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四
玉楼天半起笙歌,风送宫嫔笑语和。
月殿影开闻夜漏,水晶帘卷近秋河。
一.沉思往事立斜阳
第一次见到玉儿,是在承乾宫,本是要到额娘那儿接芙嘉的,不知为何却走到了承乾宫的门口。一个小宫女站在那两株梨树下,十四五岁的年纪,盈盈俏立,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眼中却满是莫名的哀伤。
我的皇额娘已经走了很多年,只有我依旧会一次次走入这里,凭立于窗前,等着她笑盈盈的说:“是我的禛儿回来了!” 也许少年时的记忆,总是会铭刻终生的。
皇额娘的样貌并不十分出众,但她浅浅的温柔的微笑,却犹如晶莹剔透的水晶,明亮而纯净。最喜欢看她坐在院子里,洁白的梨花飘然而落,如同雪中的仙子一般圣洁而美丽。皇阿玛总会轻轻的把她抱起,站在梨树下飞快的转圈,两个人的笑声那么轻快而和谐,仿佛飞旋中的身体合而为一。每当这个时候,皇额娘总会羞却地说:“禛儿睡着了,没得再把他吵醒。”可他们却不知道,我早已把窗纸开了个小洞,正偷笑着分享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欢乐。
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有迈步进去,幸福的回忆总是甜蜜的,只是所有的回忆都会伤人。
永和宫,给我的感觉总是平静而陌生,正如额娘的人一样,安详,内敛,永远保持着一副淡如止水的样子。有时候,我很想像十四弟一样,随便的坐在额娘身边,亲热地唠上几句。而她看我的眼神,虽然关切,却总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感情,仿佛我只是她丈夫众多儿子里的一个,却不是那个她怀胎十月辛苦生出来的骨肉。
而就是那一个飘忽不定的眼神,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直至许多年后,我都没有明白,到底我们中间的那扇门,是额娘把它紧紧地关闭了,还是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去打开...
到了丽景轩,竟然又一次见到如玉。只是她盯着我的目光,却是那么奇怪,仿佛失散多年的恋人久别重逢,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仔细的想了想,却不记得曾经见过。心中不禁暗笑自己,近来怎么变的多愁善感起来,竟然会为了一个奴才动这样的心思?
芙嘉的身体娇小而柔弱,一双大大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我,把她拥在怀里,总会涌起一种男人特有的满足。她拉着我的胳膊,幸福的入睡,而我夜晚的梦中,却是那个叫做如玉的女孩,冲着我一声声叫着“阿禛哥哥!”
二.无言谁会凭栏意
没想到会在古北口又一次见到她,只是这一次却是和皇阿玛在一起。听着她娓娓道出刚才的经历,心里不禁掠过一丝疑惑。“形胜固难凭,在德不在险”,十几岁的小姑娘竟会有这样的见识,还如此轻易就搔到了皇上的痒处。难道她是存了非分之想?可看她的样子,虽然害怕,眼神却是镇定自若的,仿佛那些话只是一段最自然不过的道白。
还有望向我的些许期待与不舍,又是为了什么呢?唉,如果不是十三弟出现的话,也许我真的会带着她去重温当年誓师出征的故地。
静宜是我的结发妻子,但一同在草原上散步,却还是第一次。她顺从的跟在我的身后,端庄而适度。正像我多年来所期望的那样,谨守着皇子福晋的框框,绝不会多迈出一步。
“如玉,你在想什么呢?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打动你?”不远处是十三的声音。
如玉,她回过头正好看到我们,一脸憧憬的甜蜜竟然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伤痛的平静直直的对上了我的妻子。她谦恭的福身见礼,眼中却满是倔强的神色,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绷得紧紧的,仿佛稍一松懈,委屈的泪水便会倾泻而下。
“瞧瞧,真是个可人儿。赶明儿个谁要是讨了你去,定是有福的。”静宜的话竟让我的心没由来的烦躁起来,沉声叮嘱了十三,却只想着让这场面尽早散去。
那一夜的梦里,那个倔强的女孩紧紧地抱着我,一脸的委屈,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嘴里还反复的叨念着:“阿禛哥哥,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呢?”
婉晶的订婚宴上,三哥从西安大营赶了回来,可他并不入座,却先走到了如玉的身边。看着他们轻松自若的样子,我竟然不自觉地把三哥叫了过来,心里也闪过一丝莫名的嫉妒。怀着质问的目光望向她,没有想到她竟没有丝毫慌乱,只把温柔的目光全部落在了我的身上。
呵呵,原来竟是我想左了,自然本已是最好的答案。
三.西风吹梦成今古
一切来得实在是太快了,我明明看见她开心地坐在树下,娇憨的拉着金毛,一通认真的教导,还怕它变成“流氓狗”,真亏她想得出来。可转瞬之间,她已倒在地上,暗红色的血从脸上流了下来…
看着她被被奴才们七手八脚的抬了回去,心中隐隐作痛,压抑,因为不能言。抬眼看看三哥,他满脸浮着歉意的笑容,说是对我,可焦虑的眼神却与我望着同一个方向。
一回到京城,就找了太医院的孙白旸,要了他祖传的凝香膏,想要亲自送过去。出门的时候又碰到三哥,随便敷衍了几句,但对方的来意却已了然于胸。
想了想,还是把药膏给了高福儿,只要送去了就好。
中秋之夜,皇阿玛大摆家宴。静宜带着芙嘉、秀心两个和老八老九老十的福晋围了一桌。如今的老八,也算得上是风生水起了,当初征葛尔丹的时候,他便是最小的一个,之后又封了贝勒,这几年,不用说老九老十,就连马齐、王鸿绪几位老臣,也隐有依附的意思。只看老八福晋那趾高气扬的样子,想是把太子妃也不放在眼里了。
可惜她尾巴翘得早了点,太子虽然无能,但在老爷子的眼里究竟还是块宝。
静宜的样子总是很得体,既不沉闷也不张扬,无论是在长辈、亲戚还是下人面前,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即使与我独处,从来都是一副温良顺从的样子。有时我甚至忍不住疑问,她到底是我的妻子,还是我的另一个侧面?
秀心从在阿哥所的时候就跟了我,还大我两岁,性子虽然有些泼辣,却也懂得如何讨人喜欢。很多年前,我们的第一次,她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回应我的热情,却正好被十四弟撞见,差一点被额娘罚到浣衣局去以示惩戒。还记得她抱着我啜泣的样子,说这辈子什么都不求,只要好好的伺候我。
我从来都不喜欢女人的泪水,只是因为我的心总会被浸得柔软而湿润。
席上不见了十三,我禁不住出去看看,可不知不觉却进了丽景轩的大门。
“这十三爷就不懂了,好吃的东西自然还要有自己喜欢的方式来配合。这吃螃蟹,奴婢就喜欢这种手嘴并用风卷残云的方式,然后看着剥下的壳堆起一座小山,就会很有成就感。”这一通歪理,她竟也能言之凿凿,我不禁轻笑了一声。正想进门,却发现里面的两个人竟浑然不觉,大张旗鼓的吃起螃蟹来。十三还真是意气,只听了几句话,就兴致勃勃地跟别人抢吃的,传出去没得坏了阿哥的名声。
可想想若是我,可抵得住那如彩虹一般灿烂的笑容?
“曲罢不知青海月,”看来这小姑娘涉猎的还真不少,竟然记得李攀龙的句子。
“徘徊犹作汉宫看。”想来我也是禁不住诱惑的,毛遂自荐把自己搅了进来。
其实我只想看看她,直到我伸手抬起了她的下巴,才真的承认自己心里一直存着的这个念头。而她却犹如梦中所见到的一般,盯着我的眼睛,轻轻叫了一声:“阿禛哥哥!”
我低下头,正要吻上她小巧的嘴唇。
可看着她微挺的身子,紧闭的眼睛,嘴角紧张的颤动着似要迎接一场暴风雨,却又很想搞个小小的恶作剧...
那个晚上,十三跟着我出了宫,坐在府中的亭子里喝了一夜的酒。他的口齿有些含糊,说到他的额娘,说到我们的兄弟情谊,说道太子的软弱和八弟对他的拉拢。我知道他醉了,但说的却是真话。因为只有在我面前,他才会真的喝醉。
好容易把他扔到客房的炕上,他却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重重的塞在了我的手里,嘴里还嘀咕着:“我答应了如玉,向你讨一幅字。四哥,你可不能辜负了她啊!”
思念远,暮色楚峰前。梦入江南烟水路,芳菲落尽无人知,相逢君不识。
好一个“相逢君不识”,如玉,难道青涩的前尘便是我梦中的记忆吗?
四.沧海月明珠有泪
听说她在十三弟府上受了委屈,便想去瞅瞅她,没想到却在御花园碰上了。看到她下颌处的两道淤青,心里一沉,竟有一丝愤怒从心底升起。
她趴上我的肩头,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好像满腹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我扳过她的脸,搜肠刮肚的想说上点安慰的话,可嘴里却愣愣的蹦出一句,“那以后就只准被我欺负!”
以为她会生气,没想到这样的话却把她逗乐了,仿佛那是一个只有我和她之间的承诺。虽是满脸的泪痕,她却也掩不住心里洋溢的幸福。
一下子冲动地把她抱在怀里,却没想到她也会有羞答答的一面。
玉儿,你的笑,你的诗,你的倔强,你的勇气,还有你偶尔的恍惚,偶尔的愁容,都被我小心的捧在手里…
我默默地对自己说,原来我竟是如此的在乎你。
五.画眉深浅入时无
一过了年,就带着十三到昌平一代察看灾情。这几天连降大雪,路上甚是难走,偶尔还会看见一家老小,围着几间被大雪压塌的茅草房,默默地垂泪。
十三打小就是个热心肠,最看不得这样的场面。一路走来,身上带的银子也散得差不多了,可也只是杯水车薪。赈灾的粮食年前就发了下去,可这么多百姓们的家里,依旧是空空如也。皇阿玛以“仁孝”治天下,可这些个官员就以这样的方式“爱民如子”,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整整忙了三天三夜,几个县里的粥场都热火朝天的干了起来。看着身旁几个县令一脸的谄媚,联想起几天前他们跪在跟前哭穷的样子,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厌恶。十年寒窗,一朝金榜题名,难到为的只是明哲保身、中饱私囊?
笑话!
正好接到皇上回京复命的旨意,安排了十三到各处再察看察看,便匆匆赶了回来。
大殿上,老八正在禀报户部赈灾银两的发放之事,听他一口一个官员们如何体察圣心,救灾民于水火,心里不禁暗自发笑,这个老八,收买人心的手段也算是驾轻就熟。
偷眼看看皇阿玛,正不住地点头,只是那犀利的眼神中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沉。难道这也是他老人家期望的结果...调理好的思绪又混乱了起来,下意识的把袖子里的奏折往里掖了掖,心中也变得有些忐忑。
轮到我回话,只把看到的情形简单的作了个叙述:灾情之严重,乃始料所不及,恳请皇阿玛再多拨六十万两银子赈灾。而那道弹劾地方官员的折子,却始终没有拿出来…
六.西湖十里好烟波
陌上花开蝴蝶飞,初夏的钱塘,游女长歌,碧波荡漾。远远望见阡陌纵横的原野上,一株盛开的蔷薇明丽动人。心里却想着紫禁城里那个把自己比作一本书的女孩,挂着顽皮的笑容邀我细细的品读。
原来“书中自有颜如玉”竟作了这样的解。
再有一天的路就到京城了,手里把玩着那只给准备送给她的芙蓉玉镯,淡粉色的晶莹一闪而过,思念却已在心头辗转了数遍。
高福儿在角落里收拾着带给额娘和其他人的礼物,看着他正给每个绸布包上做记号,昨天路过天津的酒楼时听到的一个笑话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提笔写了两个字,叫过高福儿,细细的吩咐了一番。这小子倒是个猴精,听明白了意思,却忍着不敢笑出声来。
还是可惜了,因为不能亲眼看近她被我捉弄的样子…
七.为谁风露立中宵
凝春堂的晚宴并不奢华,也算对了我清淡的胃口。随便吃了几口,便推说气闷,想出去走走。只剩下两个弟弟还在陪着额娘说笑。
点点的星光把半山腰的秀野亭照得朦朦胧胧,我站在湾转桥,向上望去。三哥抱着如玉,正要吻了下去…
我的心猛地揪在了一起,嫉妒、悔恨、心痛…很多很多的感情交杂在一起,我甚至说不清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抑郁的转身想往回走,耳边却传来三哥暴怒的声音“同是皇阿玛的儿子,到底四弟有什么好,就让你这么痴情一片,死心塌地?”
怎么会是这样?难道他们不是…
“在如玉心里,装着的就只是胤禛这个人!无论天皇贵胄也好,还是平民百姓也罢,又有什么区别?”
如玉的声音硬得好像长白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而在我听来,却如同山间的清泉,甘甜而清冽,浸润着我燥动的心扉。
府里的每一个女人都说过爱我,但从没有一个来得这样干脆而直白。原来在她的眼中,什么皇四子、四贝勒,只是朝堂上的一个虚名罢了。而唯有我--天地间独一无二的胤禛才是她心中的珍爱。
几年之后,刚刚出生的弘昼撅着小嘴,响亮地发出第一声啼哭。一屋子的奴才们个个喜气洋洋,轮流说着不重样的恭维话。可我拍着这小子的屁股,最想告诉他的却是:当初你额娘向阿玛表白,可比你还要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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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把四四的番外完成了,不知道各位大大感想如何。而我自己,心中却甚为动容。曾几何时,胤禛只是史书上的一个名词。再到后来,开始对他感兴趣,喜欢他,写关于他的清穿文,对他的感觉还是很朦胧的。
直到这几天,以他的口吻来诠释一段故事,他才变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真实地融入了我的思想中。我模仿他的口吻,揣摩他的心思,或许对,或许错,但至少是我对他的一份心意,明明白白的落在文中的每一个字里。
我也用自己的实践印证了一件事,要想真的懂得一个人,好难好难!
梦归何处 之 君心似我心
落花时节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又开了个评论的新坑,所以更新的稍微慢了一点,而且想尽力把如玉和四四的感情写得再细腻一点,各位大人不要急啊!卷首语:桂花落,把酒觅知音。望江台上千帆过,寄相思,此生唯愿,君心似我心。
康熙四十七年八月
斜倚在永和宫回廊的一角,满院的桂花清香荡涤,细数着四爷离宫的日子,手中的那张纸已婆娑了千百遍。
石屋荆扉枕翠岗,烟峦朝夕郁丹苍。棋敲绿树阴中局,酒泛红薇架下觞。
珠箔昼摇新竹影,玉池晚送嫩荷香。居闲漫谓全无事,一榻临风蝶梦长。
不知道刚刚落成的避暑山庄,会是怎么样的雕梁画栋野趣天成,可惜不能与他同去,好亲眼见见这山水长卷般的塞外江南。
缓缓的提起笔,依旧是那雪白轻巧的鹅毛。记下一段心事,只是没有机会让他也看得到。
绿荷多少夕阳中?
秋色掩映下的避暑山庄,可会是我依稀见过的模样?不会,自然不会的,曾经的梦里,那只是一片青色的苍茫,而如今,它会牵动着我的心,因为有你,或行走奇--書∧網,或驻足,或喜悦,或惆怅,都是在那个地方。
我爱秋天,因为秋天的水如同爱情一样,深邃却清澈,沉淀得没有一丝杂质。想你的时候,我只能站在院子里遥望北方,想着狮子园里的清泉浸润我的灵魂,便会忘却红尘中所有的纷繁。只有你,只有我爱着的你,淡淡的落在心上。
清晨的露珠敲开了我昨夜的迷梦,懒懒的挪到窗前,陶醉于那清冽的桂花香气。八月的塞外,有辽阔无垠的草原,有烟峦叠翠的山岗,是否还有那酒坞深处的一缕幽香,浅浅的,荡在空气里,让你想起一个痴情的我,等你在家乡。
“怎么,又在这儿怀思呢?”随着一阵笑语,十四懒洋洋的踱到了我的面前,“赶等四哥从热河回来,我可得给他好好讲上一段长相思呢!”
“多嘴!”一拳向着他打了过去,又被他轻巧的躲开了。暗叹自己命苦,遇上这么个贫嘴的爷,佯装生气的样子嗔道,“十四爷不在书房用功,就晓得拿奴婢开心。”
“兄弟们不是去了围猎,就忙着办差,剩下我一个,无聊!”他苦着脸看看我,转而又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好嫂子,给四哥又写了什么,给我看看。”
“这!”好个小十四,还真是无聊得可以,恨恨得瞪了他一眼,转身就往住的地方走去。
“别别别,就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十四抢前两步,挡住了我的去路,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一脸的赔笑,“有样东西给你的,差一点就忘了。”
“什么?”我依旧冷着脸问道。
“自然是好的,你看看。”说着把手伸到我眼前。
一块银色的锡纸,印着两个小天使的图样,里面一块黑色的固体,散发着醇郁的香气。我眼睛一亮,那股似曾相识的味道实在太熟悉不过了,我最爱的Chocolate,生活中最甜蜜的诱惑。
轻轻的尝上一口,有点微苦,但留于唇齿间的浓情蜜意,仿佛带着我飞越到布鲁塞尔的街头,风格奢华的巴洛克建筑,凭吊拿破仑的滑铁卢战场,一切的一切,都是我梦中追寻的地方…
“这东西得来不易,那好像是什么罗马的使臣一共才进了一百多块,就知道你会喜欢。”
原来这巧克力在当时的欧洲也算是奢侈品,连忙跟他道声谢谢。
十四摆了摆手,却一脸不解的盯着我道:“为什么你总是跟别人不一样呢?会讲西洋人的话,会说我从来没有听过的故事,还喜欢这些西洋玩意儿,要知道,前次皇阿玛赏了几块给八嫂和十三嫂,她们虽谢了恩,可是连碰也不碰一下呢。”
“啊!”我差一点被嘴里的半块巧克力塞住,以前跟他在一块说笑,从来没有提过这些疑问,不知道今儿是怎么了,当下只好笑笑说:“几位福晋可都是大家闺秀,那身份见识岂是奴婢能比的。奴婢没见过什么世面,当然看见什么都新鲜呗!”
“搪塞!”十四眉毛一挑,显然对我的解释极为不满,“那你写的这又是什么?不是诗,也不是骈文,有点像平时说的话,可却又押韵,从来没见过有这么写文章的。”
我的天,刚才光顾了品尝美食,竟然把什么都忘了。伸手去抢,怎奈人小力薄,怎斗得过这位少年大将军王?
十四擒着我的手,脸上还是一副穷追不舍的样子,“告诉我,你究竟是谁,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都是从哪里来的?”
我心里大惊,没想到一块巧克力竟然引起这么大的麻烦,对着他审视的目光,脑子里乱乱的,唉,看来为今之际也只好跟他装傻了。使劲挣脱他的手臂,露出一副异常关切的样子,伸手探上了他的额头;“十四爷不是发烧吧,这会子是不是晕得厉害,怎么竟说些奴婢听不懂的话?我看还是回了娘娘宣太医吧。”
“你才说胡话呢!”十四一把推开了我的手,一张气愤的小脸愣愣的伸到我眼皮底下,“你看爷的样子,难道像有病吗?”
“这样呀!”我换了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皱了皱眉头突然想出一个报复他的主意,于是便道,“像不像的可还真是难说,奴婢倒是有个法子,要不爷亲自试验试验?”
“你又想出什么鬼主意了?”十四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下,微微显出一点好奇。
“其实很简单,”我强压住想笑的感觉,依旧保持着正儿八经的神态,“爷在地上作个记号,然后站在上面快速的转一百个圈。要是转完了,爷还能脸不变色心不跳的跟奴婢说话,那您就一定是神清气爽,健健康康的了!”
“你!”十四怎么也没想到我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取笑他,刚要发作,脸上的怒气却又降了下去,换作一副让人捉摸不定的沉静样子,“是个好办法。不过我倒是听说要是有人能分担一半的话,就算有病也能立时祛了。要不咱们俩一块转,一人五十如何?”
唉,看来每次和他斗嘴都讨不到什么便宜,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下气的讲和道:“看爷现在这英俊威武的样子,肯定是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这圈,是不是就不用转了?”
“认输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拿十四爷开心?”他弯着手指敲了敲我的脑袋,一脸的得意之色。
“那你也别把我说成个石缝里蹦出来的怪物才好呀!”我揉了揉头皮,一脸委屈的小声嘟哝着。
“得了,不跟你闲磕牙了,约好了十二哥去骑马,已经耽搁了。”看来这小子已经把刚才的疑惑给忘记了,说着话便要往外走。
我的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可想想又不对,刚写的那张纸可还在他手里,急忙叫道:“等等,你还有东西没还给我呢!”
“急什么,少不了让人带到围场给四哥送去。你可还得好好谢谢我呢!”十四竟然头也不回,嘿嘿笑着扬长而去。
我望着他的背影跺了跺脚,无奈的放弃了追赶的意图。心里却徒然多了一份憧憬,如果阿禛看到了我写给他的东西,又会作何感想呢?一转眼就三年过去了,距离上次困在山谷中的求婚,已经快三年了。其间每次见面,我的心都惴惴的,生怕他又提出同样的问题,可又更怕他已经断了那个念头。
唉,老天怎么专会捉弄人呢?偏偏让我在那么关键的时候晕倒,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这么给耽误了,还白白浪费了一个跟康师傅提条件的机会,真是一想起来就郁闷!
侧福晋,这刺眼的三个字一点一点地浮了出来。心里的那座天平又开始左右摇摆,爱情的唯一性与老公的N分之一占有率,看来这道问题我又一次要交白卷了。
想不通就干脆不想了,回屋去好好的睡上一觉,怎么也要把我刚才死掉的细胞补回来。身后凉风乍起,把满院的桂花吹落了一地,似乎预示着平静时光的消逝,而那风起云涌的日子,已渐渐地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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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评论只是副业,这片文文才是最主要的!打击了风飘过的积极性,实在是不好意思,不过大人一定还要继续支持偶呀!
溪云初起
沉甸甸的凤冠压在头上,搞得我的颈椎已经开始酸痛。透过龙凤呈祥的大红盖头,望见屋子里一片烛影摇红。窗外依旧喧嚣着喝酒划拳的声音,没有一点停歇下来的征兆。心里不禁暗骂,这个臭阿禛还真是过分,竟然还不进来看他的新娘,害得我一个人等在这里饥肠辘辘。稍稍挺了挺腰,再一低头,正看到右手里紧握的那个苹果。
“嗞嗞…”下意识张开的嘴巴往下吞了口口水,呵呵,要是再不给我吃东西,我可就准备冲它下嘴了…
“给贝勒爷请安!”屋门一响,一屋子的奴才都跪了下去。我心中一动,所有的激动、兴奋和紧张都涌了出来,似有一面小鼓咚咚的敲着胸膛。
两个喜娘一路说着各种吉利话,簇拥着一双崭新的皂靴一步步从门口走到床前。我低着头,心想总该要作出一幅娇羞的样子才对,可一双眼睛却急不可耐的想要透过喜帕,看清楚此刻阿禛脸上的表情。
一根长长的秤杆终于递到了他的手里,一旁的喜娘也尖声的唱喏着:“请贝勒爷挑起喜帕,新郎新娘从此称心如意。”
眼前一亮,一张模糊的脸孔出现在面前:“如玉,你终于是嫁给我了。”耳中竟赫然是三阿哥的声音。
怎么会是这样?我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绝望的想要推开跟前的这张笑脸,但手臂却似有千斤重。
“别气了,你既已成了我的人,我断不会委屈你就是了。”他的眉毛弯弯的,一脸似笑非笑的神情不断地在眼前放大,直到最后变成一个黑洞洞的漩涡,把我吞噬了进去…
“啊!”我惊叫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一阵眩晕,眼前的景物似乎都摇摇晃晃。闭着眼定了定神,再慢慢的张开,原来这里还是永和宫的耳房。
伸手抹掉额头上的汗水,对着自己苦笑了一下。这几天不知是怎么搞得,一闭上眼就会跌入这莫名奇妙的梦里?我明明是四爷的新娘,可眼前晃动的那张脸,为何却是另一个模样…
起身走到窗前,凉爽的秋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一个哀婉的女子正发出一声声柔弱的叹息。康熙四十七年的秋天,正是一废太子的时候。记得此时的四爷,应该也没有受到波及。可我的心,为何还会藏着隐隐的恐惧?唉,即使我能预言所有人的命运,可终究还是看不到明天的自己。
明天,明天就是新的一天了,希望会是一个好天气。
一早起来,德妃娘娘就传了我们几个给她梳洗打扮。想是皇上回宫了,娘娘的心情也格外的高兴,不但涂了法兰西进贡的胭脂,还把皇上亲赐的双凤纹鎏金银钗也别了起来。看着这个风韵犹存的女人嘴角隐隐的喜色,我的心竟也被感染了。看来“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还真是老少咸宜呀!对着铜镜仔细地看了两眼,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盈盈浅笑,轻蹙的眉间已不见了来时那天真的稚气,称不得闭月羞花,也算不上丽质天成,但那份毫无矫揉造作的神情却别有一番可爱的活泼俏丽。
“嘿嘿”的傻笑了两声,又把目光重新回到德妃娘娘身上。可心里却不经意地想起了那个如诗一般美丽的神秘女子,很久没有去延禧宫看她了,不知道她会不会也守着无尽的思念,为了心中所爱的男人,浓妆淡抹,黛眉花靥呢?
本以为最迟等到中午,四爷就会来给德妃娘娘请安的。可一直挨到快天黑,还是不见人影。又隐隐约约的听说皇上一回宫就进了景仁宫,什么人也不见,一向沉稳的德妃也有些坐不住了,把我们几个丫头都支了出去,又吩咐小乐子去打听消息。
我自是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免不了也要跟着众人装出一副莫明的样子。垂着头从正厅里退了出来,心下却还有几分牵挂着四爷。于是便出了永和门,漫步目的的踱着步子…
萋萋芳草忆王孙,柳外楼高空断魂,杜宇声声不忍闻。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
不知为何,脑子里却一直叨念着这黯然神伤的句子,无奈的抬头望望天,才发现承乾宫内的两株梨树竟透墙而出,怯生生地聚在头顶。难怪在这深秋的暮色中竟会想出梨花经雨的凄美,原来只不过是入景生情而已。
眼前的承乾宫比初见的时候多了几分凋败,黄色的琉璃瓦透着黯淡的光芒,几株杂草也从墙脚下兀自生了出来。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慨叹,再美丽的爱情,也会有凋谢的一天,即便是万千的宠爱,又能经得起几度春暖秋寒?
正要离开,院子里却传来一声深深的叹息。怎么,他怎么会在这里?转身抬腿迈进了院子,那个我朝思暮想的人正独自坐在梨树下面,怔怔的看着满地的落叶。
我走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静静的望着他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了口;“怎么找到我?”却仍旧没有抬头。
“因为思念,引我到这里。”我依旧望着他,眼光没有一丝的波动。
他的手指微一颤动,语气却是淡淡的,仿佛说出来的话跟自己全然没有关系:“如果一件你向往了很久却一直高高在上的东西,突然落到一个触手可及的位置,而身边的很多人也都心存觊觎,那你会像别人一样去争取吗?”
我想答他,却又有些害怕。那顶沉甸甸的王冠,早已深深的种进了他的心里;这神州大地的万里江山,也迟早会被他骄傲的踏在脚下。可是我,仅仅是一个时空缝隙的闯入者,面对这样一个问题,即使一句话,一个动作是否都会显得多余呢?
“争即是不争,不争即是争。其实爷的心中早已有了定论,又何必难为玉儿呢?”想了想,还是让他自己来回答吧。
“原来如此。玉儿,你怎么会想到‘争即是不争,不争即是争。’呢?” 没想到随便说出来的一句话竟让他认了真。
“我…”难道这也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皱着眉头试着解释道,“既然是好东西,大家自然都想要。以己度人,人之常情罢了。就算你本来没有兴趣,难道别人也会这么认为吗?”
“那若是你,又当如何去争取?”他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一对闪烁的黑眸仿佛熊熊燃烧的火焰。
我对着他轻轻一笑,道:“爷身边这么多的谋臣智士,好主意自然多的是,玉儿哪敢乱讲呀?”
突然眼前一晃,竟然被他抱在了怀里:“你这个小机灵鬼,到懂得避讳?”他下巴上的胡子茬扎得我的脸痒痒的。
“奴婢的这点小心眼哪逃得过爷的眼睛?” 我顽皮的对着他的眼睛吹了口气。
突然间,他紧紧地把我贴在胸前,力气大得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过了良久,一个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玉儿,如果有一天为了那样东西,我会失去所有的一切,那你,也会离开我吗?”
“阿禛,那如果有一天你得到了心中想要的一切,会把我忘记吗?”
第二天,皇上以废皇太子之事告祭天地、宗庙、社稷,这消息自然也就传遍了整个紫禁城。而另一个不幸的消息也随之而来,其他跟着皇上巡幸塞外的阿哥们也都被圈禁在北五所了,只有当初留在京里的三阿哥、七阿哥、十二和十四阿哥幸免,一片愁云惨雾笼罩着皇城的上空。
永和宫里日子却依旧如常,只是秋日里的萧煞显露得更加分明。德妃娘娘竟没有显出半点悲凄之色,波澜不惊的面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是给所有的人下了严旨,不允许议论任何与阿哥们有关的事情。
北五所,那是御花园东面的一排宫房,据说是前朝的皇子们曾经居住的地方。我曾一次次的从那里走过,但从没有想到有一天它竟会成为我日夜牵挂的地方。承乾宫里的对话言犹在耳,可仅仅只过了一天,我们之间就升起了一面无法逾越的宫墙。我不停的用现代学到的历史知识安慰自己,可每当远离众人的时候,却总会呆呆的望着北五所的方向,黯然神伤。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既然不能去看他,也不能跑到皇上跟前去求情,那我能做的,也只有在心里暗暗的祈祷,希望这难捱的日子快点结束吧。
霜降时节,婉晶竟然从蒙古跑了回来,风尘仆仆的进宫给德妃娘娘请安。看着她七八个月大的肚子,和身旁的杜楞郡王一脸的无奈,我就知道,一准是为了十三的事情。轻轻捏了捏她的手,却见她回给我一个充满信心的笑容,也罢,为了四爷我尚且终日忧心忡忡,何况那也是她的亲哥哥?
德妃娘娘的神情依旧淡然,只是说话的语气平添了几分疲惫。我站在一旁,听着他们聚精会神的话着家常。婉晶一句一句的想把话题凑到几位阿哥身上,可德妃却看似漫不经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心里觉得有些累了,不想再看见这个女人脸上的无动于衷。格格心头的十三可以与她无关,而四爷呢,那可是她辛苦怀胎十月才捧在手里如珠如玉的宝贝。没有一句怜惜,没有一声哀叹,即使她的心早已被一层硬茧包裹的严严实实,难道就没有一丝丝的柔情能够从缝隙中渗透出来? 无语的凝眸,本就是沉默的思量,原来隐忍、寂寞早已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落地生根,只是我从来没有勇气把它植入自己的身体罢了。
“是婉晶回来了吧,怎么不去见朕呀?”软帘掀起,康熙皇帝英武的身躯出现在了门口。一屋子的主子奴才瞬时都矮了下去,就连格格也在仓津的搀扶下跪倒在了父亲跟前。
“都起来吧,一家人,又何必如此拘礼?”说着他还亲自把格格扶了起来,笑着道:“没想到这么快婉晶就要当额娘了,德妃呀,这一晃我们可是都老了啊。”
“皇上最爱玩笑了,昨个弘晟散了学到我那请安,还说他皇玛法单手就能开两张弓,怎么看都不像五十开外的人。” 娘娘刚要开口,一个妃子打扮贵妇已从皇上身后绕了进来。
“容姐姐怎么得空往妹妹这来了。”德妃脸上闪出一个最自然不过的笑容,走上前站到了皇上的另一侧。一对情敌以最亲热不过的方式簇拥着共同的丈夫进到了屋子里面。
荣妃!我心里猛地一个激灵,才迟钝的想起这个女人就是三阿哥的亲妈。当年她也算得上是十分得宠的妃子,可今日的圣眷,比之德妃却是差了很多。平日里两个人也没有太深的交情,那她今天的来意,又会是什么呢?心里隐隐生出一个不祥的预感。
荣妃一脸亲切友善的笑容,拉着格格从孩子的预产期一直问到奶娘的旗籍,一旁的仓津似乎有些跟不上她的语速,只好傻乎乎的看着他们,偶尔陪笑几声。德妃则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康熙的身上,先是张罗着把软垫给皇上垫在背后,又亲自取了明前的龙井泡茶。一旁端坐的康熙半闭着眼睛,仿佛很是受用。
“德妹妹,其实今天跟皇上过来,是有一件喜事想跟你商量。”荣妃娘娘话锋一转,还刻意提高了分贝。
“是吗,什么样的喜事,说出来也让妹妹高兴高兴。”
“皇上…”荣妃的一双眼睛求助的望向康熙。
“婉晶也不是外人,你就把方才跟朕讲的再说一遍吧。”康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荣妃浅浅福了个礼,满脸的兴奋,“本来三阿哥是要亲自来说的,可又忙着修书的事情分不开身,我这作额娘的就只好厚着脸皮替他来了。德妹妹这里的如玉姑娘,知书达理,聪明伶俐,我有心把她配给老三作个侧福晋,妹妹意下如何呀?”
“三阿哥!”,这几个字一出口,我就已明白了她的来意,之后的每一个字,如同一杯杯的冰水,接二连三的倾泻到我的心上。
不是说冻僵了,就不会有感觉了吗?可我的心为何还会有撕裂般的疼痛,仿佛要生生的剥离开这俱躯体,自由的冲上天际…
恍惚间,德妃一字一顿的声音响起,我仿佛听见心中仅存的希望的泡沫被一个个敲碎的声音,“三阿哥抬爱,自是她的造化。如玉啊,还不过来谢恩?”
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了过去,只模糊的觉得似有六个亮点,或安慰、或期许,或无奈,不停地在眼前晃动着。麻木的跪了下去,额头几乎贴上了地面,脑海中又浮现出三阿哥那似笑非笑的面孔。难道,这就是我的命运,当真要像梦中所见的一样?
心里的伤痛马上要顺着眼角委屈的流淌下来, 可记忆里一道清冷犹如冰雪般的声音却突然滑出,蛮不讲理的把它截住了,“玉儿,如果有一天为了那样东西,我会失去所有的一切,那你也会离开我吗?”
“不!”
一瞬间,千万次的否定从脑海中汹涌而过,化作一个清脆的字符,溢出了我的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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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皇清通志纲要》载:康熙“四十七年九月,皇太子、皇长子、皇十三子圈禁……十一月,上违和,皇三子同世宗皇帝、五皇子、八皇子、皇太子开释。”该书作者为八阿哥胤祀之子弘旺。四四的曾被圈禁(或闭门思过)之事不一定是事实,但我却宁愿相信康熙皇帝在惩罚他最心爱的儿子的悲痛之余,也波及到了其他无辜。
不过反正是小说,我就给他做主了,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萋萋芳草忆王孙,柳外楼高空断魂,
杜宇声声不忍闻。欲黄昏,雨打梨花深闭门。
----宋代李重元《忆王孙》之春词。
血色浪漫
终于给自己做了个决定,心里也觉得轻松了许多。镇定地抬起头,对上那三双诧异的眼睛,平静地等待着将要降临到我身上的风暴。
“皇阿玛别见怪,如玉准是高兴糊涂了。这么好的事,她怎么能不愿意呢?”婉晶一边冲我眨眼,一边帮不迭的解释着。
我向她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转头目视着容妃娘娘说道:“娘娘莫怪,格格刚回来,并不知道奴婢的心思。但三阿哥对奴婢的一番美意,请恕奴婢实在无法领受。”
“混帐,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竟然连主子的面子也敢拨?”荣妃冷冷的看着我,一幅无法置信的样子,倒是德妃娘娘夸张的语调给了我一点回应。
“那你到给朕说说,朕的三阿哥哪一点配不上你?”康熙的声音依旧平静,语气中似乎还隐着一丝好奇。可我看在眼里,却分明觉得那是猫捉老鼠的游戏。
心里虽然怕,但话还是要说的,下意识的挺直了脊背,心中默念着四爷的名字,清晰的答道:“三阿哥才高八斗,学贯古今,奴婢自忖家世平庸,才不堪闻弦音而知雅意,德不足入厅堂而宜室家。只有恳请皇上为三阿哥另择佳偶。”
“原来容妃向朕柬的这桩婚事倒是委屈了三阿哥。”康熙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容妃娘娘,说出来的话却隐含着几分压力,“丫头,当日在古北口,朕就知道你是个有见地的孩子,把你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吧,不必用这些冠冕堂皇的大帽子搪塞。”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心想这可是你让我说的。壮了壮胆子,又开口道:“皇上明鉴,奴婢自奉差永和宫以来,一直仰慕四阿哥的人品才能,此生甘愿为奴为婢,洒扫庭除,侍奉四阿哥左右。”
康熙微一沉吟,脸色一暗,威严的语气顿时从头顶上压了下来:“怎么,照你的意思,四阿哥才能出众,人品高洁,那朕先前斥责他们私下结交诸大臣侍卫,欲分朕之威柄以恣其行倒是错了吗?”
“奴婢不敢!”细细的冷汗从脖颈一直流到腰上,仿佛一队蚂蚁在背上蜿蜒而下,第一次看到康熙满面怒容的样子,没想到就是对我,自己还真是不走运呀!看来事到如今,也只有豁出去了, “奴婢不懂朝政,更加不敢妄议,因此所说之事,只谈父子之情,不论君臣之义。”
“噢?”康熙的眉梢挑起,示意我接着说下去。
静敛心神,望着他继续答道,“平日里,奴婢曾闻四阿哥回忆幼年之经历。他曾说大阿哥自幼养于内务府总管噶禄处,三阿哥也养于内大臣绰尔济处,惟有自己长于承乾宫中,蒙皇上亲自抚育,何其幸也。长至六岁,入上书房读书,又承顾八代、张英、徐元梦等大儒谆谆教诲,深知我大清得天下之不易,皇上守业之艰辛。因此每日勤读诗书,苦练骑射武功,铢积寸累,以备他日为我大清之肱骨,解皇上一分之忧劳。”
康熙没有说话,仿佛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心中暗恨自己将要利用人心里最脆弱的一段回忆,可是为了阿禛,为了我自己,我别无他选,这也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武器了。
“月掩椒宫叹别离,伤怀始觉夜虫悲。泪添雨点千行下,情割秋光百虑随。雁断衡阳声已绝,鱼沉沧海信难期。繁忧莫解衷肠梦,惆怅销魂忆昔时。”以前每次念到这首诗,总会忍不住慨叹康熙皇帝的用情之深。今天竟然能亲自对着他娓娓道来,泪水不觉已湿润了眼眶,“奴婢斗胆,引了皇上的诗作。只是四阿哥每每念及此诗,便会想起孝懿皇后临终之时,嘱咐他要诚孝父皇,以君父之意为己念,父子一体,同心同德,方为我大清之幸甚矣。”
康熙的神情有些迷离,英挺的眉宇之间也多了一抹苍老的痕迹,他直视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的身体望见了很久以前的时光,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伤痛,怅然,无奈,仿佛还有几分寥落的期望。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康熙的声音又再响起:“丫头,生为女儿身,真可惜了你这份口才。也罢,给朕一个理由,好让朕成全你的这份心意。”
好险呀,刚才若是说错一句,搭进去的估计不只是我的下半辈子!当下拽了拽衣角,端端正正的磕了一个头:“奴婢斗胆,敢问皇上,三年前赏给奴婢的恩典可还算数?”
康熙一愣,转而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笑道:“看来你倒是早有准备,好吧,朕便应了你。可是…”他迅速的瞟了德妃一眼,语气又变得冷硬下来,“抗旨这条罪,还是要一并领受的。德妃呀,你说是不是?”
“都是臣妾教导无方,请皇上责罚。”此时德妃已立在了一旁,恭敬的语气里含着一丝隐痛。
“你看着罚吧。”说着康熙也离座而起,“李德全,等玉丫头领了处分,就把她送到北五所去,告诉老四这是朕的意思。”
接着转脸又对容妃道:“老三府里的小妾也有六七房了吧,这回就算朕偏着老四了。”说罢转身便出了门口。容妃也没趣儿的跟了出去。
抗旨,责罚,原来我还没从跳出三阿哥手心的兴奋中缓过劲儿来,就又为自己敢于抚摸老虎屁股的行为招来了一个不小的代价。一脸求助的望向德妃,却见到一个怨毒的笑容从她的嘴角瞬息而过。我的心里顿时凉了半截,一下子明白了刚才康熙看向德妃的眼神。如果曾经的记忆对男人而言只是一段难以忘怀的往事,那在眼前这个女人心里,便会是一块永远无法痊愈的伤疤。而我却偏偏要把那心灵深处最隐秘的伤痛挖了出来,竟然还大摇大摆的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来人,把这丫头拖到院子里,重打四十板子,之后永远不许踏入永和宫。”德妃的声音出奇的大,震得我的耳膜嗡嗡作响。嘴里却干干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既不想谢恩,也不想求饶,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中也平静得有如盛夏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是呀,我们都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所以我是无法怨恨她的,但也绝对谈不上愧疚。
感觉有人把我架出了屋子,然后被扔在院子当中的刑凳上,一团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塞在了嘴里。心里却突然生出想笑的感觉,原来老天派我来到这里是要全方位接触古代的生活,就连这受刑挨板子也算是体验的一种呀。
“嗯!”所有的胡思乱想化作一声闷哼在胸腔里回荡,原来板子打在身上竟是这样压抑的痛楚。“五,六,七…”起初还能听见一个小太监站在身旁高声数着数,可随着板子一次次的下落,疼痛在身上无限度的放大,我好想放开嗓子大声叫喊,可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院子里突然一阵慌乱,就连行刑的太监也暂时停了下来。“格格晕倒了!”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我心里一紧,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便使劲用手撑起了身体。好痛!吃劲的双腿猛的一阵痉挛,眼前一黑,便从长凳上栽了下去…
“如玉,如玉你醒醒!”本以为自己已经摔在地上,没想到却被人接住了。慢慢的睁开眼睛,眼前竟是一脸疼惜的十四。
“胤祯,你放下她,这里没你的事情。”不知什么时候,德妃竟然也出了屋子。
“额娘,婉晶昏了过去,如玉已经被打成这个样子,您,您就饶了她吧!”他抱着我的手臂没有一丝放松的迹象。
“你懂什么,这是她应得的。”德妃的声音硬得仿佛铜墙铁壁。
“那就只好请额娘恕罪了,儿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没想到十四竟然回转身,抱着我便向永和宫的门外走去。
身后再没有人说话,只隐约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我看着十四的下巴,潜意识里觉得应该劝他回去,可整个人却实在提不起一丝精神,只好闭上眼,无力的把头靠上了他的肩膀。
不知走了多远,十四终于停下了脚步。只听得李德全在一旁说道:“十四爷,这前面可就是北五所了,您是不是就送到这?”
十四悻悻的看了他一眼,又对着我问道:“你自己能走吗?”
“应该行吧。”我使尽全力终于在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他小心翼翼的把我放在地上,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碰碎了似的。我用脚尖试探着触到地面,再放平了脚掌。一瞬间仿佛一股电流通便了全身,我不由自主地晃了晃,一声痛苦的呻吟脱口而出。
“李谙达,你看她这个样子,还是让我送进去吧。”十四一把扶住了我,说话的口气竟带了几分恳求。
“十四爷还是别难为老奴了,没有皇上的旨意,任何人可都不能擅入。”这个康熙身边的总管太监无论说什么话仿佛都只有一个调子。
十四还要继续争辩,我只好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道,“十四爷,您今天为奴婢做的已经够多了,大恩不言谢,剩下的路无论如何我也要自己走过去。”
十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平时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什么恩不恩的,救你可是我存的一点私心。不然要是把你打死了,以后谁还给我讲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呀?”
我的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感动,对着他轻轻一笑道:“真是白教十四爷担心了,如玉可没这么容易就死呢。”
一条狭长的甬道,仿佛看不到尽头。两旁独立的院子里,似乎有人影在张望。踉跄的脚步几次要跌倒在地上,但我还是尽量把脊背挺得直直的,只有这样才能平视到不远处一步一步来临的希望。
李大总管不紧不慢的步子,终于停在了一个院落的门口,我心中一喜,一手扶上门板,便探着头向里面张望。四爷和十三正坐在厅里对弈,忽然听到门口的响动,一起转过头,望着我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
恍若隔世的感慨从心底涌了上来,我似已不记得满身的伤痛,只想着跨过眼前的几步路,便可以投入阿禛温暖的怀抱。努力的抬起右腿,可这门槛怎么这么高呀?再向上抬了抬腿,可还是够不到。伸了右手下去帮忙,却一下子触到腿上的痛楚,“咝!”疼得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也斜斜的倒了下去。
不对,青砖的地面怎么会是软软的?下意识地想要挪动一下身体,却被一只手臂更紧的揽在了怀里。抽了抽鼻子,空气里满是一股熟悉的味道。原来,我的心终于驶入了宁静的港湾,无论什么样的雷电风雨,都再也不会落到我的身上了。
脑海中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真想趴在他的怀里好好的睡上一觉,可那满是心痛的声音却无比清晰的传入耳畔:“怎么全是血!”
我艰难的抬起头,恰好看见天边如血的残阳,正顺着他的手指慢慢的向下滴落,淡淡的血痕发散到四周,将聚拢的云彩都染成一片绯红。嘴里不由得喃喃的说道:“阿禛你看,这浪漫的颜色,是多么的鲜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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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如玉终于可以和四四在一起了,虽然晚了点,但偶还是喜欢这种来之不易的相聚。也许会让一些大人们觉得有些矫情,但是没办法,在偶心里,四四决不是一个会随便说出喜欢的人,但他只要付出了,应该就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所以让女主先上演个苦肉计,以后就可以吃定四四了。哈哈哈哈!
另外,同意冰柳的意见,能在深宫里站稳脚跟的女子绝非善类。偶一直不太喜欢德妃,总觉得四和十四兄弟不和,她要负一定的责任。而且后来四四当了皇帝,她还闹着不搬出永和宫,不接受太后的封号。都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差距咋那么大呢?
作者有话要说:月掩椒宫叹别离,伤怀始觉夜虫悲。
泪添雨点千行下,情割秋光百虑随。
雁断衡阳声已绝,鱼沉沧海信难期。
繁忧莫解衷肠梦,惆怅销魂忆昔时。
孝懿皇后去世之后,小玄子作《挽大行皇后》诗四首,这是第一首,也是偶觉得写得最好的。情真意切,肝肠寸断,特别是颔联“雁断衡阳声已绝,鱼沉沧海信难期。”,让我真的好好感动呀!
看文的大人们要是想看另外三首,就说一声,偶发上来。
天威难测
好像睡了很久,却又好像根本没有入睡。朦胧的月色在庭院里洒下片片苍白,照见一个寂寞的身影,白衣皂靴,茕茕孑立。
箫声响起,宛若花落幽潭,江水东流,一番苍茫浩瀚的气势令人心驰神往,是相思不绝,是壮志未酬,还是心灵深处无怨无悔的渴求?
“几回花下做吹箫,银汉红墙入望遥。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心下动容,竟情不自禁的把黄景仁的诗念了出来。
“如玉,你醒了!”院中的身影闻声走了进来,竟是十三。我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脑子里还有一点花痴他刚才迎风而立的飒爽英姿。
“四哥被皇阿玛叫去问话了。”他见我微一迟疑,交代得倒也主动,“刚给你用了上好的创伤药,身上的痛可好些了?”
被他一说,我才想起腿上的伤处,虽然还在痛,但却有冰凉的感觉丝丝渗入。回手一摸,才发现外衣已被脱去,身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中衣,盖在了被子下面。用药,那他岂不是…我赶忙向四下里望了望,再没发现有别人。满脸窘迫的望上胤祥,气急败坏的大叫:“胤祥,你,你过分!你趁人之危!你欺负人!”
十三被我骂得僵在了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呆呆的看了我半天,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赶忙解释道:“如玉,你可别误会,这药虽是我的,可给你裹伤却是四哥亲力亲为,不曾假手他人呀!”
原来是这样,我长长舒了一口气,不过脸上还是有些发烧。抬眼再看胤祥,眼神里仿佛擒着一丝莫名的哀伤。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便问道;“十三爷,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他低了低头,换上一副好奇的神色,“今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谙达只传旨说皇上把你赐给了四哥,可你又挨了打,到底是为什么呀?”
“哼哼!”我苦着脸咧了咧嘴,一脸懊丧的说,“十三爷还是别问了,总不过就是摸老虎屁股的时候,没留神被他夫人反咬了一口。”
“噗哧!”胤祥喷笑了出来,一边捂着肚子一边问,“瞧你这张嘴,真是什么都说得出来,老虎还有夫人呀?不过,德妃娘娘可是四哥的亲额娘,为何还要难为你呀?”
“切!还不是因为无聊的容妃娘娘也搅了进来。”我强压住心中的不忿,只能把所有的账都算到可恶的三阿哥身上。
“原来如此。唉,看来不死心的还是大有人在呀!”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好像是在嘲笑别人,却又像是在自嘲。
难道他还…没等这个念头彻底冒出来,就被我一棍子打了下去,暗骂自己可真是多事,已经是一身的伤了,竟还有闲情窥探别人的心思?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换个话题为妙,[奇qinkan.net书]“十三爷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气势恢宏,景色壮丽,却又情思袅袅,哀而不伤?”
十三听了我的话,果然变的兴奋起来,一副恬然自得的样子问道:“那你可听得出这其中的意境?”
看来他还有些考教的味道,闭上眼细细的回味,可却依稀望见几个刺眼的人影正践踏着那幅如生命一般绚烂的山水长卷,几缕委屈默默从心底升起,又有几分怅然悄悄的一掠而过,感觉身上的伤痛似乎也在加剧,不由得叹道:“天道无穷,存之永恒。人生苦短,欢乐何极?鸿雁于飞,月明星稀。唯愿归去,不离不弃。”
“好!看来十三弟这一曲《夕阳萧歌》终于觅到知音了。”
我猛地张开眼,正看见四爷迈步进了屋子,他的脸红红的,好像是喝了酒,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杂乱,几分骄傲,几分怜惜,还有些许淡淡的爱恋。一刹那间,鼻子里酸酸的,仿佛身上的痛和心里的痛全都淤积到眼底,如洪水决堤般倾泻而出…
四爷仿佛被我的举动吓坏了,三步并做两步奔到床前,把我紧紧地楼在了怀里。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抓着他的手,哭得越发厉害了,多日以来的担忧、害怕、思念、心痛全都一古脑的涌了出来,也不理睬他的劝慰,只顾着沉浸在自己汹涌的泪水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轰轰烈烈的泄洪工作终于到了尾声。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抽噎着,把脸藏在了衣袖后面。
“怎么,不哭了?”四爷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隐隐还透着一丝酒气。
“啊,是。”我嘿嘿傻笑了两声。
没成想他却突然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把我从怀里移到了床上,转身便要出屋。我被他的举动搞得有些茫然,下意识地想要抓住他,探身向前却扑了个空,耳中只听得“咣当!”“哎呦!”两声,整个人就掉到了地上。
好痛呀!咧着嘴想要起身,就被他一把拎回了床上。刚想开口,却被一个愠怒的眼神吓了回去,同时,一个责备的声音也从半空中落下:“你这么折腾,是还嫌让人担心得不够吗?”
“我,我…”想要解释,嘴巴却一下子被封住了,燥热的空气,温润的舌尖,辗转的双唇,足以让我忘记所有痛苦的经历,心里只盼着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永远不要结束。
眼中的泪水再一次不争气的掉了下来,落上他的鼻尖,湿润了他的双颊。他抬手缓缓的托起我的下颌,目不转睛的盯着我道:“玉儿,答应我,别再让自己受到伤害。”
我机械的点点头,望着他一脸认真的神色,小心地问道:“那你能不能也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他似乎被我那小心翼翼的样子逗乐了,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神情;“你可是皇阿玛圣旨钦赐给我的,我就是想不要也不行呀?”
我故意不去理睬他戏谑的眼神,握住他的手反问道:“那我是不是很傻?牵着不走,非要打着才肯倒退?”
“真是个痴丫头!”他轻轻叹了口气,拉过我的手,轻柔的放在胸前,“玉儿,以后万事有我,我会让你幸福的。”
眼底突然有热热的液体涌动着,可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呆呆的把脑子里海誓山盟的诺言翻了个遍,可纵有万语千言,却只化作了脸上一个开心的笑容。其实,两个人的默契就是如此简单。
四爷的心情好像异常的兴奋,坐在床榻边,柔柔的望着我,嘴里不停地说着皇上召见的经过。承乾宫,双梨树,菊花酒,父与子,当两个男人拾起一段共同的回忆,其结果不可避免地会有人喝醉。是耶,非耶,立而望之,偏何姗姗其来迟?我好奇地想象着一脸严肃的康熙也会击节而歌,情思迷离,心里不禁觉得好笑,原来所有的帝王都是被神化出来的,摘下那张面具,自然也会有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忽然对我身边的男人生出一份好奇,不知多年后的那一天,他也会淡然的藏起所有的悲喜吗?
倦意袭来,我轻轻的打了个哈欠,把头往他的身上又靠了靠,不知不觉中便进入了梦里。
窗外的箫声似已响了很久,时而淡雅清远,时而婉转忧郁。伴着月下那玉树临风的人影,将满怀的心事洒落了一地。
接下来的几天,四爷的心情一直大好,每日除了和胤祥论书下棋之外,便会坐在床边陪我聊天,仿佛并不在意被禁足的事实。我的心似乎也被他感染了,渐渐开始喜欢这样清静悠闲的日子。只是在他的身影稍稍淡出视线的时候,才会望着窗外的银杏,默默的疑问,难道康熙四十七年的这场大风波就会这样悄无声息的结束吗?
眼见就到十月份了,康熙依旧沉着的把几个儿子囿于这小小的北五所之内,丝毫没有开禁的意思。只是把阿哥们的跟班都放了进来,各个屋子也都填了取暖的棉被炭盆。腿上的伤好得很快,已经开始结痂,就是麻麻痒痒的,总觉得心里像有虫子在爬。很想用手去抓,但每次却都被阿禛抓住,最后一次他干脆拉着我的手坐在一边,搞得我真想在他的胳膊上咬上两口。
高福儿是个再机灵不过的小子,见了我就一口一个“主子”的叫,搞得我的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不过他来了不到两天,就不知从哪弄来一瓶当初用过的凝香膏,着实解了我身上的不适。心里不禁滑过一丝苦笑,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以后保不齐得在家里备个药店了。
又是一个月的时光在秋风中逝去了,月中的时候,为了道士张明德看相的事情,八阿哥差一点被皇上交与议政处审理,就连九阿哥十阿哥也一同受了责罚。胤禛和胤祥哥俩儿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看得出心里却是惴惴的,仿佛生怕又生出什么事情牵连到自己。可几天之后,被拘禁的太子却被放回了咸安宫养病,这下众人就更不晓得皇上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了。
十月的最后一天,是阿禛的生日。高福儿弄来了两坛桂花酿,打算晚上给他庆生。前几年的这一天,我都只能躲在自己的屋子里,偷偷的给他唱一曲生日快乐歌。这次终于有机会面对着面说上一句祝福,再加上身上的伤也痊愈了,还真是想好好的给他庆祝一下。吩咐高福儿先把酒藏了起来,准备等到天黑,再给他个惊喜。
可惜才过了中午,久未谋面的李大总管就匆匆忙忙地出现在了门口,传旨说皇上召见两位阿哥。心里猛地一紧,似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抬头望向走出门口的四爷,他凝重的脸色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可眼角的余光一瞥见我,又赶忙不自然的换上一脸的笑容,袖子下面的手也微微摆了摆,示意让我放心。
可我的心,又如何能放得下呢?
练字的宣纸已被扔了一地,我一头汗水的握着毛笔,心思却根本不在这里。从正午一直等到傍晚,依旧不见他们的影子。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愈发的强烈起来,人也变得烦躁不安,感觉周围像有无数冷笑着的假面,搅得脑海中一片纷乱…
沉暗的夜色终于霸道的将夕阳挤了下去,换上一副黑黝黝的面具,遮住了天空的颜色。看不到月亮,只有稀稀落落的几颗小星,在半空中努力地闪烁着。几缕凉风把头发吹得有些散乱,心里闷闷的,不想再梳,干脆弄散了发髻,随意的搭在肩上。
将就着捡起一个茶碗,倒了满满一杯桂花酿。淡淡的琥珀色的液体醇香四溢,盘旋于杯中画出一个小小的漩涡。本以为终于可以同你青杯小酌,但却依旧是一个人独守空房。不觉自失地一笑,举起杯子对着养心殿的方向敬了敬,一仰脖直直的倒进胃里。一阵火辣辣的感觉瞬时溢满了胸腔,直烧的脸上也有些发烫。心中的抑郁反倒变得模糊起来,也许还真是应了曹操的那句话,何以解忧,惟有杜康呀。
再一次把杯子装满,眼光游离于那清澈透亮的水面。醉里且贪欢笑,要愁那得工夫。一个人面对如此孤独的等待,我的心已被揉搓的没有半分力气,只愿一醉,好解了那千回百转的愁肠。
背后的一只手越过肩膀,抓起我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又拉了把椅子颓然坐下,一声不吭的自斟自饮起来。我使劲揉了揉眼,瞪着他看了半天,才明白眼前的一切真实得并非幻觉。只是四爷的脸色如此的苍白,一对乌黑的瞳孔黯无光泽,嘴唇微微抖动着,仿佛心中压抑的痛楚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我又取了一只茶碗,默默的斟满,凑到他的跟前碰了一下,轻轻说了句“阿禛,祝你生日快乐!”便一口喝了下去。
他稍一愣神,嘴里机械的重复了一句“生日,快乐。”,便胡乱的把酒灌进嘴里,冲我亮了亮杯底。
“荒戍落黄叶,浩然离故关。
高风汉阳渡,初日郢门山。
江上几人在,天涯孤棹还。
何当重相见,樽酒慰离颜。”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却恰好和着诗中的悲怆抑扬顿挫。一杯杯的烈酒,苍凉萧瑟的《送人东游》,一个可怕的念头如电光火石般在心头划过,难道,难道是胤祥出事了?还算清醒脑子飞快的回忆着,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废太子胤礽,十月有看相人张明德言八阿哥丰神清逸,仁谊敦厚,福寿绵长,诚贵相也。八阿哥因此受责。月底康熙帝病,召见胤礻乃,回忆往事,流涕伤怀。十月三十日,大阿哥胤褆素行不端,魇咒亲弟及杀人之事尽皆显露,革去王爵,幽禁于其府内…
史书上的记录一件一件在脑海中闪过,而眼前的轨迹仿佛也正顺着同一个方式行驶,只是胤祥那样的心性,又怎么会跟魇镇太子的事牵连在一起呢?
脑子里乱糟糟的,却又必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坚强不过的人,也会有偶尔的彷徨脆弱。就算是强颜欢笑,故作镇定,也一定要想个法子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打定了主意,把椅子挪到他跟前,一脸笑容的望着他道:“阿禛,这是我为你庆祝的第一个生辰,没准备什么礼物,我就讲个故事送给你吧。”
“好!”他头也不抬,眼神一直盯着手中的酒杯。
“嗯哼!”我刻意清了清嗓子,多少也算是鼓励一下自己。
在很久很久以前,天地初开的时候,树和花草就定居下来了。橡树说:我应该住在辽阔的田野上,靠近道路旁,旅行者可以坐在我的树荫下休息。百合花说:我的家是在水塘里。雏菊说:我属于阳光灿烂的田野上。紫罗兰说:我的芬芳会从长满苔藓的石头旁逸出。然而却有一棵小小的植物,叶子又细又小,淡淡的花朵开成羞涩的铃形,而且出奇的袖珍。
因为没有芬芳的气息,也没有娇艳的外形,其他的植物都不愿意和她生长在一起。但是她却从没有因为自己的渺小而气馁,依然孤独而顽强的生长。她的名字就叫作欧石楠。
有一天,大山说:亲爱的植物们,你们有谁愿意来到我的岩石上,用美丽的颜色覆盖它们吗?冬天它们寒冷、夏天被太阳烤的滚烫,难道你们不愿意保护他们吗?
“不,我不能离开池塘。”水中的百合花娇嗔的喊道。
“我也不能,苔藓才是我的好伙伴。”紫罗兰撇了撇嘴,不屑的答道。
“那,那我就更不能了,我们可从来都是在绿色的田野上迎着朝阳盛放的。”雏菊同样也拒绝了大山的邀请。
可那小小的淡紫色的花朵却显得有些激动,她勇敢地说:“亲爱的大山,我愿意到岩石上去。我的叶片虽然很小,但她会倔强的生长来遮盖你裸露的土壤,我的花朵虽然柔弱,但她可以骄傲的绽放来装点广阔的原野。”
就这样,欧石楠用她绿色的枝叶铺满了多石的山脉,用它高贵的紫色开遍了欧洲寂寞的荒原。但她依旧保持着自己初时的个性,既不张扬,也不谄媚,漫山遍野,从不凋萎…
忽然感觉一股灼热的气息喷到了脸上,我收住了话头,转过脸对上他贴近的面庞。伤痛而没落的眼神,竟然瞬也不瞬的定在了我的脸上;铁钳一般的大手紧紧地与我十指相扣,仿佛稍一放松我就会消失掉似的。
“啪哒”一声,一颗清澈的水珠落到了我的手上,游走于指缝,缓缓渗入了掌心。但他的眼睛却依旧是干燥的,假若不是四目相对,我甚至会以为那是晚风吹来的露滴。
温存的把他的头揽在了怀里,很想很想把故事的结尾告诉他:
欧石楠花开的原野,从来就是美丽而孤独的,美丽是因为执着,而孤独也同样源于此。在许多年后的一天,一个勇敢而执着的年轻人,把开满欧石楠冰封的荒原和周围的岛屿连在一起,开创了一个通向大海的国家,而这孤独的欧石楠就是他们的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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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石楠(ERICA)
花语:孤独?背叛
种类:杜鹃科
原产地:南非
花色:白?桃红?紫
花期:春
欧石楠是挪威的国花。
没有按预定的时间补文,真是抱歉的很。家里来了人,只得去应酬一下。
小小的预告,下面准备写一篇胤祥的番外,来说明一下他们兄弟之间发生的事情,四四的fans们不要郁闷呀!十三好歹也是重要男配之一,总的给各露脸的机会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荒戍落黄叶,浩然离故关。
高风汉阳渡,初日郢门山。
江上几人在,天涯孤棹还。
何当重相见,樽酒慰离颜。
----温庭筠《送人东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