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亦解难脱 亦难解脱(4)
疼,好疼。无边无际的疼痛紧裹着全身,像火一样熊熊燃起。她从头到脚似乎都被火团包裹着,而她的眼前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到。她拼命的伸手去抓,想抓住点什么依靠,却什么都抓不住。
“救救我,救救我……”她情不自禁的轻吟,一遍又一遍,在梦中,她露出了她最脆弱的一面,她急欲逃开那团火,找一片乐土、一池温泉去洗刷被灼伤的伤口,然而梦和人生一样的脆弱,在梦中她都找不到一个可以避风的港湾。她想哭,却哭不出来一滴泪,她哭出的都是血,艳红的血泪,将雪白的纱布都已染透。
“姐姐……”有人在她的耳畔轻声呼唤着。是在叫我么?她意识迷离,只能感觉到有人握住她在空中乱挥舞的手指,俯在她的耳畔关切的低问:“姐姐,你很疼么?很难忍么?”
疼么?是的。现在的她如万剑攒心,恨不得即刻死去。然而她却连死的力气都没有,只有喘息着呻吟:“疼,好疼……”
对方紧紧握住她的手,低柔的声音是一种萧瑟:“姐姐,我很抱歉以前我伤害了你。那都是出于嫉妒。从我五岁到万花城起,你是最爱护的我的一个人,但是,我却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现在,我要弥补这一切。”那声音坚决有力:“我要带你离开这里,这里是你一切痛苦的根源,而君无缺就是那个让你痛苦的魔鬼。我要让你活下去,就必须让你离开他!保护你,不再受他的伤害!我带你回家,回万花城,那里会治疗你的伤口,让你一点一点复原起来。我们回去查找古籍,说不定还能找到让你的双目复明的方法,你不值得为了那样一个男人而丧失享受整个世界光明的权利。”
随着那个声音,一双手将她扶起。“你还能走么?君无缺现在望海阁议事,一时片刻回不来,我们必须在这个时候逃走,否则没有别的机会了。”
逃走?为什么要逃?她很想问,但是却没有力气张口,她疼得根本无法站起,更不要说移动半步。
此时,她的嘴里被人塞进一颗清凉的药丸,同时听到那人说:“吃了这药,是咱们万花城的万花露,你会感觉好一点。”然后那人扶着她,一点一点移下床,移到门前,轻推开一道门缝,她被半拉半拽的走出这个房间。
而她此时神志模糊,甚至不知道她即将要去向哪里。但她只是隐隐的感觉到,一件很珍贵的东西被她丢下了,或者说遗忘了,就丢在身后,那间满是花香的屋子中,而她,却连回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雪色刚刚将顾倾城带出绾春居,暮色下骤然看到院中站着一人,冷幽幽的目光看着她们,像来自地狱的使者,不动不语,却让人颤栗。
顾雪色一颤,同时又看清那人的脸,脱口轻呼:“是你?”她挺起身,抱紧顾倾城的腰肢,低喝道:“让开路,否则我要你死!”
“你们要去哪里?”那人静静的开口,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连眼神都是寡绝如水。
顾雪色戒备着看着他,暗地里已将佩剑悄悄抽出一截,口中道:“回万花城。怎么,你以为你能拦下我么?”
“凭你一个人?就准备这样大模大样的离开天一海阁?还妄想挟持夫人一起走?这是死罪,尊主可以让你连死十次百次!”那人冷笑一声,恰好原本遮住月光的乌云散去,一轮光辉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张坚毅冷漠的脸映得几乎透明。武九歌,他早已看透顾雪色的心思,睨着她紧张的神情,缓缓的说道:“你还真有几下,竟然让海月中了道儿,不过别以为天一海阁无人,若让你这么轻易的带走夫人,也许回头十次百次死在这里的人就会是我了。”
“有本事你来抢人啊。”顾雪色一手护定顾倾城,一手已将长剑的剑柄牢牢的握在手中。此刻间,顾家所传授的剑法中最具杀招那几式电光火石般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只待武九歌再上一步,她便要动手了。
然而武九歌只是站在那里默默的瞅着她。两人对视,气氛凝窒,无风能过。
突然,武九歌牵扯嘴角微微咧出一个笑容:“打败我,你想好怎样逃开么?逃到海边之后你有船么?你准备就带着一个瞎子一起划船数百里回万花城么?在茫茫海上你知道如何辨别方向么?”
连串的发问让顾雪色张口结舌,勉强嘴硬道:“用不着你管,我自然会有办法。”
武九歌眯起眼眸,看着被她撑住却明显虚弱不堪的顾倾城,瞳眸中闪烁不定着,猛回身,沉声道:“要想走,就随我来。”他回头斜睨着顾雪色:“你敢么?”他话说完后已经腾身而起,没有走正门,一掠已上了屋脊,在上面站定,低头看着顾雪色,似在等她。
顾雪色呆住,她当然不能相信武九歌会为她引路,但是,既然已经被他识破了行踪,显然是走不了,只要他一声呼喝,天一海阁上下立时会出动无数的人将她围住,既然大不了都是一死,便跟着他去又能怎样?
她咬定牙根,双手紧紧拉住顾倾城,也腾身而上。武九歌诡异的一笑,转头而去,她在后面紧紧相随,寸步不离。
风和树影都在顾雪色的眼前闪过,黑夜中她只能死死盯住武九歌的背影,高低上下,毕竟是多了顾倾城这么一个病人,并不能行动自如。好在她自小最苦心练习的就是轻功,而且向来自负,一口气提上来,无论如何都不肯服输。
不知道飞驰了多久,转眼间已经临近海边。
在沙滩上武九歌骤然停住,顾雪色赶到时迎面的海风夹杂着浪花点点将她的浑身几乎打透,冷得刺骨。
“带本姑娘来这里,有什么花样尽管使吧!”顾雪色对视着武九歌那高深莫测的眼眸,悄悄环视四周的动静,不远处的海上有一艘小船,随着海浪上下起伏,但在夜色的掩映之下,却极难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