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血字情书
中国棋院。
国少的队员们是在过完春节不久就被召集回来的,其实这段时间本没有他们什么事情,只是作为国字号队伍有些规定是必须遵守的。可来到北京后,各位队员除了每天的几个小时集中训练以及偶尔的内部比赛外,再没有什么事情可做。闲暇之余自然是上网消遣,一些迷恋网游的经常通宵达旦地遨游于虚拟社会,不是砍怪就是打宝,反正棋院的领导也不怎么见到人影,平日里见到最多的就是醉眼朦胧的国少副总教练,也不大理会队员们到底做些什么。
而此刻的陈达、薛明仲连同两人的好友小吴,三人正坐在电脑前关注着这个新近崛起的神秘人物“战天下”与木木的对局。
堪堪收官结束,小吴叹口气道:“怎么又出来一个变态,能把木木杀成这副模样!”
一旁的陈达摇头,若有所思地说道:“小吴,你看这‘战天下’的棋会不会和‘Go9’很像啊?”
薛明仲道:“人师徒俩,棋风自然类似了!”
陈达不以为然道:“明仲没同‘Go9’下过,这两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同一个人……当然,就是感觉,说不出具体的原因。”
小吴一旁也微微点头道:“是有这么种感觉!上次老丁败给‘Go9’的时候说他一定是小李,当时我看着也像,可现在回头想想好像真的是业余棋手啊!”
陈达不语,薛明仲却说道:“从这‘战天下’的随手棋这么多来看,应该是业余没错了,不管这两人是不是一个人,估计都不可能是小李。”
陈达与小吴对望一眼,各自陷入沉思,显然在回顾并且对比两人以往同“Go9”的对局与这次的区别。
半晌,陈达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道:“不是小李。”
小吴也咧嘴道:“除非是……两年前的小李穿越了。哈哈……”
陈达还是摇头道:“比两年前的小李厉害,当然是除了官子意外的部分。整体上倒更像以前的刘英赫。”
刘英赫是个职业棋坛的另类,一个纯粹的业余棋手出身最终成为职业棋坛的霸主之一,不说别的,仅从这个转变来看也足以让人心旷神怡。不过于他的神奇崛起相对应,他的消匿也同样让人感慨。大约是在他结婚后的不长时间,他的妻子意外去世,从此就很难见到他的身影,棋力也退步得厉害。
刘英赫的最著名的特点就是杀力惊人,但随手过多,官子也比之当世几位绝顶高手差上许多,这是纯粹业余棋手的经历所决定的,就好比道场出身与野路子出身的差别。道场出身的棋手都是经过系统训练,从一开始就有着比那些未经系统训练的野路子棋手有更多的优势,像随手少、官子能力强等等。因此如果要成为职业高手,道场的这种系统训练是有着强大的优势。但即便如此,刘英赫还是凭借其强大的中盘力量成为世界棋坛最有力的冠军争夺者之一。这是众多职业高手所难以企及的高度。
毕竟陈达同“Go9”交过手,对他的认识深刻一些,对比师徒两人的棋风,突然间让他想到了刘英赫。这时他随口加一句道:“业余……能够在那种劣势情形下反超,若没有像刘英赫一般的超强战斗力又怎么可能做到呢?难道国内的业余棋界真的出现了这样的高人?”
国少队员中,陈达不是棋力最高的棋手,甚至连前五名都进不去,但他有着比别人更多的勤奋,世界各国优秀棋手的棋,他大多打过,对每一名超一流棋士都非常了解。可惜限于天赋,棋力长进缓慢,也许他将是大器晚成的典型。
薛明仲挤挤眼睛道:“我觉得不太可能,你想我们冲段的时候多么激烈!而且冲段其间我们参加了多少的业余大赛,国内的业余高手们谁没碰到过。冷丁冒出这么个超出这么个能轻松战胜木木的业余出来,说什么我也不相信。”
薛明仲的话有些道理,培养一个围棋高手不是农民种地,只要把种子撒下去就可以静静等待收获。围棋高手的成长是需要实战的,只有通过大量实战才有可能从一个普通棋手走向高手行列。而业余棋手,尤其未经历过系统训练的业余棋手,要做到这个地步就更加难上加难了。强大如刘英赫也是在他成为职业棋手前就已经扬名业余棋界了。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方圆这人可不是普通人,他是经历了百年研究的,而且生前就已经对战斗有着很深入的研究,虽然对现代围棋理论没有什么应用,但由于有足够的对围棋的认识以及对战斗的理解,让他很容易就能应用上手。这些却不是通常人所能想象得出的。
小吴探口气边低声咕哝着:“变态……真是变态啊……”边起身离开陈达的宿舍。
静静坐着的陈达无奈道:“经过这么多年的训练,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业余棋手击败,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反击的力量,我比你更不愿相信他是个业余棋手啊!”陈达身体微微后仰,支起椅子后腿轻轻摇动着继续道:“不过事实摆在眼前,连木木也拿他没有办法,这应该是三次败给他了吧?唉!想不服也不行啊!真的跟小吴说的一样,这家伙太变态了!不知道他有多大了?会不会有机会进入职业棋坛呢?”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就好似喃喃自语了。
薛明仲看了看陈达,回身向床上一躺道:“他进来大概就是我们年龄超限而离队的时候,与我们没多大关系了。算了!别多想了,我可是要睡觉了。”
陈达随口应一声,挺身坐好继续研究“战天下”与木木的对局。
却说方圆同木木的对局结束后,由于家里附近停电,不好长时间占用丁文惠的电脑,与木木简略复盘一下,便退出对弈系统。
方圆向一旁挪了一下,看看已经一脸兴奋的丁文惠尴尬地笑笑说道:“文惠天分很高,以后可不要犯我这样想当然的错误,从现在开始就要养成不下随手棋的习惯。”
被方圆提醒,丁文惠想起刚才受到的委屈,小嘴一噘,扭头看着花花绿绿的电脑桌面,眼睛里泪珠滚动,却也闪动着喜悦的光芒。她这副模样是背着方圆的,却被姐姐丁文兰看得清楚。
丁文兰见此情形心中不由一动,小孩子最受不得委屈,越是亲近的人给她的委屈就越发不能忍受,不过从另一方面讲,当亲人了解到孩子的委屈并且承认自己的错误的时候,孩子们多数就是这样的表情。
这时方圆犹豫一下道:“虽然你是好心提醒,不过所谓‘观棋不语’,即便在网上下棋也是要守些规矩才是……”不待方圆说完,丁文惠眼中喜悦的光芒顿敛,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强自忍耐一会儿,突然“哇”的一声起身冲出屋子。方圆一愣,随即跟着出屋。倒是比丁文兰反应还要快上几分。
出门后,接着月光,方圆见丁文惠正蹲在院子当中头脸埋在双臂上失声痛哭。此刻丁文兰已然追了出来,赶紧上前抱住文惠柔声安慰道:“文惠不哭,好心当作驴肝肺,这样的师傅咱不要了,回头姐姐给你再找一个更厉害的……不哭……”那边劝慰着,却令方圆面皮上不好看。方圆想想,适才自己所言多少有些言不由衷,还是脸面放不下居多。精心凝神一阵,见丁文惠在姐姐文兰的劝慰下犹自哭泣不已,心中略有不耐,淡淡开口道:“攀登棋艺高峰之路坎坷无比,若是这一点委屈也受不了,如何得到更大的进步呢?刚才师傅言语稍嫌严厉,没有弄清楚你的原意,这是师傅的不对。不过师傅终归是师傅,若想与我学棋,日后怕是少不了责备,若是受不过,不妨早些……”停顿一下,方圆觉得如此严厉地对一个小女孩确实有些过头了,于是轻轻吁气道:“不经历挫折便无法攀上棋艺巅峰,即便强如大李幼年时也是多次受到他师傅的责备,如果当年的他承受不了这一切……现在怕是棋界第一人的称号只有小李同旁人竞争了。”
方圆虽然没有明确说明,但对丁文惠资质的看好却已经隐约流露出来。着实不希望放弃这个天赋不错的弟子。
丁文惠还在哭泣,不过声音已经小了很多,似乎只是在抽泣。
随着丁文惠神情的变化,丁文兰脸色却越发难看起来。径自抱起文惠向院门口边走边说道:“姐姐答应你一定给你找到一个更好的师傅,不再受这样的委屈。”
丁文惠似有所犹豫,挣扎了两下却无法挣脱开来,已经被姐姐抱起走向大门,很快就推门而出。丁文兰拉开汽车的门,毫不犹豫地将文惠塞进车里。眼睛也不瞧一下方圆,自顾从另外一边上车,发动汽车便将小院抛到身后。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丁文惠偏头看着倒车镜,眼泪未干嘴里却嘟哝着:“师傅已经是最厉害的了……”言外之意是她姐姐不可能再找到比方圆还厉害的师傅。对方圆这个师傅的不舍之情甚是明显。
丁文兰边开车边怒冲冲说道:“你是来跟他学棋的,又没有犯什么错误,当然不许他这么叱责你,而且你不是也不喜欢别人这样对待你嘛?明天……我跟他说你不做他学生了。”
丁文惠急急道:“不是的……我……我……咦?这里怎么没有停电啊?”穿过几条街区后,与小院附近漆黑一片不同,这附近没有任何停电的迹象,丁文兰也是一怔,利用倒车镜向后看看,发现身后还是笼罩在黑暗中,随即恍然地对文惠道:“这里没有停电。”
丁文惠瞪大眼睛道:“对了!我的笔记本还在师傅那里呢。”
丁文兰看出了文惠眼中的一丝窃喜,将车速渐渐降了下来停在路边,直愣愣盯着文惠眼中充满怀疑和不安道:“你该不是……该不是喜欢上……那个……你师傅了吧?”
丁文惠张着嘴,愕然望着姐姐,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姐……姐……你说……什么?”
丁文兰异常严肃地问道:“说!是不是?”
丁文惠愣了一阵,失声笑道:“姐姐啊……原来你以为我……哈哈……太有趣了……哈哈……”丁文惠竟是笑得前仰后合,本已经干去的泪水重新涌现于眼底,不过这次确实乐的。好半天,丁文惠方止住笑意,对着姐姐道:“姐姐……我才多大啊!你怎么会这么想?简直了……”
丁文兰见妹妹不似假装,心里方微微放下道:“不是最好!”心中也觉得有些过虑,嘴角尴尬一笑,再次发动汽车。
这时,丁文惠却反问道:“姐姐……是不是你喜欢我师傅了,怕我抢啊……嘻嘻……”
丁文兰板着脸,一脚油门令汽车窜了出去,笑骂道:“胡说八道!”
丁文惠嘻笑一会儿,略带紧张地道:“那……明天我还来不来学棋了?”
丁文兰一滞,随后皱着眉头道:“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丁文惠噘嘴道:“姐……”耐不住纠缠,丁文兰随口道:“你自己看着办好了,姐姐可都是为你的……”
丁文惠吐吐舌头,偷偷看看姐姐,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却没有再说什么,静静地透过风挡玻璃向远处望着。
方圆在目送两人离开后,心里也是非常遗憾,丁文惠资质不错,仔细雕琢也颇有几分成为国手的可能,也许不及已然移居韩国的棋坛女一号芮九段,不过在国内女子棋坛取得一席之地还是有很大可能的。
方圆感叹一下转身回屋,关闭了丁文惠的笔记本电脑,屋子里一丝光亮也没有了。看看时间不早,方圆只有上床休息,或许过两天他就要搬离此地了。
第二天的清晨,方圆照例早早起床,想着丁文惠应该不会在来了,便独自准备晨练。此刻这里还是没有送上电,不过好在天色渐长,路上已然亮了起来。
踏着晨曦,方圆缓缓跑出小院,顺着胡同跑动,打算沿一个窄小的过道穿向胡同的后方。
此时,过道一侧的两座相邻的小院里分别站着两位老爷子,正隔着小院低矮的围墙大声交谈着。方圆经过两人身边的时候听到其中一人道:“……说是烧死了七八个,夜里公安就去了,咱这片想来电怕是得等几天了。”
两人似乎都有些耳背,另一个老爷子高声道:“十七八个?那可是大案了!放火的逮住了没有。”
方圆听着似乎跟停电有关,便略微放慢了速度。只听先前说话的老爷子继续道:“那火烧的……你是不知道啊!老远就能看到。光消防车就来了好几台,可是不敢救啊,全是电,那家伙……惨啊!”
听着两人渐渐对不上茬口,方圆跑过两人身边,略加速度奔河边而去。方圆循着河边直到大桥才快速返回。
当方圆转回胡同时,见丁文兰的轿车正停在小院门口,方圆减慢速度走到车前。探头望去,发现丁文兰姐妹两人都在,方圆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自取钥匙开门。
丁文兰姐妹两人先后下车跟随方圆进了院子。
三人进屋后,丁文兰张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方圆没有理会丁文兰,拉了椅子让一身运动服的丁文惠坐下,思考一下道:“继续学棋?”
丁文惠重重点头,瞧着方圆的眼神却有些复杂,似乎有些渴望又有些不甘,轻声嘟哝一句:“对不起,师傅,我昨天不该那样的……”
方圆轻轻点头道:“算了,以后……听话。嗯……昨天师傅也是错怪你了……”方圆见丁文惠眼圈发红马上就要掉眼泪的样子,连忙正容道:“学棋可以,加个条件,以后不许再哭了。否则就将你逐出门墙。”
丁文惠瘪了瘪小嘴努力地眨着眼睛,接着便轻“嗯”一声以示答应。一旁的丁文兰禁皱眉头,望向方圆的眼神同样很复杂,只是仿佛透出那么一丝的敌意。
莫明其妙的敌意并没有引起方圆的注意,他再次对丁文惠说道:“今天的晨练就算了,这样吧,我请你吃早点,算是师傅错怪徒弟的惩罚,怎么样?”
这时丁文兰冷冷接口道:“不用了,我们回去吃,一个小时后我们再来。”方圆不太明白丁文兰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古怪,不过他倒是也不大算去弄清楚,见状只是淡然点头,冲丁文惠道:“好吧,一个小时后,讲解昨天我与木木的那盘棋。”
丁文惠看看方圆又看看姐姐,摇头道:“不!我跟师傅一起去吃早点。”
方圆起身,不理二人为何出现争执,对两人道:“我是打算吃早点了,你们自己决定怎么办好了。”说着走向里屋,换好衣服后走出房间。
此刻丁文兰姐妹两人都已经站在门口,见方圆出来,便表情各异地抢先走了出去,直奔大门而去。
方圆随手关好房门,跟着出去,见两人已经站在车子旁边,丁文惠已然开心起来,扬声道:“师傅,地点我来选好不?”
方圆眉梢一挑,含笑应道:“可以,你决定好了。”
丁文惠道:“上车,师傅。有点远,要坐车才行。”方圆也不稳她们准备去哪儿,爽快地拉开车门上车。
汽车发动,三人一路向市区的中心地带驶去。车上,丁文惠为了打破寂静的氛围,扭头问方圆道:“方芳不是说今天要过来省城嘛?什么时候能到?我们去接她。”
方圆对口回道:“中午吧!应该中午能到。不过不用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就好。”
丁文惠急急抢道:“我也想念方芳了,恨不能早一点见到她。”之后丁文惠眼珠一转,问道:“那……苏琴是不是也一起来呢?”
方圆皱皱眉头,对苏琴这个女孩有些头疼,除了有以前那个方圆的因素外,他自己对这个心灵手巧的女孩也是产生了些好感,不过或许正是因为有着原本的方圆,才令他感到分外别扭,就像是面对朋友的女人一样。
丁文惠见方圆久久不答,不由有些焦急地追问道:“到底她来不来啊?”
方圆闷声道:“不知道,或许吧!”说完就望向窗外,不再理会丁文惠的纠缠。一直到餐厅,方圆也没有再出声。
餐厅确实整洁,各项小吃口味也比较独特,可以说是方圆重生以来最为满意的一顿早餐,不枉几人长途跋涉一番。
吃过早点,三人直接回到小院,由方圆给丁文惠讲解了一下昨日与木木的对局。别的地方丁文惠没有什么疑问,只是对方圆最后收官的手法感到怪异,吭哧半天,最后还是问了出来:“师傅,为什么你要单官连接,而将那个官子让木木逆收了?”
方圆扭过脸不去看丁文惠那好奇的表情,闷闷地说了句:“失误。”便结束了上午的课程。
也难怪,总不能告诉丁文惠那是为了还棋头的习惯吧?
结束课业的丁文惠灭有急着离开,反倒是打开笔记本电脑,连进“TMD”主页,向方圆道:“师傅,网络大赛就快开始了,你报名了没?”
方圆也来到电脑前,挨着丁文惠坐下来,边浏览报名的注意事项边回道:“还没。”
由于网络大赛是韩方出资举办,因而中方的参赛人员必须提前报名,并且要到韩国围棋网站“TGY”上进行注册,在得到对方的认可后,才能参加比赛。按照往届的惯例,对方所要审核的主要是中、日两国网络棋手在本国内所取得战绩的真实性,换句话说就是看参赛棋手是否有超过三十盘以上的升降级对局,除此之外倒是没有别的事情要审核了。不过报名方面需要棋手的真实资料,包括身份证、住址、电话和银行卡账户信息。这些也容易理解,毕竟若是得到奖金还是需要有个打钱的地方。同时报名细则上强调了参赛棋手无论是职业还是业余网站都将予以严格保密,这也是韩国主办方的要求。
方圆看过报名细则,心中了然,唯一担心的就是网站能否做到对棋手资料的完全保密。不过仔细想想问题也不算大,最多用永远都不解释自己这身棋艺从何而来好了,估计没有人能发觉自己重生的秘密。
依方圆在棋院研究了那许多年的经验来看,很怀疑那些个官老爷们会花费太多的经历来搜索一个地方业余棋手,有那个时间人家还要拉点赞助搞一些临时性的比赛呢!那才是他们最为关注的事情。
打定主意的方圆决定近期将报名工作做了,然后安下心准备比赛,有针对性地弥补一下自己随手多、官子差的弱点,同时也要尽可能加量培训丁文惠,让她尽快提高水平。
方圆起身离开丁文惠的身边,在沙发的一角坐下,突然想起早间两位老爷子谈论的话题,不由向丁文兰问道:“停电的事情有什么消息么?”
丁文兰不知在想些什么,似乎神游物外,一时没有反应。方圆只好稍稍提高声音再问一次,这时丁文兰方刚刚醒转一般回道:“啊……不清楚,早间的报纸还没看呢!不过应该不会这么快就上报的。”
方圆点点头,似乎没什么可以说的了,屋里立刻安静下来,只有丁文惠偶尔发出的敲击键盘声在屋子里回荡。
这时方圆的手机突然响起,突如其来的声音显得异常引人注目,丁文惠仿佛留心很久了,听到铃响立刻问道:“是不是方芳来了?”
方圆低头看看,随即点头按下了接听键,方芳的声音略显低沉:“哥……我们到了,在客运站呢,你过来接我们啊!”
看来苏琴定然是一起来了,方圆也不知心里到底是怎么个感觉,只有轻“嗯”一声道:“我马上去。”
丁文兰站起身淡淡道:“是方芳她们来了?”待方圆点头后,丁文兰边向外走边说道:“坐我的车去吧。”
电脑前的丁文惠立刻跳了起来道:“我也去!”于是三人一同离开,由丁文兰驾车直奔长途客运站。
黑水的客运站距离城市中心不远,是两年前才重新翻盖完成的,规模比以前大出很多倍。当初的设想是建造亚洲最大的公路客运中心,因此从设计到建造用去了很长的时间。不过就在建造阶段,相邻省份的一个兄弟城市也急急上马了亚洲第一的公路客运站,并根据黑水的情况进行了全面超越。不甘示弱的黑水市政府立刻下令修改建筑设计,一定要夺回这个亚洲第一的荣誉,于是,两个城市几乎同时在修改设计。历经数年后,黑水的几位领导因为经济问题而落马,两个城市的竞争才告一段落。再之后新的领导上任,这个处于停工状态的客运站建筑工程才再次开工,可规模已经比改过几遍的设计要小了很多。
方圆是第一次来到这客运站,没想到这个客运站会如此规模,占地面积大不说,还到处是门,东、西、南、北各处都开了几个门,绕一圈怕是就要花费不少时间。没办法,方圆只有拨通方芳手机,询问了她具体所在后,才在丁文兰带领下来到客运站的南面,在偏西的小门附近看到了一身崭新衣服的方芳与苏琴两人。
丁文惠或许真的跟方芳十分投缘,还不等方圆走过去,远远见了便急匆匆跑去,拉住方芳的胳膊道:“方芳,你怎么不早些日子来啊!对了,你们住我家吧,师傅那里不太方便。”
方芳没有做声,只是露出个笑容,笑容颇有几分勉强。这时方圆注意到方芳好像有什么心事,看她那样子,眉宇间流露出的神色似喜、似忧,还带着一点点的兴奋。再看苏琴,嘴角露出淡雅的笑容,目光不时从方圆身上滑过。
无论方芳有什么心事,这里却不是询问的场所,方圆招呼几人一声便都上了汽车。
上了车,丁文兰发动汽车后没有急于离开,反是笑眯眯问方圆道:“时间也不早了,你看是不是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家里可是停电呢!”
方圆皱了皱眉头,不管是丁文兰的语气还是其说话的内容都让他有些不自在,似乎两人很亲近一样。于是淡淡道:“不用了,麻烦你先我们回去,午饭我会解决的。”顿了一下道:“还有……谢谢你帮忙了……”
丁文兰似乎没有听出方圆的冷淡,笑着应道:“不麻烦,黑水还是我比较熟悉一些,有什么事情尽管吱声。”
眼见方圆态度坚决,丁文兰只好开车送三人回到小院处,之后与文惠一同离开。
等丁文兰既没二人离开后,方圆觑个机会问方芳道:“小芳,你是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方芳神色有些慌张地说道:“没什么的,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去吃饭!”方圆看看苏琴,见她一脸的笑意,不像有什么坏事,只道是些姑娘家的私事,便不再询问,带要领二人找了个小饭馆把午饭解决一下。
三人正向外走,苏琴突然问道:“小黑呢?怎么一直不见它?”方芳也恍然大悟般追问。方圆四下看看道:“最近小黑很少回来,谁知道跑哪儿去了。”
自从老猫同方圆一起去过丁文兰家后,它便如同再次撒开来相仿,平日也不再需要方圆给准备伙食,只管自己出去寻觅食物,偶尔连夜里都不再回来。其实换做另外的猫儿早就跑得不知所终了,那个馋嘴的猫儿能吃的下方圆炮制出的猫食呢?
两个女孩弄清老猫不在的现实,有些失望地向外走去。三人捡最近的饭馆胡乱点了些爱吃的食物以最快的速度将肚子添饱。
因为坐了一个上午的客车,方圆心想两人一定疲惫的可以,所以便安排两人回家休息。家里闲置的另外一间屋子便暂时充作两人的卧室。
方圆不习惯于午休,不过两个女孩初来,人生地不熟的又不好将她们独自安置在家里而自行出去。不巧的是这里还一直停电,而笔记本电脑也堪堪没电了,让方圆连上网下棋也做不到。不得已方圆只好勉强自己躺在床上休息。
大约下午一点左右,卧室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早已躺得腻烦的方圆连忙起床,轻手轻脚地走向客厅的电脑旁。当他按下电源键的时候,听得方芳、苏琴房间里有些动静,似乎两人在说着什么。“看来两人也已经睡醒!”方圆暗自想到,不过他可不好去两人房间查看究竟,怎么说也是大姑娘家的,便权当不知道好了。
不过虽然方圆无心倾听两人的对话,可这声音却不由得他作主,自顾往他耳朵里钻。只听苏琴说道:“要不就跟你哥哥说一下,问问他什么意见,跟这儿踌躇个什么劲儿呢?”
方芳道:“去你的!我看是你眼谗了也想让哥哥这么做吧?”接着就听方芳提高声音道:“呵呵……我说对了吧?脸红什么?”
方圆愕然想着:“到底什么事情弄得这么深深秘密的?”这时电脑开启,方圆甩甩头连接网络,打算进入“TMD”报名参赛。这时,或许是鼠标敲击声将屋里两个女孩惊动,屋子里立刻没有了动静。不一会儿,房门响动,方芳探出脑袋向外打量,正与扭头观看的方圆对个正着。只见方芳一吐舌头连忙将房门又关了上。
房间里戚戚喳喳一会儿,房门再度开启,苏琴手别在背后走了出来,一直走到方圆身边,随手拉了椅子做下。方圆发现苏琴手中握着一个信封,不由多瞅了两眼。
苏琴将手里的信封扬了扬,脸上现出奇怪的微笑道:“这个……是我们临出发的时候受到的。是方芳的同学给她的。”
方圆顺势点头,不置可否地望着苏琴。苏琴或许觉得方圆的反应出乎意料,脸色一滞,半晌才继续道:“是情书。”
方圆漠然道:“哦!”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一脸惊讶地问道“情书?她同学?他们……他们才多大啊?”不久又有些释然,现在的孩子们成熟得越来越早,十四五岁便开始恋爱的确实为数不少。
苏琴嘴角微翘,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继续道:“人家可是用鲜血写的!不说别的,连我都有些被感动了,现在方芳正不知该怎么办呢?”
方圆的脸色怪异,竟是被这举动震惊了。怎么会有人无聊到写血书来追求所谓的爱情,实在令他有些难以置信,难道现在的人们除了情啊、爱啊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去追求的了?
不过方圆的震惊却让苏琴误会了,以为他也在为那个男孩的行为而感动,因此颇为感慨地说道:“看看他的作为,爱情是值得用生命与鲜血来争取的,或许还要加上别的……”苏琴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方圆一直没变的表情,缓缓继续道:“比如自由自在的生活,也许两个相爱的人再一起生活会更加自由呢!”
方圆连忙摆手止住苏琴的发挥,伸手夺过信封,也不管这样做是否合适,径自拆开来仔细看着。
信是用一张复印纸所写,字体很粗,看得出是用手指写的。内容是抄录的一首情诗,最后的落款是“爱你的小强”。
看完后方圆突然微微一笑评论道:“字写得可够差了!还有错别字。”
苏琴不由白了一眼道:“关键是人家的内容和诚心,好多作家还尽错别字呢!真是……”
方圆哈哈一笑道:“内容是抄的,诚心嘛……你是说这血书?”
苏琴眉头稍聚,眼中带出嗔怪道:“是啊!”
方圆随手将信扔还苏琴道:“弄得很像,不过是染料而已!”说完他开始登陆“TMD”的主页。
苏琴惊诧道:“什么?染料?怎么可能?”
这时房门猛地被推了开,方芳一头冲了过来,抓起信问道:“染料?”
方圆转头,平静地对方芳道:“对!是染料,若是血早该变色了,不会还这么鲜艳。”说着摇摇头转身面向电脑,边敲击键盘边缓缓说道:“还有……上面缺少血腥味。也就你们才这么好骗。”
方芳与苏琴面面相觑,不一会儿,方芳忿忿地将那信狠狠撕碎,犹不解气的她,连带那信封也撕得粉碎。之后扁着嘴冲向房间。
苏琴尴尬地看看方圆,犹豫一下也抬脚走向房门。在她身后,方圆那熟悉的声音悠然响起:“能想出这样的一招,那个孩子还不错!”
“孩子”一词对苏琴有些刺激,在她听来方圆把这些都当作小孩子的把戏,可偏偏她也上当而不能了悟。“莫非方圆是嫌弃自己太幼稚了?”苏琴想着,脚下加速冲进了房间。
方圆回头看了一下,轻轻摇头自语道:“这玩意儿能让人的智商降到这种程度?”