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伤君即伤己 负情多(4)
看着他们的背影,武九歌顿时有种惶恐不安的预感。看着远方浩瀚无边的海域,想起已经走了数日的文七舞,不知道她现在到哪里了?她,现在还好么?他向来都鄙视懦夫,没想到,在爱情和忠义面前,他因自己的懦弱而永远的失掉了爱人。他这样的抉择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
而文七舞毅然决然的离去却无疑已经深深地刺痛了他的心。
京都。太子行阳宫。
极少有人知道现在的太子和现在的行阳宫是怎样的处境。当太子刚刚遣手谕调兵内陆四省,准备围困天一海阁,逼君无缺就范之际,一场他最不愿看到的兵变却已抢先一步发生。如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这几日皇城之内禁军更换频繁,九门提督调遣的人马在行阳宫外驻军上百人,名为护宫保驾,实际已将他软禁在此。这场宫变到来之快竟然超乎了太子玉德先前的一切想象,让他在措手不及之时被动的开战,却连战马都没有跨上就被人狠狠的拉下,他曾经有过的一切计划和布置完全夭折在这次政海之波中。
此时是深夜子时。他独自静坐在屋中,甚至没有燃灯,只是静静的聆听外面的动静。今晨他派一名心腹出宫去联系外省的军将,若能联系得上,以勤王护驾之名暗暗的杀进城来说不定局势还能有所变化,但是,时到现在仍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传回。是派去传令的人被半路劫杀了还是……人心惶惶,谁不思变?此刻他最怕的是被人出卖,但他也只能干等,不能轻举妄动,以身涉险。
猛然间,有人在轻扣房门,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夜中像是一道明光,照亮了太子的心。他急忙起身,亲自去拉开大门,门刚开一条缝,从外面侧身闪进一人,手提一个包裹,低着头跪倒在他面前。
“你是……”黑暗中,太子看不清他的面容,又不敢掌灯,怕被外面监视的人发现屋里的情况,只有俯下身细细的端详,看那人身形苗条纤细,乌发如云盘鬓,惊讶的轻呼一声:“你是女的?你到底是谁?”
“太子殿下,是我。”那人抬起头,展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文七舞那张清丽的面孔,和神采奕奕的星眸。
“怎么会是你?”太子一惊,万没有料到她会出现在这里,第一个反应便是君无缺在此非常之机也准备杀他,所以才派文七舞前来。于是回身一把抢抓起放在身边桌上的一柄宝剑,那本是他这几天防身之用。持剑护在胸前,定了定神,沉声喝问道:“是君无缺派你来杀本宫的?”
文七舞摇摇头,道:“尊主听说太子有难,特派我来相助。可惜路途太远,七舞晚来一步,让太子受惊了,请太子恕罪。”
太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才发现她虽然一身夜行衣,光线昏暗,却看得出她的确是夹杂着一身的风尘仆仆而来,便疑问道:“君无缺怎么可能知道宫里的变故?你休想骗我。”说话间,忽然闻到一股血腥气,又惊问道:“你,你刚才是从哪里来?”
“从九门提督的大营而来。”文七舞一抖手中的包裹,结扣松开,从里面骨碌碌滚出一个圆圆的东西,文七舞平静的说道:“九门提督江振彪欺君叛国,阴谋作乱,我已经代太子行刑了。”
太子惊得魂魄瞬间出窍,地上的东西显见应该是江振彪的人头,他这几天千恨万恨的人中,此人是为首的一个,然而碍于此人手中有千军万马,太子也拿他无可奈何,却没有想到他的人头竟然如此轻易的到了自己的脚下。
他毕竟也是一代枭雄,惊诧过后镇定下来,弯腰抓起那个人头,眯起眼凑在窗前审视,看清了血污下的脸,果然是江振彪,“呵呵呵”情不自禁的干笑几声,笑得极为压抑,不敢让外面的人听见。
看了一眼还跪在那里的文七舞,他兴奋的伸手去搀:“七舞,别一直跪在那里了,你立了大功,本宫将来若还能有自由之日,一定要重重的酬谢你!”
“太子言重了。”文七舞这一次没有避开他的手,亭亭玉立的站起,正色道:“此番我来是受尊主委托,一方面是帮太子解决皇城内的纷乱,一方面请太子考虑内陆四省对天一海阁的围困。”
太子完全镇静下来了,盯着她娇好的面容,一笑道:“你终于来求我了?君无缺也终于肯低头了么?”他说的寻常,但话音里依然有咬牙切齿般的冷笑和郁闷。文七舞心中明白,他对天一海阁和君无缺的记恨还很根深蒂固,便道:“太子现在身处非常时期,七舞不求太子立刻答允。先帮太子想办法解决目前的困境,重掌龙门为首要之责。太子有什么要七舞去办的,敬请直言吩咐!”
“天一海阁的口气还是如此大啊。”太子幽幽轻叹,带着几分无奈的感慨自语:“本宫苦心经营谋划这么久,满朝文武无数,竟然不及国土边缘的一个小小的江湖帮派。难怪君无缺会那样自负,眼下本宫也终于有些明白了。”
他直视着文七舞:“纵横于敌营之中,取敌人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这话说的可不就是你么?天一海阁中还有多少人有你这样的本事?”
文七舞一笑:“无论海阁中有多少武林高手,都只是效忠于朝廷,太子登高一呼,天下莫不相应,海阁也一样会身先士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