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阖闾起参商(中)
紫英推门进来,见了阿谣严阵以待的样子,倒怔了一下,冷笑:“你倒起来的早,怕是眼巴巴的就等着喝补药呢!跟我走罢,王妃传你。”
阿谣不言声,跟了她出去。天光大亮,南阳已经收拾得整整齐齐,正中而坐,两边一溜儿站着丫鬟使女,个个垂手而立,神情严谨,比平日格外安静肃穆。
见这阵势,阿谣知今日势不能免,心下惨然,强自收摄心神,脸上反倒带出微笑。
紫英见阿谣站在地下却不行礼,不待南阳发话,已经厉喝:“贱婢怎不跪下!”一抬腿便朝阿谣膝弯里踢去。
阿谣一侧身,让了开去。紫英更气,抬手便要打,南阳瞪她一眼,“退下。”
紫英只得住手,南阳笑:“阿谣素来知礼,今日想必病的久了,身体虚弱,本妃不怪。来,快将药端来,喝了药,身子就好了。”
阿谣蓦然抬头,“王妃!”
南阳被这一声喊倒楞了一下,阿谣脸色如瓷如玉,苍白得竟似透明,身子在微微颤抖,眼神却十分坚定,索性挑明了,“王妃贵为郡主,金枝玉叶,原是天下最尊贵的人,阿谣只是一个低微的丫头,您抬抬手,阿谣就感激不尽,何苦非要为难下人呢?”
南阳全不防她竟说出这话,侍立的丫鬟们面面相觑,连紫英红芳都屏住了呼吸,南阳回思一时,面上一红,顿时大怒,冷笑一声,说道:“真是延陵王府的好丫头!我倒以好心待你,竟不知道何处亏待了你,让你这般委屈!”
“王妃,阿谣从来不敢对王妃不敬,也并不敢有什么冒犯王妃的想法,只希望王妃开恩,放阿谣回避尘山庄,阿谣此生就做个山庄里的种花丫头,谨守丫头本分,绝不再踏进延陵王府一步!”阿谣也横了心,说话倒越发爽利,若能说动南阳开恩,只要能保住自己腹中的孩子,哪怕此后再不见萧乾,她也甘愿。
南阳自然听出了她话中之意,心下倒一动,然而一想到萧乾,顿时将这点念头硬生生消灭,萧乾是何等样人,若容他的爱姬生下他的长子,就算阿谣甘愿退让终老山庄,萧乾也必然不许,王侯之家历来母以子贵,更何况这丫头未必就是甘心退让了,焉知她使的不是缓兵之计?当下放缓了面色,说道
“你愿守丫头的本分,那很好,你把药喝了,养好身体,本妃绝不为难你。就放你出去,任你去留。”
说完随即一挥手,红芳立刻捧过一个瓷碗,揭了碗盖,犹自冒着热气。紫英带了几个小丫头上来将阿谣牢牢按住,红芳端着药就要强灌。
阿谣用力挣扎,又顾忌伤了胎儿,只拼命扭着肩膀,却又哪里挣得动,口鼻中已闻到那辛涩的药味,中人欲呕,阿谣再忍不住,只将脸左右躲避,尖声大叫:“南阳郡主!我腹中怀的是延陵王的亲生骨肉……你今日滥用私刑,迫我堕胎,王爷回来,你如何向他交待!”
南阳怒笑:“你这贱人还想着王爷回来为你撑腰,你身为王府婢女,竟敢与人私通,珠胎暗结,坏我王府门风,王爷何等尊贵,岂会将你这卑贱之人放在心上!”一边又向红芳怒喝:“还不快灌!”
阿谣绝望之下,大喊:“萧乾!萧乾……”
却听院外传来“哎哟”“哎哟”两声痛呼,随即房门“砰”一声被重重撞开,一阵冷风挟裹着一个黑影冲了进来,紫英红芳及几个按着阿谣的丫头连声惊叫,药碗“啪”掉在地上摔成碎片,药汁泼了阿谣一裙子。
南阳又惊又怒,定睛看时,门口又跑进来一人,却是气喘吁吁的总管萧福。
萧福想是一路跑来,上气不接下气,进房见了这场面,顾不得喘口气,立即跪下请罪,“王妃恕罪!”
南阳见萧福跪下,心神稍定,随即看那先前黑影,才看出竟是萧乾带去出征的贴身侍卫碧城,这一惊非同小可,情不自禁颤抖了手指着碧城:“你……你怎会在此?你家……你家王爷呢?”
碧城正扶了阿谣在椅上坐下,他自小跟随萧乾,从来不离萧乾左右,南阳见了他以为萧乾也回来了,仓促间又惊又怕,却不知这次是刘妈见阿谣被王妃带走,怕萧乾回来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于是悄悄派人飞马传信,告之萧乾,萧乾接信吃惊,若不是军情紧急,皇命在身,立时三刻便要赶回,只是他自己脱不得身,派别人去又不放心,且也不明了内中情由,于是命碧城骑了御赐千里宝马,星夜赶回,刘妈并不知阿谣已有身孕,因此萧乾也道是南阳知晓了阿谣身份,他心里认定南阳是大家闺秀,千金的郡主,尚以为她知书达理,并不担心她加害阿谣,只担心二人蓦然碰面,彼此不便,又因他未曾给阿谣名分,阿谣见了南阳自然委屈,才明碧城回去相机而动,若一见事态不对,就将阿谣带出另行安置。
碧城先见了萧福,萧福一辈子在王府里当大总管,服侍过两代王爷,南阳虽撤换了侍卫和丫鬟,但又怎瞒得过他,是以阿谣在南阳房里服侍一应情形,他早已知晓,但他素来老谋深算,心里认定南阳是王妃,况且对阿谣又不曾打骂,甚至私心里还认为,阿谣认真服侍,正可感动南阳,萧乾回来便容易处置,才存心不闻不问。直到蒋太医诊脉断出阿谣有孕,他才上了心。阿谣虽是丫头,将来身份如何还不得而知,但她腹中怀的可实实在在是萧乾的孩子,这对于一生忠诚于萧家的萧福来说,自然不能也不肯让他的小主人受到任何损伤,于是他才派瑞儿通知阿谣,自己也准备伺机将阿谣先送出王府,再禀报萧乾。
谁知他还没行动,这日正跟碧城商议,他派在南阳院前的丫头却一早听到房中动静,如飞跑来禀报,二人都是大惊,碧城早飞身而出,直奔正房,萧福年老,又没有碧城的身手,慢了一时方才赶到。
碧城单膝跪下行礼:“王妃见谅,碧城救人心急,冒犯王妃,请王妃恕罪!王爷有皇命在身,此时军情正紧,只派碧城赶回,将边关情形禀报王妃!”
南阳顺过气来,随即怒从心起,见二人跪着,也不叫起,却也知这二人是萧乾左膀右臂,自己不能将他们折辱太过,只得勉强压了怒火,只冷冷说:“好,好得很。你二人一是王府总管,一是王爷的侍卫,王爷不在,府里以我为尊,你们正该辅助本妃,清理王府,如今未得通传,竟敢擅自闯入王妃房中,是何道理?难道是王爷授意,让你们来刻意侮辱我洛川王的郡主,他延陵王的王妃不成!”
萧福与碧城闻言都是一震,心里都暗暗说了一句:好厉害的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