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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分 亦解难脱 亦难解脱(1)

《《天武绝恋》》

顾雪色站在顾倾城面前的一刻,她以为自己一定是在梦中。

不过分隔片刻,顾倾城的眼睛已经被厚厚的纱布缠裹,坐在那里气息微弱犹如孤魂,对任何人都不理不睬,好像已经忘却了周围的人和事,将所有的红尘俗事都阻隔在纱布之外了。

“姐姐,你,你这是为什么?”她情不自禁的握住她的手。是的,她曾经诅咒过顾倾城,诅咒她的美貌和她的幸福,但是她没想到自己的诅咒可以应验成真,也没有想到当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她会那样的震惊和不安,夹杂在其中的,还有感慨和惋惜。

再美的女人失去了眼睛,便纵有万千风华也无法用美目顾盼传情了,而那些世人惊艳崇拜的目光也无法再心领神会了。这对于女人来说,如毁容一般可以致人于绝望的。谁能对顾倾城下此狠手?

她猛回头,屋子中已经聚满了人,海月、天风、武九歌俱已到齐,而她的目光只凝住在君无缺的身上。她紧盯着他的眼睛,逼问道:“是不是你干的?”

“她的眼睛能不能好?”君无缺没有看她,他的目光似乎从亘古开始就停驻在顾倾城的身上。他的声音是如此超乎寻常的冷静,比之刚才他疯了般闯进自己的房间,将她拉出来时如天差地别,当时她以为他疯了,以为朝廷的大军已经攻占了天一海阁,但是她又认为即使是真到了那时,君无缺也可以冷静的带着一丝笑意去面对这一切的。是什么能让他如此疯狂?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三个字:顾倾城。

看到顾倾城的眼睛,她几乎可以认定,这是君无缺刺瞎的,而君无缺此刻的漠然又让她肯定了这一点。

这就是男人对女人的爱了?名动天下的爱,可以爱到不惜去伤害她,毁灭她。顾雪色浑身透凉,寒心彻骨。握紧顾倾城的手,坚定着说:“我要带姐姐走。”

“你想带她去哪里?”君无缺的目光终于流动过来。

“回万花城!我不能让她再留在这里,留在你身边!你已经残杀了她半条命,我不想她最后剩下的半条命也要毁在你的手里!”顾雪色站起来,无畏地迎视着他:“你既然可以这样伤害她,说明你并不爱她,那你也无权再留下她!否则你就是悖逆天伦,必遭天谴!”

君无缺缓缓张开唇,让风也凝固在自己的声音中:“她是我的妻,她的腹中还有我的孩子,她哪里都不能去,无论生死,都要与我在一起。没人可以带走她,你不能……”微微一笑:“天也不能!”

他踱步到她面前,一伸手将她狠狠拉倒,冰冷的声音从上而下的压来:“别冒险激怒我,拿万花城的眼前安危做赌注。我现在只要你看她的眼睛,告诉我,能不能治好!”

海月忍不住迈上一步想去扶起顾雪色,君无缺却好像看到了他,背对着他身子对他说道:“海月,你不觉得这屋里的人太多了么?谁准许你们进来的?”

这声音威严而无情,在这声音面前连海月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看了顾雪色一眼,以眼神安抚她不要再激怒君无缺,然后躬身道:“属下等是关心夫人心切,不想犯了尊主大忌,这就告退,尊主若有吩咐可随时传唤。”他给身边几人各使了眼色,大家一起退出来。

走到门口,海月轻轻念道:“夫人怎么会突然盲目?看尊主的意思,似乎不是外来人干的?”

他看向身边的两个人,却发现这两人都没有听见他说话。武九歌的嘴角挂着一丝怪异的味道,似笑非笑的,让海月看了微微蹙眉。而天风,脸色青如古铜,双手紧紧握拳,向来僵如木石的脸也在隐隐的抽搐。

“你怎么了?”海月推天风一把,他竟然头也不回的走了。

海月又回头问武九歌:“天风是怎么回事?好大的脾气?”

武九歌嘴边的笑终于在不经意间慢慢释放出来,“这或许就是轮回报应吧?世事因为有因而有果。现在,果有了。”他也施施然走开了。

海月凝眸看着他的背影,眉宇皱得更深。回头看看小院,想了一下还是留下来了,也许顾雪色一会儿就会走出来,她那个脾气不知道会不会不小心得罪尊主,在此非常时刻,他必须留下来悄悄守护着这个让他不能放心的女孩儿。

“没有办法治?”君无缺重复着顾雪色的话,坚决的反驳:“这不可能,人的身体如阴阳五行,相生相克,除非是死,否则这世上不会有治愈不了的伤病。我不信她的眼睛好不了!”

“你不信,那你去治好了!只恐怕你再下手的时候她真的就活不成了。难怪姐姐当初警告我,绝不能爱上你这个男人。可惜她警告了我,却忘记提醒她自己,所以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顾雪色几句轻微的冷嘲本来并不比平常的话重到哪里,君无缺却突然横抬手,重重的甩给她一个巴掌,冷冷的高喝:“滚出去!”

他忘形的神态又一次震动了顾雪色,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几乎忘记了愤怒。君无缺可以杀人的利眼紧紧注视着她离开,直到屋中最后只剩下他和顾倾城两个人的时候,他将她抱紧在怀中,颤厉地低呼:“我会让你复明的!我决不会让你与黑夜厮守一生!”

“放开我……”她轻轻的喘息,“别伤到我的孩子。”她终于开口了,刚才的她几乎忘记了说话的感觉。“我累了,想休息了。”她平静的说完就这样倒下,在床榻上如睡去了一般,一动不动,不再说话。她的眼里没有任何人,包括这个世界,她的心中只有她的孩子,她只想全力保住这个孩子,其他的人,是生是死都与她无关。封闭了眼睛就如同封闭了自己的心,要重见光明已不可能。

君无缺守在床边,痴痴的看着她,刚才的疯狂和痛感已经化成了一杯毒酒,不知何时饮下,然后开始慢慢地腐蚀着他的心,将他的心一点点的蚕食掉,而喂下他这杯毒酒的人,就是他曾经最深爱的人,他的妻子,他本来应该相濡以沫的人,他即将出世的孩子的母亲,他这一生都发誓要白头到老的人,而现在,也成了伤害了他之后无情的逃跑的陌路人。

她居然可以这样轻易的倒下睡去?竟然忘记了自己的疼,更没有在乎过丝毫他的感受。从她决定将眼睛刺瞎的那一刻起,他已彻底看清楚她自私到刻薄冷酷的本性。虽然这种本性让他失望,让他痛苦,让他怒不可遏,让他心痛如绞,但是……他依然爱她,而且爱到炽热,爱到疯狂,爱到义无反顾,可以以死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