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阖闾起参商(上)
自从蒋太医来瞧过病后,阿谣只觉得有什么事情自己被瞒住了。看紫英的神色,是越发的痛恨厌恶自己,每每于行动中带出,总要找借口夹枪带棒羞辱谩骂自己一顿,却又常常骂着骂着突然住口。是硬生生忍下去的样子,看南阳,虽然照常不动声色,但见到自己,脸色却更阴沉,而常不自觉的盯着自己出神,等自己的目光与她的偶然一碰,她便立刻又转了开去,这一切反倒令阿谣格外的忐忑不安。
堪堪又到初一,南阳照例进宫请安,紫英等一干丫鬟也跟了去,却留下了红芳,说是照看屋子,其实紧盯的无非阿谣一人。
奇怪的是,这一天原来延陵王府里的一个丫头瑞儿,这一天见南阳出门,却总是在上房里蹭来蹭去,故意的找活儿干。南阳来的时候,是把上房里所有的使唤丫头都换成了自己人的,这个瑞儿做的也只是些在院子里扫地擦桌抹凳子的粗活,平时并不怎么进房来。
阿遥正在房里,由红芳指挥着做这做那,见瑞儿一时又进来,拿了布擦多宝阁上的灰尘。小丫头托了红芳的饭来,瑞儿忙迎上去接了:"正抹着灰呢,别弄进红芳姐姐的饭里。"在红芳面前摆好了,又顺便回过身来一拉阿谣,已经飞快的把一个纸团儿塞到了阿谣手里,嘴上说:“阿谣姐姐也别扫了,且等吃了饭罢。”
阿谣应了,见红芳没话说,回了自己的房间。手心展开,看时是张纸条,赫然写着:“姑娘已有身孕,防人加害,一切小心,见机行事。设法脱身",落款是萧福。
阿谣耳边‘轰"的一声,又悲又喜,忙将纸张撕碎处置了。定了定神,轻抚自己小腹,才想起萧乾曾给自己吃了无数补药,说是给她补身子,原盼的就是她能生下他的孩子,如今果然有喜,算算时间也才一个多月,自己竟然从未注意到,却又是处在这样危险的境地。王侯之家最重嫡庶之别,萧乾又远在千里之外,南阳郡主断不能容忍她先生下这孩子来母凭自贵。
想至此处,不禁落泪,暗暗发誓:宝宝,娘亲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把你生下来,让你见到爹爹。
这日午后阿谣做事总有些心不在焉,每每做着做着走了神,一忽儿想想萧乾,一忽儿想想腹中的孩子,又担心南阳不知道会如何对付自己,红芳排揎了她好几次,见阿谣只是默然不语,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也没了兴致,只顾搬了椅子坐门口磕瓜子儿。
傍晚时候,南阳回府,红芳忙迎上去,南阳看了里屋一眼,问:“家里没事罢?”
“王妃放心,今儿一天都没什么事。”
南阳略点了点头,进了屋。阿谣请了安,南阳阴晴不定地看了她一眼,迅速扫过她依然平坦瘦弱的腰肢,转而和颜悦色起来,“你先下去歇息吧。前儿蒋太医说你身子太弱,寒气侵替,竟是个很大的症候,须得及时医治,这些日子每晚抄经,你辛苦了。我已叫他开几贴药来你吃。”说完不待阿谣答话,吩咐紫英红芳:“明儿蒋太医会送药来,叫小丫头子们煎了,让她吃罢。”
阿谣一惊,忙回:“王妃,阿谣没有病,不需要吃药。”
南阳尖尖的涂了鲜艳蔻丹的长指甲轻轻敲击桌子角,一下一下都像是敲在阿谣心上,她的额头上渗出微微的汗来,竟不自觉的心慌起来,颤抖了声音,又道:“王妃……”
南阳却不容她再说下去,“说的什么傻话,就是小猫小狗病了,我还要叫人给瞧看呢,何况是你。”手一挥,容不得阿谣说话,紫英便和红芳一人一边半推半搡,将她推进小阁间。
阿谣一进门就跌坐在椅子上不动,心里如油一般沸滚,这个时候如何还敢吃药,这药也必然不是什么好药,只怕就是堕胎药,若真如此,不但孩子保不住,就是自己,能不能活得转来也是未知的。左思右想,只是想不出办法,闷坐房中,时间慢慢过去,急得出了一身汗。幸喜这晚南阳倒不曾吩咐她抄经,紫英等人也似得到了吩咐没来罗唣她,阿谣辗转反侧,直想了一夜,手在腹部摸了又摸,似安慰孩子也似安慰自己:宝宝不怕,她们真要伤害我们母子,娘亲只好跟她们拼命……你爹爹……你爹爹会保护我们的……说到这里,连她自己也不相信萧乾能赶回来救她,却早眼泪掉下来了。
忽然想起萧福既然给自己递了那样一张纸条,只要他知道了,必然会想办法帮自己,不由又生出一线希望,然而随即想到王府禁卫森严,正房周围早都换成了南阳亲信的丫头和卫士,自己的房间又在最里面,要出去必先经过南阳的正房,又如何能给萧福送信,况且就算萧福知道了,他只是王府总管,也不能当面和王妃相抗,又不由泄气。
眼看天将发亮,阿谣一宿未眠,静了静心,想着多想无益,既然想不出办法,只好硬拼了,虽知道自己一人是万万拼不过,但腹中怀的乃是萧乾的孩子,再不能如过去般逆来顺受,任人加害,只得见机行事,万一不幸母子遭了南阳的毒手,那也是命了。阿谣望了望窗,窗外正是一片灰蒙,眼前恍惚浮现萧乾那英挺的俊貌,喃喃说道:“萧乾,你可知道我母子今日为你受的苦么?你是威势赫赫的延陵王,这是你第一个孩儿,你若心有灵犀,就祈愿阿谣顺利生下这孩儿,与你回来想见!”
窗纸渐渐发白,反正已是睡不着,阿谣索性起了身,撕了一条白布,在腹部上缠绕了两圈,保护好肚子,又整整齐齐的挽好头发,穿了衣裙,对着观音像祈祷了一会,便坐在椅子上养息。
不一会儿外间房里传来声音。是丫头们服侍南阳起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