水:“甜么?”
“还行。”梨落吃得眉开眼笑,大方的递给她一个。
卿婉毫不犹豫的抓起就咬,或许真的很美味,她略微嚼了嚼就飞快吞下。
过了好一会,她看看螭梵,没说话。
螭梵试探道:“酸?”
卿婉摇摇头:“我正奇怪呢,居然很甜,不信你尝尝。”
螭梵将信将疑,却见卿婉把余下的半颗梅子全塞进嘴里,颇为享受的样子。而此时的梨落已经吃下了两颗,又朝盘中伸出手。
于是,他放心的照做不误。
又过了好一会,冰焰瞅瞅螭梵。后者脸上洋溢着高深莫测的笑,将水晶盘推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真觉得不错。”梨落依旧赞不绝口。
螭梵十分配合的竖竖大拇指,目送着冰焰拈起一颗进嘴……
“噗!”分不清是谁最先吐出梅子。
卿婉口水四溅的捧腹大笑:“酸死了,亏我忍了这么久……哈哈,爹爹总算上当啦!”
螭梵狼狈的擦着嘴角淌下的涎水:“你捉弄他又没谁拦你,干嘛还连带着我?”
“有福同享么,谁让小梵也是婉儿最亲的人呢!”卿婉时刻不忘表白,免不了要认真解释,只是好不容易控制住表情,一不留神瞥见螭梵呲牙咧嘴的酸样,[奇+書*网QISuu.cOm]又笑岔了气,笔直扑倒在对方膝头。
眼见一对活宝闹得欢腾,梨落有些奇怪,因为她真不觉得酸,而且脆爽适中的刚刚好,难道是她的味觉出了问题?她向丈夫投去询问的目光,但冰焰好似浑然不觉,连吃了好几个,却只盯着她看,那眼神……居然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哎,我说……”梨落张开五指在冰焰眼前晃了晃。
“梨落,”螭梵横插进来:“婉儿下午要跟锦风修习风系法术,我早点带她过去。”
“去吧。”冰焰转过脸,神色恢复如常:“下次我再教给你一些其他门派的内功心法和招式,常去人界游玩就用得着。”
“爹爹同意婉儿去人界玩了?”卿婉惊讶的睁大眼。
“我不同意,你不也一样在背地里求螭梵带你去吗?”冰焰笑了笑:“让我意外的是,他几乎每次都能被你说服。”
两名当事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的选择了忽略最后那句话。
卿婉牵着螭梵的手笑闹着走远,冰焰这才回过头:“落儿,还要再来一盘吗?”
“要,可我现在不吃,过会饿了再填肚子。”
“光吃这个怎么行,来……”冰焰将梨落稳稳抱坐在腿上,环住她的腰。梨落显然对这个坐姿再熟悉不过,稍稍调整了一下,便舒适的半卧在他怀里,像只慵懒的小猫。
冰焰抚摩着妻子的长发,指尖沿着发丝慢慢下滑,状似无意的搭上她的手腕。
起伏的脉搏平稳有力,梨落这些年的安然无恙离不开冰焰的悉心调理,而他日积月累的的医术已大有赶超冷清扬之势,把脉自然不在话下,可他此时的心情却莫名忐忑,紧张中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期待和喜悦。不过梨落并没有发觉,她正忙于推敲近来变得有些异常的作息规律——吃了便想睡,睡下了又想吃……这不是明摆着愈发接近某种动物么?懒就懒点吧,万一连身材都向它看齐该怎么办?
梨落很快便沉浸在自己的离奇幻想中,继而错过了丈夫的一系列精彩表情以及生命中最重要的两名男子所进行的第一次非正式交流。
冰焰极力抚平汹涌的心潮,他凝神做完最后的确认,唇角微微一挑:“你还想吃什么,我来试着给你做。”
“真的?”梨落调皮的眨眨眼:“那我可要仔细想想。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嗯……你无事献殷勤,有什么企图?”
冰焰不动声色的将掌心覆上她的小腹,唇角弧度无法抑制的一扬再扬,他轻轻的将脸埋在梨落肩头,没有说话。
梨落在关键时刻总是比较迟钝,她抖抖肩膀:“你别装睡,对了,你刚才吃的那几个杏子……”
“酸……实在很酸。”明明是抱怨的话,却掩饰不住欢欣的语气。
梨落终于直起身来,对着那双亮晶晶的紫眸,她愣了愣:“那你笑什么?”
“落儿,”他的手臂不由自主的将她圈得更紧,低喃中带着说不尽的满足:“傻丫头,你还没想好送我什么当贺礼么?”
怀孕对女人而言都是虽苦犹甜的,也就只有这时候,她们才会不那么介意身材由窈窕变臃肿,也不会介意行动上的处处不便。况且梨落并不是头次怀孕,所以还算来得自在。真正可怜的是冰焰,他从得知妻子有身孕后基本上就没再睡过一个安稳觉,每晚必定自动惊醒几次,将熟睡中预备乱滚或正在滚动的妻子抱回原位,盖好被子。
事实上,这只是让他头疼的问题之一。梨落缺失的灵力、根深蒂固的挑食毛病,上蹿下跳的行走方式,偶尔发作的腿脚抽筋……诸如此类的统统成为冰焰的大敌,他担心来担心去,就怕任何一个考虑不周而增加妻子分娩时的痛苦。当最初的惊喜一过去,冰焰比任何人都害怕即将降临在梨落身上的一切。在他终于表现出准父亲的矛盾心态后,不止是梨落,就连轩辕真人也认为他过于焦虑了。然而,没等他们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劝解,冰焰又提出了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建议……
“分床?”梨落由乍听的激动转为满腹狐疑:“为什么要分床?”
“我想给你做张单人床,有护栏的,这样你也会睡得安稳些,而且……”冰焰字斟句酌,还是发现有些话很难说出口,比如夜夜温香软玉满怀却又碰触不得的滋味儿,大概只有身为男子最为清楚。偏生梨落又是个马虎性子,每天洗完澡就和往常一样依偎在他身边,玩笑累了才肯睡。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修炼成仙。
“随便你吧。”梨落叼着十全大补汤的勺子假笑:“床倒无所谓。心情不好的话,上哪都睡不着。”
冰焰闻言哭笑不得,只得拔出她嘴里的勺子,继续喂汤。
梨落点到为止,但她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冰焰的难言之隐,虽然感动,却也不忍。而且按理来说,孕期内只需有所节制便可,并非全然禁欲,所以她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平时亲亲抱抱的从不收敛,没想到竟逼得亲爱的丈夫提出和自己分床,真可谓大意失荆州。
当晚,梨落泡了半个时辰的澡——其实她也不想洗这么久,只不过有些事情计划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尤其是冰焰以前的积极主动直接导致了她从技巧到手段都还处于初学阶段,因此,临阵退缩是不难理解的。
不过,依梨落的性子,决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何况还是为了最心爱的人。她一边苦思良策,一边心不在焉的踢踏着积水走出浴室。
冰焰见状忙放下手里的医书:“你怎么连脚都不擦干,小心……”话没说完,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仔细一看,差点没晕过去。
沐浴完毕的梨落穿着件桃红肚兜,因为天热,没有套中衣,只在外面披了件丝质睡袍,发梢的水珠不断滴落,很快沾湿了大片衣料,乳白色的丝绸在灯光下薄如蝉翼,肚兜上绣着的并蒂莲花清晰可见。更要命的是,她连肚兜的带子都没系好,松松垮垮的挂在脖子上,光滑的锻面衬着雪肤,勾勒出浑圆挺拔的曲线,领口处的沟壑若隐若现,似乎还因为怀孕的缘故变得更加丰满……
冰焰的嗓子忽然干涩无比,而梨落仍然在为如何下手而烦恼,于是,夫妻俩各自心怀不轨的发着呆。
片刻后,冰焰颤抖着手,凭借所剩无几的定力脱下外衫,迅速将梨落裹了个严实,急急忙忙的冲向床。行动如此之快,梨落惊讶之余无暇细想,下意识的勾住丈夫的脖子,并在他放下自己之前,勇敢送出香吻。
甜润的唇瓣让冰焰呼吸一滞,还没完全调整过来,两条修长的大腿就极其色情的盘上他的腰。
“落儿,”冰焰拼命忽略腰间温软的触感,他捉住梨落不老实的手,艰难的言不由衷:“现在还不行……至少再过两个月。”
“你不试怎么知道不行?我……”
“乖……”冰焰埋头深深一吻,堵住妻子的嘴。他在完全失控之前腾出一只手,指尖微动,带过一道银蓝光芒,怀中忙个不停的人儿终于安静下来。
冰焰从没这么狼狈过,他用浅度催眠术安顿好娇妻,半眼都不敢多看,狂奔而出。
梨落卷着被子惬意的翻了个身,含糊不清的梦呓:“我说过,心情不好就会睡不着……”
《拈花一笑醉流景》雪月天使 ˇ儿女亲家ˇ
两个月后。月幽谷。
身着团龙云纹锦服的年轻男子懒洋洋的瞥了梨落一眼:“怎么就你一个人?”
“谁说的?”梨落随手将编了半天的花环往他脑袋上一扣:“小寿星现在和两个人说话呢!”
“我还小?”某个关键词总能起到强心剂的作用,星璇立刻精神抖擞的忿然:“你怎么老把我当小孩子?”
“那……老寿星?”梨落笑嘻嘻的捏捏他的脸:“可是没皱纹哦。”
星璇躲闪不及,一张俊俏的瓜子脸硬是被梨落揪出了两只小肉团,她意犹未尽的松开手,瞧着对方腮帮子上慢慢浮现的红印,笑得前俯后仰,末了还好心添上一句:“痛不痛?”
星璇彻底噎住,他斜了梨落一眼,气馁的摆摆手,表示不予追究。
“别板着脸么,为给你过生日,光这碗面就花去了我一下午的功夫,累得腰酸背疼。”梨落开始邀功:“你尝尝可有长进?”
“我可不抱希望,能吃就行。”
说归说,星璇吃起长寿面来倒是毫不含糊,狼吞虎咽的连面汤都没放过,中途愣是没断开一节。
梨落看傻了眼,揣摩着长安是不是断粮了,看把这孩子饿得。她不知道,皇城上下早年便形成惯例,皇上寿辰当日应免去任何形式的朝贺与寿宴,因为就连元老重臣穆子云的小女儿、荣宠备至的皇后娘娘亲手做好了长寿面也未必寻得到正主儿。文武百官的诚心鉴了又鉴,后宫佳丽的芳心碎了又碎,众人最终无奈接受了皇上每逢寿辰必定失踪的事实,只好年复一年的将精心备下的贺礼堆满赏心殿。说起赏心殿,就不得不提起皇上的又一怪癖。这位年轻有为的帝王日常最喜欢呆的地方竟是位于皇城东南角的一处冷宫,他的妃嫔不多,自然用不上冷宫,但他自己却爱往那里跑,闲暇的时候一呆一整天,琴剑书画信手拈来,还不许人打扰。众人好奇之余也习惯了,便以为他寻着了更好的去处为自己庆生,然而谁都想不到,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星璇竟会躲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山谷里挨饿。
“你又不能沾酒,多没劲。”星璇吃完了面,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草屑,照例从马车厢里搬出几坛酒和一些吃食。
“你想表达什么?嫌弃?”梨落打开一个食盒,奇道:“你带了这么多吃的,怎么还会饿成那样?”
“我忘了……”星璇笑得有些腼腆,他的确只顾着等梨落,而且食盒里装的都是梨落喜欢的吃食——他觉得她会喜欢的。梨落的孕期比嫣然要早,他刚从弄月那里听说这个消息时,除了替她开心,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他从一开始就对梨落有着莫名的熟悉和亲近感,仿佛天生如此。他偶尔会梦到梨落,清丽无双的容颜,眉间还描着淡雅的梨花妆。他见过那样的她——昆仑顶上的三皇祭天,冰焰赎回了封印在沧渊中的记忆,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睹了那场千年之恋,无法不震撼,也无法不绝望。难说弄月比他幸或不幸,毕竟他还有话别的机会,转身的瞬间便在她心里留下了一颗永远的泪,而自己只能以旁观者的身份远远看着,从未走近。直到现在,他都没向师父打听过那些前尘往事,梦中隐隐的心疼已经告诉了他,他原是爱过的。七星剑上临摹篆刻的梨花妆惟妙惟肖,如同那并不遥远的前世,忘掉的,是沧海流云,忘不掉的,是铭心的爱恋……铭记于心,就够了。与她相关的画面永远停在了一处,昆仑之巅,风雪初晴,万丈流金中执手浅笑的神仙美眷,那一刻,他是真心为他们祝福的。
他笑了笑:“冰焰的酒量如何?”
梨落正兴致盎然的拆看其他食盒,闻言愣了愣,随即想起婉儿的意外由来,不禁莞尔道:“原来你是怕一个人喝酒会闷,那我叫他过来,你尽管灌醉他。”说着从荷包里翻出一只小金铃。
星璇眼尖:“你怎么还留着这玩意?”
“漂亮呗!”梨落拎在手里晃了晃,没错,这就是星璇当年给她用来召唤瞿牧的铃铛,后来被冰焰加注了少许灵力,无论她走到哪里,一样能让冰焰随时赶来。
清越的“丁零”声传遍山谷,梨落悠闲的托着下巴,眉眼间浓浓的笑意。月上柳梢头,风拂美人面,此情此景令星璇想起了在淮北竹林相伴的那段时光,进而感叹岁月荏苒人生蹉跎,最后,千头万绪只化成一句:“幻琦都给瞿牧生了两个大胖小子,你才第一个?”
梨落的脸红了红:“你不也是第一次做父亲么?”
“我和你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落儿,你哪里不舒服?”冰焰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他上下左右观察了半天,没看出异常,这才想起来应该询问当事人。
“我没有不舒服,所以他才放心大胆的欺负我。”梨落不客气的玉指一点:“帮我放倒他,让他知道什么叫不醉无归。”
“哦?刚才谁说让我灌醉……”星璇故意在关键处打住,他戏谑的看看柳眉倒竖的梨落,转而对冰焰抱拳:“幸会!”
“繁文缛节放在这里就不适合了。既然要我来,想必是没了酒友。”冰焰笑着席地而坐:“我也正好借机了一桩夙愿。欠了多年的一杯酒,理应我先敬你。多谢你对梨落的照顾。”
“生死之交,相知一场,谢字未免过重。”星璇举杯笑道:“依她说的,咱们今日大可一醉,单以酒品论英雄。”
论及男人之间的友情,酒是最好的催化剂。几番推杯换盏,微醺的两人聊得愈发投机,天文地理,军国大计,梨落基本上很难插上话,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食物上。
“喀……呱唧呱唧……”
相谈甚欢的两人被一种奇异的声音吸引,不约而同的回过头。只见梨落左手一根脆皮甘蔗,右手一块凤梨干,吃得风生水起。
“她今天胃口还不错。”冰焰的语气有些欣慰。
“你是没看过……”星璇摇摇头:“比起嫣然,她差远了。”
“对了,”梨落猛然想起中断的话题:“你还没说我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
“皇位不能没有继承人,所以……”星璇轻描淡写的说:“后宫虽小,实则牵系到朝堂的权力制衡,夫妻之名,君臣之谋,我不能顾此失彼。唯有嫣然,她从来都是坦诚以待……”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温柔:“我想,是时候给她一个孩子了。”
“周旋在那么多女人身边,不累吗?”冰焰的言下之意——一个就累得我够呛。梨落赞同的点头。
“我对她们,尽力而非尽心,谈不上累。”星璇淡淡一笑,远望的目光有些朦胧:“还记得十年前,幻琦在碧荷园和某人打赌,赌我愿意娶一个还是愿意娶一城。可惜,那个人根本就不关心答案。她没打算问我,我也没有选择。后来的一切,水到渠成,我从不多想。”
冰焰看了梨落一眼,欲言又止。
梨落怔怔的咬着手里的甘蔗,好一会,叹了口气:“星璇,其实你选对了,但你没意识到。人有很多时候都看不见自己的心,你也一样……你仔细想想,真的是因为补偿或是怜悯才给嫣然一个孩子的吗?你就没有半点期待和欣喜吗?得不到的总以为是最好的,把握在手中的幸福虽然真实,却也最容易失去,倘若有一天她不在了,还有谁能取代她的位置?与其等到错过才后悔,为什么不先试着面对?”
星璇慢慢品完杯中酒,抬起头来,篝火倒映在他的眼眸,温暖的跳跃:“我也这么想过,可是……如今由你亲口说出,倒像是抹去了许多遗憾。我一直将你当作挚友,眼下这般小聚,已经很开心了。身为帝王,再怎么不羁于俗,总有身不由己的地方。对嫣然,我唯一能允诺的,百年之内,誓无异生之子,百年之后,同看青山流水。”
平淡的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当脑海中不期然的浮现那张温婉的笑颜时,星璇自己都有些讶异。或许真是梨落的话点醒了他,又或许原本就有这样的想法暗藏于心。多年来,他在朝堂上与大臣们经营权术,在江湖上邀弄月暗访民情,无论多晚推开门,总有人默默为他端上一杯刚沏好的龙井,仿佛就知道他会在此刻回家。素手研墨,红袖添香,嫣然的美并不张扬,却在不知不觉间占据了他的视线,他只是不愿承认罢了。有些东西说出口了,反而不再犹豫。原来,自己也不过是个执念至深的俗人。
星璇风云变幻的表情都写在了脸上,他还在沉思,冰焰轻轻击掌:“好个百年之约!”
梨落冲丈夫挤挤眼睛:“我就说是白替嫣然喊冤了,咦,你见过她没?”
“好像……没留意。”
“啧啧,可惜啊,多大一美人。”
“……”
夫妻俩一唱一和的把今晚的主角抛在了一边,星璇腼腆的摸摸鼻子,才想示意自己的存在,梨落转过脸:“明年这个时候,我们等你带嫣然出来同饮一杯长生酒。”
“明年?”星璇点点头,忽然拔高音量:“我差点忘了正经事……”他从怀中取出一条链子递给冰焰:“替我送给还未出世的小家伙,权当见面礼好了。”
如洗的月光泼洒在林间,绞丝金链熠熠生辉,细看之下,环环相扣的间隙中嵌着数颗打磨成黄豆大小的夜明珠,一条昂首摆尾的九爪金龙盘踞在底端,墨玉镶睛,华贵非常。这条九爪金龙链是星璇出生时,皇祖父亲手所赠,以此无声宣告了他真命天子的身份。对星璇而言,它代表更多的是权势之外的亲情,因而珍爱有加,虽转赠他人,但觉物尽其用。
冰焰一眼便瞧出此物来历不凡,未及道谢,梨落便笑嘻嘻的接了过去:“星璇,我之前才想着要和嫣然定一门亲事,你就这么急着下聘礼啦?”
“亲事?”星璇一时没会过意。
“不懂娃娃亲么?倘若同性,便为兄弟或姐妹。异性呢,就相当于指腹为婚。如何?”
两名男子相视一笑:“有何不可?”
“那好。”梨落对冰焰比划了一个手势,冰焰会意的捧出一团白光挥开,星砂落尽,一把精致的银梳子出现在他手中,柄上无数细碎的水晶石罗列成一只翩然欲舞的凤凰。
“这是我们当年的定情之物。”梨落简单的解释:“在嫣然生产之前,交由你代为保管。我比较希望这次是一男一女,不过也无所谓,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哦?”冰焰眼底闪过促狭的笑意,他郑重其事的拖长鼻音:“嗯……”
“哎……放烟花去吧。”还好天黑,脸红也没人看见。梨落努力无视笑得乱没气质的星璇,扔下冰焰迅速逃离现场……
很多年后,茗烟不止一次的在想象中描绘过这个神奇的夜晚,彼时她正烦卿夜烦得一头包,那个纯粹靠外表骗取所有长辈好感的臭小子,基本上以捉弄她为乐。如果当时她能够在场,一定会跳出来阻止父亲的决定,或者就在母亲肚子里和哥哥交换一下性别也好……与之相反,卿夜从来都不怀疑自己一向敬若天神的父亲会有什么错误决定,茗烟长得不丑,没有卿婉那么闹腾,却也颇具反抗精神,将来娶回家应该不会太无聊。不过,她对他这位纵横三界无与匹敌的美少年似乎没多大好感,而且,臭丫头未免太会招蜂引蝶……
缘份的降临往往无从察觉,生生代代的传奇也得以绵延不绝。当然,这些后续故事并不会为今天的梨落和星璇所预知,日出日落的交替,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舞台上演绎着独一无二的幸福。
天快亮的时候,冰焰才背着梨落回到飞花阁,疯过了头,两人睡意全无,忍俊不禁的互嗅对方身上的硫磺味,有一句每一句的闲聊。
“我去月幽谷之前拜访过轩辕真人,将你身怀有孕的事情告诉了他。他除了嘱我每日定时渡给你维持孕育的灵力外,还向我打听你最近有何变化。”
“你是想说……”梨落拍拍自己的脸:“我在往十几岁的模样变化,对么?我也发现了,可能是孩子汲取灵力的同时,我也得到了一小部分,毕竟是作为母体的。”
“有没有想过,可能在你分娩的时候,曾经随孩子一起丢失的灵力会再回来。”
“没有。”
梨落的回答让冰焰有些意外:“为什么?”
“我只想好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就像星璇说的那样,直到生命尽头还能陪你同看青山流水。其他的,我都不在乎,除非……”梨落眯眯眼:“老实交代,有没有在外边偷看过比我更年轻貌美的?”
“有。”冰焰忍笑接住妻子的粉拳,顺势将她带进怀中:“我们的婉儿比你年轻,至于貌美……”冰焰取过镜子:“你瞧,我已经很完美了,你只要一般般就行。”
“口是心非。”梨落不屑的皱皱鼻子:“是谁最开始跑来浣玉林招惹我?”
“你被招惹以后不是还出现得比从前更勤么?”
“……”
“落儿……”细碎的吻滑过梨落娇嗔的面颊,在她的唇边流连不已:“我从不后悔遇见你,哪怕付出再多,只要有这么一刻你能真正属于我……我便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冰焰似乎越来越沉湎专属于自己的香软,缠绵良久,他才意犹未尽的附在她耳边补充道:“等你生下孩子,我带你去绿水晴川见一个人,我也想送你一件礼物。”
梨落好半天才从眩晕的陶醉中挣扎着清醒过来:“什么礼物?好吃的还是好玩的?”
冰焰轻笑:“在你心里,我排第三?”
“你本来就是我的,还用得着再送么?”梨落无辜的眨眨眼,随即狡黠一笑:“不过,真要送的话,多少次我也照单全收。”
“嗯,那我可以考虑一下。”
“你准备怎么送?”
勾起了妻子的好奇心,冰焰却笑而不答,梦幻般的紫眸辉映出朦胧的月,闪烁着动人心魄的瑰丽。梨落呆了呆——
“不如……我们来试试……现在先送一次?”
“落儿……”澄净的瞳色随着飘坠于地的罗带骤然加深。
“这么久都没碰我,难道不想么?”梨落媚语如丝,其实心里紧张得半死,万一像上次那样吓跑了他才叫得不偿失,一个大半夜的跑出去淋凉水,另一个睡醒后郁闷难当。思及此,梨落决定豁出去了,不能留给他半点犹豫的时间,当下便盘丝草般的缠了上去:“我问过大夫,适当的……是可以的。”
话没说完,梨落就感到脸部一阵发烫,她咬唇拖着冰焰的手走向床榻,心里着实有些恼火——她初为人妻至今好多年了,关键时候竟然装不出半点入骨的风情,自觉丢脸,却不知刻意的妖娆与天然的青涩轻易就混杂成了对男人的致命诱惑。冰焰原本就爱极了她平日里妩媚娇羞的模样,眼下虽察觉出不妥,但也只顾盯着她瞧,压根忘了逃跑。
全身上下很快只剩一件肚兜,梨落跪坐冰焰腿间,脸颊似着了火,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抬头,正对上丈夫迷乱的眼神,她心中蓦然暗喜,随即色从胆边生,褪去了最后一丝遮掩。
“看看我。在肚子还没有变大之前,好好记住我现在的样子……余下的半年,可就见不着了……”她形同迷人的小妖精,用柔媚的眼引诱他,用甜美的声音蛊惑他,用玲珑曼妙的身体引燃他。
“喜欢吗?”
烛火照映下,冰肌雪肤透出淡淡桃花之色,难以形容的娇美,水溶溶的眼瞳明亮清澈。
冰焰入魔般的点头,专注而痴狂,任由梨落的小手牵引着他环上光裸的纤腰,相距咫尺,连呼吸都变得灼热。他忍不住就要去碰触那两片娇艳欲滴的唇瓣……
但他的妻子推倒了他,并俯身在他唇上舔了舔。他失去理智的最后一刻,听到她挑逗的笑语:“喜欢的话,就拿去吧。”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抱住她,灵巧的舌迅速的将她轻阖的唇齿诱开一线,下一刻,全然攻占……
他的双手在她身上飞快游移,享受着久违的细腻触感,一百多个日夜的禁欲迫切寻求着释放,长吻从温柔到火热,从火热到狂乱,直到彼此都无法呼吸,炽热的唇替代了掌心,缓缓滑向最深的渴望……
红晕爬满梨落俏丽的脸蛋,而后又蔓延到全身。腰肢款摆,她颤抖着拥紧他,任快感肆意冲击着神经,随着他的节奏起伏共舞。婉转的低吟伴着彼此逐渐加重的喘息,与汗水杂糅在一起,绘出一室旖旎。即便沉醉于激情,冰焰仍不忘保留一丝温柔,呵护着两人小小的爱情结晶……
帘纱轻扬,模糊了漫天柔和的星光。
晨昏交接的迷醉,风吹落满地繁花,旋舞着,翩跹着,共谱一曲缱绻缠绵。
启明星揭开天幕的一角探出头来,若隐若现的闪亮,将所有的一切,点染成最终的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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